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夏-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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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妻主。”林默然拉着解夏的手一直没放。
“哦。”解夏见小厮一会儿功夫就拿了两个火盆进来,屋里立时暖了许多,又道:“这是哪儿?”
“我的一处住所。”林默然对于解夏对自己没有妻主却梳婚后男子发式的事情反应平淡感觉有些诧异。
解夏着迷地看着烛光下的林默然,长眉凤目,顾盼生辉,可惜他看不见。他的模样,可以很野性,也可以很温柔,甚至有时候也会很媚。在自己心里,这样的男人完全算得上是极品。可惜……越是极品越是麻烦。自己现在的水平,实在不是能与这样级别的麻烦在一起的。轻叹一口气,道:“默然,等那些人走了,我能再回我的庙里去么?”
这话得问,现在的自己根本搞不清楚他为什么非要带着自己来。一个小乞丐……在他这种人眼里,岂不是如蝼蚁一般?
“为什么想回去?你在这里,什么都不用担心,吃穿不愁,不用上工,不好吗?”
“我怕,飞飞回去找不到我。它会伤心的。”解夏低了头,声音带着些颤抖。这确实也是理由之一,再说自己这个身体年纪小,说出这样的话,也不会太突兀。
“小夏?你是叫小夏么?”
解夏点点头,才想起来对方看不见,连忙补充道:“嗯,我叫解夏,你可以叫我小夏。”这名字登在户薄上,有点权利地人都能查到。
“小夏多大了?”林默然微笑着,牵着解夏的手,捂着,一会儿,解夏就觉得身子热了起来,刚才屋外的寒意全被驱散。他柔声问,和着屋外呼呼的风声,听起来象外婆的摇篮曲。
“十二。”这是解夏猜的,也许应该更大些,营养不良长不大也非常可能。
“哦……飞飞暂时不会回去找你了。你不必担心它。”林默然的话听起来象哄小孩子。但解夏总觉得他是有根有据的,因为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自己以前哄小孩的态度。
“默然为什么知道?”
“今天没时间跟你多说了。”林默然笑了笑,把头转向从门外进来的小厮,对解夏道:“你先去洗个澡睡吧,明天,我再与你细说。”
解夏一听到洗澡两字,眼睛亮了又亮。天哪,洗澡……自己自从入冬之后,有多久没洗过澡了?人臭呀臭呀地也就习惯了,可是真的能洗澡的机会放在眼前,解夏此时完全顾不上考虑别的了。连连答应,在林默然的笑容下跟着沉默的小厮来到偏房。
足足换了三桶水,才解了一个冬天的垢。看着第一桶黑黑的水,解夏尴尬地笑,挣扎了半天,才开口让小厮处理。却不料小厮们训练有素,对这样的状况视若不见,照旧恭恭敬敬,效率奇高。
软软的床,软软的被子,温暖的屋子,干干净净的自己,这是多久没有过的事情了?人说恍如隔世,自己是真的隔世了。一夜(?)好眠,当解夏醒来时,却听到门口一个大嗓门的女人的声音:“你说什么?!宫主亲自带来的?!”
然后是一个年轻的男声,应该是昨晚的小厮:“是。宫主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还请宁护法放低声音,别吵着客人睡觉才是。”
宫主?亲自?护法?……这些表明什么?解夏眯着还没有完全睁开的眼睛,照着武侠小说里常见的情节模式推测,林默然是什么宫主,外面的女人是什么护法。那……那个小厮又是什么人?怎么态度敢如此强硬?
想着想着,解夏在温暖的被窝里拱了拱,再次睡去。
第 9 章
解夏睡睡醒醒。软软暖暖的环境,让解夏不愿意醒来。最后完全是被肚子饿得无法,才慢慢爬起来。
揉了揉眼睛,屋里一片黑暗,只有火盆里还映出红红的光。枕边的小几上放了一套新衣服。解夏拿起来套上,却发现这衣服远比自己平常穿的小二服要复杂得多,带子一条一条,根本搞不清哪根系哪根。
“小姐可是醒了?”
