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记当时烟雨凉-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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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第六章
当晚回到府里,杜月遥差人送来一块刻有杜字的镶金小令牌给我,说凭此令牌可随时出入杜府,一定要妥善保管云云!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为何,我还是欣然接受了,端详片刻后便贴身收好。
入夜,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间好像听到有人在我耳边说话。
“你究竟是什么人呢……”
“谢谢……无论如何,这个人情我一定……”
……
呜……我挣扎在沉重的睡意里,费了好大的劲强迫自己张开双眼,慢慢清醒过来。
柔和的月光穿过镂花窗棂,在横亘床前的绢纱屏风上投下朦胧的光影。屋里没有别人,四周除了虫鸣,寂静一片。而那个声音依稀回荡在耳边,轻柔缥缈,恍如一梦……
翌日,杜月遥过来微翠园,问我要不要陪他去府衙,我当然是巴不得了,边点头边冲他笑得一脸谄媚。
沧浪府的官衙位于滟水街北面的上安街。杜府的软轿一到,府尹陈大人便携同主薄及胖胖的秦捕头亲自出门迎接,排场还真不小,我也跟着享受了一把走红地毯般的待遇。
进到内堂,杜月遥只肯坐于客座,但他身上不经意流露出的气势,倒让主位上的陈大人如坐针毡。
寒暄过后,我请一旁的官差把昨天的杵作张福叫来再问问,结果居然听说他已经告病在家好几天了,病得压根下不来床,我顿时愣住,那昨天见到的又是谁呢?
“是他,一定是他,探花郎季无月!”秦捕头率先明白过来,“传闻季无月精擅易容,没想到他竟敢潜入官府鱼目混珠,胆大包天啊!”
“易容?真有这种手法吗?”我好奇道,那不是小说上瞎掰的吗?
“我也是听传闻这么传的,见倒是没见过。”秦捕头道,“不过应该是真的,不然怎么解释这事儿呢?”
“那他不会把现场的证据掉包吧?”我就怕这一点。
“不会,验尸时我们几个都看着呢,再说,所有证据都要先抄录登记的。”秦捕头忙道。
“那就好!”我松了口气。
之后,我就陪侍于杜月遥身侧,一边忍受四周或明或暗里投来的目光,一边听秦捕头再把调查结果跟我复述一遍。
这个李氏年方二十,人长得很文秀,半年前丈夫因意外溺水而死,公婆也已过世了,目前一人独居在借租的小院里,偶尔其亲妹回来与其同住。她平时为人恪守妇道又乐善好施,周围邻居几乎人人称道,也没听说有什么仇家。不过最近她与对门的张大头,因为一些小事起过口角,还有她租的这个小院的房东金长生数天前曾向她提过亲,结果被李氏当场回绝了。另外,她有个表哥周文书前几日从外地路过,特地来看望过她。
“他们在案发当晚有不在场证明吗?”我问道。
“张大头、金长生都说当晚在家睡觉,没有人可以证明。周文书说他在喜福客栈休息,没有出过门,值夜的小二可作证。”
“那这三人身上有新伤?”我追问。
“还真巧了,这三人身上都有新伤,张大头的右前臂被钩子划伤;金长生的后背因为过敏,被他自己抓伤;周文书则说是三天前摔过一交,被磕伤了左臂,听来都有理由。”
“当真这么巧?如此一来就很难判断了……”
“陈大人,请将他们三人带来,我要当面问问。”杜月遥淡淡地向府尹下了命令。府尹陈大人竟也对他的命令口吻不以为忤,欣然差下面的人去办。
不过盏茶工夫,所有人就已经在府衙集齐了。我得了杜月遥的首肯,走下堂一一打量起这三人及他们身上的伤口。
张大头的伤还很新,伤口自左向右由深至浅横贯其右前臂,伤得很严重。金长生后背生有点点红斑,数道暗红的抓痕,由下而上,伤口较浅。周文书的伤在左上臂,伤口很小,但周围淤青颇深。
我转过一圈,确定所有细枝末节均已落入眼里后,心里大致有数了,只是还没有直接的证据可以拿来定案。
咦?这种香味?莫非……我看了看那人,有了主意,于是俯身凑近杜月遥耳边,几乎是呵气一般,极小声的把想法告诉了他。讲完后,我才发现我跟他现在的姿式太过暧昧,而他望着我的眼神竟也是温柔熠熠的。
“啊!”我慌忙仰起头退开,被自己因他那抹眼神引起的剧烈心悸吓着了。
他亦收回了目光,不着痕迹的侧过身,招来秦捕头吩咐几句。不一刻,秦捕头奉命带来了喜福客栈的小二。
“你就是案发当晚值夜的小二?”杜月遥冷冽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跪在堂下的小二颤着声连连称是。
“我问你,那晚当真没有一人出入过客栈?”
