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记当时烟雨凉-第3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是他,对吧?”杜月遥清冷的嗓音夹杂着几许无奈。
我默然点头,季无月的箫声是我最熟悉不过的,它曾在湿润的雨季替我解闷,在冰冷的冬日为我驱寒,在舒暖的午后陪我练歌,在寂寞的长夜伴我入眠……
杜月遥见我垂眸不语,突然情绪激动地抱紧我,急切道:“烟雨,你明天要走我拦不住,但你的心不可以离开我,它只属于我一个,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从我身边夺走它!”
“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无月,我和无月是好朋友……”真的仅仅是好朋友吗?我心内忐忑,不敢深究。
“烟雨,别管什么三年之约了,我们寻处山林隐居,从此不问世事,过逍遥自在的日子可好?”耳畔低低的乞求听得我鼻尖发酸。
很想即刻答应他,可我真的不能,“对不起,遥,即使没有三年之约,我还是必须取得金曜,因为它关乎我的性命。至于其他……请你相信我,君心不移,妾心不变!”坚定决绝的语气,说给他听,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杜月遥静拥我一会儿,渐渐恢复了常态,“我相信你,烟雨,方才我是一时情急……对了,你说金曜关乎你性命,就是为了前次你与顾侍卫相继晕厥的怪病吧?我虽隐隐有过猜想,却不料事实果真如此。既然它对你那么重要,为何不早点告诉我呢?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啊!也许能从其他人手中购得,或者是拜托太子以什么名义讨一枚过来亦未可知。”
“我是怕你担心啦!不过就算想不到办法也无须勉强,我会靠自己的力量去取得圣石的。”箫声仍在继续,我尽量促使心神不受它的影响,将注意力全放到杜月遥身上。
杜月遥却蓦然松开怀抱,神情古怪地看着我道:“烟雨,你明日启程我都未及准备饯行的礼物,不如……我现在送你一份小礼聊表心意吧?”
“什么小礼?”他干嘛笑得那么诡谲?
杜月遥二话不说,探手由后腰抽出一支玉笛,放至唇边吹奏起来,清越的笛音直上云霄,彻底盖住了低沉凄迷的箫声。
“你居然……”又不是小孩子,他同季无月斗什么气呀?莫非是积怨已久,这会儿一股脑全爆发出来了?且他吹的居然是以前我教他的《沧海一声笑》。
更晕的还在后头,季无月不知怎么回事,听见笛声只作不闻,兀自一曲接一曲地吹,声调似乎也拔高了数度,于是便出现东边欢快西边愁,两处管乐竞相斗的超诡异情景。我夹在中间,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总算体验到了什么叫冰火两重天的非人折磨……
☆、卷二·第二十七章
“姐姐,你脸色好差哦,昨晚没睡好吗?”晶儿抱着胖了一圈的狐狸,挨向我道。
昨晚耳朵被荼毒了大半夜,回去后就出现幻听、耳鸣的症状,哪有可能睡得好!我现在一想起那两个无聊的家伙便满肚子郁闷,连话都说不出。
“烟雨,对不起啊,你……没事吧?”季无月透过车厢移门,柔声问道。
“你说呢?”打牙缝里蹦出三个字来。
“你在怪我?”幽幽的语气噎得我顿时没了下文,毕竟是杜月遥先挑的头,怨不着他。
季无月在外面静默片刻,忽而道:“烟雨……我是不是不该同他争?”
我闻言心底一颤,他这话容易令人产生非分之想啊!争,争什么?争人还是争气?我自动忽略了前者,回了句:“随你高兴,不过我拜托你们下次若再要比试,请分别吹奏,这么胡乱混音极有可能导致旁听者精神分裂!”
车外寂然一片,等了半晌季无月轻轻叹息道:“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是,我是知道,但我却不敢再往前迈出一步,因为我怕一步之后便回不到原来的位置,找不到我该走的路了……
两个月后……
“死狐狸,你敢抓我,别以为有晶儿撑腰你就能作威作福,跑我这儿撒野,看招!”
“烟雨,你别跳来跳去的,鱼都被你吓跑了!”
“谁说的?鱼全是被我招来的好不好,不然你哪能钓那么多!哇,这条鱼真够肥的,烤得熟吗?”
