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妻不下堂-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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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言道:“不知道王爷以为如何?”
梁熠站起身,走下来,几步就到了素言身前,再次上下打量了一回,说道:“你真是一个很不会讨巧的女人。”
啊?素言没明白他这这句话与她那番话有什么关系,回想起来也不过是他又在调侃她而已。她若会讨巧又如何?难道做出一番梨花带雨的情状来,他便会高抬贵手了吗?
明明他的眸子里写着不会,偏生又有这样一番嘲弄,素言真是觉得遇到这样的男人,简直就是倒霉透顶。下回但凡能躲就一定要躲的远远的,绝对不能招惹。
素言退后半步,道:“王爷是铁血男儿,一定更喜欢用自己的本事争取到自己想要的利益的人,不会因为我是女人就从而加以歧视,所以素言此番逞强,也算是投王爷所好。”
她竟然不吝于示弱?
梁熠笑了笑,道:“米素言,你别妄想了,本王不会让你离开的。不是忌惮你给费耀谦送信,让他有所防备,也不是怕你生出什么事端来,只是想看看剁了你的爪子,扒了你的铠甲,到最后究竟你能剩下些什么。”
素言悻悻的道:“一团血肉,王爷不会耐烦看的。”
梁熠挥手:“既是恁的聪明,就别做无用之功,出去吧,再留在这,本王可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来。你——”说时忽然俯身凑上来,呼出来的带着兰麝之香的热汽就打在了素言脸上:“不会愿意的。”
素言只觉得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扎在了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制的惊跳退后,道:“你——你不会的。”
这话充其量只能是自欺欺人。他会不会,他敢不敢,都不是素言能决定的。这话就好比女子面对强人最基本的反应:你别过来。
梁熠什么话都不必说,那种看透一切的笑带了点淡淡的冷漠和嘲弄。
素言自悔失言,恢复了一下神态,道:“梁熠,其实你……完全可以追求你自己真正想要的……”情急之下,素言连他的名字都叫出来了。
梁熠怔了下,看定素言,却见她已经从容的整了整衣衫,神态平静,淡淡的朝她点点头,就要往门口挪。
他叫住她:“米素言,你似乎忘记了很多事。”
素言已经习惯了这种被人质询的遗忘,不以为然的道:“也许不是遗忘,只是无足轻重,所以不必时常记着,我想你也一样。人生中很多事,越想记着,其实忘记的越快。既然总是要忘记的,不如让自己轻松一点。该忘的就都忘记了吧。”
她敢打赌,就算是她们之间真的有不经意的邂逅,也不会是那种足以引起什么激烈感情的相遇。
梁熠呵呵一笑,道:“你果然不记得了。现在你口口声声的说我可以追求我真正想要的,那么,你会答应?”
素言不答,只是戒备的盯着他看。
梁熠道:“你怕了?”
素言嘲弄的笑笑:“当然,我们一见面,你就扭伤了我的腕子。究竟我们这间有多大的仇恨,让你一见面就痛下杀手?明明识得,你又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毁人清誉相当于杀人于无形,你竟然能做得出。直接对女人下手,这样的男人就更让人不齿。如果从前还有一点情份,那么现在,连做朋友的可能都没有了。你当然可以控制我的自由,也可以摆布我的命运,但人的心是自由的,是你想控制想左右想摆布都不能够的。”
梁熠不道歉,也不解释,道:“我们只见过一面。”
素言沉默以对。
见过几面的都没什么,更何况只一面呢?
“你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费耀谦的身后。赛马时他将你撇在城郊的林子里,你迷了路。我打猎归来,愿意施以援手,我却不领情,像个乍刺的野猫……”
素言垂眸。对于一个任性又失意的女子来说,另外一个不曾谋面的男子从天而降,不是天神不是英雄,只是恰好做了她迁怒的可怜虫而已。
她说的话一定很难听,说不定将心底里对那种求而不得的苦楚都化成了对这陌生男人最刻骨最恶毒的诅咒。
梁熠看着素言很平静的表情,一时有些怔忡。她太淡漠了,淡漠的仿佛这件事情当中,她完完全全就是个局外人。
她怎么可以忘的这么彻底呢?
