浓华如梦 完结全本-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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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喜悦而诚恳,皇帝欣然应允,一时离了丹凤楼,携了阖宫大小嫔妃一干人等往太液池中来。
太液池碧波荡漾,正是应了那句“接天碧叶无穷尽,映日荷花别样红。”而今虽然是连天的荷叶包裹了荷花一隅,然而清风拂过,总让人为那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而心动。
湖面上的风徐徐而来,隐隐约约有清箫声随同那碧波荡漾,一丝一缕的荡漾开来,丝丝入扣流入皇帝耳中。穿花拂柳间,有女子着一袭芙蕖般娇嫩颜色,乘一方舴艋舟自湖面深处而来。手中玉箫衬着如雪柔荑,动情所奏正是一曲淡水暮色,和着美人娇羞笑容,于斜晖脉脉中,含羞的娇嫩的容颜上镀了一层金黄。
皇帝怔怔然出神,目光只投向渐渐自花中而来如同九天仙女般得人物。待得船行得近了,那女子索性撷了一朵小小的水中芙蓉,簪与髻边,弃舟登岸如同九天仙女,袅娜而前,屈膝跪伏在皇帝身前。
皇帝伸手摘去她头上纱罩,小小的芙蓉脸呼之欲出,正是易水。皇帝不禁大喜过望,“夙卿,竟然是你吗?”像是不可置信般左右端详良久,终于是抚掌大笑,易水盈盈望向皇帝,屈一屈膝道,“臣妾恭贺皇上承天万岁。”言罢,又要屈身下拜,被皇帝一手拉住,环在怀中。
“夙卿只一味故弄玄虚,到此时方给朕惊喜,是以用心良苦如斯。”言语间颇为动容。易水屈一屈膝,缓缓道,“臣妾愚钝,略尽心意献于君前,只为君展颜一笑。”皇帝见易水眼中竟有晶莹之色,怀中紧了一紧。“卿之心意朕甘之如饴。”
易水抬头娇笑,竟是从来不曾有过的妩媚娇柔颜色,皇帝甫出神凝视,易水轻轻道,“臣妾哪里有这样奇巧的心思,是皇后娘娘与皇上心心相系,一心为皇上筹划如斯。”
皇帝抬头看皇后远远的站在太液池旁,从容雍和的神态,凝睇许久方道,“皇后有心了。”
皇后从容俯身施了一礼,“臣妾亦不意夙贵嫔的箫声如此出神入化。”含笑凝视,并无再多言语,只是笑意愈盛。看向易水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赞许。
皇帝欣欣然与易水道,“你这个促狭的小妮子,朕从不知你还会演箫,你究竟瞒了朕多少?”
易水不禁俏皮一笑,刚要开口,忽而有女声越众而前,从容淡然,缓缓道,“只怕不只是箫声,夙贵嫔上林苑翩翩舞姿,恐怕而今罗摩赞普亦无可忘怀吧。”
易水吃了一惊,转头看去,却是丽妃端庄伫立太液池旁,面上的神色恬然淡定,似乎在说一件极不打紧的事。此时阖宫嫔妃皆留驻于太液池前,丽妃的话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令众人瞬间哗然。
皇后已然有几分发急,肃然敛容道,“丽妃这是什么所在,你不得胡言乱语!”
皇帝亦有几分怒气,怒目看向丽妃,丽妃猝然跪地,只挺直了脊梁,凌厉尖锐的声音直刺易水。“臣妾不敢有胡言半句,臣妾敢问皇上,嫔妃私通外臣该当何罪?”
一时静谧如同一汪沉水,众人已经忘却了方才的湖上仙子,箫声玉花,只是静静的怔着看这番突如其来的变故。
忽而有女声轻轻的一笑,继而道,“嫔妃私通外臣,自然是论法当诛。”
丽妃转头见正是立在一旁的嬛妃,目光中透露出无可掩抑的喜悦。嬛妃越众而前,忽然微微蹙眉,“便是因为这个缘故,丽妹妹竟不惜要了夙贵嫔的命吗?”丽妃眼中的喜悦渐渐转为困惑,嬛妃继续言道,“那么妹妹可否忘了,蓄意诬陷嫔妃一样是论理当诛的死罪?”
