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歌而语-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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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蔽语被姚氏一拉,手心里忍不住冒出冷汗。更让她冒汗的是,席蔽灵也伸手过来牵她:“灵儿也这么觉得,二姐姐你说呢?”
席蔽语能否认吗?她连抽回手的机会都没有:“这双姝果真应景儿。”
范氏凭借对姚氏的理解,已经明白过来姚氏今儿安排这一出儿的用意是什么,转转眼睛从旁帮腔:“哎,这不正好么?灵儿可以给语儿做个伴儿呀,常将军有了这么一双贤内助,那可真是天赐良缘呢。”
“哎哟,瞧大伯母说的。”姚氏假意推脱。
范氏也不介意再送她一次顺水人情,站起身走到常夫人面前:“我瞧着啊,这双姝珊瑚正是大喜的征兆呢。旁的咱不说,单说灵儿从小和常将军这表兄妹之亲,还有从小一块儿长大之缘,谁也不能越了这一层去呀。常夫人,你觉得呢?”
常夫人算是听出来了,她这嫡姐是算计着要将灵儿往常暮房里塞啊,这一对妯娌一个唱白一个□,愣是将她夹在中间,居然开口反对不得。常夫人这厢沉默着,姚氏转了心思专门对付席蔽语,拉着她的手越发亲昵起来:“语儿向来是个宽容的性子,女人啊都以夫为天,丈夫开心了,语儿哪有不愿意的道理?语儿,你说是吧?”
干!是,是,是你妈!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席蔽语被逼到旮旮角,抬头看着上首的老太太,老太太脸色焦急,如今她老人家只是席蔽语的娘家人,现在拿主意的是常夫人和常大人,她实在不好出声制止。而席觉宏和席明思则是一副被蒙在鼓里的表情,铁定是一点忙都帮不上的。
便听常大人道:“咳咳,姐姐,此事还是从长计议得好吧?”
姚氏今日铁定是要闹个子丑寅卯出来,她最大的本事就是不按牌理出牌,只要可以成事,哪怕是撒泼胡闹都是可行的。她深深地看了常大人一眼:“妹夫此言差矣,妹夫难道不想子孙成群么?”
“自然是想。”常大人吃了一瘪,他向来知道姚氏手段市井古怪,没想到竟这般无赖。
姚氏转了眼睛看席蔽语:“听说啊,至今暮儿和语儿还未同房呢。”
此言一出,已经没人去计较姚氏是从何得知此事,皆被她话中所指出的事惊到,常暮和席蔽语已经成婚三月,竟还没同房?
老太太终究忍不住斥道:“你一个长辈,怎的这样搬弄是非!”
“是与非,您老人家不妨问您的宝贝孙女儿。”姚氏撇撇嘴,上首的席明思张大嘴,他怎么会娶了这么一个女人?当年他真是瞎了眼了。
老太太自然是护着席蔽语的:“语儿,你无需将你三婶的话放在心上,恐怕是晚上吃了酒的缘故。”
姚氏豁出去了,为了自己女儿的将来,对着老太太给的台阶也不愿下:“晚上我可是滴酒未沾,老太太您是知道的。”
范氏没料到好好一件事,竟能被姚氏倒腾成这样,她现在真是两边为难,等等老太太定是饶她不得的,可是姚氏这边也不好得罪。她想了想,看着一直静静坐在一边的常暮:“常将军,此事您怎么看?若是您有心,常夫人和常大人自然不会拂您的意。”
范氏话音刚落,除了席蔽语,厅中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落在常暮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扫女这两天可辛勤了~
晚上去剪了头发,那个傻的哟。
坏人来了,坏人来了。
扫女在写的时候,一口银牙差点咬碎。
问亲们一个问题哈,亲们待见席二么?
☆、针锋
范氏话音刚落;除了席蔽语,厅中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落在常暮身上。
常暮抬起头来直视着范氏;范氏脸上原本盈盈的笑容就此僵住;被他眸中的冷光吓到。她挨不住他这样的目光,心虚地低下头去。
“姨妈。”常暮目光扫过姚氏。
触及到亲外甥发冷的眼神;姚氏没来由一哆嗦,她哪里见过常暮这个样子?“暮儿怎么看?”
