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漏无声阶已凉-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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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力地向上推起石板，光线这才带着空气中的扬尘顺着孔洞延进这黑暗地室之中。
有了光线的映衬，容然这才发现顾璟言身上竟无一处完好。全身上下到处是凝固的血痂以及没有消褪的淤肿。
“李冽怎么能对你这样！”眼前的景象让容然忘了先前的躲避，不可置信，声音哽咽不能说话。
“别看。”容然语气中的心疼让顾璟言不舍，抬手便遮住了她的双眼。

“你们俩倒是甜蜜！”突然传来的李冽的嘲讽让两人心下一惊。回转身来，看到李冽已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
“怎么，见到我很诧异？”李冽说着，向前走近了几步，眼光扫上容然，“你倒是很聪明，懂得利用那个傻公主。不过现在，她已被我迷昏在外面，暂时是没法帮你了。”
“你有什么恨都冲着我来！”顾璟言挣扎着将容然护在身后。
“你，我当然不会放过。”李冽好笑地看着顾璟言，“但是她，我亦不会放过。任何帮过李湛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李湛？容然只觉得一听到这个名字，脑中就仿佛要牵扯出什么来似的。
“若不是李湛，我怎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李湛，害我被父皇关在望思殿不得踏出宫门半步；是李湛——”
“不是的！你会被先皇关进望思殿，乃是李澹所陷害。”
“五弟？你别骗我了，怎么会！”
“信不信由你。”顾璟言看了眼李冽眼中的动摇，继续说道，“其实那日他给你的零月草乃是世间至毒鹤骨花。”
顾璟言的话让李冽呆愣，突然又大笑起来。笑到最后，竟然连腰也直不起来。
李冽几近癫狂的状态让顾璟言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回身便想拉起容然趁此从这里冲出去。然而一回头，却发现容然抱着头，脸上一片痛苦。
“你怎么了？”顾璟言抓着容然的手臂，低声询问。
“我，我的头好疼。”容然像是正在遭受什么巨大的煎熬，连声线都有些不稳。
容然这个样子，让顾璟言不知如何是好。
而这时，李冽已狂笑着走了过来：“顾璟言，我差点让你给骗了！你刚才说得都是为了引开我的注意力吧？其实一切都是李湛干的对不对！”俯身一把掐住顾璟言的脖子，“快说，都是李湛干得对不对？”
李冽几乎用了毕生的力气，顾璟言很快就感到了那种将要窒息的痛苦。他勉强偏头看了看容然，终于闭上眼道：“我说得都是真的——陷害你的人就是李澹。”
“你骗我！”李冽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一手掐着顾璟言直直将他拎起，狠命地甩到了另一边。
顾璟言被这样狠狠一甩，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脑袋里的血液仿佛迅速集中在一点又突然回旋散去，只剩空白。
然而李冽已经却不肯放过他。他不能相信自己坚持了那么久的执念竟然会有错误；他不能相信他自以为利用了的五弟竟然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就利用了自己。
“你们都在看我笑话，是不是，是不是？！”李冽逼近顾璟言，“让你们笑我！让你们利用我！”每说一句，李冽就狠狠踹顾璟言一脚。
顾璟言只觉得腹中搅动，口中忍不住一阵血腥涌出。而他此时已顾不上自己。
李冽如今已经没有了理智，再拖下去，只会使事情更糟。忍着疼痛，顾璟言艰难地朝容然开口：“快，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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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四章　。。。　
　
　