一个遗忘的彻底的人,不能说她是幸福的,可对于另一个当事人来说真是莫大的讽刺。别人早就放下了,自己还在念念不忘,怎么说都是处于下风,没风度没雅量没气质的那个。
何况,他是个男人,她是个女人。
梁熠话锋一转:“从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越是自己想要的,想得到的,其实未必是最好的。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与其做个像你这样处心积虑的去追求并不合适你的东西你的人,实在是浪费心力,不如去转而追求更适合自己的东西。”
素言不解的看着梁熠。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年谁都知道她苦心爱恋着费耀谦,也都知道她和他未必就是一对佳偶,所以都将这一场闹剧当成笑话来看。
是她自己不知死活,那也罢了,可是竟然心想事成,是不是跌破了一众京城子弟和闺秀们的眼镜?
这不过是寻常小事,梁熠何来的这么深的感触?他就是在那会萌生了要夺皇位的野心么?
梁熠却微微露出了一抹笑:“你从来都是不知世事的小女孩儿,我自然不会与你计较,可当**锋芒毕露,言谈举止之间尽失大家风度,颇可以媲美市井泼妇。我不能和你一般见识,又不能拿你出气,只好自嘲自省,权当是修身养性。”
素言微微脸红,真心实意的道歉:“年少冲动,肆意妄为,不计后果,说话之时多有得罪,待素言今日一并……”说时深深的施了一个大礼。
梁熠道:“都过去很久了,我也不记得多少。当日见是你,开始并没认出来,后来知道是你却又故意折辱,不过是一时心性,两讫了罢。”
素言在心里不敢苟同。
身份有别,尊卑不同。他说两讫,可他还白白的受了她一礼呢,分明多占了一分便宜,却说得出这样便宜的话。
面上却笑着道:“王爷大人大量,实是百姓之福,天下之福。”
素言回了自己的营帐,一时还是恍恍惚惚的。梁熠不是那种无事非要拉着别人说话、叙旧的人,可是今天是受了什么刺激,竟将当日见面的事说出来了呢?
还说的藏藏掩掩,以至于到现在,素言也不清楚究竟当时是怎么得罪了他的。
他的意思,是说他已然放下心结,愿意抬手饶过她了吧。
这饶字也饶的不轻松。
二丫是回不去了,连春枝春叶也休想出营半步,素言只得收敛心神,权充个作壁上观的看客。
梁熠并没在此地多耽搁,很快得到了城里传来的消息,便带着士兵连夜开拔,直奔城里。
素言诸人也不例外,少不得被强塞到马背上,跟着大军彻夜奔驰。
城门守卫听说是六王爷要进城,一时犹豫不决,派人去宫中请旨,这边梁熠已经没了耐心,大喝一声:“攻城。”
守卫不曾准备,不一会就被梁熠派的赶死队攻上了城墙,打开了大门。守门官被绑的死死的扔在路边,梁熠连看都不看,拨马进城,直奔宫门。
素言被留下来,和梁熠派下来监守城门的人在一处,只能望着梁熠一行人留下一片烟尘。
素言全无心事,随便窝在一个墙角就昏昏然睡去。
春枝春叶两姐妹吓的浑身战战,抱在一起连泪都流不出来。二丫还好,紧紧偎在素言身边,感受着她置生死于不顾的淡然,心下稍安,辗转几次之后竟也不支睡着。
天大亮了,素言醒来,听着守城的将领谈论,得知先皇于凌晨时分驾崩,梁熠已经登基,只待三日后便行登基大礼。
天下初定。
素言站在城墙之上,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心想,这天下迟早是归到了他的手里,只怕四王爷未必心甘,介时就是腥风血雨之时。
166、侥幸
很快有梁熠的心腹将素言主仆四人接到了他的府第。
名为座上宾,实为软禁。这里一应都是他的人,所以他十分放心。
素言成了笼中鸟,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可是从府中下人脸上喜不自胜的神色,也可以想像得到梁熠诸事顺利。
顺利到素言会生出一种错觉,那就是她未免太小心翼翼了,因此才会过于悲观,以至于总感觉像是有更大的风雨在后面。