“姐姐,你快过来看呀,这儿有粉红色的蒲公英!”
“哪里、哪里?”
人在旅途也并非全无好处,像这样兴之所至,停下车马,赏赏景,钓钓鱼,感觉凡尘俗事皆被遗忘在了遥远的国度,尽情享受此刻,享受大自然的恩赐才最重要。
“果然有粉红色的蒲公英哎!”我顺着晶儿的视线抬头望去,入目处是一棵类似水杉的大树,树冠上开满了同蒲公英差不多的伞状小花,被风一吹,小花铺天盖地、絮絮扬扬,正如一场无声无息的粉红细雪,飘然降临。
“好美,这便是西南一带最著名的‘万丈红尘’吧!”季无月信手拈了朵小花,脸上明明在笑,但眉间好像拢了层轻烟一般,似忧似愁、似嗔似痴。
我呆瞧着飞絮中拈花玉立的他,半晌回不了神,直至季无月抬眸冲我湛然一笑,我才惊觉自己的视线太过贪婪。惟恐他发现什么,我赶紧左环右顾道:“时候不早也该准备吃饭啦,我去拾柴,晶儿帮忙洗一下鱼,料理什么的就交给无月了,我弄出来的东西相信没人敢吃。”
匆匆撂下话后,我低了头便往前面的林子钻去。但刚踏进树林边缘,我异常敏锐的预警雷达便“嘀嘀”作响,提醒我有情况,风中送来的叶片摩擦声更是传递了危险讯息,因为它太轻微、太有规律,好像是缓慢前行中的某种生物发出的动静,而这种鬼鬼祟祟的生物只有可能是人!
我揪着心后退半步,瞪大双眼凝神观察,果然于绿荫繁茂的树丛里望见几点黑影,感谢这个时代没有迷彩服,否则我怎能确定来人的身份?
转身装作忘拿东西的样子快步返回,数十丈外的季无月已警觉地放下钓竿,朝我飞速掠来。晶儿跟在他身后,小狐狸却不见影踪,估计早躲得远远的了。
“无月,林子内有杀手!”我话音方落,阴飕飕的寒气便直袭而来,吓得我浑身激灵,腿一软,扑倒入季无月怀里。
“我去解决他们,烟雨,你带上晶儿赶快进马车避一避,假如我应付不了,你们速速策马离开,我自会设法脱身与你们会合的,快走!”季无月托住我腰际稍一用劲,将我推出数丈,停至晶儿身边。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我不能走!”
正犹豫间,身着黑衣的杀手已蜂拥而至,季无月抽出软剑,以一当十,把他们迎面拦下。霎时刀光剑影、疾风凛冽,周遭的花花草草受到杀气所激,摧枯拉朽般地被连根拔起,翻滚着倒了一地。
季无月意在先发制人,故而招招狠厉、决不留情,薄若蝉翼的剑身几个转折便沾满了血珠,劲风过处,瑰艳的珠子陡然滑落,未及着地又被气劲消弭于无形。杀手们的功力虽不如季无月,但胜在人多势众。季无月甫一上来就重创两人,余下的五名杀手却完全不顾伤重的伙伴,兀自使出绝招轮番对付季无月,季无月仗着迅捷的身法每每能在关键时刻化险为夷,倒让旁人替他捏了把冷汗。
眼看场内的恶斗愈演愈烈,季无月独木难支,我紧张地原地踏步,攥了拳头几次三番都想冲过去,幸亏最后关头理智又将我拉了回来。不行,我不能像上次那样连累无月了,必须想想办法……找人!对,我要找人来救季无月!
拉起晶儿飞快地奔向马车,跑了没多远,耳畔蓦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扭头一望,两名黑衣大汉提着明晃晃的刀剑狂追过来,再有数息就能赶上我们,而此时的季无月给另外三名杀手缠得分身乏术,救援不及。
我眼睁睁看着仍在百米之外马车,痛下了决心,“晶儿,你一会儿驾车去搬救兵,姐姐则尽量拖住杀手,不让他们跟着你,但你得动作快点,明白吗?”
