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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玉漏无声阶已凉-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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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们纷纷感叹容然真乃玄泽俊才,争着要拜入容然门下,只求得到他的赏识。一时之间,容然之名竟成了天下读书人效仿的榜样。
远在北州的林岩也耳闻容然所作所为,惊叹之余满是敬佩。而他,勇敢的做了第一个响应容然提出兴办地方官学教育的知府,此后,全国地方官学也逐渐发展,有了一定规模。
后世人评史,只改官制一项,容然与少年丞相秦林就足以并列,成为顺德年间两大栋梁之材。虽后世史书多有败损,但此一举,却被无数读书人相传下来。

东宫,海棠花正开得一片灿烂,从东面连廊一直到西亭拐角,种满了各式各样的海棠:西府海棠、贴梗海棠、垂丝海棠、四季海棠……数不胜数。
微风过,吹落一片火红花瓣,李湛俯身捡起。想起容然前日在别院中所说,脸上渐起笑意:“铲除柳相,必先从朝堂势力开始是么?”

“太子,柳姑娘求见——”元宝穿过花海,终于找到了隐身后院的太子,“人已在前堂等候多时。”
“请柳姑娘到□来吧。”李湛淡淡吩咐下去。
“是。”元宝应声,又转身匆匆跑向前堂通知柳姑娘,不敢怠慢。
“柳姑娘,有请——”元宝将人引至□,然后离开。
“太子。”柳临波从袖中掏出一张纸,“这是我照柳伯宗给慕容晟的信所临。”
“是么?”看罢,李湛将信递至蜡烛上方。看着它缓缓被烧,一缕烟上升,跌下无数松散灰烬。
李湛侧脸冷冽,而临波伫立一旁,不禁心中动容:怎样的仇恨才能累积到这样刻骨,直至将对方挫骨扬灰才甘心?
突地一声高扬呼喊打破了暂时的宁静。
“二哥——”
“三皇子,三皇子——这已是内室,您怎可随便进入?”元宝使劲阻拦,无奈李冽一个大力就将他推到了一边。 
“让开,你这个该死的奴才!”李冽掀起内室门帘,脸色立刻一沉,“你,你们在干什么?——”
只见柳临波面上已略带哭容,一滴泪恰好滑落颊边。李湛伸手去接,堪堪触到柳临波梨花带雨的玉颜。
李湛伸舌沾了手指上那滴泪珠,转身:“三弟,你怎么来了?”仿佛既不惊讶,也没有丝毫避意。
“临波,你们——”李冽看看李湛,又看向临波。
“无事,只是太子闲来邀我赏花,却不过暮春,将要凋零,引来我一时伤感,才——”柳临波声音仍带着哽咽,拈帕沾泪。
“三弟,不如一起来赏赏我院里的海棠?”李湛说着,掀开横隔在内间的珠帘,使得鲜红海棠映照满室,“春日海棠人间住,笃爱风流胜太仙。我却道临波娇容更胜海棠。你说是也不是,三弟?”
“哼!”李冽文采风流不及李湛,此时自然自觉羞恼。而眼前两人,一个身娇柔弱态如扶柳;一个面容皎洁状似美玉——怎堪的一个玉璧双人!
思及此,李冽心中妒火更甚。朝李湛投去狠厉一眼,拉起柳临波就一路步出东宫,竟连告辞也没有一声。
因抓得紧,柳临波只任由他攥着出去。

“我才去找你,就听到你前去东宫的消息——你进宫了怎的也不省得先来看看我?”李冽不无责怪的质问着。
柳临波轻巧避开李冽急切逼问的目光:“太子的邀请我总不好推辞的,何况春日海棠开得很是美丽,值得一赏。”
“是么?”李冽气也似消了大半,“你若喜欢海棠,我叫人在祁阳阁中多种些便是,何必要到那个病秧子——”
“表哥!”柳临波阻止了李冽无礼的说法,“这里毕竟是宫中。”
“好好好,全听你的。”李冽见柳临波有些抵触,只当是担心在自己,顿时笑意融融。上前紧紧环住了柳临波,在她耳边低语道,“临波,相信我,我定许你一个天下!”

