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来生-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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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算个聪明人,虽不知为何害她,可至少会审时度势。没料想关键时刻,他还是忠于他的家国。
哼,景唯真是有一班好臣子。
“景瀚宇、白啸、潇然,擅闯后殿者,杀无赦!”荧惑淡淡地说着,仿佛她在说的不关乎三条人命,只不过是家常而已。
瀚宇闻言,不禁失笑。他将搜寻的目光自荧惑一身红衣上移开,这个寝殿并不大,一目了然。床边的丝绸帘子是放下的,他看不清床榻上是否睡着人。如果父王在而且清醒着,他必定会见他。
可是,没有……
难道真的已经……
“父王呢?”他恼怒地收回思绪,用韶华指向荧惑,却被早已投靠她的侍卫用身体遮挡住。“交出父王,我不杀你!”
“哈哈哈哈!景将军,你真以为你还能活着走出去么?如果你早些死在回程的途中,就不用面对这些不堪了。中景再强盛又如何,这是一个诸侯掠夺的时代。你们只想安然度日,那只能成为别人的鱼肉。东丰也好,东荒也罢,都不会甘心于仅有的国土……”
“少拿东荒做幌子!你假借东荒之名,混入中景,无非是想要取得父王的信任,然后不费一兵一卒地得到中景。是不是?”那一瞬间,他全明白了。
荧惑黑色的瞳仁里竟泛出了光,他果然是个威胁。思绪沉淀,唇边的笑掀起了浓郁的杀气。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既然景将军心存疑惑,我这样抓了你反倒落了他人口实。明日早朝,带着你的证据来证明我别有企图。如若证明不了,那么……”
“景瀚宇任凭你处置!”
“好!痛快!”荧惑一甩手,侍卫纷纷撤了下去。
“臣还有一事要求。”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必要再维持表面的客气了,“请父王主持朝政,以求公正。”
“如你所愿。”
没料到她会答应得如此爽快,他抬头望向她。
一切只等明天了……
今夜,整个中景城都显得格外宁静。月正当空,浅浅的嫩黄色把月牙附近的云朵都染上了颜色。在漆黑的天际形成了唯一的光晕,那么显眼,那么独特。
景府的后园里,景瀚宇和潇然并肩坐着,不言不语。他们抬头看着月光,心底里却犹如被这光华投下了阴影一般。尤其是潇然,不知为何,她好担心,担心明日会发生些什么。
收回忧戚的目光,辗转移至瀚宇身上。他也回望住她,扯开笑。
“我想念枫叶村。”
瀚宇了然地点点头,握住她的小手,“不论明日结果如何,我都会让父王赐婚,然后辞官。和你一起回枫叶村去。”
听他这么说,潇然竟高兴不起来。
明日……谁知明日会怎样。如果他说服不了景唯,那他就——不敢再想下去,潇然靠上瀚宇的肩头,只是不希望他看见她不安的模样。
他很自然地搂住她,连连轻声说“没事”。
重幽住下的客栈里,有一抹红色的身影。他猜到她会来,他们能见面的机会本就不多,如果他在中景都见不得,那真不知何时能见了。
“你还好么?”他见到她,除了这句问话,似乎总不知该如何开始。见荧惑笑着颔首,他也跟着扬起笑。薄薄的嘴唇微翘,甚是好看。中景已在她掌控之中,又岂会不好。
“关于筑谦……”
“我让晁宪去查了。等这里的事办完,接着就是这个人。”
“嗯。很快就能把中景收入囊中。”
她明亮的眼神让重幽无法移开双目,他多渴望她能够一直在他身边,从初见她的那一刻起。不论他做什么,都有她陪伴左右。
“你愿意……”话到嘴边,他又说不下去了。
荧惑用疑惑的眼瞳注视他,不明白他要说什么。突然,重幽抓起她的手,放在他的左胸上。她有些愕然,有些抗拒,可是重幽没有松手的意思,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目光如炬。
“有些话,现在说不得。可是,你能体会么?你不是妖么?你一定能知道我心所想,是不是?”
