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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妾本温良-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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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管事怔了怔:“这事在下并不知晓,按说二爷要进什么货事先都会问过在下的意见。”
李慕婉察言观色,许管事不像是在说谎,便把合约递给他瞧:“你看看,这合约有什么问题?”
许管事接过合约仔细看了看,脸色倏然大变:“小姐,这合约倒是没问题,只是这料子和价钱大有问题。”许管事忍不住心里暗骂二爷缺德,就算不想把绸缎庄交出去,也不能使这样的手段来害人,弄不好,瑞合祥的生意都要被拖垮了。
李慕婉端了个粉青梅花纹的哥窑茶盏浅呷了一口,淡淡道:“你说说看,问题出在哪里?”
二爷毕竟还是小姐的二叔,但事关瑞合祥的兴衰,许管事掂量了一下,正色道:“其一,这价钱不合理,二爷订的这批货显然是今春沉积下来的旧货,就算是明春依然流行今春的料子,价钱也不至于高出这么多;其二,二爷订的这批艳色绸缎,大朵的花,富贵华丽的图案,按以往的经验来看,还没有哪种料子能连续盛行两年的,除非是白色和浅色,永远不愁销路,但也销不了这么多,万一明春盛行的风格与这相差太远,就不仅仅是滞销的问题了,春季和冬季可是绸缎销售的旺季,错过一季,咱们明年的收益就要大打折扣了,最怕的是资金流转出了问题,就会影响到下一季,这是个恶性循环,很多商家败落就是这一环节出了差错。”
“不错,我看了账册,这进价就比年初时要高出两成,当然,绸缎的价格每年都在变,两成的浮动也不算很夸张,关键是这批货销不销得出去,依你看,明春会流行什么?”刚才许管事的分析李慕婉还是满意的,现在再考考他的眼光,是否具有前瞻性。
许管事想了想,慎重道:“一般来说,大艳必大素,不过也不是绝对,在下以为,当真要进新料子还是先进些素色的比较稳妥。”
李慕婉满意地点头,许管事言之有理,行事稳重,又问:“你可认得这供货商?”
“认得,韩洪宝,人称洪爷,咱们铺子里的货,有三成都是经他的手进的,似这样一股脑儿的把明春的货全交给他,在下还是第一次见。”许管事如实说道。
“那……你有没有法子退了这批料子?”李慕婉略含期待地看着许管事,她也知道这事难度很大,她是没辙了,只能寄希望与许管事,或许他能有什么办法。
许管事为难道:“这事颇为棘手,韩洪宝与江宁织造闵大人沾亲带故,故而京城里大多数绸缎庄都会照顾他的生意,而且此人刁钻的很,唯利是图,似这等到手的大买卖,他如何肯退?”
李慕婉心中一动,与江宁织造闵大人沾亲带故?这倒是让她想起前世听到的一件丑闻,说是闵大人的小姨子早年死了丈夫,不知怎得就与小叔有了奸情,被人逮个正着,若不是闵大人怕丑闻闹大了,与他官声有碍,拼命压制住,韩家就要把闵大人的小姨子浸了猪笼,后来这事怎么解决的,李慕婉就不清楚了,反正这事疯传过一阵,不过这都是四年后的事情了,那小姨子似乎嫁的就是韩家,不知道这韩洪宝是韩家什么人。
只是,韩洪宝不肯退货又该如何呢?二叔设下这个陷阱不过是为了让她知难而退,若这铺子还由二叔打理,二叔能吃这个亏?除非二叔和这个姓韩的联合起来布局亦或是联手从瑞合祥捞银子,她敢肯定,这里面二叔有好处,而且好处还不少。
“许管事,再想想吧!我相信事在人为,总会有法子的。”李慕婉给许管事打气也是给自己鼓劲,第一个难关她已经顺利迈过,她就不信会跌在这爬不起来。
许管事皱着眉头沉吟道:“走正规途径是不可能了,或者可以想想别的办法。”
慕婉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许管事道:“是个人总有弱点,韩鸿宝此人吃喝嫖赌样样俱全,毛病一大堆,若是咱们能找出可以牵制他的弱点,或许可以逼得他解约。”
李慕婉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许管事到底是浸淫商场多年,这脑子就是比旁人转的快,一语惊醒梦中人呐!其实慕婉是想说他老奸巨猾来着,不错,眼下正道走不通,就只能走旁门左道了,反正是别人算计她在先,她没什么好顾忌的,也不必客气,看来有必要去查一查这个韩洪宝。



第二十五章 辛苦
    从绸缎庄出来,慕婉长长地舒了口气。
“小姐,您这一番话可算把大家伙的心彻底收服了,现在大家伙干劲十足啊!”四平一旁欢喜道。
慕婉淡淡一笑:“不早了,先回吧!”
