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闱后记-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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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梁贵妃并不知道,与其说这是针对她父亲的阴谋,更准确说是针对这宫里的众妃之首,梁贵妃自己的。
琦悦殿里,容嫔取下护甲,慢慢的修着指甲,一面对着葛衣浣素说道:“准备了这么久,沉星楼终于开始动手了,看来那位传说中的才子徐鹤,也有了下落。”
“不对。才子这名称对他不合适了,该是老才子才是。”容嫔不等葛衣她们回话,就立刻补充了一句,随即一笑。似乎很满意自己想出的这个称谓。
宫里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风越来越凛冽入骨,秦谖听见门口小陶子和如花的对话。
“哎,别缩着脖子了,在坚持坚持,新年快到了说明春天就快到了。”
“去,春天还远呢,我娘以前说过,过了新年那冬天才一半,还有一半日子受的呢。”
年夜终究是近了。
而梁贵妃也未能远离的了风暴中心。宫里一夕之间传遍了一个谣言,说梁贵妃与太医院的王太医有染。
这话一说立刻跳出来许多小宫女太监们抢着在私底下证实:“可不是么,每次永和宫都只是王太医一个太医进出的,贵妃从不叫旁人替她看脉。”
另一个接着道:“的确,我早就听说了。王太医年纪轻轻而且本事一般,能留在太医院全凭了贵妃娘娘呢。”
于是这个看似荒诞不经的传言不仅被弄到人尽皆知,还每个人都深信不疑,“听说每次王太医为梁贵妃诊脉都要紧闭着殿门呢,只留有良辰美景两位姑姑,这可是我听我在永和宫做事的同乡说的。”
而这终于只能是宫里底层宫女太监们私下议论的话题,各宫的主子还摸不清风向。依然不敢得罪梁贵妃,只装作不知。
这话也终于传到了皇上太后耳里,只是二人出奇一致的保持了沉默,并不理会。
梁贵妃心里虽然气恼,但知道此时不是轻举妄动的时候,只是不疼不痒的处置了几个自己宫里多嘴多舌的宫女。倒也没有别的反应。
王太医却坐不住了。
在太医院众位同僚们看他的眼神变得古怪且**了许多,并且不约而同的有意无意的与他拉远了距离,变得疏离而礼貌。
礼貌里还带着几分嘲讽和不屑。
王太医想到了梁贵妃,只怕境遇并不比自己好多少吧,熬了几天终于没有熬住。还是去了永和宫。
梁贵妃大大方方的见了他,在严冬却刻意将殿门开的老大,风声入室,更加萧索冷冽。
“贵妃娘娘,微臣知道这样的时候不该来,可是还是有些话想对娘娘说。”二人并非许久不见,相对着却都彼此生疏了许多。
“这样的时候是什么时候,怎么,本宫宫里连个太医都来不得么?”梁贵妃看到宫外宫人们偷偷向里探视的好奇的眼光,不禁就来了气。
“王太医有什么事,只管说吧。”警告的眼神在门外的宫人身上逡巡了一阵,接触到她目光的人都忙慌乱的移开目光。
“微臣……微臣打算,辞宫而去,在外面开一个医馆,完成救世济民的愿望,也不辜负了这多年的学艺。此次来,是专门向娘娘辞行。”
梁贵妃眼神一动,心里有一瞬间的失落,随即而来的却是愤怒:“怎么,到了这关头,连你也要离本宫而去?你为什么要走?是因为那些传言么?那不过都是无稽之谈空穴来风!不去理会过几日便消散了,你若走了,可是要去证实这些谣言?”
王太医眼里露出一抹苦色,“微臣走了,可以让皇上和太后都对贵妃放心些,微臣不是要离开你,是怕贵妃娘娘为难……”
梁贵妃眼里露出了疲惫,放软了语气:“你知道的,本宫如今在外已经没有家眷可依,在宫内也不过空有一个贵妃的虚衔罢了,无圣宠可傍身,无骨肉可固位,若在以前或许还好,如今,却有了一个受皇上百般宠爱的德妃,还有一个怀着龙嗣心计多多的宜嫔,本宫如今,可谓是如履薄冰,这么多年来,最信任的,不过是你,若你也要离开本宫,本宫在这宫里就真的没有了什么指望。”
王太医听梁贵妃说出这些苦,心里一酸,感同身受,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让他想落泪,在他眼里,梁贵妃是个最该得到众人尊敬和应该幸福的人。可现在,这些都离梁贵妃远去。
“微臣也不愿……离开娘娘。只是,形势所逼。若微臣不这样做,只怕娘娘处境会更难。”
“本宫有一个主意,你只要照做便好,照本宫说的做。你既不用离开太医院,也不会再有人怀疑你我。”
良辰和美景听了都诧异的望向梁贵妃,主子什么时候有主意了,怎么都未与她们商量过?
