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闱后记-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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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在我面前,在云台殿的人面前,若无旁人,不必那样自称,我听得不习惯。”秦谖叫不停下,却不回头,忽然对陈卿琰道。
陈卿琰淡淡一笑,“我都快习惯了这样,倒是宜嫔娘娘您不习惯了。”
时间,距离,疏远。
秦谖忽然觉出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第一百零二章 情信
“你若是不愿,便出宫吧,这宫里终究不是适合你呆的地方。”秦谖的声音里听不出感情的起伏。
陈卿琰目光有些复杂的看向秦谖的背影:“娘娘记性有些不好,我曾经许下一诺,今后将在娘娘身旁,护着娘娘。娘娘若在这宫里一日,我便做一日的侍卫。”语气里虽然依然有些轻漫和戏谑,却含着一丝坚定。
“我早就说过的,我们已经是两不相欠,你不该为这个束缚着你自己。后来你也从容嫔手里救了我一命,你更不该再为着过去弃了自由。”
“当初娘娘救我,便是我的恩人,后来我对娘娘做的,是因为许下了一诺而应该的,这两者不该牵扯,卿琰曾说会护着娘娘一辈子,那便会是一辈子,娘娘在宫里,卿琰也会在宫里。”
秦谖沉默了,不知再如何去劝,转过身看着陈卿琰,目光微动。
“听说,皇子出生那日,你十分惊险,如今你身子可是好全了?”陈卿琰犹豫着,还是将心里的话问出了口。
秦谖点点头,“这些日子养得很好,已经没问题了?”
“你生过孩子刘嫔便被幽禁了起来,是她害得你?”
想起刘晴,秦谖心里掠过淡淡的怅然,摇了摇头,“她也是被陷害的。”
陈卿琰目光里立刻装满了担忧,“那是谁,是不是……”心里有些纠结,知道若是问出口秦谖对自己的怀疑便会更加深了。
可千万不要是若葵,他知道若葵若是盯着了一个人,那一定是不死不休,可是她明明答应了自己,不再伤害秦谖。
秦谖猜出了陈卿琰想问的是谁,微微一笑:“倒不是容嫔,是植萁轩的薛贵人。”
陈卿琰点点头,如释重负一般的松了口气。无论是谁,一定都比若葵容易对付,那女子面上带着笑,可是心里永远都不会有笑容了。又想起薛贵人。陈卿琰心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忙对秦谖道:“说起那薛贵人,我今日发现了一些怪事。”
秦谖听说关于薛茜桃,也好奇起来,“怎么,出了什么怪事?”
“嗯,我也是前几日值夜勤时候在宫里闲逛,偶然发现的,植萁轩的薛贵人似乎这几日一直都在与外面通信,并且来往颇为频繁。”
秦谖的眉毛皱了皱。“通信?可是与她家人,她家人按理说并不十分待见她才是,也完全不用多么频繁,那会是谁?”
陈卿琰原本也是兴之所至随意提起,看秦谖少有的关切在意起来。便忍不住道:“你很想知道么?若是想,我可以帮你打探打探。”
秦谖也一直想抓住薛茜桃什么漏洞,奈何此女伪装太深,如今见有缝可依,加上又是陈卿琰,心里总有一丝心安和理所应当在里面,“嗯。若是你有机会,便帮我查查,与她通信频繁的人究竟是谁,还有,若是方便的话,能告诉我她一天都在做什么也好。”
只有更加了解对手。才能琢磨出应对的法子,才有机会扳倒对方。
陈卿琰点点头,这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他时常趁夜色借着轻功在宫里乱转悠,这点事情自然不是什么大问题。
“为何这么关心起薛贵人?”只是还是有些奇怪。
“这次刘嫔便是被她所陷害。她的意图还有我的孩子,若是不想办法如何应对,只怕在这宫里呆的终究是不安生。”
“那你自己多当心些,我也会替你留意,你放心等我消息就好。”
秦谖听了这话心莫名的安了下去,想起以前那节事,“其实,我有时候用一些手段,也是为了自保。”说完蓦然住口,也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什么。
陈卿琰却是笑了,笑容如沐春风,没有往常的戏谑,只有一丝一丝的暖意:“我都知道,你不必说。”
“那容嫔的事呢,你还是没打算和我说一说么?”虽然提醒了自己一万次,既然他不愿说自己何必去问,只是到最后,还是放不下这心里梗着的一根刺。
“她,”陈卿琰欲言又止,“我并不认识。”
“其实你第一次并非是乱闯的吧,而是事先知晓了中安宫的所在,想找的是容嫔,却不想竟撞入了我这里。”秦谖想起陈卿琰第一次穿着女装从窗头进入看到自己的时候那一瞬间的愣神,分明是走错了房的眼神。
陈卿琰默然,不知如何去解释,在秦谖眼里便是默认。
带着一些不甘心,秦谖追问道:“所以,你还是不想向我说些什么么?”