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那批货若是处理不掉,麻烦事还在后头。
四平嗳了一声,看马车停在街对面,曾牛却不在车上,举目四下张望了一下,见曾牛在不远处跟一另一个车夫在说话,四平高声唤曾牛,曾牛闻声,赶紧跑了回来,把马车牵到店门口,取下凳子放好,憨憨笑道:“小姐请上车。”
在慕婉的印象中,曾牛一直是个言语不多,憨厚老实的车夫形象,但刚才看他与人闲聊却是眉飞色舞游刃有余,慕婉目光微转,难道是她看走眼了?
“曾牛,刚才跟谁在聊天呢!”慕婉随口问了一句。
曾牛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哦!是崔家的车夫,他随他家主子出来办年货。”
“崔家?是金石坊的崔家吗?”四平问道。
“是啊!就是他们家。”曾牛道。
慕婉心念微转,金石坊是京城最大的珠宝行,他们家的翡翠尤其出名,连宫里司珍坊所用翡翠都由崔家进贡,崔家也是三个儿子,大儿子崔安邦乃滇南镇抚使,二儿子崔文华乃广东转盐运使司运使,三儿子崔俊喆经营金石坊,有声有色。崔家可谓满门皆富贵,在京中也算数得上的高门之家。据慕婉所知,两年后,崔家大小姐入宫被封为崔嫔,不出两年又封为顺妃,崔家风光一时无二。慕婉不由地多看了曾牛一眼,倒不是慕婉想结交富贵,而是突然想到,若论消息灵通,莫过于这些车夫轿夫,平日里主子们走门串户,这些车夫们常常聚一块儿谈天说地,哪家哪户有点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耳朵。慕婉心中有了主意。
回到李府,门房说大少爷刚回来,慕婉让四平先回陶然居伺候大少爷,然后把曾牛叫到一旁小声吩咐了几句,曾牛连连点头:“小的这就去办。”
慕婉掏出一张银票塞给曾牛:“这个拿着,请他们喝几杯。”
曾牛这次倒没有推辞,拿了银票就走了。
慕婉也没歇着,去了账房找钟先生,跟他说了绸缎庄的事。
“你且过去帮衬几日,这期间月例双份。”
钟先生也算是府里的老人了,打从李府老太爷去世,李家三兄弟分了家,就在长房做事,一直安守本分。小姐有吩咐,自当遵从,再说还能拿双份的月例,何乐而不为,当下就应了。
慕婉正要走,钟先生想想又唤住她:“小姐且留步。”
慕婉顿住脚步,转过身问:“还有何事?”
钟先生提醒道:“小姐,是关于西华门几间铺面的租金,按说十一月底就到期了。”
慕婉没往深处想,就说:“待会儿我让刘管家去催一催。”
“小姐,这几间铺面一直都是二爷帮着出租的,租金也是二爷派人去收,据在下所知,那几间铺子今年的生意做的不错,应该不会拖欠租金。”
慕婉神色一肃,终于明白钟先生的意思,敢情这租金都在二叔手上,便问:“大概有多少?”
钟先生翻了翻账本说:“去年一共三万六千两,按每年提价一成,今年应该三万九千六两。”
慕婉默了默,问:“这事夫人可知道?”
