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闱后记-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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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秦谖走近自己身边,脚步倒是慢了,俯身屈膝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拉秦谖起来,忍不住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倒出来了,可是睡得不好?”
秦谖一面将银狐雀尾小氅给皇上披着,一面道:“臣妾睡不着,在窗边看到皇上,见皇上只一件寝衣,生怕受冻,才出来拿披风给皇上。”
皇上感到她动作的轻柔熟稔,仿佛是给自己做惯了这样的事似的,可是印象里,明明是第一次,原有的拒绝之意也滞了滞,任由她披了,语气里也多了一份难以觉察的温柔:“再过一个多时辰都该是朕早朝的时候了,你居然还说睡不着,睡不着也该在床上歇着,怎么还在窗边张望着。”
秦谖笑笑,“若是臣妾说是因为皇上才睡不着,皇上可会信?”
皇上闻言,心里一跳,不知怎么便想起以前瑞珠为自己整夜不睡的情形,那般小心眼的计较着自己去这去那,让自己反过来安慰半天,这也是母后不大喜她的原因,说是没有做皇后的胸襟。
可自己与瑞珠是夫妻,是从小相识相爱的,可和眼前这个女子呢,没有什么经历过往可言,他总是下意识的抗拒着这些**的女子,都是贪慕富贵荣华的,有谁是和瑞珠一样是为了真心追随自己而入宫的呢?
忽而,记忆中出现了一个女子的笑靥,遥远的几乎都记不起来,是叫沐荷的女子吧,总是毫不避讳的缠着自己的那个人,整日“元真元真”的唤着自己,直到进了宫,又是整日“皇上皇上”的,她也是真心爱着自己的吧。所以自己当初总是狠不下心来置她于死地,另一方面他也不信,看起来那样天真的她会是害死瑞珠的凶手。
秦谖看皇上发着楞,又说道:“皇上果然是不信么,那么就当是臣妾恰好起来,遇见皇上,也好陪陪皇上,皇上不会不乐意吧。”本来也想问问他何以这么晚了还要出来,却唯恐自己身份,问出来唐突,以前,似乎不用考虑这么许多啊。
皇上回过神,看秦谖面上多了几分愁容和委屈,心底软了软,伸手去牵了秦谖的手,握在掌心,很柔软,“那就在这里陪朕一会吧。”
看到秦谖听了这话后脸上露出欢喜的神色,皇上内心又疑惑着,若她不喜欢自己,何以会因他的话而愁,又因他的话而喜?罢了,这女子总是有太多疑团留给自己,又如何呢,谁心里没有几个秘密。她和他还有一生,总会慢慢的知晓彼此的。
一生,皇上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第一次对别的女子想到过一生这个词。
秦谖感受到皇上掌心的温暖,本来郁积了满腹的委屈愁肠都化作喜悦,死了一次也罢,无论如何,自己还在他身边,上天待她终是不薄的。想到这里忽然又想起自己早在酝酿着的想法,犹豫着,眼前是大好机会,可是,要说出口来破坏现在这两个人的和睦气氛么?可是不说的话,这样好的机会怕是再难得了。
皇上看秦谖若有所思的模样,奇道:“又在乱想什么呢?”秦谖暗自咬了咬唇,罢了,和嫔这件事才是要紧事,她和皇上,以后总会有时间,下了决心,才开口假装不经意的说:“臣妾哪有乱想,不过是忽然记起来一件奇怪的事,想不明白罢了。”
皇上心里也忍不住好奇起来:“哦?你说说看看,有什么事情还有觉得奇怪想不明白的?”
秦谖斟酌着字句,一面慢慢开口,一面打量着皇上脸色:“臣妾有一次清晨在宫里散步,无意间去了一处偏僻小路,看到有一处荷塘,很是喜欢,又看到荷塘附近有一所宫殿叫做曲荷轩的。”果然,看到皇上听见曲荷轩三个字后,脸色变了变,心里叹了口气,继续说了下去:“臣妾想宫殿主人不知道是哪位姐姐,这般雅致,便上门造访,敲门却未听见回应,就自行进去了。走至殿门,却听见里面有个女子在为德懿仁皇后祈福,臣妾就想,这德懿仁皇后一定是顶好的人,这么久了还让人记挂。”
皇上面色变幻不定,再开口声音都有些涩了:“是么,你听得可真切?沐荷在说什么?”