晶儿应了声好,我立即放开她手,朝后面两人圈圈叉叉一通国骂,脚下却一步不停地折往小树林,意图以身作饵引开杀手,为晶儿争取逃命的时间。会选择这么做倒并非我大义凛然,悍不畏死,只是目前的情况与其两人一块儿被抓,不如保全晶儿,为大家赢得一线生机。
事实证明我的方法很有效,那两名黑衣杀手许是从未让人骂得如此惨烈过,当我的问候由“娘”字升级到“爷”字时,他们再憋不住,嘶吼着全朝我扑来。我拼尽吃奶的力气埋头疾奔,衣服、裤子、头发被丛生密布的枝桠勾得破破烂烂、狼狈不堪也毫无所觉,毕竟追兵已近在咫尺,能否逃过一劫就看临场发挥了。
没头没脑地左突右窜,我一心只想着摆脱杀手,根本没去注意地形,待发现前面是处山崖,附近再无退路时,我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拍戏,否则为什么连这么不靠谱的事都让我给碰上了呢?
无可奈何下,我唯有亲身验证一把悬崖定律,试试从百丈高峰跳下后究竟会不会死?会不会另有奇遇、逢凶化吉?因为即使我不跳,也会有人代劳,将我一脚踹下去的。
战战兢兢贴着山体滑落,重力加速度绝非普通人类能够抵御得了的,至少我不能,所以我几乎如同滚地葫芦般,顺着坡骨碌碌地直冲而下。沿途给颠得七荤八素,转得天昏地暗,但当去势渐止,我勉强坐起身子后仍禁不住热泪盈眶,高呼一句:“好痛,该死的编剧没说会这么痛啊!”
虽然一息尚存,骨头也没断,可内伤兼外伤的,着实严重到令人惨不忍睹的地步。尤其是血迹斑斑的表面肌肤,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擦伤及划痕,若非我今天衣服穿得厚,这层皮估计就报销在这儿了!
揉揉腿脚,摇晃着举步前行。我还不能停下来,为了无月,为了我自己,我必须尽早走出林子向人求救,万一晶儿那边出什么意外,至少还有我这边可以弥补,不会弄得两头落空,害季无月孤立无援,死战到底。
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小会儿……我努力替自己加油打气,努力忽略*上的痛楚,努力保持清醒的头脑,努力……
“扑通”一声,我的努力宣告失败,疲累到极点的身体主动罢工,不再受我大脑控制。我俯卧路边,仅剩睁眼的余力,待看清此处距离官道不远后,心头绷紧的弦终于一松,整个人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卷二·第二十八章
“姑娘……姑娘,醒醒!你该吃药了!”
聒噪的声音死咬着我不放,我无奈,迷迷糊糊张开嘴,任她将又苦又烫的药汁灌入口中,接着继续睡我的觉,一如之前数日那样。
其实潜意识里我知道自己被人救了,也知道应该快点醒来,可沉重的眼皮不听我使唤,我只能在半梦半醒间挣扎,就是无法彻底清醒,好像鬼压床似的!直到两天后,救我的无良大婶掐菜似的狠掐我人中,才结束了我接连五天的昏睡生涯。
“姑娘,你总算醒了,我真担心你挺不过来啊!”红衫绿裙的大婶头上缠着青蓝两色布巾,腰际还围块黄色锦带,一眼望过去,跟刚从染缸里捞出来一般,五彩缤纷、鲜艳夺目。
“我……我还在做梦?”眨眨眼。
“什么?姑娘你说什么?”
“不是做梦啊……那大婶,您不是……马戏团的吧?”我嘴角抽搐,脸挂黑线地哑声问道。
“马戏团?是唱戏的?”大婶认真地想了想,“我年轻时确实爱唱戏,但没能进戏班子,你许是认错人了!”
无语……话说回来,这样的人我下次若再遇上,百分之百不会认错。
大婶扶我坐起身,先自叹了口气,而后看向我道:“姑娘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呢?大夫都说没见过伤成这样的!”
我受伤的真实情况自然不好随便告诉她,万一她听说是杀手所为,就此不肯收留我怎么办?念头一转,我随口掰了句,“都是那些强盗害人不浅,我这算幸运的了,掉下山崖还能保住一条小命。不过也多亏了大婶您的好心施救,我才能活到现在。”
“没什么、没什么……”大婶干笑两下,又问:“姑娘贵姓啊?多大了?成亲没?”
