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记当时烟雨凉-第1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太粱国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此次几乎都送来了贺礼,而亲自登门的宾客更是络绎不绝,府里的八个园子有一半全摆满了宴席,用以招待他们,近百名厨子厨娘片刻不停,将一道道珍馐美味如流水般不间断地供给各桌。
不过,相对于其他园子的热闹,设于翰修园的主宴便清冷许多,只邀请了几位身份特殊的贵客。我是无缘得见,因为手头上的活儿实在太多,一直忙到晚宴结束,客人全都散去,我方才空下来,想着找杜月遥道个贺,却被避而不见。
“不行,我必须亲自见他,二少爷,就一下下嘛!”我轻扯着杜月琅的衣袖,满眼星光闪烁。
“烟雨……唉,其实……其实……”杜月琅欲言又止。
“其实什么呀?你倒是说啊!”
“……你跟我来!”杜月琅拉起我,绕过花园内庭,拐进了后院一间偏僻的小木屋。
“喂,你想干嘛?”我戒备十足地瞪大双眼。
“你……你想哪儿去了?我是找个僻静些的地方,有话要说!”杜月琅被我弄得哭笑不得。
“咳……那你想说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
“烟雨,你先回答我,你……你喜欢太子吗?”杜月琅有些紧张地问道。
“哈啊?你怎么会这么问?我是不可能喜欢他的啦!”
太子,也就是将来的皇帝,肯定会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什么的,而我平时最烦的莫过于宫廷争宠之类的事了,避之惟恐不及,又怎么可能自动送上门呢?
“那太好了,只要你本人坚决不同意,他应该也不会来硬的!”杜月琅似是松了口气。
“等等,麻烦你说明白一点行吗?我越听越迷糊了。”
“烟雨,其实是……太子向爹跟大哥提出要带你回宫!”杜月琅稍一犹豫,还是讲了出来。
“带我……回宫?”我蒙了。
“嗯……原本我们家是以将长女嫁予太子这样的联姻手段,来作为全力支持、效忠他的一种取信方式,可偏偏我妹妹……不得宠,所以现在他提出把你送进宫,用以促进和加强杜家同他的关系,修复之前的裂痕!”
“那你大哥他……他是为了这个不愿意见我?”
“也不是,大哥是不能见你,因为太子说……希望我们离你远点!”杜月琅担心地看着我的脸色道。
“太子!!!”愤怒了,他自以为是,自大臭屁也就算了,如今居然来破坏我跟遥的感情!人怎么能无耻这种地步!!
我拔腿便往外冲,杜月琅见状赶紧拉住我的胳膊:“你这样跑过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他可是堂堂太子殿下啊……”
“不管,我一定要宰了他……”
“烟雨,他身边的侍卫不会任由你接近的。”
“我不管,我不管!我一定要把他的猪头给拧下来当球踢!”
杜月琅哭笑不得地加大手上的力道,“袭烟雨!就算你什么都不管,那你也得想想大哥,想想我们的处境啊!”
我蓦然顿住,人渐渐清醒过来,杜月遥,杜月琅,乃至整个杜家,即使生意再大,权势再盛,所仰仗的依然是君王的恩典厚待,他们现在以全族的势力投诚太子,自然不能正面与之发生冲突了!
“月琅,那我该怎么办呢?”扁扁嘴,满腹委屈却又无从发泄。
“烟雨,你放心吧,我发誓绝不会将你交给他的……”
当时的我没有想到,很多年以后,他依然信守着此刻的承诺,并且不惜一切代价!
喧闹多日的杜府,总算又迎来了安安静静的日子。
只是自从那天生日宴后,我就再没见过杜月遥,连杜月琅也很少见到,据说是都在为太子办差,忙得不可开交。
太子……太子的一句话就能改变你的心意吗?遥!你对我的爱到底有几分?为什么要让我如此忐忑不安呢?
“唉……”最近叹气的次数呈直线上升趋势啊!
“哟,小丫头年纪不大,脸倒皱得比我这个老头子还要厉害了!”一个看上去五十来岁的大伯,一边修剪着梅枝,一边和蔼可亲地望着我道。
“咦?不会那么惨吧?”我赶紧摸了摸脸,光滑柔嫩,就是干巴巴的有点秋燥。
“呵呵,我是说丫头你长吁短叹的,烦心事怎么比我老头子还多呀?”