正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解夏突然听到声音,吓了一跳。以为是半夜,竟然还有人守在自己门口。这么大冷天的……来这个世界狠狠在底层受了一番苦的解夏本能地学会了体贴人,赶紧扬声道:“我起来了,你进来吧。”
木门,推开的时候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解夏冷不丁被门外的光亮刺了眼,万没想到外面竟是白天。适应了一会儿,才看到,这屋里,竟全挂着深色的厚布帘,又保暖,又遮光,难怪自己能睡这么久。昨晚眼里只有洗澡一件事,到现在解夏才有心思四周顾了顾。屋子不大,家俱也不花哨,饰边都很少,都是简拙有型,唯一称得上装饰的,是书桌上摆了一支开得正香的腊梅。床前还有一个泼墨山水的屏风隔着门外吹来的冷风。
“小姐,小的帮您梳洗。”解夏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小厮已经过去拉开了帘,顿时一堂光明。解夏因为半醒的时候听到过小厮不卑不亢的话,此时不由多留意了些。
小厮年纪也不大,也许跟自己这个身体差不多。因为站得近,低着头给解夏穿衣服,解夏更是肆无忌惮地观察。长相因是低头看不清楚。但身材非常瘦,小厮的衣服是深蓝色,穿在这人身上显得有些空,皮肤很白,与深蓝色衬在一起,更是显得有些惊人。手也是白白嫩嫩,手指细长,不象干过什么粗活。此时正非常灵巧地在一堆带子里翻飞,一会儿功夫,已穿戴整齐。又蹲下身要给解夏套鞋。
解夏一阵尴尬,穿鞋这种事,在解夏的感觉里,是非常私密的事,被陌生人捉起脚,为所欲为,那是完全接受不了的事。更何况这人在自己眼里还是个孩子,让他帮自己穿衣已是极限。
“谢谢,我自己来。”解夏连忙缩脚。
小厮也是一愣,抬头看了一眼解夏,拿着靴子的手半天才放下,站起身来,退后,低头恭恭敬敬站着,始终一语不发。要不是解夏听过他说话,一定以为他是个哑巴。
等解夏自己摸索着把靴子穿好,小厮先递来青盐水漱口,再递过来拧了水的毛巾给解夏擦脸。然后就是梳头。
解夏是完全不想跟林默然有太多牵扯,于是不说话。小厮却是过份地克守本份,一举一动比照机器人,更是不会说话。沉默中,一堆烦琐的事做完,解夏的肚子感觉已经饿过头,发出空响。
“小姐,请随小的来。”小厮放下梳子,退后一步,欠身道。
在女尊世界果然还是做女人好,发式非常简洁,一个普通的髻,只有一个玉制的发簪定住。配上解夏的孩子脸,看上去……倒说不上好看,只是难得地有精神。解夏这个身体的眼睛不大,加上上一世的近视眼的习惯,爱眯眼,看上去总有些懒洋洋地劲儿,这会儿睡足了觉,自是与平常不能相比。
解夏站起身来,随小厮一路走了出去。雪已经停了,空气里全是冷凛的味道。解夏狠狠地吸了几下,算是完全清醒过来。四下一片银白,阳光照在上面刺眼得很。这里并不是大户人家,只是个几进的小院子。走出房门,如果耳力好些,就能听到外头街上的热闹声。解夏侧耳听了听,隐隐还是自己呆了近两年的汀盛城的口音。再从墙头望出去,四处找了找,果然能看到远处汀盛城最出名的七层佛塔。解夏一笑,安心下来。
“小姐,请稍候。”小厮又是有礼地一欠身,让解夏停在一间屋的门前。
“主子,解小姐来了。”
“让她进来吧。”是林默然的声音,似有些疲惫。解夏在小厮的手势下,推门,就又听到林默然的声音,道:“青儿,去把粥端来。”小厮唱诺而去。
解夏往门里一看,愣住。进也不是,出也不是。林默然披着一头黑发,只着里衣,斜靠在床上,笑意倦倦,正把头转向自己的方向,似在看着自己。这人,这人……怕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大杀伤力吧?白衣胜雪,发如泼墨,整个人就是一副倦意浓浓的画。解夏只觉得这美有些夺人,呼吸一窒,就呆在当场。
“快进来吧,开着门,冷风都进来了。”林默然的声音依旧温柔。
“默然,你生病了?”解夏一听林默然的话,赶紧进屋,把门关上。偷偷地做了个深呼吸,站在林默然床边,问。
“一直在病。”林默然一笑,伸出手,一把拉住解夏的手,把她拽到床边坐下,才侧过头来,靠近,轻声道:“小夏,你愿不愿意帮我治病?”