隔日。
“叫那个逆子快来见我——”顺德帝拍了拍红檀木桌,掩饰不住脸上的怒气。
公公们见皇上震怒,都不敢上前替太子美言几句。
“不知父皇召我来有何事?”李湛行礼后,便恭敬地站在了案前。
“逆子!还有脸问为什么?”顺德帝看到李湛平静的面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那你倒是说说,为何昨日宫中有人传出太子公然调戏柳相千金的说法?”
“那,父皇信么?”李湛轻笑道。
“你可知流言如刀,我信或不信还有用吗?”
“儿臣自问问心无愧。”李湛不欲多做辩解,“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顺德看他一副无谓的样子,怒火更盛:“清者,你倒还有脸说?你知道外间现在将你传成什么样子吗?私养娈臣,调戏臣女——哼,你倒先同我讲自己是清者?”
李湛神色不变,眼底却因顺德言语而闪过一丝受伤:“传言便是传言罢了,若父皇如此在意那些毫无根据的话,儿臣,儿臣无话可说!”
顺德看着这个自己最属意的儿子,竟好似隐隐窥见顾颦烟的身姿——她也总是这样倔强而隐忍。
因忆起往事,一时心中有些放软,顺德缓下声来:“不管如何,既然你身为太子,便更要以身作则,成为众皇子的榜样,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言行操守。我不想下次再从别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了——”
“是,儿臣这便告退了。”
而李湛一从书房步出,那丝受伤的表情瞬时被没眉间的阴晦所替代,仿佛刚才不过是幻觉。

而另一边,本来等着看李湛如何被罚的李冽胸中却是一团怒火。
“父皇竟这样轻易就原谅了他——我不甘心!”李冽狠狠捶了一下桌子,“父皇从未对我有过这样的宽容!”
“冽儿,不急于一时。”柳宓轻拍了下李冽的手,“迟早会有那么一天,你将他们都踩在脚下。”
“可是父皇最近身体每况愈下,我们若再不采取什么行动,便真真让那个病秧子给得逞了。”李冽狠了狠眸光,泛起杀意。
“放心,你身上还有一个重要砝码。”柳宓涂着丹蔻的手轻举起一杯上好云雾,吹了吹气,细饮了一口。
“什么砝码?”李冽有些不解。
“慕容晟——”柳宓拉住李冽的手,“他便是你同母异父的亲哥哥!”





15

15、第十四章 。。。 
 
 
“那帮翰林学士实在是太过嚣张了,竟踩到我们头上来了!”
“没错!”也不想想他们的出身——不过是庶民罢了。”
“照我说,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他们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啊,臣等参见三皇子——”
两个原本说得起劲的官员见李冽进来,连忙俯身行礼。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李冽坐了下来。
“属下刚才——”一个人正要说个详细,却被旁边的人暗暗推了一把,住了口。
“怎么,什么秘密的事竟还不能告诉我?”李冽随手拈起一颗花生米,双眼一眯,这是他生气的显兆。
“报告三皇子,其实,其实就是有几个不知死活的翰林学子联名上书,奏谏我们兵部的人目无法纪,扰乱京都治安。”
“有这样的事?”翰林院?难道又是太子那帮人?李冽冷笑道,“你们说说,都有哪些人?”
“回三皇子,臣只知道领头的是京督院两位寒门弟子,张韩和林朴民。”
“好,你们先下去吧。”李冽眼神一转,敢动兵部,你们还不够格!不若借机搓搓李湛的锐气——

