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闱后记-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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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谖冲了进去,脚步趔趄跌撞,看到皇上正在桌案前提笔写着什么,皇上看到有人进来,心里几乎暴怒,长乐未央也带着几分担忧看着秦谖。
“皇上,宜嫔娘娘她一路奔来,不等奴才通报就……”
“好了,继续到外面守着去,没你的事了。”陈阜的话再次被打断,这次是被皇上。
秦谖心里松了一口气,努力从容的和皇上请了安。
皇上看向秦谖,“你不是病了么。”语气里有几分不耐烦,和正在克制的怒火。
“臣妾有要事要向皇上禀报,不得不越了礼,请皇上先听臣妾说完,再一并治臣妾的罪。”
皇上看着秦谖满身的风雪,一脸的疲色,终于开口问道:“有什么要紧事情,说罢。”
“臣妾方才还遣散了旎凤宫前为德妃娘娘守夜的嫔妃,臣妾看她们在风雪中几乎都要冻僵了,臣妾还擅闯了旎凤宫,想再看德妃娘娘最后一眼,说几句心里的体己话,皇上一会请一块治臣妾的罪。”
皇上听了气极反笑,“你眼里可还有朕说的话?眼里可还有宫规?”说完又忽然觉得意兴阑珊,自己并不想在此时花力气去治秦谖的罪,“你说吧,找朕有什么事,长乐,去给宜嫔换件干净的衣服,未央,给宜嫔看座。”
☆、第二百五十八章 绝笔
秦谖一颗心这才慢慢的放下,拿出怀里的那颗心,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并未看一眼这封信,又有些拿不准。生怕皇上一会看到后问起自己什么,自己回话与这封信有出入。
但退无可退,秦谖亲自将信递给了皇上,“臣妾晚上听闻,专程想趁着人最少的时候再去好好看看德妃娘娘,与她说说话,臣妾想到德妃娘娘以前音容笑貌,不禁上前冒犯,扑在姐姐身上哭泣,那衣服还是初见德妃姐姐时候她穿的,姐姐心里是有皇上的。”
秦谖一面说着,一面掉下了眼泪,“这封信却是臣妾在姐姐衣袖里发现的,臣妾就想,德妃姐姐不是那么无情的人,她一惯最是良善温和,怎么会说出绝情的话来伤人,一定是有什么话要与皇上说,臣妾忙拿过来了。以免德妃姐姐的一番心意就这样被沉没了。”
皇上听了,立刻接过信,眼里闪过一丝光芒,却瞬间沮丧了下去,“朕问过陈阜,她有没有什么话和朕说,陈阜说她只是接过白绫,摇摇头一句话未曾说。”
“无论如何,好歹打开看看,姐姐特地将这一封信缝在衣袖内,一定是要紧事。”
“她缝在了衣袖内?”皇上诧异。
“千真万确,若不是臣妾近身冒犯,也是断断不会发现的。臣妾忙撕毁了衣服,拿出信,便跑来交给皇上了。”
皇上握着信的手颤了一颤,忙打开那几张纸,每张纸都不长。最后一页纸上盖着一个血手印,除此之外秦谖什么也看不到。
皇上一页一页的读完每一页纸,身子已经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满眼都是悲恸之色。
秦谖心内剧跳。不知该做什么。
皇上终于忍不住,眼眶内的泪水夺眶而出,打湿了绝望的脸庞。“是朕的错,竟是朕的错。”皇上喃喃道。
“德妃姐姐说了什么。”秦谖被皇上感染。心里也十分悲伤。
皇上只是一遍遍摇着头,不做声,又看了一遍手内的几页纸,终于抬头,将几页纸扔给秦谖,“你看看吧,都是朕错了,朕。朕对不起紫曦。”秦谖拿着薄薄的几页纸看着皇上,她从未看到过皇上流露出这般悲痛的神色,不知道当初得知我身死的消息时候,皇上可也曾这般过,秦谖忽然这般想,随即摇头觉得自己想法过于傻气,才一页页读着那封信。
“君上:
大雪漫天,竟闻夜枭啼叫,妾深知去日不远矣,心中有不甘悲苦万千。却不知说与谁知,只觉曾亲密无间的距离如今这辈子再向那个此生唯一温暖的地方踏出一步,已是不能了。