丽妃不过愣怔了一瞬,继而跪伏在地向宸煜行了大礼,复道,“臣妾不敢欺瞒皇上,如臣妾所言有半句虚言,臣妾愿意我慕容氏全族身价性命相抵。”
这一番闹剧看得宸煜怒极反笑,环绕着易水的手不禁松了下来,丽妃敢于以性命相搏,这不能不让人相信她几分。易水脸色变了一变,心底的寒凉蔓延开来,只支持着站立在原地。
丽妃极快的捕捉了易水此时的悚然而惊动的神色。越发得意,竟慢慢站起身来,走向易水,缓缓道,“夙贵嫔恐怕并未想到会有东窗事发的一日吧。想来当时贵嫔正是宠眷优渥,何苦辜负圣意如此呢?”
宸煜极快的转过头来,目光死死的将易水盯在原地,易水孱弱而娇嫩的面庞里满是无辜神色,已经是泫然若泣,瑟瑟的开口,哽咽难言,只道,“臣妾没有。”皇帝面上渐渐露出几分不忍,正欲作罢,丽妃极快极尖锐的一声惊呼。“皇上!”
宸煜转过脸去踌躇神色一览无余。静默半晌,皇后才缓缓道,“既然而今丽妃所言真假难辨,那么详查一番也好还夙贵嫔一个清白。”
宸煜的目光停留在易水面上,虎口粗糙的划过易水的面颊,“朕定还你个清白。”看了苏永盛一眼,只听得苏永盛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太液池暮色中的宁静,“摆驾含元殿!”
☆、第九章 北风卷地白草折(1) (2766字)
含元殿偏殿,皇帝高高坐在龙榻上,皇后静静的坐在一旁,不时拿帕子擦去鼻尖的薄汗,看向易水的目光也颇为担忧。
嫔妃静坐两侧,易水因为此时孱弱晕眩也被赐了坐。倒是丽妃独立绝世一般。一时间嫔妃的眼睛都在丽妃身上。
皇后缓缓开口道,“丽妃,你既然指摘夙贵嫔与土布藩蕃私会宫中,可有什么证据吗?”
因为隔着远,皇后的声音如同从天边飘渺开来一般。丽妃泠泠的一笑,看了易水一眼,似有十足的把握要置他于死地。
拍一拍手,门外进来一个内监,形象算不上猥琐,只是很卑微胆怯的神情,“奴才给皇上请安,给皇后请安,给各位主子请安。”
说完只是胆怯的低着头,丽妃一声断喝,抬起头来,正接触到易水的目光。
丽妃微微蹲下身去,声音魅惑而又诡异,向那小太监道,“你抬头看看,这里坐着的,哪个是你那晚在上林苑看到的主子?”
那小太监的目光晃了一圈,终于落在了易水身上。因为易水此时一袭粉色衣衫,面色雪白越发显得丹凤眼妩媚灵动。那小内监想了一想,忽而就跪地匍匐磕着头,连连道,“奴才不敢说一句假话,正是这位娘娘。”
顺着他的所指,正是易水的方向。易水以手抚着胸口,惊惶中看向皇帝,宸煜已然是脸色深沉如水,皇后满脸的不可置信。嫔妃间面面相觑,议论纷纷。易水把最后的一丝祈求投向了宸煜,眸中应然若泣,“臣妾没有。”
丽妃踢了那小内监一脚,含着满足的笑意,道。“只要你说实话,皇上自然不会治你的罪,你反而还有功呢。你便说说那夜上林苑里你看到的,听到的,都说出来。”
那小太监头也不敢抬,只是低头诺诺道,”是,奴才不敢说半句假话,奴才那晚看见夙贵嫔在上林苑中跳舞,赞普站在梅林里为夙贵嫔笛音相合。后来,后来。”
宸煜似是怒极了,面色一丝不变。许久,紧抿的嘴唇才绽出一点笑意。“夙贵嫔天姿绰约,风华超然,罗摩赞普有所倾心亦是常理。”
缓了一口气,下了龙椅徐徐走向易水,带着平和而温柔的笑意,那目光里的缱绻要将人溺毙在其中一般。
至易水眼前,看着她娇怯怯的神情,一伸手捏住易水小巧的下颌,也不顾及她颤抖如同娇花之蕊。“那么,你来说!”
感受到易水瑟瑟的颤抖,眼看着易水的下颌渐渐泛出紫痧来,到底是嬛妃先看见,不禁惊呼一声,“皇上!”