林默然就在眼前,近看更是无暇玉,唇色都是淡淡的,睫毛都能数得清楚。呼吸声似有些沉重,热热地一下一下刷在耳边。解夏不堪忍受这种亲密的压力,想冲口答应的,但也许是一切太美,反而缺少了真实感,解夏闭了闭眼睛,没有动,说出来的只是颤抖的一句:“可我,我不是大夫,不懂医术。”
“我知道。”林默然慢慢移开,嘴角勾起笑,道:“只要小夏愿意,我就满足了。小夏,你愿意吗?”
“如果……”解夏在心里挣扎了一下,毕竟是个自私的人哪,怎么办?咬了咬牙,道:“如果性价比合适,我愿意。”
“性价比?”
“呃……”解夏自己也愣了下,自己来这里快两年了,竟然还能在这个关头冒出前世的词,还真能显示自己的本性。慢慢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如果要治好默然的病,我付出的代价在我能接受的范围,我愿意主动帮默然治病。”当然,如果有被迫的可能性,自己的话就全是废话。表明立场,还是必要的。解夏在心里叹口气,这林默然终于还是把话说出来了,自己也算放下一半心。
“那,小夏可接受的范围是什么呢?”林默然的声音依旧温柔,连手都没有松开,好象解夏的话对他全无影响。
“除了自由,生命,健康,其它的,你全都可以拿去。”解夏本来就一无所有,这话说下来,几乎算是不愿意了。解夏自嘲。
“自由?小夏要的自由是……”林默然接着问。
“身体的自由,思想的自由,呃……也许还有身份的自由。”解夏说到最后,自己也有了些不确定。
“唔……”这一次,林默然沉吟了半晌,才道:“如果说,要治我的病,是要小夏你娶我,你愿意吗?”说出这话来,林默然没有一丝这世界男人该有的娇羞,只是平平稳稳,好似在问晚饭吃什么。
“娶你才能治病?”解夏愣了一下,上下看了看林默然,这人不知道年纪多大,自己这年纪娶他……不知道他会不会委屈。最主要的是,他是个天大的麻烦。解夏也沉吟了一番,主要是斟酌用词,问道:“默然的意思是说……要与我行床闱之事才能治病是吗?”
终于,解夏第一次看到林默然脸上飞起了红云,连眼睛都开始移开,半晌才微微地点了点头。
解夏抿住嘴,不让笑声溢出。半晌道:“这个,付出身体对女子来说倒是平常事,只是……”
“什么?”
“默然,你知道我多大么?”
“没关系。只要小夏愿意,我的病可以等。反正在……之前,你还要配合练一些相关的功夫。”林默然毕竟不是寻常人,此时已完全恢复平常。除了关于房事说不出口之外,别的都说得条条有理。
解夏听到这话,眼睛一亮,也许这就是自己成年之前最好的学习机会。但……话还是要说清楚。解夏道:“默然,我猜……你只是想找我治病,并不是真的想嫁给我吧?”
见林默然要回答,解夏又觉得自己有些为难别人,连忙按住他,接着道:“确实咱们只是初次见面,说及什么感情之类的话,有些……可笑。我也知道你并不是真的想嫁我。我只是想知道,你愿不愿意为了你的病赔上一生的幸福?你也知道,我虽然是个女人,但各方面远不如你,你是天,我就是地。我并不想委屈你。而且,你的人生与我的人生的想法可能也大不相同。没必要为了这一件事,非要牵在一起,你觉得呢?”