原本只会尽力扮演。做皇上心中人的影子,但见皇上嘴角笑容能有几分真切,妾心已足,可是年年月月,心中痴情疯长也让妾多了几分痴心妄想,又试图脱离那个影子,改颜体为柳体,便是妾痴心为了脱离影子所做的一个努力。却不想凭一颗痴心立足,一日也会遭人陷害。
贵人薛氏曾拿臣妾字迹。妾不以为意,竟不知她害我如斯。那封封情信,竟燃成大火。葬妾于不复之地,妾无从辩解,一腔悲苦一痴人,痴情痴念痴心痴梦,心若冰封,虽冷却不死,日日盼君释前嫌。贵人薛氏,一次次的到来粉碎了妾心内所有妄想,当听到那冷漠的声音说妾与皇上此生不再有相见之时,只觉得万念俱灰,只觉得蚀骨焚心。
焚了妾痴心一片,成灰,再以灰烬的形态呈给妾一心所想所牵所念夺我魂魄那人,若天有眼。
最后,还有岑今,何必还挂恨那人呢,那人此生唯一所牵的,从不是妾,是妾所依附所模仿所尽力扮演的那个影子的真身,不过又是红尘中一苦命之人罢了。
向北遥拜,妾情与君同寿,纵死不悔。
紫曦。”
一封信读罢,秦谖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李紫曦在这里面只字未提自己,是想让自己与此事撇开关系,最后还对自己本着一颗维护的心。嘴唇颤抖着,终于是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却在此时,殿门又一次被打开了,陈阜慌张的跑进来,“皇上,太后娘娘好像往这边过来了。奴才是拦还是不拦?”
皇上一愣,不由得看了一眼桌案上快燃尽的蜡烛,心里蓦然生出一种厌烦感觉,想起李紫曦的那封信,更觉得悲凉。
“母后来了,就让她进来吧。”
说话间太后已经踏进了养心殿。
皇上起身,脸上十分漠然,“这么晚了,母后还未曾休息,可是也在为着德妃的事情心里难过。”
“哼。哀家可没空为她难过,她那种人,死有余辜!”太后只顾着嘴上一时痛快,没有注意到皇上愈加阴沉的脸,或许她知道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皇上是她生的,难道母子间还会记仇?
“哀家来,是听说了一些事情,哀家听闻有嫔妃恃宠而骄,不顾皇上之命擅闯旎凤宫,状若疯癫,形迹可疑,甚至那嫔妃走后,被发现德妃衣裳有被撕破的痕迹,更有人说,那妃子一路无状,竟往养心殿来了,哀家听了心里着急,便过来看看,可是有哪位嫔妃失心疯了不曾?可有惊扰到皇上。”
秦谖垂下头,自己所料果然无错,薛茜桃和太后自然是有所防备的,安插了眼线。想来太后也不过是被薛茜桃利用,替薛茜桃挡灾的。
皇上听闻,面上并未露出十分不悦的神色,表现的十分淡然,“还真让母后说中了。”皇上忽然一笑,拿着桌前几页纸当着太后的面在烛台上烧成了灰烬。
“宜嫔的确是失心疯了,陈阜,立刻送她回云台殿休息,非朕命不得随意出入。”
秦谖俯首遵旨,她明白这是皇上对她的保护,自己的确需要好生休息一段时间,躲过这一阵子的守灵喧闹也好。
太后目光却落在了灰烬上,沉思着不知在想什么,听了皇上的话,点头道:“这样再好不过。”
陈阜带着秦谖下去了,送秦谖回了云台殿,太后也回了自己的永寿宫,想起皇上的态度,整体太后还是觉得很满意的,皇上脸上没有十分悲痛的神色,至于漠然,太后以为自己能够理解。
虽然心里还是隐隐约约有些不安,太后还是宽了心,悠悠入睡了。
而养心殿的蜡烛一根接着一根,燃烧至天明。
也是在这一天后,皇上的性情忽然变了不少,看谁的眼光里都带着浓重的怀疑,这座皇宫,让自己心爱的两个女子都丧身了,皇上眼里时常流露出深深的失望和难过。
第二日,旎凤宫前又跪满了人,皇上则到最前面,将自己一夜所画的数十张李紫曦的画像倾数都烧了,一笔一画都是相思,燃成灰烬,仿若失落了的真心。
如何不恨,如何不恨?
而皇上却并未踏入旎凤宫一步,沉重的步伐却挪不到心爱女子的身前,有何脸面,有何资格?