宸煜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易水的双眸,因为疼痛,易水只得直视着皇帝,紧紧咬着牙关,眼泪却纷纷落了下来。似是恨的极了,宸煜的眼底泛出的是浓浓的化不开的伤痛。“朕,待你不薄。”
沉郁的声音,似乎自大殿各个角落袭来,缓缓道,“朕只问你,你究竟是否有意,勾引罗摩。”
易水惶恐得极了,气力里都带着若有若无的哭泣。“皇上待臣妾情深意重,臣妾并不敢不尊宫闱之法,亵渎天尊。”
猛然的一甩手,易水被推了个趔趄,只听得宸煜倒,“夙卿,你终究是要逼着朕。”
不过一刹那,宸煜的神色暴戾而冲动,“下旨,贵嫔易氏,带回凉风殿禁足思过,无诏不得探望,无诏不得出入。”
言罢,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易水,“朕无论你是否心系旁人,你只能是朕的嫔妃!”
事已至此,众嫔妃唏嘘不已,原来这一天间竟然可以将恩宠和废弃颠覆于云泥之间,易水颓颓然的坐在椅子上,泪已流尽了,面颊上一丝血色也无,惨白毫无生气,令人见之触目惊心。
似是垂死挣扎一般,易水艰难的挪动一步,怯怯道,“皇上。”
宸煜始终背对着易水、“你去吧,朕不愿意见你这副面容了。”
皇后满眼皆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神色,从始至终,只而今,道了一声”罪过。”
只是细细看来,那眸光中似还有几分深意。见易水渐渐离了偏殿,一面派人押送,一面缓缓起身,凝睇半晌,只开口道,“易氏,圣意不可违,你且放心的去吧。”
极缓的一回头,易水已然涟涟落下泪来。屈一屈膝,垂着头,身上的娇艳颜色与此时的心境如同天上地下一个最大的玩笑,充满了讽刺。“贱妾,谢娘娘。”
像是垂死久了的人忽而复活一般,易水经过那小太监眼前,原本匍匐地上的小内监忽然直起身来,断喝一声,“贵嫔娘娘请留步!”
一惊不小,连宸煜都回过头来,那小太监脸上的胆怯神色似是错看了一般,一瞬便没了踪迹。
丽妃本自是得意非常,见了小太监的反应,只道是他且有后话可以置易水于死地,不觉含了一抹骄矜神色,明讽道,“不开眼的奴才,皇上已经夺去了她贵嫔的封号,你耳朵聋了吗?”
那小太监不畏不惧,直起腰身也不看丽妃,冲冲道,“奴才愿意证明夙贵嫔冤枉。”
易水踌躇的脚步却因着这一句话停了下来,一旁的悫妃几乎半站起身来,指着那小太监。
“贵嫔有何冤屈你如实道来,还吞吞吐吐做什么?”
因为悫嫔与宫中一向温柔静默,此番举动自是嫔妃间震动不小,连皇后也开口慢慢提醒道,“悫妃。”
悫妃一时红了脸,又将身子坐正,一双手袖在宽大的衣袂中,只低着头,目光却不住的看向那小太监。
丽妃此时已然怔住了,殿内上下唯有那小太监将事端的来龙去脉,易水与罗摩如何相遇,相遇的情形,直说到丽妃重金收买了自己,要自己为她做假证害死夙贵嫔。每说一句宸煜脸上的神色便舒展一分,待到讲完,已然恢复了平常神色。
丽妃已然如同疯痴一般,一把揪住了那小太监的衣襟,一双眼喷得出火来。
“是谁?是谁让你这样陷害本宫?是谁?”
那小太监倒是颇不为其所动,低了头斩钉截铁一般,“是娘娘说让奴才按着您的吩咐来办,有一分不从便要了奴才的脑袋。奴才胆小贪生怕死,直到这时才明白过来,便是拼尽一死也要替贵嫔娘娘洗刷冤屈,皇上皇后娘娘明鉴啊。”
丽妃依旧拽着那太监的衣领,大殿之中她因歇斯底里而无比尖利的嗓音不断刺耳回荡。
“住嘴。”
宸煜立在御阶上,冷眼旁观着眼前的一切。皇后目光里的惊讶一闪而过,徐徐起身,行至宸煜身后,缓缓道,“都退下去吧。”
仿佛一场闹剧就这样尘埃落定,丽妃的号哭,宸煜暴怒的眼神,和临去时心底肆意蔓延的绝望,逼迫着易水喘不过气来,只有两行清泪,自眼角不断流下。
众人被这场风波一惊不小,见宸煜并无异议,皆乐不得早些离去,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丽妃身子一软坐在了地上。满脸的不可置信,宸煜此时反而是怒极反笑,“丽妃,你还有什么话说?”