“姨妈难道听我的?”常暮冷冷地道;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笑容,看得厅中所有人暗暗擦了把汗。
姚氏原本胜券在握,只一瞬间竟被常暮逼得无路可退;看到周遭围观的眼神;姚氏吞了口口水;硬着头皮说下去:“自然是要暮儿愿意才好。”
“是么?”常暮缓缓离开椅子站起来,“可姨妈连老太太的话都不听?又为什么会听我一个晚辈的话呢?”
姚氏表情僵在脸上,瞄了上首的老太太一眼,强装镇定:“暮儿说笑了,老太太的话自然要听的。只不过,此事说到底还是看暮儿你愿不愿意,若是愿意,不就是一句话的问题么?”
席蔽灵心中紧张,走到常暮跟前,伸手去拉常暮的手臂:“表哥……”
岂料,常暮在她的手伸过来之前就躲了开去,席蔽灵便尴尬在原地。常暮看也不再看她,只是对姚氏道:“姨妈的意思是说,此事无需过问老太太,也无需爹娘首肯,一切由我一人便能做主?”
姚氏仿佛看到希望一般笑道:“暮儿若是愿意,妹妹和妹夫哪有不同意的?”
“也就是说……”常暮移步到姚氏面前,“这是我屋里的事儿罢了?”
“自然,自然。”姚氏笑得直点头,看来常暮总算是开窍了。
可是常暮突然口气一变:“既然是我屋里的事儿,那姨妈你来操什么心?”
“暮儿……姨妈这也是为你好。”姚氏被呛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常暮轻笑了一声儿:“姨妈为我好?姨妈,我向来敬您是长辈,说话做事都给您留几分脸面。当着大伙儿的面儿,真要外甥我把底给揭了么?”
常远在后面不咸不淡地斥责了一句:“暮儿!”
席蔽灵和姚氏万万没料到常暮竟是这样的反应,母女俩一致认为常暮只有点头的份儿,决计不会说一声不。没想到头来,常暮不仅反对,反而大有要和她们母女决裂的样子,席蔽灵一时间慌了手脚,说话便没遮没拦了起来:“表哥,你就这般不喜欢我么?”
“若你还愿意叫我一声表哥,你就消停些。”常暮冷冷地道,一句话就将席蔽灵堵得没了词儿。
席明思早就看不过去了,看着自己妻女这般没羞没臊地折腾,他这张老脸都没地儿埋,火气一上来便冲过来给了姚氏一巴掌:“没长眼的婆娘!”
姚氏吃了一记巴掌,红着半张脸愣在那里,不一会儿回过味来,揪着席明思就是一顿打:“好啊,你敢打我!!”
说着便扭着身子跪到老太太跟前儿:“老太太,您要给我做主啊!”
老太太头疼欲裂,指着姚氏和席蔽灵,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你们一个个真好啊!!”
席蔽灵哭红了眼睛,心里还是万分不甘,走到常暮面前哭道:“表哥,你要一个不跟你同房的夫人有什么用?她,席蔽语……”说着就恨恨地指着席蔽语,“一个贱人,凭什么让你这般护着她?”
“啪”的一声脆响,所有人都愣住了。席蔽灵脸上平白多了一个鲜红的掌印,席蔽灵脑袋被打得发蒙,她看向打她的人,不是常暮,不是席蔽语,竟然只是个卑贱的丫头。
“你个贱婢敢打我!”席蔽灵指着苏叶颤抖不已。
苏叶冷冷地看她一眼:“打都打了,又如何!”
席蔽灵操起桌上的茶壶杯碟就要朝苏叶砸过去:“贱婢!”
碗碟却堪堪砸到另一人的身上,苏叶惊讶地看着替她遮挡的席跃:“三少爷!”
“无妨。”席跃冲苏叶摇了摇头,对着席蔽灵皱了皱眉。
苏叶倔强地看向席蔽灵:“奴婢有自个儿的主子,还轮不到三小姐动手。”
其实,方才就算苏叶不动手,常暮也是要动手的。若是不提到席蔽语也就罢了,既然提到席蔽语,常暮自然没有再给这母女脸面的道理,他脸上的寒气又多了一层:“席蔽灵,你别白的作贱了自个儿。”
“表哥……”席蔽灵真觉得自己委屈死了,一副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儿。
常暮看了常夫人一眼,见她脸上只有盛怒,他便知道不必再顾及什么尊长爱幼了,这样的长辈值不得他去尊敬。他走到厅中央,既是对姚氏和席蔽灵说,也是对在座所有人说:“我上有祖父和爹娘,凡事皆用不着姨妈您去操心。至于灵儿,她上还有老太太,婚姻大事并不是只姨妈您说了算。纵使您存了让暮儿享齐人之福的美意,您是否也该先问问我可愿意?在此,我劝姨妈您止了这想法,否则先不说咱们这几十年的亲缘可以断,单向圣上请一道旨,我一个将军还是能做到的吧?”