黑夜,月光被云遮蔽,没有一点光透出来。
已过戌时,店铺打烊,街上寂静森森。
远远两个提灯少年说笑着走了近来,借光一看,正是新选入京督院任职的张韩和林朴民。

“这回兵部应该不会再那么嚣张了——朴民,你父亲好些了吗?”
“好些了,只希望不要再让其他无辜平民遭受这样的罪过了。”林朴民叹了口气,心中记挂着在家养伤的父亲。
“谁让他们这么横行霸道,不过是挡了他们行路,却竟敢仗着有权有势做此伤天害理之事——还是容尚书英明,想出京督院这样的机构整治他们。”张韩语气仍有些忿忿。
“是啊,京督院上无辖部,倒真能让那些官员胆寒。”
然灯光一晃,两少年随即被眼前一个提棍大汉拦住,凶狠犹如恶狼。
“你是?”张韩和林朴民察觉有些不对。然而他们两个文弱书生怎打得过这等壮硕之人,只能后退自保。
“哼,老子是谁是你们能问的吗?”大汉一步一步走向他们,手中长棍此刻在两少年眼中就如同夺命钩索。
“你,你不要乱来!”张韩声音有些发颤。
“别怕——”林朴民上前立在张韩之前,“天子脚下既有王法,你此举难道不觉得——”
“别跟老子废话!”大汉最烦听这些书生的说教,直直举棍朝林朴民挥去。林朴民怎能躲闪得过,额头正挨上一棒,脑壳都仿佛崩裂了一般,鲜血汩汩地流下来。
张韩见此情形,早已瘫软在地上。看着那大汉朝他走来,惊得撑起身子转头就跑,边跑边喊救命。可突然一下就没了声响,直挺挺倒在地上,双腿抽搐了两下,脑袋边散开大量鲜血。
“啐!”大汉吐了口唾沫, “这两人真不经打——”
说着将张韩拖到林朴民身边,看着他两人还似觉得不够过瘾,又在腹部狠狠补上几脚,然后扬长而去。

隔天一早,有人发现张韩和林朴民时,两人尸体已全然僵硬。
案报刑部,由庄雨亲查。
“……请圣上明察,这等恶性杀人案怎能姑息。”
顺德点点头,一脸肃穆。天子脚下,王法犹存,可竟然出现这等残忍的杀人案件!“庄雨,此事就交由你严办,务必找出凶手!”
“是,圣上英明。”庄雨跪地接旨。

“大人,查看他们头上的伤痕,像是一棒致命,而腹部踢痕则应是死后为之。“
“我知道了。”庄雨挥手示意仵作下去,又对身旁部下吩咐道,“他两人近日是否与别人结怨?”
“回大人,前几日张韩和林朴民等人好像曾联名上书弹劾兵部一些人在京都为非作歹。而皇上最后下令兵部侍从以上众人一律减俸一级,停领两月。”
“是吗?”庄雨摸了摸下巴,“兵部?这回倒有戏看了。”

夜半,太子别院。
“太子,依属下看,三皇子说不定也与此案脱不了关系。”
“嗯。”李湛点了点头,示意庄雨继续说下去。
“若无上部指示,我想兵部的人并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做出这样的事来——也许这正是削弱三皇子势力的一次好机会。”
灯火摇曳,照在李湛脸上,投射出一抹阴影,看不清表情:“既然如此,不如声东击西——引大蛇出洞。”
庄雨明白了太子的暗喻:“派暗卫暗中调查?”
“不,我去!”一直沉默不语的容然忽地开口,“张韩和林朴民我最熟悉,我去一定能够——”
“你以为这是儿戏吗?!”顾璟言沉下了脸:“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既然我做了这个决定,我就一定会走下去!”容然辩驳道。
“你会武功吗?你懂怎样跟踪吗?你知道发现线索之后怎样在不被人察觉的情况下搜集到吗?”顾璟言盯着容然,由于生气,声线紧绷,几乎要吼出来。
他知道翰林院出了这样的事她心里不好受,他也知道她许是又回想起失去桑的痛心,但是这些不能成为她冲动行事的理由。
“你——”容然激动地起身,却被李湛一手挡住。
“容然,你不行。”李湛幽深眼眸中藏了太多,竟让容然一时不知该再反驳些什么,“就这么定了。子介,由你手下暗卫负责吧。”
“是。”顾璟言听闻,长长松了口气。
容然见事已至此,也只能作罢。但心里却暗暗打起了另的主意。

夜已渐深,李湛仍在回想着表弟刚才着急阻拦的样子——原来表弟心里竟动了这样的心思。
容然吗?李湛低低笑了起来,睁开双眼,看着案上烛火,眼睛突然有些刺痛。抬起手遮挡,李湛突然想起了北州那个冬夜。他不知道她羞红了脸的时候竟那样美丽——就算身着男装也无法遮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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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 
 