钟先生道:“夫人正病着,在下不敢叨扰夫人忧心。”
慕婉点头:“我晓得了,以后有什么事,都来禀我。”
钟先生捋捋寸长的胡须,眯着眼目送小姐离去的身影,唇角慢慢的扬起,浮起一丝欣慰的笑,别看小姐年纪小,行事却是沉稳,换做夫人听说此事,恐怕也做不到这样不动声色,就凭小姐这份淡定冷静,那些等着看长房败落的人怕是要失望了。
慕婉出了账房又去找刘管事,让他先去西华门问问清楚,租户们的租金是不是都交了,确定租金在二叔手上,她才好去讨要。
紧接着,慕婉又让陶妈妈把长房所有下人的身契都拿来,要想日子过的安稳,首先要摸清府里下人的底细,府里下人这么多,前世的她养在深闺,知根知底的也就那么几个,其余的,莫说了解,便是连人都认不全。真是不当家不知当家的烦恼与辛苦,以前遗留的问题,将来要面对的问题,里里外外大事小事皆要操心,还有娘的病……这千头万绪的,慕婉恨不得自己有个三头六臂才好。
若兰看小姐一天下来,忙的脚不沾地,心中不忍,劝道:“小姐,您歇会儿吧!都忙了一日了。”
李慕婉充耳不闻,抽出一张身契问陶妈妈:“项婶是项进管家的亲戚?”
陶妈妈回道:“小姐,这项婶并不是项管事的亲戚,不过却是项管家提拔她做了管事妈妈的。”
“那她平日里为人如何?做事可还勤快?”李慕婉淡淡问道。
陶妈妈神色间就有了为难之意,李慕婉笑微微地看着她:“夫人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这几年又都是二爷帮着管事,难免有些人记性不好,忘了自己的主子是谁,也难免会有人懒散了性子,变得骄纵恣意,不把主子放在眼里,是时候整顿整顿了,我可不想花钱养没用的人,或者养别人的狗,陶妈妈,今儿个我问你,便是信得过你,我知道你勤劳肯干,人缘也好,但管事妈妈就得有管事妈妈的魄力,若是底下人有什么错处,你总想着遮掩兜圆,这可不行,凡事都得讲个章程,要不然,府里的规矩也白立了。”
小姐一番话说的厉害,哪里还是以往那个温柔可人的小姐,陶妈妈只觉手心里潮潮的渗出汗来,不再犹豫,如实说道:“项妈妈以前做事挺勤快的,人也热心,就这几年……就如小姐说的,有些忘乎所以了。
慕婉了然一笑:“这人你给我盯着点,她不犯错一切好说,若有错处,你及时回我,倘若我从别人嘴里听到她的不是,而你又不曾来回我,便是你失察了。”
陶妈妈凛然,忙低头道:“老奴记下了。”
慕婉又问了几个觉得有问题的下人,陶妈妈知无不言,一一回禀。慕婉这才满意的让她离去。说起来这府里还真缺既忠心又能干的管事妈妈,俞妈妈是一个,可她现在要照顾夫人,陶妈妈别的还行,就是喜欢做老好人,不愿得罪人,若能改改这毛病倒可以重用,若还是老样子扶不起,那就得另外物色人选了。
陶妈妈走后,慕婉松了口气,身子往后靠在了软垫上,语声略带疲惫:“若兰,给我倒杯水来。”
若兰忙倒了杯热茶放在她手边,心疼道:“小姐,您的身子才刚好些,您可千万要注意自己的身子,莫要太操劳了。”
慕婉苦笑,前世倒是过的安逸,可结果呢?把自己的命运放在别人手里,那才是真正的悲哀,所以,再苦再累她也要撑下去,走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若兰踌躇着又道:“小姐,您和夫人过继了大少爷,不就是指望着大少爷能帮衬一二?小姐何不请大少爷主事?”
慕婉淡淡扫了她一眼:“自古男主外女主内,难道要大少爷来管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那还像话么?况且大少爷将来是要求功名的,眼下静心读书才是紧要,将来他若得中,谋上一官半职,便是对这个家最大的帮衬了。”
若兰无言以对,说来说去,这个家还得靠小姐撑着,若兰默默地去起了个手炉塞到小姐手里:“小姐,捧着暖暖手吧!”