“唉,是挺烦的……对了,伯伯,你是谁啊?我好像没见过你哦?”怎么说我在翰修园也混了一个多月了,可面前这个瞧来很和善的大伯确实从未见过。
“呃,我经常在外头办事,所以你没见过我也很正常!丫头,你在烦恼些什么呀?是不是府里有人欺负你?告诉伯伯,伯伯替你出气!”亲切大伯放下手里的剪刀,专心看向我道。
我摇摇头,望着眼前慈祥的面容,忽然想起了远在另一个时空的父母,神色顿时愈加黯然。
“没什么,只是有点想家了。”我垂首低声回道。
“那便告个假,回一趟家吧,府里不会不答应的!”
“家?我的家已经回不去了……不过还是得谢谢伯伯,因为如果我爹爹在的话,也会像您这样安慰我吧……”梨窝浅浅,荡起感激的微笑。
那位大伯点点头道:“是个懂事,可人疼的孩子,难怪,难怪了……可惜呀……”
我被说得莫名其妙,凝目看向他。他却拍拍我的肩,留下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兀自转身离开了。
“找到了吗?”
“没有啊!”
“池子附近呢?”
“也没见着啊!”
翰修园内所有丫鬟,家丁全体出动,忙得焦头烂额,看样子像在找什么丢失的物品。
“这是怎么啦?丢什么东西了吗?”
我拽着个小杂役,威吓之下,他总算说出,是大夫人亡母留给她的描凤金镯不见了,吴嬷嬷命全园查找,因此才弄得人仰马翻的。
有戏!敏锐的第六感又拉响了警报,我冲回自己屋里,一盏茶后松了口气出来,锁上房门。
“烟雨,大夫人让所有婢女集中到诚和堂问话。”
果然,我暗暗冷笑着跟随其他丫鬟一起迈进了诚和堂。
彼时,堂上已站了二十来个婢女,大夫人则肃容端坐于正中,吴嬷嬷垂首默立一旁。
“人都到齐了?”大夫人连眼尾都不扫一下众人。
“是,园内的四十三个丫头、仆妈全到齐了。”吴嬷嬷恭敬地回道。
大夫人点点头,抬起的眼眸幽光频闪,仿佛一眼便能将你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揭穿,被她盯着,再镇定的人也会局促不安。
“今天把你们全召来,是因为园内发生了偷盗事件,我屋里的描凤金镯失窃了……”淡淡的语调毫无情绪起伏,“之所以没有召集男仆,是由于男仆根本没机会接近内室,因此可以先排除嫌疑……至于你们,等会儿吴嬷嬷会按规矩带人搜查每一间的屋子,所以目前谁都不许擅自离开。”
“夫人,奴婢有个问题,这搜屋时是不是也应该有人从旁监督呢?”我忽然开口道。
“大胆!袭烟雨,你这是在质疑夫人吗?”碧螺气得满脸通红。
“不敢,奴婢只是提个更为公平的建议罢了。”
“夫人,这丫头实在太过放肆,请夫人严惩!”红鸳也怒瞪向我道。
“烟雨提的倒也无可厚非,其实吴嬷嬷便是搜屋时负责监督的人,我对她是绝对信任的,所以你们大可不必担心有人会暗中做手脚!”大夫人冷冷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碧螺、红鸳。
“夫人英明……还有,这是奴婢的房门钥匙。”我上前几步,将钥匙递给了吴嬷嬷。
碧螺、红鸳的脸色乍青乍白,阴晴不定,退至一边后,各自垂首,不再理我。
两个多时辰后,所有搜查结束,但并没找到描凤金镯,一切亦在我预料之内。
镯子不会自己跑掉,偷它的人也肯定不是出于钱财方面的需求,因为大夫人那儿比金镯更值钱的首饰还有许多,但只有这只镯子意义不同,用来陷害、栽赃却是再适合不过,且目标对象几乎能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确定是我。
听说镯子从遗失到夫人派人查找,相距仅仅半个时辰,而我一得知金镯遗失,便马上回住处先行彻底翻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东西,这说明偷镯子的人还没开始行动,所以我把门锁了,不让她有可趁之机。
关于下手偷盗者的线索,其实很明显,大夫人房里分工明确,除了贴身侍女外,我相信没有其他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触到首饰盒,并偷走对大夫人而言,收藏得最好的镯子。
因此,嫌犯除去我,只可能是碧螺,红鸳或者吴嬷嬷。不过以吴嬷嬷刚正刻板的个性,基本上已排除在嫌犯之外了。余下的仅有碧螺跟红鸳。
会是谁呢?难道是两人串通好一起干的?