 
容然对此事当然不会袖手旁观,天便暗下时,轻巧潜入吏部内室。
兵部官员档案都放在内室架上,而这锁匙只有吏部尚书方能执掌。幸得容然儿时因为贪玩好奇,曾向夏珂学过些开锁的技巧,虽花费了些时间,然而终于得以入内。
一入室内,她便急急翻找书架。得了兵部的名录后,从袖中取出一支火烛点亮照着,开始细细翻阅寻找关于命案的蛛丝马迹。
厚厚一本名录被容然从头至尾翻了个遍,但是她什么都没有找到。其中所录大多是兵部文官,也有些许因伤退下来的武将士兵,虽然体格健壮的,但既然受伤,自然也就没有了能一棒使人丧命的本事。
“不在兵部,又能为兵部所用的?”容然揉了揉微发酸的眼角,心中闪过了什么,却又一时无法抓住,“身强体壮无非兵卒之类,而敢于做这事的又不可能是普通兵卒——”
编伍?!容然突然想起顾璟言曾跟自己提起过有些归在编伍中的士兵乃是招安或归降的匪类,虽在服役但仍可以保有较大自由,因此没有记录在名录中也属正常。
“正是因为没入名录难以查到,所以他们才会即使杀了人也无所顾忌,任其暴尸街头。” 容然思索着低喃道。
然而编制之外的人怎么查得到?没有记录,不代表没人知道!

隔天一早,容然便来到广陵王府。府前侍卫见是新上任的容翰林,忙不迭地进门通报。得了令后,恭恭敬敬地将容然迎了进去。
“你怎么来了?”顾璟言彼时正坐在书桌前翻阅着什么,听得容然进门,也只是略抬了抬头,显然是有要紧的事在手中。
“告诉我近期赋闲在京的编伍人士。”容然此时也顾不得许多,直直跨步上前,按住了顾璟言正看着的东西,逼迫他抬头看向自己。
顾璟言甫听得“编伍”二字也吃了一惊,诧异容然反应如此之快,竟也想到了或许是编伍之人所做。而容然还是没有放手此事,更是让他心中一阵烦躁:“不是说了要你别管此事吗?”
然而怎由得容然心中不焦急?自昨夜得了猜测后,她便翻来覆去睡不着,张韩和林朴民的死不断在脑中回放,连着白白牺牲的桑!天知道容然有多愤怒,合该她却不能插手这事?
“你快说!”容然此时心火一盛,早没了平日里淡然的模样,根本不理会顾璟言说了什么。
看着容然因为激动而涨红的双颊,顾璟言心有不忍。他知道容然心中所痛,换作是他,也不见得能理智到哪儿去。但越是冲动越会出事,更何况此事本就危险。放下手中册子,顾璟言只得缓声道:“相信我,好吗?我定还他们一个公道!”
“你——”容然没想到平日里与自己有些格格不入的顾璟言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一时有些发懵。
见容然没答话,只是睁大眼瞅着自己,顾璟言心里某处突然一软:“查到什么,我便第一时间告知与你,如何?”
经历这一波,容然渐渐冷静下来,吃惊于顾璟言竟能瞒着太子与她退让到这种地步,也不好再逼迫下去:“那就请广陵王记得今日的应承,容然先谢过王爷!”行了个礼就转身出门。
顾璟言看着容然的背影,心中虽有些懊恼于自己刚才的一时口快,可嘴角却不明显的上扬了起来。

“押大押小,买定离手喽——”赌场里乌烟瘴气的,容然一进来就被熏得捂住了鼻子。
随侍一见进来两位衣着华贵的有钱公子哥,立刻谄着脸小跑上去:“二位爷,里边儿请。您二位是头回来吧,没关系,这里的押大小很容易上手的,您——”
“闭嘴,一边儿去!”顾璟言嫌恶的扔去一锭银子。
随侍双手接过,笑得连嘴都合不拢。将银子揣进口袋,只做了个“请——”的动作,就又小跑着离开。

这几日容然一有空便上广陵王府,紧跟着顾璟言不放。顾璟言想着既然答应了她便不好瞒着什么,只得说出近日怀疑的一人——连老六。此番查探因为不过是暗中探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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