秦谖忙道:“那女子叫做沐荷么?臣妾在赏花宴上倒是没见过这位姐姐。臣妾听的自然是真切,那女子为德懿仁皇后诵经祈福的颇真切,想来那时和德懿仁皇后的关系一定极好,臣妾因为好奇,还进去了,看那屋子陈设十分奇怪,竟然有一尊好大的菩萨像,也和那女子聊了聊,她只是不肯向我透露姓名位分,想来一定是觉得臣妾俗了。”
“屋里供着菩萨像?这沐荷也太荒诞了。”嘴上说着荒诞,内心却怒不起来,皇上心里想起曾经那个浅笑嫣然的女孩,心思简单活泼,若瑞珠那事不是她做的,那自己对她,却是亏欠了。正因为心里一直有这想法,所以这些年长乐未央反复在她面前诋毁和嫔,他都不置可否。他觉得沐荷不是心思复杂的人。可她到底是有错的,如果不是她带走瑞珠身边唯一的长乐……
想着,皇上寒着声道:“她是罪妃,每天自然应该好好反省,你以后没事也不要去了,省的沾了晦气。”
秦谖假装惊讶的拿宫帕捂了嘴,好半天才道:“那个姐姐是有罪的?难怪,可是我看她处境颇为可怜,门都锈了,殿里也阴暗破旧的很,一看就是内务府的人没有按时打理。对了,她还特意赠给臣妾一叠亲手抄的佛经,让臣妾每日无事多诵读诵读,说是净心。”
皇上听了,眸子里闪过复杂之色,“她以前不是这样子的,罢了,你有空多去和她说说话,做个伴也好,只是千万不要像她一样,对佛经入心太多,毕竟还年轻,没必要。”
秦谖一笑:“臣妾就算想入心,也难静下心,若真能静下心了,今晚就剩皇上一人在这里了,臣妾都不知梦到哪了呢。”
皇上听了,也忍不住笑了一声,秦谖看皇上笑意,才继续说着:“臣妾不是听说太后也喜欢无事诵佛么,不如叫那位姐姐每日去太后那里,为太后抄习讲解,她也不用那样整日闷在那里了,太后倒也多个能静心的人做伴,岂不两全。”
皇上犹豫着说道:“这事再提吧,母后那边一向不喜欢人打扰。怕是不愿意。”秦谖看皇上心思动摇,忙趁热打铁:“太后娘娘不喜欢别人打扰,臣妾以为是因为觉得我们这群人年轻了浮躁,吵的慌,可我看那姐姐,一点也不像是个浮躁的,太后一定喜欢。”
皇上似不愿再多提这事:“难为你有这好心,我有空去回回母后,看她态度如何再说吧。不说这个了,朕有些乏了,不如去你殿里歇息半刻,估摸着也快早朝了。”
秦谖见皇上虽然没有立刻答应,但*成是没问题的,她心底猜测太后是不会有异议的,当初让梁贵妃压下这件事,没有指罪和嫔,背后一定也是太后的主意,何况,和嫔如今安静淡然模样,再加上又天天抄了那么多佛经,太后知道了,一定不会不允。
便搁下此事不提,挽着皇上胳膊笑道:“皇上既乏了,便去多歇息会,身子要紧,臣妾在外面守着,看陈阜总管或者长乐未央姑姑他们醒来就让他们过来了。”
☆、第五十六章 送汤
皇上听了皱皱眉,“那些叫你殿里的丫鬟或者小太监去就好,哪里需要你去,你随朕一起去休息。”
秦谖笑笑,“这时候她们只怕还睡着,左右臣妾也睡不着,不如再去窗边守着便是。免得到时候陈阜总管他们醒来了找不见皇上的人,倒是瞎忙乱。”
皇上敏锐的捕捉到了那句“再去窗边守着”一句话,沉声道:“你刚才一直都在窗边守着么?”
秦谖一愣神,皇上已经不由分说的拉她进殿:“还不和朕一起去歇会,这样哪里行?”
进了栖鸾殿,看如镜如花还窝在窗边的两张椅子上睡着,头歪在一边,姿势难受,毫无睡相可言,秦谖有些心疼她们,不欲吵醒,皇上却已经走了过去,两下晃醒她们,她们睡姿本来就不安稳,一下就惊醒来了,再一看眼前这人竟然是皇上,吓得一下子跳起来,请安都忘记了,“皇、皇上?!”