常暮句句将姚氏堵得无话可说,她暗暗将牙都咬碎了,远远看席蔽语仍是不发一言低头坐着,目光变得越发歹毒起来。常暮自然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大声道:“姨妈可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可不敢说。”姚氏嘀咕了一句,可大家刚好都听清了。
常暮看着姚氏,一字一句道:“好。我常暮在此申明,从今往后我房里该是什么人该有几个人,都由夫人说了算。今时今日,若是夫人同意让灵儿入府,那我无话可说。”
常暮此话一出,在场诸人都面面相觑,这事儿方才不都已经告一段落了么?常暮怎么又说让席蔽语决定?一时间,所有人都摸不清常暮的想法,但也没人敢在这当口开问。
席蔽语这才抬起头来,深深地望了常暮一眼,她不是不知道常暮此时此刻在想什么,他不过只是想要她的一个态度。方才听常暮当众说了这许多,心中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怎么可能没有触动呢?那样一个惜字如金,甚至冷酷之极的人,为了她同血亲反目,他所说的每一字每一句,仿佛深藏心中的承诺,直到此时此刻才化作无数颗石子,投入她原本平静无波的湖心。既然这样,她就给他这份态度。
“三婶。”席蔽语站了起来。
姚氏抿了抿头发,壮了胆子迎向席蔽语的目光,她脑中想起数月前晚歌和妙蓝掐架那一次,席蔽语的举动着实出乎她的意料。想到这,她有些怯场。
席蔽语淡笑着走到她面前,一副温婉纯良的样子:“三婶方才说,女人是以丈夫为天,丈夫开心了,女人哪有不开心的道理?”
“这话不假。”姚氏强撑着道。
“三婶真是有见地。”席蔽语笑着赞了一句。
姚氏面色稍稍缓和下来:“三婶毕竟年长你这许多,有些事自然看得比你透一些。之所以让灵儿去协助你,三婶除了为暮儿着想,一方面也想着能替你分担些。”
席蔽语乖巧地行礼:“那语儿便多谢三婶了。”
“一家人客气什么。”姚氏道,一旁的席蔽灵紧咬下唇,料不准席蔽语要说什么。
“不过……”席蔽语回身看姚氏,话锋一转。
姚氏紧张了:“不过什么?”
席蔽语轻轻一笑,抚摸着那株双姝珊瑚,问常夫人:“长辈送晚辈东西,那晚辈自然也要回赠一些东西才好。娘你说是吧?”
“自然,理当如此才是。”常夫人不知席蔽语要做什么,便只能顺着她的话说。
席蔽语笑着扫了众人一眼,而后吩咐苏叶:“苏叶,前儿让你拟的那张单子可带在身上?”
苏叶一愣,随后从怀中摸出一张纸来:“在的。”
席蔽语伸手接过,却越过姚氏,直直将那张纸献于席明思:“三叔,语儿一点儿心意,还请三叔收下。”
席明思不明所以地展开那张纸,纸上整齐誊写着十数个名字:“语儿,这是……”
席蔽语嫣然一笑:“上头这些人,是语儿前儿吩咐去人市挑的,虽不至于天香国色,但个个生的白净俊秀。希望三叔您喜欢,一点心意罢了。”
此话一出,全厅鸦雀无声。
姚氏抢过那张纸,气愤地指着席蔽语:“语儿,你这是做什么?”
“我说了,既然三婶要送东西给将军。我这个做晚辈的,自然要表表心意。况且,方才可是三婶您自己亲口说的,只要丈夫喜欢,做妻子的没有不开心的道理?大家在场都听到了吧?”席蔽语脸上始终带着笑,说的话却句句让人反驳不得。
姚氏全身在颤抖:“你!”