真正说起来,她更有一种见不得人好的小家子气之嫌。可其实,真的不是她气人有,笑人无。
素言抬眼看看正当中午的阳光,下意识的眯了眯眼。
梁熠……
他就像这太阳,太过于绚烂,太过于灼人了。他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评价,只以着他自己的心性做事。但要是说他真的专横跋扈,唯我独尊,似乎又没那么严重。
素言不喜欢四王爷那样压抑个性的人,但对着六王爷这样我行我素的人也没什么好感。他就是太聪明了,聪明到可以料想出对方种种可能的对应,所以便先天的带了一份优越的嘲弄。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越发清净无为。一个无所求的人,就会坚定如松,不会左右摇摆,就不会轻易被人控制。
她不是英雄,没有那份忧国忧民的心肠,唯今之计,不管是谁当这个皇帝,她只盼着他能给万民百姓一个安定的环境。
她更不敢奢望自己能担当一个举足轻重的角色,能够影响谁的命运。说白了,她不想居为梁熠威胁费家或米家的筹码。
所以她比谁都盼望梁熠能够再一帆风顺些。
一连住了小半个月,连二丫都开始抱怨:“天天都是山珍海味,吃的奴婢一肚子都是油脂,懒洋洋的懒怠动。奴婢却不是个惜福的人,竟然无比想念娘熬的小米粥了。”
素言何尝不是如此?
对于贫苦的二丫尚且会有厌烦山珍海味的一天,更何况是她?她一向在饮食上不太用心,有时候兴之所致,所以才会自己下厨翻新些花样。
听二丫抱怨,素言来了兴致,笑笑道:“不如我们自己动手做点别的?”
二丫道:“好啊?做什么?”
王府的荷花池里开满了荷花,粉粉嫩嫩的一大片。微风拂过,水波荡漾,一片清香。
素言带着二丫两人就站在池水边上,假装欣赏着美景,却私下里说着大煞风景的话。素言指着这一片荷花道:“再晚些时候就好了,可以采莲蓬,挖莲藕,都是下酒的美味……”
说的二丫真咋舌,问素言:“那这会怎么办?总不能把荷花的叶子和花瓣都捋下来泡水喝?”
素言失笑,道:“你还真说对了,荷花最具药效,我们待会就把花瓣采下来阴干,回头煮成荷花粥,是最养人不过的滋补品呢。”
二丫闻所未闻,啧啧叹道:“大小姐真是个雅人,所以能想出这么雅致的吃法。荷花能吃,那别的花呢,也能做粥做菜吗?”不跳字。
“当然。比如牡丹花,洛阳的牡丹饼是最有特色的。《养小录》里还记载:‘牡丹花瓣、汤焯可,蜜浸可,肉汁烩亦可。’无论滑炒、勾芡、还是清炖,牡丹花那浓郁的香气终不改变。牡丹还可以做菜,比如牡丹银耳汤、牡丹花熘片、牡丹花里脊丝、牡丹花瓣酒等。”
二丫叫出来,道:“我知道桂花月饼,香气四溢,是最好吃的。”
素言笑笑,道:“桂花能养精神,和颜色久服轻身不老,面生光华,是由来已久的香料,不仅可以做月饼,还可以做桂花汤圆、桂花月饼、桂花全鸭、桂花干贝等。”
二丫笑道:“以前奴婢常感叹,这些花开了又谢,就似凭空来这一遭,什么都没留下,现在才知道有很多用途,既可以入药,又可以做来吃,原来竟是奴婢孤陋寡闻了呢。”
两人说笑着,二丫便挽起裤角,脱了鞋准备下水。
素言站在岸边,嘱咐着:“找水浅的地方,试探着来,伸手能够着就好。别贪多,我们摘些回去就够用了。若是脚下滑了,就赶紧叫我,我把你拽上来。”
二丫不应,笑着回头道:“大小姐你真哆嗦,这会可就像奴婢的娘了。”
素言狠狠的瞪一眼二丫道:“别嘻皮笑脸的,你要是滑了水,看我不揍你。”
二丫伸伸舌头,不以为惧,却也不敢怠慢,小心翼翼的试探了水的深浅,就着岸边采了好多花瓣。
这时岸边过来两个丫环,步子匆匆,边走边小声说话。因着素言怕二丫有闪失,故此二丫下水,她也寸步不离的跟着,怕她失了脚自己赶救不及。
荷叶恰好挡住了两人娇小的身子,那两个丫环又揣着心事,也不及细看四周是否有人。
其中一个就道:“我说为什么王爷将她不清不白的拘在府里,原来等的就是这一天。”
另一个的声音里便带了点笑,道:“不然你以为呢?莫不是以为王爷看上了她?”