荧惑很想告诉他她不是心魔,并不能窥探他的心思。可手心里有规律的律动还是让她打消了这年头。这么强烈的心跳的感觉,她又岂会感觉不到。虽对这种情愫懵懵懂懂,可她知道它的威力。看看她的母亲……妖与仙……这不被天地所容的感情,下场便是永世不见。
她不想要如此,更不愿在这紧要关头坏了正事。
“你是对的。现在最重要的是中景,还有景瀚宇。有些事,容后再说。”
夜,在冷清中沉寂。第一道闪耀的光芒撕破了这不眠之夜的统治。
中景的朝堂之上,第一次聚集了那么多无关人员。臣子之间明显的两派对立而站,人数众多的大多是投诚荧惑的,只有少数几位老臣依然固守原则。景瀚宇、白啸、重幽和潇然站在空空的殿中央,等待着景唯和荧惑。
侍卫一如往常地用响亮的喉咙宣告着诸侯王的驾临。众臣参拜,唯独重幽兀自站立。身边的朝臣们纷纷向他投去讶异的目光,大多人并不知他的身份。
还在疑惑之时,许久不见的景唯现身了。即便是在荧惑的搀扶之下,他依然举步维艰。消瘦的脸颊往内凹陷,因为极具的清瘦,苍老的皮囊都皱了起来,筋脉看得清清楚楚。眼圈泛出的枯黄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精神不佳,颤颤巍巍地坐上许久不坐的龙椅,他竟虚弱得连“平身”都说不动了。
景瀚宇看着,眼眶不由得一热。他不过离去几个月,他的父王怎么会变成这样?!往日那个总是神采奕奕,睿智又慈祥的父王哪儿去了?
“荧惑,你对父王做了什么?!”他愤愤地起身,冲着她喊出不满与怒火。
“大胆,对着皇后娘娘竟……”一佞臣话还没完,便被荧惑打断。
“无妨。父子许久未见,一时不能自已实属常情。”她贴近景唯,细声说,“陛下,景将军回朝了。”
景唯的反应慢了很多,他眯起眼,看向大殿中央。视力的衰退让他可以看见的东西越来越少,他只能很模糊地辨认出景瀚宇的轮廓。苍老的脸上仿佛洋溢开了笑,缓缓地点头,从喉咙口蹦出一个“好”字。
他不说还好,一说景瀚宇绷着的弦彻底断了。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忍的泪不听话地涌出眼眶。他不孝,竟没有好好照顾好这个一直视他为嫡子的父王!他不忠,竟没有一眼识破荧惑的诡计!
“父王……”他摸干泪,坚毅的目光吞噬了自责,洪亮的声音占满了整个大殿,“东荒根本没有派什么和亲侍者!荧惑假借东荒之名混入中景,旨在为其他诸侯国中的某一国吞并中景。和我同去的重幽可以作证!他虽是东丰的将军,可已经辞官——”
“哈哈哈哈哈哈——”
景瀚宇的叙述被荧惑无理的笑声打断了。两派的朝臣们纷纷开始窃窃私语,议论着景瀚宇所说的真实性。只有徐冕和毕煌镇定自若,两双鹰一般的眼睛死死擒住荧惑,生怕她有什么威胁陛下的举动。
景唯似乎还没有从状况中反应过来,木木地看看荧惑,又看向瀚宇。
“景将军恐是搞错了吧?”荧惑收住笑,换换走下台阶,“重幽的身份究竟为何,你真的清楚么?”
☆、第四十愿 篡夺
“重幽的身份究竟为何,你真的清楚么?”
一句话便让景瀚宇起了怀疑。他看向身后的重幽,又低下头思索。不过一会儿,他便打消了这愚蠢的念头。再多的疑虑他都已经经历过了,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他在危急时的舍身相救,还有面对来袭者的并肩作战,这些都不是假的!他不该受她的挑拨,怀疑他!
“你在挑拨我们!我不会上你当的。”
“哦?是么?”她已经走到重幽身边,一双勾人的媚眼掠过重幽微笑的脸侧,又转向景瀚宇,“那让他亲自告诉你,他究竟是谁!”