这些在云台殿“养病”的秦谖并未知晓,然而对皇上心里的痛苦却感同身受,看着漫漫雪夜,虽身处温室,一颗心却暖不过来。
三天后,德妃入棺,被送往京郊景山下葬,百官相送,举宫而哀,德妃生前之物在京山墓前烧了一日一夜,宫妃之奢侈落入寻常百姓眼里,都成了嫉妒和羡慕,成为城里各大酒楼许久被吹嘘谈论的话题。
秦谖却并未得到皇上的命令去送,因此只得继续呆在宫里,也并未遗憾什么,她相信李紫曦的心现在已经获得了安宁,可是曾经以为待自己格外优厚的上天,却并未将这份安宁赐给自己,反而有了浴火重生涅盘之事,不知究竟是福是祸。
同样未曾相送德妃的还有薛茜桃,在第二日便被皇上斥责“目无哀意,泪无诚意,着实可恨!”被夺了贵人封号,留在植萁轩听从发落,薛茜桃是唯一受皇上情绪牵连的主子,也有不少太监宫女碍了皇上的眼,后果凄惨。
这个消息自然是秦谖听说过的,因此在举宫送德妃出葬之日,秦谖心里并不踏实,让如镜唤来了陈卿琰,侍卫到底是需要继续轮值的。
陈卿琰来得很快,袁鹤也奉旨在出宫的行列,因此陈卿琰行动也方便许多。秦谖让陈卿琰想办法要保住植萁轩薛贵人以前两个婢女红衣碧影的性命。她感觉薛茜桃一定会在这一天想办法自救,最直接的办法之一,就是让那两个知事的婢女永远闭嘴。
陈卿琰点点头答应了,看向秦谖的眼里带着深深的忧虑,“你每日都要想这么多事么?”
秦谖看了一眼陈卿琰,没有答话,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答话。
“你知道在宫外,二十多岁的女人们在做什么事情么?”陈卿琰忽然问道。
如镜如花有些诧异的看着陈卿琰,主子和这个侍卫的关系总觉得有些微妙。
秦谖微微摇了摇头,她确实不知道,自己两世都困在宫中,在宫里奋战,脑袋一下子被陈卿琰的问题问懵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 惩心
“嫁做人妇的稍显贵的,还是会秀几样刺绣,画一个精致的花边,与相熟的姐妹相互品评攀比,时不时还会相约出游,春观花,夏看水,秋踏落叶冬赏雪。不怎么富贵的,每日要计划家庭的开支衣食,等候自己的丈夫,丈夫回来,问问他这一日可曾辛苦,一起吃一顿热饭,也是无比欢喜的事情。”陈卿琰说的很慢,话语里像是有磁性一般,让那些画面仿若在眼前慢慢展开。
“也有江湖女子,一般嫁人稍晚,受家里的束缚很小,天高水远,山长水阔,游历山川大湖,像是一个浪子,却也潇洒,视界开阔,若在一地遇见一个可心的人,这颗心就是定了。”
这是皇宫外的女人们的生活么,秦谖下意识的摇摇头,怎么会,陈卿琰一定只是将最美好最诱惑人的一面说给秦谖,实际上,哪个地方能找到真正快乐的人?真正快乐的地方。
快乐无忧是什么样子的,或许是自己从前吧,可那是如此愚蠢,自己已经用血的代价让自己清醒了。
虽然这样说服着自己,可是秦谖心里却难以平静下来,陈卿琰所说的每一句话,像是尘埃一般,在秦谖心里落定,像是蒲公英一般,在秦谖心里扎根了。
秦谖默然无语。
“娘娘既然没有别的吩咐,那卿琰就先告退了。”
陈卿琰看着秦谖的模样笑了一下,转身出门离去了,方向正是植萁轩,既然她对植萁轩的人放不下心,干脆就用最简单的法子,把里面所有人都迷晕。或者下一些别的药就是了。
晚上众人都回宫了,秦谖写了一封信,让如镜去养心殿。送给门口的陈阜就是了,不用一定进去。
秦谖对陈阜还是十分信任的。
皇上看了信。连夜立刻命人去植萁轩拿人,理由是“两个奴婢妖言惑主,使薛氏对德妃不敬,拿来发落慎刑司,好好拷问。”
薛茜桃不慌不忙,称红衣碧影已死,死因是“旧伤在身,冬寒创裂。日日苟延,终于不治身亡。”
皇上暴怒,却无可奈何,只得去云台殿与秦谖商量对策,秦谖听闻二人果真死了,只心里叹一声薛茜桃心狠手辣,想了想道:“皇上或许可以去查一查那个送信的人?”
