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来生-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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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无眠的夜,两人都觉得煎熬。想要跟对方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幸好,天亮了,潇然却困得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坐上马车,景瀚宇看着熟睡的潇然,嘴角染上一丝不自觉的笑意。
马车缓缓前行,他驾得极其小心,生怕一个颠簸会弄醒她。熟悉的颜色近在眼前,景瀚宇高兴地勒紧缰绳,钻进马车里轻轻叫醒她。
潇然坐起身,揉揉惺忪的眼。睁开眼一片片红色映入眼帘,她张大了吃惊的嘴,站起身却忘了她还在马车里。
“痛!”抚抚撞痛的脑袋,小手上传来温暖的感觉。潇然抬头看去,对上景瀚宇温柔的眼。
“小心点。”
她害羞地垂下眼,总觉得瀚宇有点不一样了。是因为回到家的关系,所以心也跟着软了?
乌黑的眼眸晕上一层薄薄的氤氲,他转开眼坐回驾位。马车重又缓缓前行,那片红色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片。潇然趴在窗口上痴痴地看着,没想到他是在这样诗情画意的村落里长大的。
红色里,一座连绵入云的高山出现在潇然面前。重幽的话语闯进她的脑海,她看着这座墨绿色的山,问瀚宇,“这就是景山么?”
瀚宇点头。潇然若有所思地看着景山,双子湖的传说她听师父说过,只是这么高,她能爬得上去么?
“到了。”景瀚宇的声线比平时高了些。
潇然回过神,看见好多村民们都围了过来。看上去和他非常熟络,各个脸上都有笑颜,看得出他在家乡有多受欢迎。她下了马车,她的出现让村民们吃惊不少。
“好小子!娶媳妇了。你爹娘也算放心了。”和景家关系最好的六婆凑近瀚宇,小声说。
“还不是啦!”他笑得腼腆,“不过应该很快就是了。”挥别了村民,他带着潇然推开景家的木门。门的木片已经有了裂缝,许久没有回家,家里一股霉味。推开窗户,让空气流通,他歉然地看向潇然,“没想到味道会那么重。要不要先出去走走?”
潇然欣然应允,“我想去看看景山。”
瀚宇眉眼弯弯,憨笑着同潇然肩并肩往枫树林的深处走去。平和的生活让这里就像是远离喧闹的世外桃源,民风淳朴,人们也很勤快。只是这么走着,潇然就喜欢上了这个村庄。如果没有战争多好,她就可以一直在这里住下去。帮村子里的人们看病,让他们健康又长寿。
幽幽的思绪被时而飘落的五角枫叶打断,正值秋叶泛红的时节,潇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漫天的红色,笑容一下子在她脸上洋溢开来。
“好漂亮。”她不禁轻叹。
景瀚宇听着,也偷偷跟着扬起笑意。
“再不走就天黑了。”他提醒,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
小步快跑着跟上走在前头的瀚宇,潇然的心里竟涌上一种满足的感觉。第一次,她想要找个人稳定下来。而那个人就在前面,他又知不知道呢?
又走了一会儿,景瀚宇在山脚下驻足。抬头看着墨绿色的高山,他说:“这个就是景山了。”
潇然也抬起头。真不是一般的高。
“它在中景里是最高的。”
“有人爬上过山顶么?”她问。
景瀚宇露出不可置信的笑,“怎么可能。没人知道景山有多高。看它被枫叶遮挡,又没入云海的,谁会爬得到山顶。”
“那么也没人看到过双子湖?”
他点点头。“我从小长在这里,也只听老一辈的提起过双子湖。应该没有谁真的看到过吧。山顶那么高,真的会有几百个湖泊么?”
潇然失落地收回视线,眼底浸满了红色,与她此时的心情形成了反差。他的毒要怎么办?
无意撞见瀚宇担忧的目光,她扯开笑,忙问:“你不是陛下的义子么?怎么会从小在这里长大?陛下没有留你在身边么?”