☆、卷一·第二十五章
抬眼瞄向她二人,却发现红鸳在不经意间揉搓着双手,我脑袋里霎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又快得抓之不及。
“大夫人,你这儿可真热闹啊,听说是出了什么窃案?”太子紫诺轩竟于此时此刻,闲庭信步、悠然自得地晃进了诚和堂。
“参见太子!”众人连忙行礼。
“都起来吧……”慵懒的语调依旧,“大夫人不介意我旁听吧?”
“太子请便!”不卑不亢、恭敬合度地回道。
紫诺轩风采翩然地振袖,落座,眉目之间,王者气韵浑然天成,与他平日的散漫颓靡判若两人。我瞧得暗暗咋舌,他这是摆谱给谁看呢?
“今天这事,必须追究到底,吴嬷嬷,你再带人将整个园子搜一搜,东西八成还在!”大夫人面无表情地发令道。
“且慢……大夫人,奴婢知道金镯在哪儿。”我望着门外廊下的菊花,心中有了计较。
“你怎么会知道?我看,东西一定就是你偷的!”碧螺斜睨着我,指控道。
“碧螺姐姐,假如我是偷镯子的人,你觉得我会傻到现在站出来说明金镯的下落吗?”我微笑着回视她。
“你那是担心一会儿镯子被找到后,自己脱不了干系。”
“与其说我会担心,倒不如说那个担心者另有其人吧!”我若有所指地瞟了眼她。
“你……”
“够了,碧螺!”大夫人冷声打断她的话,抬高音量道:“烟雨,你且说清楚,镯子现在何处?”
“回夫人,奴婢大胆猜想,金镯藏匿之处应该就在附近,而且还是个搁在面前也不容易引起注意的地方,所以奴婢刚刚留心查看了一下,发现外头有盆花的花泥,似乎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故此推断,镯子应该就埋在那里面。”
“或许那花泥是莳花丫头翻的呢?”一名小丫鬟轻声嘀咕了句。
“奴婢之前便是莳花丫头,因此明白像那样填埋泥土,会致使花株积水腐烂,没有一个懂花的丫头会这么做的。更何况,翰修园的花木全由徐姑姑负责打理,而徐姑姑可是全府最爱护花木的人。”
“那是哪一盆花?”大夫人问道。
我唇角微扬,吐出四个字:“棠绡紫芫!”
“吴嬷嬷!”大夫人使个眼色,吴嬷嬷立即会意,带了人将一盆盛满细薄如纸、娇艳扶弱的浅紫色鲜花搬进堂内。
“挖!”
两个小丫头得命翻掘起泥土,没挖两下,金灿灿的镯身已显露了出来。旁边一众丫鬟仆妈见这情景,全都惊呼出声,继而望着我的目光也变得不同了。
紫诺轩由始至终不发一言,以旁观者的身份优雅地茗着茶,眼角余光却时不时瞄向我,似探寻,似调笑,看得我心火直冒,忍不住想要拿块板砖朝他拍过去。
“夫人,依奴婢看,这描凤金镯一准是烟雨自己埋的,否则她怎么能猜得这么准呢?又不是神仙!”碧螺仍旧不忘挑唆。
“夫人,要知道镯子是谁埋的并不难,奴婢可以做个实验来证明给您看。”我信心十足道。
“嗯……”大夫人略一颔首。
我随即点了个小丫鬟珠儿,让她拿上块石头,埋进花盆里,等大概半柱香后,才又叫她将双手伸到大夫人面前。
“这是……”大夫人表情颇为古怪。
“回夫人,是过敏!因为棠绡紫芫有一定的毒性,尤其是它的花粉及根茎,不常接触的人碰着后,皮肤便会发红发痒,要好一阵子方能恢复,而这盆花的花泥里覆盖了许多花粉,所以珠儿的双手才会有些微红斑。”
“换句话说……你认为埋镯子的人是红鸳。”大夫人用的是肯定句,她也察觉到红鸳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揉搓双手了。
红鸳闻言脸色陡变,被吴嬷嬷质疑的眼神一望,更是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敢再抬头。
“红鸳,你为什么要偷拿我的镯子呢?你认为这么做值得吗?”大夫人的语气充满了遗憾和怜悯。她应该早就怀疑到自己这两名贴身婢女了,只是心底仍抱有一丝希望,但愿事实并非如此。
“奴婢,奴婢没有……是她,是她想陷害我,求夫人明查!”红鸳死死咬住下唇,极力否认地摇着脑袋。
“那你怎么解释手上的红斑?”