“我才没这样以为。王爷看上谁,也不会看上她吧。谁不知道她早年就名声不好,嫁了人,在京城里传来传去也都是笑话。再者,王爷的事,轮得着我一个奴婢说话么?”
“是轮不到你说话,不过你私下里怎么吃醋,怎么辗转反侧就不知道了。”
两个丫头低声的笑成一团。
素言怔了下,缓缓的将自己的身子蹲下,掩映于大荷叶之中。她没细想这么做的理由,但是她就是知道她们在说自己。她不在乎她们怎么诋毁她,但她不会傻到现在就跳出来辩驳,她更想听她们下面会说什么。
那两个侍女的步子越来越近,说的话也越来越清楚。
“这回米氏该倒大霉了。费家大爷明目张胆的和四王爷揭竿而起,定然落不到好下场。到时候满门抄斩……”
揭竿而起四个字清清楚楚的传到素言的耳朵里,就像是一声清脆的锣声,将素言吓的一阵惊跳。
“这就叫连坐。所以说呀,嫁人一定要选对人,不要光看中一张容貌和他的家世,就昏了头的往上冲,小心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说来也真是可笑,当初米小姐要死要活的非要嫁给费家大爷,不知道害苦了多少人,如果她早知道是这个下场,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当初那种恬不知耻的行径。”
“各个自有各人的命,她看不透,自然只能如此。就算是费家大爷死心踏地的归顺了王爷,她还有脸再回费家么?”
“唉呀,你要死了,还一口一个王爷,现在该称呼万岁爷了,小心被总管听到你我都掉了脑袋……”
二丫愣怔的看着素言苍白的脸,伸手将她扶住了,劝慰着:“大小姐,别听那起子小人胡说。她们惯会登高踩低,最会看人眼色下碟,当着面一副狗腿子般的忠诚,背地里对谁都没有好话的,您可千万别和她们一般见识,气坏了自己不值当的。”
劝了半天,又觉得这话未免太过无力,只得又道:“都是谣言,当不得真,大姑爷最是有真知灼见的人,不会做那样大逆不道的事,您别白操了心。”
想想还是不对。
一时二丫有些无措,看着素言,眼神里就多添了一抹惶恐。
素言咬着唇,让倒流的血流都顺回来,找到了自己心脉处的一点温热,对上二丫的眼神,勉强笑笑,道:“我没当回事,只是觉得……”
她怕什么,就偏偏来什么。
人谁没有侥幸?可是老天偏不如人愿。你越是想让它发生的侥幸,往往越不会实现。而那些你最不想看到的侥幸,往往都能变成必然。
罢了罢了……
谁再说费耀谦识时务,知大体,她先第一个不同意。他这样分不清是非,擅自附议,不是自寻死路吗?
他再忠心,可也要判断时势。当今天下,梁熠得了先机,名正言顺的继承了大统,所有人的妄动都是谋反。
没人能幸免的,不管他是不是王爷,一旦失败,那份骨肉亲情构不成被饶恕的理由。像费耀谦这种跟在四王爷身后的人,就更没有好下场了。
可怜的是她,不能免于被牵连,还不知道最后……也许比他还要惨。倒也好,正应验了他那句:我们是夫妻,同生同死。
素言苦笑着吸了口气。
夫妻,夫妻,她和他究竟是有缘份呢,还是没有?这夫妻做的,未免也太冤枉了些。
她还真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