她没什么大本事,帮不了小姐什么忙,只能尽心伺候小姐,让小姐过的舒坦些。



第二十六章 假约
 王文离开瑞合祥后就跑去找李正德:“姐夫,现在如何是好?我和姜先生已经被赶出来了,许管事临阵变卦,被那一成的奖励迷了心窍,如今,瑞合祥上上下下都对那三小姐死心塌地了。”
李正德青着一张脸狠狠瞪着王文,咬牙切齿道:“没用的废物,我让你见机行事,你倒好,什么事都没办成,自己反倒被人轰了出来。”
王文委屈地说:“姐夫,这可不赖我,我可是全按您的吩咐办事,怪只怪那许管事,言而无信的小人,他一站出来表态,其他人还都听他的?还有那个三小姐,也忒狠了点,放眼京城,有哪个做东家的会这样大手笔,拿出一成盈利来奖励,叫人不心动也难啊!”
李正德黑着脸闷闷地哼了一声:“她说什么你们就信?你能保证到年底她真舍得拿出一成盈利来分?”
王文可怜兮兮道:“姐夫,现在不是我信不信的问题,是大家伙都信了她,她还说要白纸黑字地写进店规里。”
李正德倒抽一口冷气,心道:这丫头好大的气魄,一张嘴就是上万的奖励,整个瑞合祥所有伙计的工钱加一块也只有一千多两,都够支付十年的工钱了,她是没当过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照她这样整,迟早把家当都败出去。哼!她以为用重金笼络了人心,收买了许管事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商场这潭子水深着呢!等着吧!有你哭鼻子的时候。
“她会收买人心,咱们也可以,用钱能办的事都好说,你去想办法在瑞合祥安插个眼线,我倒要看看她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记住,别漏了馅。”李正德严肃道。
王文腆着笑道:“姐夫,您放心,这事我一准办妥,只是……您看,眼下都快过年了,我又辞了工……”
李正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少给我哭穷,这几年,我给你的好处还少了?”话是这么说,李正德还是给了他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记住,要是事情办砸了,往后你也甭来见我了。”
王文盯着银票两眼放光,一把抓了过去,乐呵呵地、忙不迭地保证:“不会不会,这不就小事一桩嘛!”
打发了王文,李正德立即叫人备了马车去找洪爷。
“那批货我要了,你年初就拿合约上门找人要银子去。”李正德见面就道。
韩洪宝端着茶碗浅呷了一口,斜眼瞅着气急败坏的李正德,嘴角一扬,笑容里满是讥诮的意味,慢悠悠地说:“你不是说你嫂子绝对不可能接手绸缎铺的生意么?怎么?这么快就守不住了?”
李正德眼角抽了抽,神情阴郁道:“这事不用你操心,你只管拿你的好处就成。”
韩洪宝哈哈一笑,不紧不慢地说:“只怕……这好处也不是这么好拿的。”
李正德皱了眉头道:“怎么?你想变卦?”
韩洪宝放下茶盏,轻哂道:“原本就是张假合约,你原说只是拿去吓唬吓唬人的,咱们真要这么做了,内行人一眼就能看穿,到时候,你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说你欺负人家孤儿寡母?”
李正德嘴角一斜,冷笑道:“洪爷,这话可不像是你说的,你洪爷什么时候也换了副慈悲心肠?”
韩洪宝不以为意道:“李二爷,我也不和你卖关子,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配合你唬人是一回事,但真要做成这笔生意又是另一回事,我这批货虽是积压的旧货,可都是上好的杭绸,不瞒你说,现在又有几家绸缎庄找我要这批料子,他们出的价可比你高多了,我没道理有钱不赚,配合你做赔本的买卖。”
李二爷算盘打的响,假借他的手这么一转,就能从中谋取三成的利润,赚的比他还多,他又不是傻子,平白替你李二爷做嫁衣。
李正德明白了,韩洪宝这是想趁机敲他一笔。洪爷这个名头可不是白叫的,此人阴险狡诈,他若找别家进货,洪爷肯定会把这事捅出去,对他不利,李正德权衡利弊,虽心有不甘,却是无可奈何,挑眉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韩洪宝抬了抬眉毛:“一口价,薄绢三两八分,织锦五两六分。”
李正德不禁倒抽一口凉气,我的个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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