秦谖见了忙呵斥:“你们两个睡糊涂了不成,还不快请安?”
皇上也不计较,只是半责备的说了一句:“醒了?你们主子还醒着,你们两个丫头倒睡得香,你们主子真是太好性儿了。还不出去去守着,主殿那面人醒了就告诉她们朕在栖鸾殿。”
如镜如花忙不迭的答应了,皇上便带着秦谖去了里间,看床铺果然一丝未乱,有些心疼,又看秦谖脱簪散发,换上了寝衣,服侍自己睡下后,躺在了外面。忍不住去拉着秦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倦意袭来,沉沉的睡去了。
秦谖在皇上身边,看那熟悉的眉眼轮廓,心里只觉得安稳,一时也慢慢的睡去了。
再醒来时候不知过了多久,如镜如花一直在旁边候着,看秦谖睁开眼,忙去扶了,一面说着:“主子醒了?皇上方才还说呀,要我们以后天天看着你睡觉,主子不睡我们也是不能睡得,我看皇上呀很在意主子呢。”
秦谖脑子混沌了片刻,才慢慢找回记忆,立刻问道:“皇上呢?”
如花笑着:“皇上早就走了,走的时候轻轻的,生怕吵醒了主子。”如镜也在旁插嘴道:“是啊,主子可没见梁贵妃那边良辰姑姑听说皇上在栖鸾殿时候,那个脸呀,立刻拉了三尺长,怕是得气死了。”
秦谖也不答话,听着如镜如花二人说着,由二人服侍着洁齿净面,又到铜镜前梳妆,如镜如花见秦谖脸上并没有多少欢喜之色,也渐渐止住了话头,忽然又听到秦谖出声问了一句:“今天是初几了?”
如花想了想,“都四月初二了,这几日内务府的也不着人通知咱去领月例,还有小主的月俸和布料子也不快发下来。”
秦谖笑笑,“这几日内务府怕是忙了,哪有空理会咱。怕是得等几日了。”如镜如花奇道,“怎么,莫非宫里有什么事么,内务府有什么忙的?”秦谖不再答话,闭了眼任如镜给自己梳了个反绾髻。
用了膳后,秦谖想着皇上在夜间兴许受寒,去小厨房炖了花旗参炖子鸡汤,小心的盛在盅里,又看了在旁边殷勤着又欲言又止的绣月,笑了笑:“你放心,左右不过这一两天你就能出永和宫了,你若担心被人瞧见笑话,这几天便委屈在这里,莫要出去了。”
绣月听了,知道秦谖没有忘记自己的请求,心里松了口气,屈膝道:“奴婢谢贵人恩。”秦谖让她起来,说道:“瞧你,见外了不是,若不是因为我,你也用不着受这份辱,我会尽快替你安排的。”
小陶子在一旁听到,知道绣月昨晚说的是真的,心里对绣月涌出几分不舍,又想起自己答应绣月的,便对着秦谖福了身子,道:“奴才小陶子,和绣月同乡,一直和绣月做事,绣月昨晚交代过奴才,以后一定都听贵人的,只愿贵人以后多多提点奴才。”
秦谖扶他起来,说着:“多谢你们肯信我,我也必然不会辜负你们。”
又与他们二人交代了两句,便提着汤回栖鸾殿,换了衣服,带着如镜如花往养心殿方向走去。出了门还没多久,却见薛茜竹带着侍女迎面走来,脚步匆匆,若有所思的样子,与秦谖正好打了个照面。
薛茜竹抬头一看是秦谖,愣了一愣,还尽力牵起一丝笑容:“秦妹妹啊,这是要去哪。”
秦谖见她也是奇怪,口里随意回答着:“刚用了膳,左右无事,出来走走。”
薛茜竹也没注意到如镜手里的汤盅,心不在焉的敷衍着:“那真好,是该走走,我也没事在这宫里转悠着,竟到了妹妹这。”
秦谖看她方才的样子哪里是在转悠,分明是有目的性,于是试探性的问道:“可不,这还巧了,既然遇见了,不如妹妹陪姐姐一起走走可好?”