瀚宇听着开始往回走。天色渐渐暗下来,潇然看着他,他的嘴角没有苦涩,反倒多了一抹敬重。
“我虽然是陛下的义子,可是他对我的要求一点也不下于他的亲生儿子。我立志要成为中景最棒的将领,他便请了师父教我习武。这里是我的家乡,他不希望我因为成了他的义子而忘本。”他顿了顿,像是在回想过往的种种,甜的酸的苦的辣的,滋味各种,“说来,陛下真的是一个好人,爹娘死于战火,他看我可怜便收养了我。那么多的孤儿,独独收养了襁褓中的我。”
“这就是缘分咯。”
“嗯。”推开木门,景瀚宇的心情从未像现在这样明媚过。
屋子里的霉味散了不少,只是落了厚厚的一层灰还没有清扫。
“我来收拾屋子,你去帮忙打点水来。”潇然自告奋勇地挽起袖子,跃跃欲试。
景瀚宇先是一愣,然后脚步轻快地提着木桶往小溪边走去。他没想到潇然不单医术精湛,竟然还会做家务。和他从肖大夫那里听到的好像不怎么一样嘛。
抿嘴笑着,看着清澈的溪水缓缓灌满整只木桶,他不会想到当他兴冲冲地提着木桶回来的时候,屋子里的灰尘不单没少一分,反而多了很多陈年旧物堆得地上床上椅子上桌子上全部都是。混着干净的不干净的衣物和被单被团做一团堆成了小山,瓶瓶罐罐也垒成了一摞,丢在一旁。潇然苦恼地看着越来越多的东西,不知所措。乌黑的发丝上落着灰,脸上也是脏兮兮的。听见身后的动静,她红着脸看向他,满脸歉疚。
“对……对不起,我在想是应该先把衣物被子拿出去洗晒一下,还是应该先清理灰尘……或者应该先把许久不用的东西整理在一起扔掉……”她越说越小声,看着他逐渐抽搐的脸,她真叫悔不当初。明知自己对家务不在行,还要包揽下整理的活儿。本以为整理总比烧菜做饭来得容易,没想到……环看原本空空荡荡的景家,现在就像是被偷儿光顾过了一般。
把愧疚的脑袋低得更低了些,她实在不敢看他。
景瀚宇憋住笑,简单清理出一条路。果然还是和肖大夫说得一样,对家务一窍不通。他简单整理好床铺,让潇然坐下。然后再开始整理地上桌上椅子上的东西。潇然安静地看着,看着原本还像垃圾堆的房间渐渐干净起来,简单的家具也被擦拭地一尘不染,不禁瞪圆了眼。
屋子里的沉寂让瀚宇不明所以地看向身后的她,见她用看到新奇玩意儿的眼神看着他,他真不知该作何反应。
许是为了缓解太过安静的气氛,他一边整理床底下,一边说:“从小一个人在家,没事儿做的时候除了练武练写字背诗词,就是整理房间。”
潇然见他钻进床底下,她赶忙起身站在了门边。不会做家务就已经够嗅了,可千万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
钻出床底的景瀚宇手里多了一只木盒,他抬头看看空空的床榻,又转头看向门边。他掸去头发上的落灰,示意她坐到桌边来。他打开木盒,取出一只金色的锦盒,继续说他的:“这是六婆后来告诉我的。”他打开锦盒,里面放着一条做工非常精致的枫叶手链,“这条手链是我娘亲留给我的遗物。那个时候我们整个村庄都很穷,娘亲在枫树林里竟然可以捡到一块上好的黄翡石料。她找了村庄里最好的工匠做成了这条枫叶手链,说是……”他撸了撸后脑,不自在里藏着一些欲言又止的愧疚。他郑重地握住潇然的手,认真地说,“说是留给她儿媳妇的……要我送给我的妻子……”
屋子里一下子又静谧下来,连屋外落叶落在地面上的声音他们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还有两个有节奏有规律的声音呼应着,用力跳动着。跳红了景瀚宇的脸,也让潇然脸红。
☆、第十二愿 意外之客
“你……你什么意思?”她细声问。
“就是……就是你要不要这根手链?”