“我叫袭烟雨,今年十七了,未曾成亲。”她还真八婆,跑上来就问人成没成亲。
大婶看似满意地点点头,接着拐弯抹角地问明我家乡何地,有何亲朋,来寒照的目的为何等等。我越答越狐疑,她简直是在查户口,普通人怎么想得到那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
“大婶,你要替我说媒吗?不然为什么连我祖宗八代的亲友关系都要一一查询啊?”我好歹也是病人,她这么没完没了地疲劳轰炸,指不定我又得睡上个三五天的。
“不,不是……你别误会呀,我是担心姑娘无亲无故地独自生活,难免照顾不好身子,恰巧我同你又投缘,故而……故而想收你做养女,彼此之间也可以有个依靠。”大婶脸色不甚自然地笑笑,仿佛是为了掩饰什么。
我多瞧她两眼,半真半假地试探道:“我在寒照虽无亲人,但有两名结伴同行的朋友,只因遇上强盗不慎走散,所以现在才孤身一人。大婶,你带我去找他们好吗?他们一定还活着,等我找到他们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大婶赶紧接口:“不忙、不忙,等你养好身子再说,找人的事急不得,你再多住两天吧!”
“可我……”
“就这么定了,我外头还有些活儿要干,你躺下休息一会儿!”大婶斩钉截铁地打断我话,态度强硬,丝毫不容商榷。
于是我肯定了心里的猜测,她救我八成另有所图。我身无长物,银两全留在了马车上,最多有几件看起来不太显眼的首饰,且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可供他人利用的除却色相外,再无其它。莫非那位审美观异于常人的大婶,觉得我容貌出众,因此想将我拐卖至偏远山区,或是贩入秦楼楚馆,为奴为妓?
难得穿了男装仍未被错认性别,却想不到是在这种情况下,我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了!但忆及季无月和晶儿,我方才松弛的表情立马又变得僵硬起来,心头仿佛坠了千斤巨石般沉重不堪。
无月怎么样了?晶儿有搬到救兵吗?他们是否安然无恙呢?若一切确如我所料,大婶不久便会寻找借口带我出门了,届时能顺利逃脱?能找到他们吗?刚清醒的脑袋负荷不了我过多的思虑,恍恍惚惚中,我像是徘徊于梦境边缘,想睡,却怎么也睡不塌实……
这日清晨,大婶穿一件大红半臂夹衫,内衬墨绿对襟短襦,下着宝蓝百褶长裙,笑眯眯地说要领我去镇上走走。
我一见她鲜丽的打扮,联想到她带我出门的意图,便提不起半点兴致。而她还颇为热情地抱了大堆“漂亮”衣服让我随意挑几件来穿,我一头冷汗地婉言回绝,宁愿穿自己的破烂衣裳也不想碰那堆花里胡哨的织物。
等走上街道,大婶寸步不离地挨着我,我试图与她拉开一段距离,却反而让她紧紧抓住我胳膊,把我控制在了她身侧。我大病初愈,体虚力乏,挣扎半晌居然甩脱不掉她的钳制,暗呼糟糕!平时她看我看得极紧,没多少机会逃跑,原打算待到今天钻个什么空子开溜的,可她忽然精明起来,死拽着我不放,那叫我怎么逃?
慢吞吞地走了许久,我见所经之处路人已越来越少,地方越来越偏,知道时间无多,需得快些摆脱她才行,苦苦思索,终于计上心来。
“大姐,我的好姐姐,求求你别把我卖进那种地方啊,*后会好好伺候你,不敢再反抗了……求求你,求求你!”沉着嗓子,泪如雨下地抱住她腿大声哭嚎,这么戏剧化的场景果然成功吸引了过往路人的注目与围观。
大婶陡遇变故,难免惊疑莫名,不知所措。她如何想得到平时安静听话的我,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当街玩泼耍赖,叫她下不了台。
“我们回家去吧,大姐!晚上你想怎么摆布我都行,我全按你说的做,你让我停就停,让我动就动,只求你别卖掉我好不好?”我扯扯大婶衣角,意有所指地瞄了眼自己瘦削高挑的身材,还特地暴露出手臂上一道道尚未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