“若真有这样的主意,贵妃娘娘只管吩咐,微臣,万死不辞。”王太医从来没有怀疑过眼前的女子。
“本宫不需要你万死不辞,你只需要向本宫求娶美景,并保证日后善待她就够了。”梁贵妃说完眼里闪过一丝痛意,忙闭了眼紧紧抿着唇。生怕下一句就要反悔。
不但是王太医,良辰美景都吃了一惊,脱口道:“娘娘!”
“难道不是么,这便是你最好的洗清嫌疑的方式,你常常来永和宫。是因为与本宫身边的美景情投意合,只是本宫不忍美景早早离开本宫而迟迟不允,如今看起来,是到时候了。”
王太医不可置信的看着梁贵妃:“贵妃娘娘请收回成命,此事微臣万万难办到!”
美景也立刻跪在梁贵妃面前,带着哭腔:“主子,主子不要美景了么。美景陪了主子这么多年,虽然平日是笨了些,可是美景愿意改,主子不要这样子……”
良辰已经去将殿门关上了,一个来回间已经明白这的确是最好的方式,但心里终归是舍不得这情分。在一旁不知如何开口。
梁贵妃拂开美景,“你生性善良,原本就不该留在宫里,本宫舍不得你才不肯放你,如今想来。将你托付给本宫最信任的人,也算了了本宫一桩心愿。”
王太医本来有一腔怨气,千言万语,在听到这一句“最信任的人”之后都生生的咽了回去,只觉得涌上来一股不知名的情感,带着悲意道:“微臣就算留在宫里又如何,断然不会再替贵妃娘娘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的,以前是糊涂,可如今娘娘不能再身临险境……还要微臣如何,为何不肯放了微臣。”
梁贵妃声音很轻,显得很累的样子:“本宫知道。只是这几日本宫失去太多,只想留着你,也算留一个念想。”
最后转身闭眼,留下一个背影给众人,努力控制住声音里的颤抖,不容拒绝的说道:“本宫意已决,王太医,好好善待美景吧。本宫日后未必用不到你,因此本宫,不许你走。”
回到房里,将房门反手关住,忽然有泪从梁贵妃眼里落下,想起刚进宫时候与王太医相伴的场景,那时候心里还没有明确的尊卑高下之分,王太医的出现填补了梁贵妃在那个年华大片大片的苍白和寂寞,给了梁贵妃作为一个女人该品尝到的欣喜和懵懂,而自己相伴多年曾无数次幻想过的这个天下的君王,却用冷漠刺伤了自己年轻的心。
那时候顶着梁妃的虚名下的,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姑娘。
只是所有瓜葛,都该有个了结,趁着火势不大去扑救,好过最后伤人伤己。
在当夜,梁贵妃辗转难入睡,披衣出门,却听一个脚步声轻巧的跟上自己,回头,是良辰。
两个人的目光里都有一些苦涩和惘然。
“她睡了么?可是在怨我?”半晌,梁贵妃开口问道。
“睡了,哭了一晚上了,哭的困了也就睡了。”
“良辰,你以后会不会怨我,不将你也送出去,硬被留在我身边。”
良辰摇头,“良辰愿生死相随主子。美景她,我明白娘娘的苦心,她有一日也会明白的。”
“母家已倒,宫里又传出这样的流言,这贵妃的位子,我只觉得左右飘摇。真有些后悔那时未听你的,早早有个孩子傍身多好。”梁贵妃的话里透着无限伤感。
“无论如何,良辰陪着主子便是。”