“是……小人……就守在前堂……并没有人出入过。”小二结结巴巴地回道。
“那么当晚你一定有听到二更梆鼓声咯!”
“是……是……小人听它敲了两遍。”
“大胆小二,竟敢当堂撒谎!那晚的梆鼓明明漏敲了二更,你却说听它敲响过!”杜月遥的声音不大,但言语中透出的森寒之意却直入人心髓。
“饶命……大人饶命……小人……小人当晚是……是偷偷睡了一会……就一小会儿,小人以为……以为这没什么,所以……”小二吓得魂飞魄散,完全瘫软在地。
“哼!”杜月遥一声冷哼,将手边的物什抛到小二面前,“你再给我仔细看看此物,可曾见过?若是再有隐瞒……”他嘴角轻扯,扬起一抹堪称完美的魔鬼微笑,表达出的意义极为明确:要是敢骗我,你就死定了!
小二抖得如筛糠一般,只敢拿眼死命瞧着那东西。这个香囊他确实见过,在哪儿呢?
“啊……小人想起来了!”小二哆嗦着唇,“这个香囊是……是一位客官的……小人在收拾房间时无意中见过。”
“那这个人的样子你还记得吗?”
“记得,小人记得……就是那边那位客官!”小二指着站在一旁的周文书道,“小人还记得他将香囊收得极紧,生怕有人会偷似的。”
“我……这……”被突然指认的周文书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你先下去!”
“是!”小二如蒙大赦般的匆匆退下。
杜月遥瞥向地上的香囊,口中冷冷道:“周文书,你的香囊是如何落在命案现场的,且如实道来!”
“或许……或许是我前些天去看表妹时,无意间碰丢的……”周文书低下头,声音已有颤意。
“又或许……是你欺辱了你的表妹,所以香囊才会在命案现场发现,所以你表妹临死还不忘攥着它!”杜月遥状似不经意的话,听得周文书脸色更白了三分。
“不……不是……”周文书的额上早沁满了汗珠。
“可你在案发当晚并没有不在场证明,你手臂上的伤也决不是跌伤,还有,死者临死仍攥着你的香囊,这些你都如何解释?你还敢说不是你干的!”杜月遥凌厉的质问震慑全场。
周文书闻声颤栗不止,“我……我……”嘴张了半天,再说不出别的字来。
杜月遥着人拾起香囊,放在手边,口气一转,缓缓道:“听说你与李氏向来亲睦,她就这么凄惨的死了,恐怕亦非你所愿……”
周文书默不做声,面上的神情复杂难明。
“这个香囊应该也是她为你绣的吧?”杜月遥继续道,“虽说很陈旧了,你还一直保存着,可见你很珍惜它啊……”
此时的周文书有些出神,双目下意识的望着香囊。
“哦,对了,其实衙差还在香囊里发现了这个……”杜月遥手里悬着一枚暗旧的平安符,“上面书有‘愿君安康’四个字,不知是不是你表妹替你求的?”
“什么?”周文书一下怔住了,盯着平安符的表情极度惊讶,疑惑、欣喜、恐惧、悔恨、悲恸等等情绪走马灯般在他脸上一一闪过,突然,他悲吼一声,难以抑制地抽泣起来。
“表妹……表妹……是我的错……是我……呜呜呜……”
事情到这儿终于告一段落,案件水落石出,周文书交代了一切,当堂认罪并画了押。
☆、卷一·第七章
“烟雨,你的这个计谋当真绝妙,也亏你想得出。”
回到杜府后,杜月遥和我并肩坐在园里的那棵香樟树下,享受着只属于我们的片刻宁静。
“我原本只是想试探看看,没料到会这么顺利,真是侥幸!”