容然只觉得一片空白，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
脑中仿佛有什么一点点清晰起来，却又什么也抓不住。疼痛和焦灼夹杂着，让她苦不堪言。
“快走啊！”顾璟言见容然仍蹲着，心急如焚，恨不得用双手去摇醒她，“快走！”
听到了顾璟言的话，李冽扭曲的脸上显出一丝诡谲。　
“看来你还不够痛——”李冽停止了对顾璟言的攻击，笑了一下，“那么，我就让你更痛一点好了！”
“你要干什么！”看着李冽的眼神，顾璟言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几乎要停跳。
“我要干什么？”李冽慢慢靠近一旁的容然，“你不如猜一猜？”
“你不要动她！”顾璟言伸手便要制止，然而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竟连移动都显困难，“容然，你快逃啊！”
这一声几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然而容然依旧没有反应。巨大的绝望和疼痛将顾璟言层层掩盖，他不明白上天为什么给了自己再见到容然的机会，却不肯让他们好好在一起。
“你说，我现在是杀了她。”李冽蹲身下来，伸手抓住容然头发，一用力，将她的头猛地抬起，“还是——”未完的话语尽隐在笑意之中，让人胆寒。
而容然却有如一瞬间清醒，在对上李冽双眼的那瞬间，扑上前狠狠咬住李冽肩膊。
未曾料想到的疼痛使李冽松了手，而等他回神，容然已跑向了顾璟言身边。
被玩弄的恶感再次涌上心头，李冽只觉得怒气愈发不可遏制。他狠狠瞪着顾璟言的容然，恨不得将两人千刀万剐：“好，很好！我倒要看看你们这最后的挣扎是否有用。”
说着，转身拿起墙角放置的一把小型弓箭。
“既然你们喜欢逃，那我们就来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好了。”李冽扬了扬手中弓弩，光投在他苍白脸上，有一种别样的残忍，“若是你们躲得过我三箭，那我就放过你们，好不好？”
顾璟言眼见他将弓搭上，使出最后的力气转身，一把将身边扶着自己的容然紧紧抱在怀中。
“你快放开我！”容然使劲挣扎着，明白顾璟言已经打算放弃自己的生命来救她，声音已近哽咽，“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顾璟言抱得很紧，几番挣扎不开，眼泪顺着容然脸颊就这么直直淌下来。
“你一定要活下去。”顾璟言在容然耳边低语着，犹如最后的嘱托。
“不要，我不要。”容然拼命摇头，“你不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你让我怎么办？你放手，快放手！”
然而在顾璟言眼中，死亡又有何畏惧。他只要容然能好好活下去，仿佛没有听见容然的话，更是抓紧了不松手。
李冽瞪着猩红血眼：“就让你们做一对亡命鸳鸯好了！”话音未落，一箭已直直朝顾璟言背部射去。
容然直觉得环抱着自己的顾璟言身躯一个颤抖。然而抬头，顾璟言脸上却仍是强撑着的虚弱笑意，便连双手也丝毫没有放松，强自扣着，不容容然半点挣脱。
半晌，容然伸出双手亦环住顾璟言僵硬背脊。触摸到那汩汩流淌的热腾血液，容然只觉心脏就如撕裂般，悲愤若再不倾泄便要爆炸。
“要死，就一起死。”容然声音很小，只容顾璟言一人听到。
顾璟言心头一震，刚抬眼，容然已借力环身，将两人位置一换，自己背对着李冽箭弩。
“这样也不错，一人一箭。”李冽看着这死到临头还在挣扎的俩人，心头一种复仇的快感蔓延上来，“就看谁先死吧。”
容然闭上眼，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那深深一箭。
只听得“嗖嗖”两声，没有预期的痛感。容然不解睁眼，回看身后，却见李冽已松了手中弓弩，胸口直插着一柄金箭，眼中是不可置信。而另一箭则将射向自己的那箭打偏，反射向墙壁。
“你们怎么样了？”慕容晟的声音随后自身后传来。
“快救顾璟言！”容然大脑飞快回转，来不及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已急切开口。

“谢谢你。”待大夫看过已昏迷过去的顾璟言，替他包扎了伤口后，容然这才稍安了心，看向一旁站着的慕容晟。