“当然,如果你非常在乎这个……呃……身体的归属,我也可以娶你,但请你在我娶了你之后放我自由,我也绝不会干涉你的生活,好吗?如果你不在意这些繁文儒节,那我们就是这样一时的关系,之后各奔东西,互不相干,我觉得更好。怎么样?默然,你给个选择吧。”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解夏怎么说,都觉得自己象是在为自己推卸责任。唉……女人也不好当哪。自己想着如何说才不会让林默然觉得是自己在嫌弃她,可说出来的话听起来越发显得虚伪,真是难为。
林默然闻言,完全愣住。半晌,才从嘴角慢慢地往上溢出笑意,一点一点一直溢到眼底,最后笑出声来,捏住解夏的手,道:“好,我答应你。我只怕几年之后,你会自己舍不得离开我呢。”
解夏看着眼前人如千树春花忽绽一样的笑容,低下头,叹口气,小声道:“我也怕。”
第 10 章
“主人,粥端来了。”门外响起小厮青儿的声音。
林默然这才松开握着解夏的手,声音沉稳地道:“进来。”
一开门,就是一股食物的香味扑面而来,解夏感觉有些饿过了的肚子又咕咕地响了起来,旁边的林默然听见之后嘴角轻轻翘了翘,转过头来,对着小厮道:“放下,出去吧。”
解夏侧头看向这个对着自己温和得甚至有些甜蜜的男人,却发现他对下人的态度却非常严肃,声音没半分与自己说话时的软糯。虽然不至于严厉,是一种久居上位者自然的威严表现。解夏愣了一下,这林默然从哪方面来看都是个人物,可住的地方,实在看不出任何特殊,完全是普普通通的中等住家。实在很奇怪。
屋里又只剩解夏与林默然两人。林默然笑了笑道:“你睡了一天了,肯定饿了。先吃点粥垫垫,晚些我们再吃饭。”
“好。”解夏应了一声之后,小二工作的惯性让她快速地把食盒里的食物一一摆出来,放在桌前,再上前扶了林默然起身,坐过来,盛了碗粥,递给他,自己再开始吃。
林默然听着解夏自然而然地举动,愣了一下,半晌才灿然一笑,道:“小夏你怎么会一个人在城外的庙里住?”
解夏完全被一桌子的精致小菜和点心所迷,回答起林默然的话来,有些心不在焉:“嗯,那里不要钱。”
“那小夏是……以什么为生?”沉默了一会儿,林默然又问。
“我是烟雨楼的伙计。”解夏喝了一口鸡茸粥,半眯起了眼睛,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这么美味的东西了。
“哦?你年纪这么小,他们也会用你吗?”林默然似乎并不饿,端着粥,半天也没有喝一口,只是侧着头,听解夏的动静。
“我很能干的,又便宜,为什么不用我?”解夏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拈了块桂花酥卷,轻轻咬了一口,又酥又软,甜而不腻,还有难得地清香,真是美味。
喝了两碗粥,加上几个糕点之后,解夏终于压住饥火,可以正常思考了。放下汤匙才发现,林默然低头喝粥,半天也没说一句话。想了想,清清喉咙,道:“默然,你想让我帮你治的可是眼疾?”
林默然笑着点头:“不过也是很久的事了,不急于一时。”说着,侧过头,转向解夏的方向,问道:“小夏除了治病必须的修行功夫,还想要什么吗?”
“我想识字。”解夏终于找到机会说出口了,当了长达两年的文盲之后,解夏完完全全体会到睁眼瞎的痛苦。除了上工就是睡觉,没有任何可吸取养份的途径,人生枯燥得几乎可以当柴烧。
解夏的话说出来,让林默然真的默然了,愣了好久,才道:“好。明天就给你讲个先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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