“我……是……是奴婢见花开得好看,用手摸了一下!”
“只用手摸一下会嵌到花泥?”大夫人厉喝道。
不仔细观察,还真发现不了,红鸳右手无名指的指甲缝里,果然隐约可见一条灰褐色的细线,按说极为注重仪容整洁她,是不可能放任如许污垢不理的,除非是匆忙之下,未曾洗净。
“这不是……这……”
“红鸳,你跟在我身边三年了,我可曾亏待过你?可曾把你当作外人?可曾对你有过疑心?你回答我啊!”不愧是杜府大夫人,攻心之术被她运用得炉火纯青。
“夫人,夫人……奴婢错了,奴婢不是真要偷走镯子的,只是想……想整整袭烟雨那丫头,真的!”红鸳哭红了双眼,抽噎着抱住大夫人的腿。
“唉……你这又是何必呢?”大夫人扶起她,叹息道:“府里有府里的规矩,你这么做谁都保不了你……吴嬷嬷,将她拖下去,挞责二十,逐出杜府。”
我顿时愣住,挞责二十,逐出杜府?竟然要那么严重?不由张口便道:“求夫人念在红鸳姐姐多年来尽心伺候的份上,免了挞刑吧!”
“不用你假好心!”红鸳恶狠狠地怒瞪向我,作势欲扑,但让一旁两名侍卫给扣了下去,动弹不得。碧螺站在原地,持续用目光一遍遍凌迟着我。
冤呐!窦娥恐怕也没我冤啊!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她会那么恨我,我到底是哪儿得罪她了呀?
“你!都是因为你四处狐媚勾引男人,所以……所以三少爷才会……”被拖离前,红鸳尖厉的哭斥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在我耳畔。
三少爷杜俊溪?印象中我只跟他讲过一次话,对他阴寒冷厉的气质倒是记忆犹新,可是这一切同他又有何关联呢?
不容我多想,看够了戏的紫诺轩便起身告辞,经过我身旁时,几不可闻地吐了句意味不明的话:“红颜祸水,名不虚传啊……”
晚间,我为了彻底弄清楚杜府台面下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以及所有大小八卦、绯闻,特意找来了在这儿硕果仅存的两个聊友,音容跟镜儿,看看能否多掌握一些对我有利的情报。
虽然我进这杜府也快五个月了,但或许私心里,我从未有过将杜府当成自己家的念头,所以一概事务,能躲就躲,能不理就不理,完全不放在心上。
可经过了杜月琅的那番话及红鸳的事件后,我忽然萌生出想要全面了解一下杜府,以站在局内人的角度来分析杜家和我当前所面临的问题这样的念头。
“烟雨姐,你想知道些什么呀?”音容捏了块桂花糕,兴高采烈地问道。
“府里众位主子们的关系啦,老爷同各位少爷的关系啦,还有少爷们跟外头一些权贵的关系……”
“噗……咳咳……这可不是我们做奴才的能够议论的……”音容吓了一跳,把刚进嘴里的桂花糕全呛了出来。
“好音容,你是知道的,我又不爱乱嚼舌根,问你这些问题,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多长个心眼儿,免得下回不明不白得罪了人,真的被栽赃陷害。”我一脸恳切地握住音容的手,“更何况这屋里就我们三个,又没有外人,镜儿同我俩也是好姐妹呀,她等会儿还得给你提个醒,作点补充什么的呢,对吧?”
镜儿收到我的眼色,随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