“让他们都以为,本宫是个自私的人吧。”许久,清冷的空气里飘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第一百八十七章 年宴
在当夜,梁贵妃辗转难入睡,披衣出门,却听一个脚步声轻巧的跟上自己,回头,是良辰。
两个人的目光里都有一些苦涩和惘然。
“她睡了么?可是在怨我?”许久,梁贵妃开口问道。
“睡了,哭了一晚上了,哭的困了也就睡了。”
“良辰,你以后会不会怨我,不将你也送出去,硬被留在我身边。”
良辰摇头,“良辰愿生死相随主子。美景她,我明白娘娘的苦心,她有一日也会明白的。”
“母家已倒,宫里又传出这样的流言,这贵妃的位子,我只觉得左右飘摇。真有些后悔那时未听你的,早早有个孩子傍身多好。”梁贵妃的话里透着无限伤感。
“无论如何,良辰陪着主子便是。”
“让他们都去以为,本宫是个自私的人罢。”许久,清冷的夜空里飘出了这样一句话,又很快随着水汽,迅速蒸发,消散在夜里。
新年将至,宫里处处都张灯结彩,气氛热烈许多,而之前在后宫盛传的梁贵妃与王太医有染的传言,也在听说王太医正式向梁贵妃求娶美景的消息后迅速消弭。
为了显示对梁贵妃的重视,久不问宫里事的太后亲自下旨,赐婚了美景二人,赶在年前,梁贵妃备了厚厚的嫁妆,匆匆嫁了美景,因美景生父姓何,赐名何美意。
事后太后想将身边的夕颜拨给梁贵妃,被梁贵妃拒绝了,只是按例添了一个管事的宫女帮助良辰负责永和宫诸事。
了了这桩事情,梁贵妃开始心无旁骛的准备起新年的事情。
各宫的宫妃们一直都在冷眼瞧着皇上和太后对梁贵妃的态度,看这二人正主都没什么表示,依旧是梁贵妃负责六宫事宜,也对梁贵妃重新恭谨起来,只是终究不比以前。
倒是往李紫曦的旎凤宫里去的人多了不少,旎凤宫空了这么多年。以前是先皇皇贵妃的寝宫,皇贵妃染病而去后,这旎凤宫就一直是空着的,直到李紫曦来。
宫里人多数是知道这事的。因此对旎凤宫里盛宠之下的李紫曦有了百般猜想,有皇上最敬重的当朝李太傅做靠山,又与皇上心中之人百般相似,更是救了皇上一命,怕日后不仅仅只是德妃而已。
这坤宁宫,也冷置了三年了。
而梁贵妃对众人态度似乎毫不在意,只是一如往常的忙碌起来,为即将到来的新年的宫宴做着准备。考虑着怎样的剧目有新意,怎样让太后喜欢,怎样让皇上欢喜。仿佛完全不被家族的事情干扰到一般。
更没有因为美景的忽然离开而表现出有丝毫伤感。
永和宫众人都在私下悄悄议论梁贵妃的薄情冷意。
这些事情在云台殿的秦谖自然也都听说了,想起梁贵妃今日遭遇,也觉得心有戚戚,只是透过这些,秦谖像是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阴谋的味道。
梁贵妃母家也是大家。倒的实在太突然。而梁贵妃与王太医的关系,自己以前也怀疑过,怀疑过,却终于没有说出口,然而却有人在这时候将它公之于众,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若是有意为之,却并看到有别的后招。莫非只是有人想生生事,为难下梁贵妃而已?