其实那个二更梆鼓没敲的事,是我编出来讹小二的,因为一般单独值夜,没有不打瞌睡的,而且一晚上敲那么多次梆,谁还能一一记住。
再有就是李氏的香囊,我一直以为是她自己的,可能在投环时因痛苦而被她从身上拽下来了。直到后来,我在周文书身上闻到了跟香囊里一模一样的特制熏香,我就猜想,那个香囊或许是周文书的,李氏攥着它是为了指明凶犯的身份。
可为什么周文书的香囊会是李氏绣的呢?除非是李氏过去送给他的,那就说明这对表兄妹以前感情极好,更或许两人之间不只是兄妹关系,而在李氏嫁人之后,周文书仍不能对她忘情。因此我略施了个小计,先让杜月遥震慑住他,然后叫一旁的官差寻一枚旧的平安符,谎称是缝在香囊里的,还写有“愿君平安”字样,明显情意深重,待周文书心神震荡之际,以往日情份触动于他,在双重压力下,他的心防会被攻破,也在情理之中!
“你倒是把他看得通透,一切尽被你掌握了。”杜月遥的话在我听来,似是语带双关。
“我要是也能看得透你就好了。”我心里这么想,到底没能说出口去。
是夜,我躺在床上,脑袋里像是缠了一团乱麻绳,想理却又理不出半点头绪。我是不是爱上杜月遥了?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可他为什么总是对我若即若离的?他有什么苦衷吗?难道是我自作多情?
我瞪大眼睛看着床顶,月影朦胧间浮现出杜月遥幽深黑亮的眸子,温柔又带点疏离的望着我,我不禁心口一烫,这分明是恋爱的心情。我该怎么办?是表白还是沉默?可鲁迅先生说得好: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我作为新时代的女性,怎么能毫不尝试就自取灭亡呢?而且倒追个把男人算什么,大不了再被当成一回恬不知耻的丫头罢了……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际,屋内忽然有暗影晃动,来了,我全身肌肉绷紧,思想高度集中,手上还捏紧了一根先前备下的木棍,准备给这个接二连三夜闯本姑娘香闺的家伙来个当头棒喝!
近了!更近了!从微眯起的眼缝中我已经看到了个黑影,行动!
“呀啊……哇!”我手里的木棍只一眨眼的功夫就从我掌心倏忽消失了,而我则被人从身后反剪住双手,压进个温热的怀里。
“谁?竟然敢偷袭本姑娘!”我气疯了,完全忘了是我先偷袭的人家。
“是你?对不住了……我还以为……”一个绵柔声音自我耳边响起,乍一闻,顿感全身酥麻,如沐春风般地舒爽无比,只是光听声音还真难分辨出此人的性别。
我不由好奇的仰起脑袋,借着微亮的月光看向来人。
“呵……”一望之下我倒抽了口凉气,倾国倾城大概就是用来形容这个人的。那一汪碎波溅影的秋水明眸,那精致到无与伦比的五官,那温润如玉的面庞,俄滴神啊!要不是我现在紧贴着他的胸部,我铁定会认为他是个女的!
“咳……你可以松手了吗?”这声音真是柔得能掐出/水来。
“啊?”我方才发现自己整个人已经自动挂在他身上了。
“不好意思,它经常不受我大脑控制。”我甩甩手,恢复了神志,“这位公子,为何深夜擅闯我闺房啊?”