昨日若不是长生有事找小九，也不会因看到昏迷的小九而前去通知慕容晟及时赶到。不管之前她对慕容晟有什么猜测，他也算得上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不用。”慕容晟挥了挥手，看向容然的眼神带着探究，“你不好奇顾璟言怎么会在地牢之中？”
容然一时猜不透慕容晟所问为何，思忖半晌方道：“这件事既已过去，安然也不想再过问些什么。”
“那么，你都想起来了？”
容然看了看慕容晟，摇摇头道：“没有。”
顾璟言这才像是松了口气般说道：“其实我之前并没有应你所求写信给顾璟言——”说着，眼神扫视容然，像是在探查她的反应。而见容然脸上并无惊异，才又接着说道，“想来顾璟言现今出现在这里，应是李冽搞的鬼。”
容然点点头，没有接话。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不给顾璟言写信？”容然过于的淡然让慕容晟无法捉摸，开口问道。
“慕容首领决定的事，我一个外族小女子怎好干涉？”容然话音虽轻，可其中的责怪意味却甚是明显。
慕容晟听了也不恼，笑了笑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伶牙俐齿——那我就直说好了。”说着走向容然，“我希望你能留在北罗，帮我一同治理国家。”
容然惊讶地瞪大眼，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我很佩服你的聪明。玄泽拘于礼法，不肯任命一个女子为官；可我慕容晟不然——若是你能为我所用，我保证你在北罗能比男子更享尊荣。”
“我——”
“你不要急着拒绝。”慕容晟抬手阻止了容然将要出口的话，“我希望你能仔细想一想。等到顾璟言伤好后，我希望能听到你的答复。”
看着慕容晟真挚的眼神，容然有一瞬的感动。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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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五章　。。。　
　
　
顾璟言醒来后已是第二日傍晚。
夕阳斜晖射进窗棂，铺在他身上。挣扎着起身，顾璟言只觉得身子沉重的仿佛不是自己的，每挪动一下都要花上巨大的力气。
“我来帮你。”容然推门进来，眼中便是这幅情景。忙放下手中端着的药碗，上前扶着顾璟言坐起身子，“以后有什么需要喊我就好，别一个人撑着。”
“是。”容然稍带斥责又有些心疼的话语熨帖着顾璟言的心，嘴角不禁上扬。
“来，喝药吧。”容然吹了吹瓷勺中的汤药，小心地送到顾璟言嘴边。
这场景让顾璟言忍不住想起上次自己受伤时，容然也是这样细心的照顾自己，笑意又扩散了些。
“想什么呢？药都快凉了。”容然催促道。
“没想什么，”顾璟言咽下嘴边苦涩汤药，心中却犹如灌入蜜糖，“只是想到上次受伤，你也是这样体贴地照顾我，我很开心。”
“受了伤还开心，没见过你这样的怪人！”容然想起顾璟言的伤势，还是忍不住后怕，“万一这次你没有上次的运气——”
“你全想起来了？”听到容然提及“上次”，顾璟言连药都顾不上喝，急急抓住容然问道。
容然面上表情僵了僵，又迅速恢复正常。朝着顾璟言缓缓摇了摇头，道：“还没有。只不过是有些模糊的影像罢了。”
见顾璟言仍狐疑地看着自己，容然只得快快转开话题：“若是想起来，我自会告诉你。现在你还是赶紧喝药罢，药凉了就没有效用了。”
听到容然的否认，顾璟言心头滑过一丝失落。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仍是笑了笑道：“是我太心急了，总是想着，要是你还能记得我就好了。”
顾璟言眼中不容错辨的深情让容然心口一震。然而话冲到嘴边，却又咽下，只是沉默地继续递上药勺。

夜间大夫来复诊过后，确定顾璟言的伤势已无大碍，只是需要好好调理。虽说如此，但毕竟这次伤势颇重，恐怕会留下后遗症，大夫临走前，拉过容然便是一番细细交待。
“什么后遗症？”容然急急追问。
“因为他长时间呆在阴湿之地，以后天冷的时候，可能会感到腿寒。”大夫收起医具，慢慢踱步出门，“背部的箭伤也很深，若是可以，以后就尽量不要让病人的背部再受重压。”
“除了这些呢？”容然一边用心记着，一边起身送大夫离开。
“嗯，其他也没有什么了。”大夫捋了捋胡须又加了一句，“只是这几日的调养乃是至关重要的一环，还请夫人好好照看。”