席蔽语却没给她喘气的时间,转头看还在一团迷雾里的席明思:“三叔,难道您不喜欢么?”
“……”席明思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会儿自然是不能得罪席蔽语,但自己妻女那边又该如何交代呢。
戏就唱到这里,席蔽语也不再追问,剩下的窝里反就留给姚氏和席蔽灵自己唱下去了。席蔽语安安稳稳地走回位子上,悄悄地冲常暮挑了挑眉。
常暮纵使已然见识过席蔽语许多不为人知的方方面面,但看着她周旋于姚氏和席蔽灵之间,丝毫不见畏惧胆怯,反而自信得令人拍案叫绝,直到此时他又发现她更多从未发现过的角度。
然而,有些人总是给脸不要脸的。席蔽灵听席蔽语字字句句说姚氏要给常暮送东西,她堂堂席府三小姐是东西么?还拿她同那些人市的下贱胚子一样做比较!而且,方才席蔽语的丫头还平白打了她一巴掌,这口气,她无论如何都忍不下去。
于是她趁着常暮出神之际,冲到席蔽语面前,在大家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一掌就要巴下之际,忽然多出一只手堪堪将席蔽灵的手臂握住,来人却是席延。
老太太大怒:“灵儿,你做什么!”
几乎同时,常暮脸色阴沉下来:“席蔽灵!”
席延将席蔽语认真地审视一遍,确认她毫发无伤,这才长出一口气:“语儿,哥哥又来晚了。”
作者有话要说:勤劳的小蜜蜂飞飞飞~~
席二可不是泥塑的性子,别人轻易拿捏不得的。
扫女发现,席延怎么每次都迟到?(偷笑。)
☆、处置
一场闹剧很快就落下帷幕。姚氏母女不但什么都没从中得到;反而失却了人心,范氏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老太太惦记上了。从此后;姚氏还凭空多了一块儿心病,她费尽心机防了这许多年;没想到到头来席蔽语一张纸,就将这一切付诸东流;她是可以继续阻挠席明思纳妾养外室,但她如今在席明思跟前还说得上话么?夫妻和睦,子女成双;这样平静温馨的日子;仿佛一瞬间就到了尽头。而自己的女儿席蔽灵;在彭息风那里碰壁,现在又遭受常暮的厌弃,她们母女俩如今在席府诸人眼里是怎样一副光景,姚氏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恶人自有人磨,姚氏和席蔽灵在席蔽语身上用的手段,终有一天会还之彼身。在此便不多赘述了。
老太太亲自送常远、常夫人、常暮和席蔽语出府。
“常大人,今日真是让您看笑话了。”老太太摇了摇头,口气无奈又愠怒。席蔽语却从老太太脸上看不出一点丢面子的表情,反而有些暗爽的神色,趁着旁人不注意,还会对着席蔽语眨眨眼睛。恐怕老太太从很早以前就想彻彻底底教训姚氏一番了吧?如今常暮和席蔽语可算是帮了大忙。今后席明思纳妾,估计少不得老太太在当中周旋。
常大人也是心思通透之人,哪里会忽略老太太脸上饱满的红润之色:“都是一家人,老太太别这么说。”
“是啊,也是嫡姐糊涂,做事不懂分寸,反倒惹老太太您生气了。”常夫人恭敬地给老太太赔礼,再怎么说,姚氏也是自己的嫡姐。
老太太摆摆手:“哎,总之是老身教管不严。”
常大人和常夫人又对着劝慰了一番,随后两辆马车一前一后从席府驶离。看着马车远去,包老太太会心一笑。
却说常远和常夫人在马车上,常远轻拍着常夫人的手背:“夫人受惊了。”
常夫人将头倚在常远肩上,久久之后叹了口气:“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姐姐她竟一点长进也没有。”
常远虽然不耻姚氏所作所为,但一想到姚氏始终是自己夫人的嫡姐,不愿多说些贬低的话惹自己夫人伤心。便笑着道:“不过,亏得暮儿和语儿,否则今日之事也不知该如何收场。”
“老爷……”常夫人仰头看着常远,嘴角露出笑容,“老爷想必您也看出来了,语儿刚到咱们府里的时候,我并不十分喜欢她。如今想来,这其中种种不都是我那姐姐搞的鬼么?今日之事反倒让我瞧清楚了,对语儿的那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