气氛在这一刻凝滞了起来,一切似乎都静止了。只有四目相对的瀚宇和重幽,他们的思绪激荡着,各思所想。瀚宇的笃定因荧惑的坚定而动摇,他回想着认识重幽以来的一幕幕,虽有可疑之处,可他都非常坦然地解释了。没有遮遮掩掩,所以他选择相信他。
而对重幽来说,所做的都只为今天。只是他猜想不到当瀚宇听他亲口说出答案时,会有怎样的反应。是愤怒,对他挥剑相向?还是愕然,压根就不知所措?亦或是早已了然了他的身份,只不过一直装作不知而已?他猜不到,因为他不是他!
唇边的笑似乎泛出苦涩的意味,今日本该是庆贺的日子,可惜……
“我才是真正的霄暝。你在东丰看到的‘霄暝’是晁大人的女儿晁倩所扮。我大费周章地接近你,甚至不惜被树妖所吞,都只为获得你的信任。”他顿了顿,笑在此刻张扬。甩开不该他有的牵绊,他看向四周用或疑惑或惊愕的眸子注视着他的中景大臣们,霄暝扬高了嗓音,“中景的君王垂垂老矣,再也没有让中景更上一层的能力。你们现在需要的是一位年轻的王者,让你们这个即将逝去诸侯王的国家不受他国欺凌。如若你们不接受,那就等着国土被分割,家人被拆散,甚至是死亡!”边说着,他已然走上了王位。看着挣扎在生死边缘的景唯,他敬佩却也怜悯。
站立在大殿中央的景瀚宇颤抖着身子,努力压抑自己被瞒骗的窘态与尴尬。在挣扎矛盾了那么许久之后,他竟还是错信了他!
看着荧惑错身而过,满脸得意妖冶的笑意,他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块。
毕煌见状,甩开徐冕始终阻止他而拽住他的手,怒吼着:“我们即使是死,也不会让你们奸计得逞!只要在这里杀了你们,中景并不是无可救药。”
“就凭你?!”荧惑轻蔑地哼哧,才想动用妖术,却被霄暝阻止。
“毕大人,我敬重您是一国良才,如若您愿意,绝对可在中景继续担任辅政大臣。当然,那是在中景收归东丰之后。你不知道吧?景将军早已投入我麾下,成了东丰的大将军。”霄暝狡黠地看向一脸怒意的景瀚宇,原形毕露的他真是比重幽狡猾十倍!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徐冕和毕煌更是向他投去难以置信的目光。
“我没有!”景瀚宇无力狡辩,拔出韶华便想向霄暝砍去,却被景唯的一句话打断了前进的脚步。
“瀚宇……你……你怎可……背叛……我……”景唯似是用他的最后一丝力气吼出了他对瀚宇的失望。
沙哑而绝望的声音让他颤抖不已。他唯一记得起的是他第一次看见瀚宇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并无收养他的意愿。却因为陌生男子的一句话,他最终收他为义子,并将那人赠予他的韶华送给了瀚宇。可他……可瀚宇他……却在中景生死存亡的关头背叛了他!
(“他是守护中景的力量!”)
“逆子——!”
(“他是你唯一的希望!”)
“逆子——!”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
“抓住他——!抓住他!抓住——抓——住——他——!”
景唯气得从龙椅上站立起来,颤颤巍巍的身子让他看上去随时会倒下一般。众大臣见状,赶忙下跪,惴惴不安。侍卫听见他的呼喊,从殿外闯了进来,将景瀚宇、白啸和潇然三人团团围住。景唯再也站立不住,重重地跌坐在龙椅上,极速地喘息着,仿佛呼吸不了一般。
“把徐冕和毕煌一干人等一同下狱!”荧惑无暇顾及他,命令道。斩草必须除根,她知道这两人也绝不会听命于他的。
“等等!”景瀚宇的双手被侍卫制住,他并不反抗。他想杀的只有眼前这两个人,至于中景的其他弟兄,他尽可能不伤害他们。“潇然和白啸、徐大人、毕大人都没有参与反叛,为何要连他们也抓?杀我一个不够么?!”