他取出手链,上扬的嘴角都僵了,可眼底的火焰却在燃烧。他脑子一片空白,可是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更坚定了自己的心,他把手链往潇然面前送了送,僵硬的唇角又向上提了提。
“……你喜欢我?还是因为你看了我的……”
拿着手链的手放回了桌面上,景瀚宇一时语塞。潇然明白过来,黯淡的眼神藏起她的哀伤。原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一切不过是她的自作多情罢了。
“手链你收起来吧。那么重要的东西,一定要留给自己最喜欢的人。”她轻声拒绝,沉默着往屋外走去。
天已经全黑,微微的有些凉。她抱膝坐在溪边,倒映着漫天星光的小溪闪着莹莹光芒,散散碎碎的,好看极了。只是她现在没心思欣赏这些,好不容易才喜欢上一个人,却早早地被扼杀了。她早该明白的,他对她并没有别的想法,奈何她似乎已经泥足深陷了。
胸口隐隐传来疼痛滞涩的感觉,痛感抓紧了她的喉口,让她无法自由呼吸。躺平在草地上试图缓解不适,望着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星辰的她却好想哭。
“不冷么?”
景瀚宇颠倒的脸忽然映进她忧戚的瞳仁里,绞痛的心头猛然一惊,她坐起身,倔强地不去看他。
瀚宇替她披上外衣,在她身边坐下,手里还拿着枫叶手链。
“干嘛?负荆请罪啊?”刚才还如死水的心隐隐地活络起来,耷拉的嘴角仿佛有了弧度,脸色也变得红润了。她庆幸,漆黑的夜里,他什么都看不清。
“我什么都没说。”景瀚宇觉得自己很冤枉,又岂知潇然的心境变化。
“那就什么也别说!”
傻呆子!说句软化吃亏么?!潇然又躺上草坪,侧过身子,不理他。景山悠悠,她看着,看直了眼。有一丝坚定的情绪取代了淡淡的哀伤,现在的确不是想着儿女情长的时候。东丰危机未除,东荒虎视眈眈,而他的毒也没解。
觉得自己的脾气发得有些莫名,她偷偷转回身去瞄身后,身后却已经空无一人。
“什么嘛!”她愤愤坐起身,却发现草地上放着一株手链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体工整有力,是极好看的楷体字。她看着,甜腻的笑融化在了红润的唇边。
“这根手链是我真心想送给你的。至于你的问题,我想等事情告一段落后,会有答案的。”
拿起链子细看起来,借着微弱的月光,上好的黄翡被雕刻成了枫叶的模样,和圆润的珠子一棵隔一棵地串着。又凑近了看看,珠子上似乎有深褐色的污渍。以她的经验判断,应该是血渍。家传之物,怎么会有血渍?才想伸手把链子浸在水里洗洗,身后传来六婆的声音。
“洗不掉的。”
“六婆。”
“刚才看小宇一脸不高兴的,吵架了?”
“没有。六婆坐。”
“哟,他把这链子送给你啦。哎,小宇终于开窍了。”看潇然好奇地看着自己,六婆笑嘻嘻地继续说,“这个傻小子,打仗呢就是第一,说到追女孩子,那就是这个了。”她伸出小手指,潇然看着不禁笑起来。“这根链子是他娘亲留给他的,这个跟你说了吧?”
潇然点头,把枫叶手链握得更紧了。
“那是唯一一次不知道哪里的军队打到了我们这里。连绵的战火几乎烧毁了整个村子,这片枫树林是当时唯一留下来。这串手链就是我们从废墟里找到的,小宇的娘亲牢牢拽在手里,生怕弄坏了这最后留给他的东西。”
“所以……上面的血渍是……”
六婆苦涩地点点头,现在想起当时刺目的情形,哀伤都会不由得爬满她苍老的脸,“是她娘亲的。最后剩下的这些血渍怎么样也洗不掉。”
“那么他也知道?”
六婆再点点头,“知道。交还给他的时候他整个脸都僵掉了,脸色白得吓人,拿着枫叶手链的手都是颤抖的。他说‘洗不掉没关系。如果真的是他的妻子,一定不会嫌弃的。’。”
听着,潇然低头凝视着手链,心比刚才他不回答问题的时候还要痛。湿润的眼角好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渗了出来,一滴,一滴,滴落在手链上、手背上。
“傻孩子,哭什么。都过去了。他那么坚强,不会希望你听到这些为他难过的。”六婆搂住潇然,拍拍她的肩膀。
“怪不得他说一半藏一半。”
“你知道就好了。好好照顾她。”
“我会的。谢谢你,六婆。”
又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六婆爬起身回家去了。
望着她离开的佝偻背影,潇然抹干泪,站起身,坚定的目光望向埋入黑夜中的景山。它就像是伫立在枫树林那头的守护者,巍峨不容侵犯,即便如此,潇然也已经下定了决心,她一定要设法拿到双子湖南湖的水!