“在下……在下季无月,本想悄悄送来这个答谢姑娘助我洗脱罪名的。”他从暗若幽夜的黑袍衣袖间取出一枚纯银令箭,令箭上绘有月形图纹。
“这是什么?”我接过后随意把玩着。
“凭此令箭我能替你完成任意一桩心愿!”他说出这话来居然不让人觉得狂妄。
我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我现在的心愿是:希望你以后不再作采花贼!”说完,就将令箭扔还给季无月。
“你……你就为这个用了令箭?”美人惊讶的表情也绝美无比。
我点了点头,毫不在意道:“我仅仅做了我该做的,说到底,真相只有一个!”这句话完全是不经大脑,自己溜出来的。
“这个你先收着……其实我本来就不是什么采花贼,只因与我相交的几位挚友刚巧都是武林公认的美人,我晚上去探望她们时,或许引起了某些人的误会,故此才被好事者冠上了探花郎的名号……我也不想的!”说罢他还幽幽地叹了口气,状甚哀怨。
我一时哑口无言,默默收下令箭。此人原来习惯夜间行事,那也难怪别人会误会啊!
“总之,谢谢你……我走了。”季无月冲我极为撩人地一笑(以我的角度来看),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以后夜里无聊的话可以找我聊天哦!”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我兀自对着空气大嚷了一句,有养眼的美男欣赏,不睡觉鄙人都愿意呐!
烈日如荼,骄阳似火。
“啊,热死了……我要电扇,我要空调啦!”我顶着大大的草帽,身穿杜府统一制服——浅蓝色半臂短襦,毫无形象可言的蹲在一丛栀子花后,小声嘀咕着。
小绿姐还在外头四处找我,想叫我把东院的一个杂草圃清理干净,我躲了她两天,因为实在懒得在这种日头下锄草兼作日光桑拿。
“烟雨,你这是在玩捉迷藏吗?”杜月琅的声音突然自我身后冒了出来,吓得我差点摔进花丛。
“二少爷,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来吓我?”我极小声地咬牙切齿道。
杜月琅耸耸肩,顺势蹲在我旁边,毫不在意他那件湖蓝色绉丝长袍沾了一地的泥灰,冲我笑成朵花状,道:“烟雨,今晚舒华园有个小宴,你同我一道去吧!”
“宴会,今天是什么特别日子吗?”我随口问了句,转念一想,“对了,今天是七夕啊!”
“七夕?那是什么?”杜月琅一头雾水地望着我。
我恍然大悟,七夕是我们那边的传统节日,而在这个世界里当然不可能有啦!
“呃……七月初七,又称七夕,是一个和美丽传说相关的日子,也是我们家乡乞巧的节日,这边可能没听过……对了,今晚的宴会是……”我赶紧转移话题。
“明天是奇安的十岁生辰,府里会大宴宾客,今晚则是几个兄长提前给他摆个小宴,自己人先庆祝一下。”
“我也算自己人啦?”我笑道,这些日子算我没跟他白混!
“你当然是自己人……早晚会是的!”杜月琅说这话时并没有笑,而是一反常态的认真,我心里不由得一惊,他那是什么意思?
“好了,酉时我过来找你,一会儿你就先准备一下吧!”杜月琅转瞬间又恢复了笑脸,还意有所指的上上下下扫视着我这身打扮。
我顺着他的目光瞧了瞧已经皱成一团,且还挂满了叶片的衣服,心里不服道:“这说明我干活卖力啊,完全顾不上自己了,你做主子的不知道犒赏称赞一下我这个莳花丫头,还嫌东嫌西的。”
杜月琅显然拿我这颠倒黑白的痞样没辙,笑着替我摘下身上的几片叶子,好一会儿才冲我摆摆手离开。
我看看离酉时也没几个时辰,是该准备准备梳洗一下了,否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是迷彩特种兵演习呢!于是,我悄悄溜回房间,打桶水,用我自制的干花,舒舒服服泡了个香熏花瓣澡,又美美的小睡片刻,直至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啊?二少爷,酉时已经到了吗?”我揉着惺松的睡眼,打开/房门。
杜月琅一见我,先是愣了愣,忽然就一把抱住我,头埋在我颈间尚未干透的湿发里,还使劲地嗅了一下道:“烟雨,你好香啊!”
我被这一突发状况惊呆了,全身彻底石化,脑子里一片空白。
几秒,几分,或者有几个世纪那么久,我好不容易才回过神,用力狠踩了他一脚,挣开他的怀抱,吼道:“杜月琅!你竟敢吃我豆腐?”
“哎哟!好疼……等等,烟雨,我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