荧惑冷冷地嗤笑一声,这里哪里还有他说话的份。一挥手,侍卫将他们一同带下。景瀚宇不甘地望向站在景唯身边的霄暝,眼神充满了怨恨,凌厉得犹如千把利刃。直到被带出大殿,那犹如恶鬼缠身的怨毒眼神才彻底消失。
才平息了一场动乱,霄暝却鬼使神差地又掀起了另一场波澜。只见他脸色阴沉,平日里硬朗的侧脸轮廓此刻看来格外棱角分明。他从手臂中慢慢引出破云,银色的枪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进了景唯的左胸。
景唯迟钝地一凛,霄暝也跟着一凛。握着破云的手稍稍松了松,暗忖着望向破云另一端的景唯。他用枯槁的左手握住枪杆,一双满是痛苦的眼眸蒙着灰,木木地看向霄暝。他微张着嘴,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无神的目光移向右边,看着荧惑也看着他,他伸出右手,无声地念着“颖妃”。
荧惑冷眼看他,恻隐之心蠢蠢欲动,却还是被她掩埋了起来。霄暝神思一沉,又将破云往景唯胸口刺深了些,景唯随机吐出一口深褐色的血。“夺命”的毒连同着血液一同被吐了出来,原本干枯的皮肤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光彩,连神智也清楚了。他看向近在咫尺的霄暝,又看看身边的荧惑,最后看见大臣们惊愕的面容。他记得之前发生的一切。此刻清醒的他明白,他错怪瀚宇了。
“我替你解了‘夺命’之毒,你该谢谢我!”霄暝松开破云,他直起身子才发现,破云已经刺穿了龙椅。看着景唯咽下最后一口气,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一众手足无措的朝臣,冷冷宣布:“中景的君王驾崩了。”
“陛下——!”朝臣们纷纷下跪。他们明白,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中景了。这个诸侯国将会成为东丰的附属郡县,他们再也没有未来。而中景仅有的可能的未来已经被关入了大牢。
这一天,对每一个中景人来说都是漫长而灰暗的。
前朝的戏结束了,后宫还有未完的戏。蓥华宫内,仅剩的嫔妃德妃和毕美人都已经换上了白色丧服,跪在荧惑面前,听她宣读景唯的遗旨。
“……葬后陵,特令德妃、毕美人陪葬……”
“中景素来没有妃嫔陪葬之说,你假传陛下的遗旨!”德妃闻言,又怒又惊地打断荧惑继续宣读所谓的遗旨。
荧惑也懒得跟她多争辩什么,将死之人,多说无益。她把遗旨交给小隐,她弯曲着背接过,送到德妃面前。
“你跟着陛下最久,陛下的字迹想必你定认得。”
德妃半信半疑地接过遗旨,微颤的双手打开它,一双眼眸却仍停留在荧惑的身上。她不由得深吸一口气,转动眼珠。遗旨上的一字一句她都看得很清楚,这的确是景唯的字。
“即便如此,也一定是你挟持之下写下的。又怎能作数?”
“证据呢?信口雌黄,有人会信么?”荧惑轻笑。
她既然有信心拿出来,必不会留下什么证据。这点,德妃明白。她不禁望向身后的毕美人,见她冷着颜不反驳也不请求,似是认定了这个结果,她更着急了。
看她焦急又束手无措的模样,荧惑得意在心里,眉眼间尽是飞舞的神采。她走近她,高扬的声音像是怕德妃听不清楚接下来她想要说的话一般:“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景将军因为谋反之罪已经被下令关押了起来。你以为你让他去东荒查我所得来的消息就是真的了么?这不过是他和霄暝使的一出奸计。”
霄暝?
德妃拧眉,“你是说东丰的君王,霄暝?”
“没错。就是他!早在边境镇压东丰的时候,他便已经投诚东丰。真以为你们的义子会忠于中景么?这个不思进取的国家能够给他什么?能满足他渴望进取的心么?根本不能!”
“你胡说!我不会信你的!”
“哼,信与不信都不会影响事实。不论是关于景将军,还是你……”荧惑重新回到高高在上的主位上,冷冷地说,“两位姐姐请安安静静地呆在各自的宫中,等待侍卫的通传。为了防止自缢,我会命人日夜看守姐姐。还请姐姐见谅。”
漆黑的夜里,死寂的牢狱中,有谁的脚步声在回响。
景瀚宇和白啸关在同一个牢笼里,而潇然则在离他们远处的牢房里。毕煌和徐冕关在一起。他们没有讨论什么,死寂得就仿佛这大牢里没有犯人。
突然传来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