“送信的人?”皇上皱了皱眉头。
“若真是薛茜桃模仿德妃字迹,与岑今通信,总该有所依据凭借,宫里守卫森严。若将信送出去,一定是需要一个传递的人。”
皇上恍然,眉头依然松不下来。“这么大的皇宫,这么多人,如何查的过来?”
秦谖本来想引着皇上去怀疑侍卫,这样缩小范围,可又担心惹了怀疑上身,脑袋急转间又有了一个新的主意。
“皇上不如试一试,守株待兔?”秦谖忽然抬头笑道。
皇上看着秦谖的笑脸,心里也忽然觉得踏实了下去,“这话是什么意思?”
“皇上不如一面恢复薛茜桃的位分。另外再拨人给她伺候,一面却开始假装调查起送信的事情。最好弄得既隐秘,又想办法让薛茜桃知道……她知道了。自然会慌神,一定会想办法与那送信的人联络,皇上只要派人死死盯着就是了。”
皇上越听,眉头越是舒展,虽然还有许多不能确定不能十分有把握的地方,但皇上脸上还是露出了欣喜,“还是你聪明,若是朕,可想不到这个,就连审问那两个婢女都一时没有想起来。若不然,或许现在就已经水落石出了。”
秦谖笑一笑,看着皇上明显乌青的双眼,手不禁抚了上去,“皇上是太苦太累了,才没想到这些,德妃的事情,皇上也不要太过自责,臣妾这几日也在想,或许许多东西都是注定了的。”
听到秦谖提起德妃,皇上神色黯淡了下去,想说什么,万千话语哽在喉头。
“皇上,对于德妃最后的信,你全信了么?”秦谖忽然问道。
皇上愣了愣,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秦谖话里的意思。
秦谖看见皇上表情,知道自己提前准备的东西不会被需要了,自己原来也是不知李紫曦有最后的准备,不然也不会去多一件事。
“没什么,臣妾不过是想着,德妃最后能有皇上这般的信任,一定也已经知足了。”
皇上摇摇头,表情哀戚,低声道:“朕原本是想给她更多的,朕原本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不会负她,却不想,最后却是朕,亲自下的圣旨害了她,她最后,一定没有原谅朕。”
“德妃姐姐没有怪皇上,她心里恨的,只是那个夹在皇上与她之间的那个薛氏,皇上断不要轻饶了她!”秦谖伸手拉住皇上的衣袖。
“你放心,只要找到证据,朕一定不会放过她,朕不会放过任何伤害紫曦的人!”皇上反手握住秦谖的手,安抚道,脸上神色十分坚决。
秦谖心里忽然打了一个哆嗦,想起这件事自己也是知情的,而薛茜桃却是知道自己知情的,心里涌出了一些恐慌,极力按捺住内心,强撑起笑容:“皇上,不如把这件事情交给臣妾吧。”
“交给你?”皇上话语里带着一丝疑问和意外。
“是,把薛茜桃的事情交给臣妾处理,若由着皇上处理,皇上难免心慈手软,这样对德妃姐姐实在不公平,所以臣妾斗胆,请皇上将这件事情交给臣妾。”
“你打算怎么做?”皇上看了一眼秦谖,眼神忽然让秦谖感到陌生,秦谖心里仿佛窒息了一下。
但随即,皇上扭过头,并未流露出丝毫不妥的样子,仿佛刚才只是秦谖的幻觉。
“臣妾想,薛氏几次三番的去找德妃麻烦,摧毁德妃姐姐心智,又累她身死,臣妾以为,对薛氏最大的报复,就是同样,摧毁他的心智。”
“说得容易,如何办到,用她对朕的真心么?”皇上不以为然。
“虽然不容易,也并非不能做到,臣妾私以为,薛氏表面良善柔弱,内心却十分狠毒,进宫后如何对待她的嫡亲姐姐便是例子,臣妾想以她庶女的身份,自小在薛府也一定受过不少白眼。不如皇上先成全她,不但复她位份,还许她回家省亲,让她出尽风头,风光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