“我不是——”容然被大夫的无心之语羞得满面通红，然而却又不知从何解释，只得应承道，“是，我记下了。”
“那就这样吧。”大夫别过容然，慢悠悠离开了院子。

“大夫说了什么？”顾璟言见容然进来，出声问道。
容然想到顾璟言为了自己，从今以后也许都得在天冷时忍受疼痛，就不由得泛起一阵心酸。坐在顾璟言床边，不知该怎么对他开口。
顾璟言并不在乎自己这身伤痛，只是看到容然泛红的眼眶感到分外心疼，不由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道，“不要担心了，我肯定会没事的。”
“你怎么这么傻呢？”容然埋头在顾璟言怀中闷声说道，“当初你就不应该来找我的——”说着停了下来，犹豫了半晌才继续道，“以后天冷时，你也许都得忍受腿寒之痛。还有你的背，也可能再也受不得重压。”
“我当是什么呢。”顾璟言抚了抚容然的背，“腿寒就用暖炉捂着，背的话——”突然想到了什么，语气正经了起来，“这个倒是该遗憾，以后我可能就背不动你了。”
顾璟言略带调笑的话稍稍化解了容然心头的难过，可她还是将头埋着，一言不发。
“不能背你，就用抱的呗。”顾璟言靠近容然耳边，暧昧地笑道，“怎么，这样你还难过？”
这话听起来倒像是容然在为自己不能被背而难过般。容然满面通红地捶了顾璟言一拳，一把将他推开。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她自然是知道顾璟言这么说只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些，可是这样的顾璟言反而更让她心酸，泪水含在眼眶中就要流下，容然只能偏过头去假装生气，不想让顾璟言看到如此脆弱的她。
“别难受了。”顾璟言像是早看透了容然的心思，拉回容然，轻轻拂去她颊畔的泪珠，“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容然点点头，却不说话，她怕一说话，浓浓鼻音会泄露自己太多的情感。
顾璟言望着容然现在这样红着眼眶半低头的样子，只觉得心里从未有过的满足。
光线投射，在她眼下映出半月的柔软弧线。而她低眉柔情，像一株月下的幽兰等着自己采撷。而这样的美好，也许今生今世，都只为自己一个人绽放。
可能是顾璟言的目光太过灼热，容然只觉得他眼光所及之处都不明所以的发起热来，先前的那些担忧和悲伤尽数化成了耳尖透红的羞涩。
而顾璟言的目光因此却愈发灼热起来，烧得容然只想伸手将他的双眼捂住，仿佛这样自己才能稍微好受些。
而她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
顾璟言好笑地享受着容然如此不常见的小女儿情态，心中更是腾升起一股想要逗弄她的心情。
“捂住我的眼睛有什么用呢？你的样子，我早已在脑中描摹千万遍了。”
“你不要说话！”容然在男女□方面，真真清纯如白纸。因此，当顾璟言这么说的时候，容然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忙腾出一只手去堵上了他的嘴。
而顾璟言却趁势拉下捂着自己眼睛嘴巴的容然的双手，将其攥在自己的大手之间：“只要我还能陪在你身旁，就算再痛，我也受得——”抵上容然额头，剩下的话语已消逝在两人唇边。
呼吸悠长，连日的刻骨相思都尽付与这唇齿的缠绵之中，只剩身边灯盏忽明忽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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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六章　。。。　
　
　
清晨晨露刚发，空气还带着青草的清新香味。
容然一早就扶着顾璟言出来院子里走走，大夫说这样也有利于身体的恢复。
一道走着，看着道旁盛开的桃花，容然像是无意般说道：“这桃花开得真盛！”
被容然这么一说，顾璟言也停了下来，抬头看向桃花。想起昨日容然羞涩的模样，忍不住调笑道：“我看它却没有昨日的你好看。”
昨日的事已够让容然不好意思了，没想到顾璟言此时又将它拿出来重提，又羞又愤，当下推开顾璟言，也不再扶他便直直往前走。
“啊，背好疼！”顾璟言顺着容然的一推，轻轻倒在旁边的桃花树上，背正靠上树干。
容然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