这些只是秦谖无事时候随意想想的,她想做的事情很多,有很多打算,然而当务之急,便是全力护着自己。安然诞下龙嗣。
剩下的,且慢慢打算,只要自己好好的还在,就有翻盘的机会。别人如何,毕竟与自己无关。
百忙之中。梁贵妃也没有忘记按着秦谖的位分,为她拨了一位嬷嬷,两位宫女,两个小太监来,上次被梁贵妃使绊子的事情还历历在目,秦谖不敢大意,又重新拒绝了回去,又向皇上提起说这些人目前还够,等过了年亲自挑选,皇上答应了秦谖,梁贵妃自然也是无话。
无论大家心情如何,处境如何,新的一年终于是到了。
丰年瑞雪,冬夜的雪花将整个皇宫变成了银装素裹的世界,衬着处处挂着的大红灯笼,倒颇添了几分年意。
新年宫宴的帖子早早就发到了秦谖的云台殿,三十这晚,如镜如花还有巧巧不仅自己给自己好好打扮了一番,穿上了秦谖前几日特地赏下来的新衣,也仔细认真的为秦谖梳洗妆扮,为了衬年意,还为秦谖戴了一支颇为华贵的青金石鎏金簪子,配着一身宝石蓝的装束,显得雍容大方,得体又不失礼。
秦谖原本是不喜欢这一身的,只是这衣服都是内务府新做上来的,自己这身子以前的衣服如何都是穿不了的,在新做上来的衣服里又选不出合适的,只得先穿上这身。
领了云台殿众人,秦谖便出门正要上辇,却见容嫔也刚好出来,步辇刚到。
看着容嫔一如既往不变的笑意,和正要张口欲说的嘴,秦谖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索性不去搭理,上了辇就催着快走了。
自从那日被容嫔迷香算计后,秦谖对容嫔便再也没有了好脸色,容嫔仿佛也不计较,依旧是笑盈盈的。
看着秦谖坐在步辇上还在不停催促的背影,容嫔不禁抚了抚脸笑道:“瞧这宜嫔,莫非本宫会吃了她不成,这般慌张,本宫不过是想提醒她,雪滑夜暗,可要当心才是。”
秦谖眼见拉远了与容嫔的距离,这才松了一口气,容嫔总是一个会让自己觉得危险的人,在没有做好正面冲突的打算之前,能避开还是避开的好。
虽是夜路,宫里处处却都灯火通明,一路挂着彩灯和大红灯笼,即便是飘着雪,也有宫人及时清理,保持路上没有积雪。
一路倒也顺畅,眼见马上就要到了,路边忽然多了一个人影。
秦谖眯着眼睛瞧了瞧,放下心来,是陈卿琰。秦谖示意步辇停下。
陈卿琰一身侍卫服饰,走近秦谖,按规矩请安,秦谖让他起来说话,陈卿琰只是带着几分复杂之色的看了一眼秦谖,随即低头:“今晚,请宜嫔娘娘自己多当心。”
秦谖心里“咯噔”一声,想起陈卿琰以前身份,立刻想到了皇上的安危,忙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别忘了,你以前答应过本宫……”眼见秦谖激动,陈卿琰连忙安慰:“宜嫔娘娘放心,与那人无关。”
秦谖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她知道陈卿琰最重承诺,想了想,也多说了一句:“你自己也该清楚现在身份,得来不易,好好珍惜,不要再走错路了。”
陈卿琰点头退下,小陶子等人认出这就是那日背主子回云台殿的侍卫,听两个人说话实在不解,心里百般疑惑,又见秦谖抬手,忙重新抬着步辇走了。
秦谖在步辇上,心却蓦然沉了下去,不知道陈卿琰忽然提醒自己那样一句是什么意思。
她隐隐生出了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今晚有事发生。
听陈卿琰的意思,是和皇上无关,那是针对谁?
尤其让她在意的是,陈卿琰明明郑重其事的答应了自己好好做侍卫,堂堂正正的安身立命,可是为何又仿佛知道什么似的。
仿佛他现在和他的过去仍旧有着斩不断的关系。
秦谖想着心里烦躁,酝酿了一天的年意忽然烟消云散,只想着张口命回云台殿,无论陈卿琰那样提醒自己是因为什么,但她知道,绝对是陈卿琰的好意,今晚多半会发生什么,她不愿意以身犯险。皇上既然不会有事,那自己就是最该保重的人。
正要开口吩咐,却听身后传来一声颇为惊喜的声音:“宜嫔,谖儿,你且等等。”
听到这声音,秦谖眼里不由的露出了几抹复杂神色,李紫曦似乎对自己有着不小的好感,而自己也对李紫曦心情复杂。说起来当真也是可笑。
李紫曦的肩辇很快追上秦谖,李紫曦今日穿的是一身赵粉,打扮得清丽不俗,配着一套芙蓉石的头面,像极了曾经的自己。
自从李紫曦进宫后,秦谖便再也不愿意戴芙蓉石了,仿佛是落了刻意模仿的嫌疑,自己心里终于觉得不舒服。
因为这李紫曦,从来只戴芙蓉石。连爱好都这般相似,父亲就是将她按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