丽妃膝行至皇帝跟前,一把抓住皇帝的衣裾,宸煜不耐烦的将她的手抽开,丽妃匍匐在宸煜脚下,磕头如同捣蒜一般,“臣妾不敢欺瞒皇上,的确是夙贵嫔曾与罗摩赞普在上林苑相遇。臣妾,臣妾只一心为了皇上,不曾料及竟是如此故事,皇上开恩饶过臣妾吧。“
☆、第九章 北风卷地白草折(2) (1736字)
宸煜极其厌恶的蹙着眉似是不愿意再看她一眼,殿门吱呀一声打开,忽而有一洪钟一般的声音穿过空旷的大殿传来,“丽妃所言不差。”
罗摩亦不在意皇帝此时的神色及周围动静,右手在胸前一比,微微屈身,算是见了礼。
只身笔直的站立在大厅中央,朗朗言道,“罗摩的确上元见过夙贵嫔,然而我并不知道那便是陛下嫔妃,贵嫔那日跑的太急了,罗摩即将启程,这珠花正是要还给贵嫔。”
这一番变故,易水只是不知所措,也不敢接过那珠花,看看果然是自己的那一枝。宸煜微微的一抬手,苏永盛将珠花双手接过奉与皇帝,左右检看一番只在手中把玩,带了几分玩味,道,“赞普夜闯含元殿,便是为了这一只珠花吗?”
罗摩本自侧身面对皇帝,闻听此言不由转过身来,目光神色坚定不移,“罗摩今日夜闯冒犯了陛下,然而今日本来是为了辞行,不想碰上了这样的变故。我不忍因一己莽撞连累了贵嫔,故而前来。若是我与贵嫔果然有不堪之事,罗摩今日又如何敢只身到此只为一只珠花?陛下是聪明人,不会被小小伎俩蒙蔽。其二,我至此又是为了一件极重要的事与陛下商量。”
宸煜似乎极为有兴趣,不觉坐直了身躯,缓缓道,“那么不妨赞普便此时开口吧,朕与赞普亦为至交,赞普有要事相商自是洗耳恭听。”
罗摩似乎极为不齿宸煜的反应一般,复又朗朗道,“此事重之又重,罗摩以为非皇帝陛下以外多一人而知亦为不可。”
宸煜似是兴味索然一般,挥挥手对罗摩道,“赞普既要返程必然是日夜颠簸辛苦,此时便先回去歇息吧,要事明日再商量不迟。”说着便让苏永盛亲自下了逐客令。
罗摩亦不踌躇,抬脚转身便走了出去。临行见得易水神思颓唐的跪伏在当地。不由停了一停而后才随苏永盛去了。
丽妃匍匐于脚下早已吓得哭亦不敢哭,宸煜极其厌恶她纠缠不已,一抬脚竟然将丽妃直直的从身边踢了出去。
众人一声惊呼,丽妃挣扎了半天也未起身,宸煜只一字一句道,“丽妃慕容氏,久怀不轨,私相贿赂,捏造不端,诬陷嫔妃。多有失德失察之罪责,朕念及你父兄于朝廷有功,暂不发落于你,你回去吧。”
丽妃趴在地上,待宸煜说完,已然是神智昏聩,尖利的哭喊出来,四下里的抓扑,“你们谁要害我,谁要害我。这不是本宫做的,是谁要害我。”
忽而转眼盯着易水,又转向皇后,“是你,还是你!本宫的父兄不会饶了你们的,不会饶了你们的。”
宸煜看厌了她这一套把戏吩咐左右近侍将她押解下去。起身走到易水眼前,轻轻捧了她的面庞,易水的目光里瑟瑟闪着泪光,迎着宸煜目光看去,依旧是畏惧的神色。
宸煜心中愧疚,低低道,“夙卿委屈了。”
易水面上泪痕潸然未干,这一日间像是天地翻覆一般,直直的捣了她的心肠去。哽咽一声,极力的偏过头去。宸煜目光里透着喜痛交织的无奈,沉沉的自喉咙中唤了出来。“夙卿!”
易水慢慢的转过头来,像是才转圜清楚,自己尚且是天子嫔妃。愣怔间,只觉得心隐隐的痛,待皇帝再要开口,却已然起身,作下一礼,潸然道,“臣妾为皇上嫔妃,理当为皇上了却心头之痛,微尽绵薄之力。”
事已至此,易水顾及不的旁人的眼光。只觉得从心底深处漾开的悲凉和恐惧,无从躲避。眼前这看似温暖的胸怀,于危难关头,亦无从给予自己一丝慰藉。
丽妃的哭喊似乎还在耳畔回响,那样尖利刺耳的声音,在静谧而沉静的夜色里回旋不绝。
皇后端然立在凤榻前,微微的含着一点笑意。“既然是虚惊一场,可喜可贺,贵嫔也就无须惊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