黑夜中有一抹银红色。虽然不亮,可在漆黑中也够显眼了。光聚成的鸽子在他面前散开,落下一张纸条后又重新聚成了鸽子的模样,扑闪着翅膀等着他的回复。
“跟她说我知道了。让她千万当心。”霄暝对着暗夜说。
鸽子像是听明白他的意思一般,张开嘴嗷叫一声后便融入了黑夜里。把纸条扔进火堆里,看着眼前那片比火焰还要娇媚的色彩,他勾起稀薄的唇,眼底透露的除了野心外还有一抹浅浅的担忧。
一觉睡到天亮,打地铺的景瀚宇睁开眼。屋外明媚的阳光,想到昨晚潇然回来后什么也没说就睡了。他也没敢多问什么,不过他注意到了她手腕上的枫叶手链。这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她接受了他的说法呢?
女子的心思对他来说比兵书还难懂。挠了挠头,不愿再去想这些让他头痛的事,瀚宇坐起身看向床榻。被子被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头,到处都没有潇然的身影。他倏地跳起身,心在观察中砰砰乱跳,虽极力保持冷静,可是脑海里还是一片空白,唯一让他深刻体会的是不断从心底里翻腾起来的不安与忧虑。
看到衣橱里潇然的包裹让他放心不少,至少她不是生他的气离开了。那么便是出去了。迅速穿上外衣套上鞋子,景瀚宇向村民打听了潇然的去向,可都说没看到过她。问到六婆那里,六婆的媳妇说看见潇然朝枫树林走去。
“那个时候天才蒙蒙亮。我起夜看见她,还在纳闷那么早去树林里做什么。”
“谢谢。”景瀚宇快速往树林里跑去。
焦急的步伐踩碎了满地的红色,一阵风过,碎裂的落叶被卷起,而后缓缓地落回地面。
“潇然!潇然!”硕大的树林里回响着他的声音,空空荡荡的,除了他自己的叫喊声,再无其他。
再往前就是景山了,她会在哪里?在山脚下转了几圈,景瀚宇越来越确定她是爬景山去了。
“潇然……”
已是正午,从清晨就开始爬山的潇然正坐在石阶上休息。手里的干粮吃了一小半,重新塞进包囊里,她喝了口水,准备继续前进。她没想到景山上会有人工建造的石阶,这比她预想的要好走很多。只是抬头看看高耸入云的景山,恐怕她得爬上个把天,甚至个把月。
背上行囊,继续上山之路,她可没料到会再遇上重幽。看他站在山腰上冲她笑笑,潇然可一点也笑不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
“你来干什么,我就来干什么。”他收拾起简易的帐篷,走向她,“走吧。”
“啊?”怎么看都像是在等她。
“你不是想去双子湖么?我和你一起去。”
“为什么?”
“一个女孩子爬那么高的山太危险了。我和你一起去能有个照应。”重幽说得理所应当。
“我是问为什么你不在东丰,而在这里。”潇然觉得这个东丰的将领奇奇怪怪的,总爱笑得那么诡异,让她不舒服。
重幽低下头,神秘一笑,没有回答。
“快点走吧。”重幽答非所问,“再不走天就黑了。”
既然他不肯说,潇然也无意纠缠。当务之急是取到湖水,替瀚宇把毒解了。如果重幽可以助她一臂之力,让他跟着也无妨。
一路上,两人无语。重幽很照顾潇然,不单替她背了行囊,还分了些药草给她。
“含着,就不会觉得那么渴那么累了。”
潇然仔细检查了药草,确认无疑后放进了嘴里。一股清香立刻在她嘴里四溢开来,她轻声感谢。也许,她对他太紧张了。
攀行还在继续,山路也越来越难走,人工搭建的石阶已经被泥土沙石、苔藓杂草和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