薛茜竹忙道:“我走的也乏了,就打算回宫休息了,看来不能和妹妹相伴了,现在日头大着呢,妹妹走走还是早点回去的好。”
秦谖看她回避,也不勉强,笑道:“姐姐说的是,那妹妹就先走了,姐姐也快回宫吧。”
薛茜竹答应着,秦谖倒也不理她,便先走了,薛茜竹才转身继续走,赫然是永和宫的方向。
待二人走出一段距离了,如镜才快走了两步追上秦谖,“主子,良贵人方才说要回宫,可那方向分明不是往她宫里去的。她是不是不想与主子一起?”
秦谖笑了笑:“她自然是不愿与我一起,可是打着攀高枝的主意呢。”
如镜疑惑着:“攀高枝?什么意思?”
“走吧,各人有各人的打算,咱们也管不着,犯不着去为难。心里有数就好。”
到了养心殿,秦谖看陈阜总管守在外面,含笑上前说着:“皇上可在里面?我刚做了汤品,能烦劳陈总管去通传下么?”
陈总管见是秦谖,笑着应了进去了,一会,又出来,笑道:“宜贵人快进去吧,皇上允了。”
秦谖才带着如镜进去了,见了皇上,依礼给皇上请了安,皇上抬眼看了眼秦谖,说道:“起来吧,昨晚没睡好,今天也不多歇息着,还做什么汤品,不怕累着。”
秦谖端了汤盅放在御案上,一面答道:“臣妾想着昨夜皇上穿的单薄,生怕着凉,特意熬了花旗参炖子鸡汤,给皇上补补。趁着还热,皇上先尝尝吧。”
皇上听了,不忍心辜负秦谖心意,便接过汤匙尝了一口,赞许着:“朕最喜欢你做的,味道很好。”一旁的长乐听见,自然心里替秦谖欢喜着,可未央却满脸的不服气,替皇上打扇的手忍不住重了几分,皇上察觉到了,只做不知。一口一口的将鸡汤喝干净了。
秦谖在一旁看见,心里高兴,看要喝完,又从长乐手里接过帕子递了过去,皇上从秦谖手里拿过帕子,拭干净嘴,才说道:“难为你的心思。对了,你昨晚和朕说的话朕考虑过了,今天遣长乐去问了母后,母后也愿意让和嫔过去,你这好人算作成功了。”
题外话:因为是个新人,刚起步有很多不足之处,最近看到收藏一直涨心里很感动,有这么多人都不嫌弃我写的,我自己也会认真的对待我的第一部小说,绝不烂尾,绝不tj,也尽量不会断更,大家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提给我,我会努力的吸取意见,写出更好的文文。
☆、第五十七章 祸福不知
秦谖听见太后答应,也放心了,笑着对皇上说:“那也多亏皇上成全才是,到底是皇上仁心。”未央听了,本来还在奇怪皇上今天怎么就想起让和嫔去太后那里抄习佛经,原来是这秦谖捣的鬼,心里原有的对秦谖的几分不确定的好感都殆尽,面上更加不悦起来。
秦谖看到,心里叹气:这丫头,什么事都放脸上,藏不住心思,也多亏皇上纵容她,不然,可有的苦头吃。再看皇上桌前还有厚厚的要批的折子,便上前去收拾了汤盅,说道:“臣妾就是来给皇上送汤的,皇上喝了臣妾也安心,就不打搅皇上忙事情了,皇上也不要太累着,多注意身体。”
皇上本来还想和秦谖多说几句,又看看未央脸色,苦笑着想自己是不是平日太纵容这丫头了,只好对秦谖说:“也好,你早点回去也多休息会,让长乐送你出去吧。”
长乐听了,答应着,在秦谖行了礼后送秦谖一道出去了。走出了养心殿,避开了陈阜总管后,长乐想问秦谖什么,又碍着如镜在,秦谖看到长乐表情,笑道:“想说什么就说吧,都是自己人。”
长乐听了才迫不及待的问道:“主、宜贵人怎么会叫和嫔去太后那里,那可不太便宜她了,万一日后再得了太后庇护,以后想对她做什么可就难了。”
如镜听了秦谖前日的“坦白”之言,也不对长乐的话疑惑什么,同长乐一样期待着秦谖回答,秦谖淡淡说着:“我怎么会便宜了她去,只是看她现在生活太安逸了,隐在曲荷轩,挑不到大的错处,凭你使得那些小绊子,她也惯了,也需要让她多见见人,恢复一下和嫔的身份,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