陈卿琰神色颇为无奈,“卿琰无从解释,娘娘所料无差,容嫔的确是我的退路。”
“然后呢?”秦谖抬起眼来问道。
“卿琰原本想着便在宫里隐姓埋名的做一名侍卫来护卫娘娘,只是那日却无意间看到了容嫔害娘娘的一幕,不得不现身阻止,并请求她向宫外的那些人为卿琰保密,只当卿琰是死了也是好的。”
秦谖听的愣了神。随即将自己心里的猜想说了出来:“她这人一向不吃亏的,一定是对你有所要求吧?”
陈卿琰无奈苦笑:“她便要卿琰在宫里为她做一些事情。”
“宫外的人是什么人,你很怕么?你在这宫里谁又能拿你如何?为何非要听命与她?”秦谖一口气将心里的疑问都问了出来,“还有,太后永寿宫抄手游廊的大梁,是你弄断的?上次如镜如花说是在内务府墙后看到了你,我便怀疑了。”
“这么多问题,倒不像是你了。若被宫外那些人知道我还活着,在宫里,却不肯听命于他们,那自然是不容易善了了,那梁的确是我弄的。”
“这样说,针对梁贵妃的,果然是容嫔了,她究竟有什么目的?”秦谖沉思苦想起来。
“有些事情我也是不了解的,之前都是和师父在一起,师父愿意听那人的,我也只得按照师父说的去做,你不要想那么多,容嫔向我保证过再不会伤你,以后她要做的事情也都和你没有关系。”
她不伤我?她已害我面目全非。
从我顶着这一副驱壳重新进宫的那一日起,这便已经是一个不死不休的局了。
“难为你肯对我说实话。”调整好心情,秦谖看向陈卿琰的眸色多了几分清明。
忽然想起自己殿内的元黎,他出生以来自己是第一次离开他那么久。
“那我先走了,要赶快回宫去看看黎儿,谢谢你肯对我说实话。”冲陈卿琰点点头,秦谖便转身匆匆的走了。
陈卿琰望着秦谖的背影微微苦笑一声摸了摸自己嘴巴:“这是怎么了,对着她便忍不住什么都说了。”又想起秦谖的神色,“她也没有很惊讶的样子,应该是在心里早就这样猜测了。”忽然懊悔起来,“自己应该早就对她说实话的。”
就这样一个人在梅林,时而微笑时而皱眉后悔,时而表情纠结的在原地转悠了许久。
梅林深深,却无人见证这一桩悲喜。
过了几日,陈卿琰递过消息来说事情有了眉目,约在梅林相见。
秦谖便只带了如镜一人就去了。
见到陈卿琰,忙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怎么样?查清楚薛茜桃是与谁通信了么?”
这几日想到这件事心里也是百般猜测苦思冥想了半天,确是没有结果的。
见秦谖来直奔主题,倒是省了些问候寒暄的过程,陈卿琰眉毛微微僵了僵,还是将自己所查给秦谖回了清楚:“先前那薛贵人一直都是让自己的丫头带信出去送,可是前两日却不见薛贵人再命人送信,我心里好奇便夜探植萁轩,确是看到薛贵人房外养了两只信鸽,想来是靠着信鸽传信的,我便劫了那信鸽,看到那信竟然是情信,是写给一位叫岑今的人。”
“岑今?”秦谖方才听的时候,越听越是奇怪,直到听到岑今这个名字,心中不由大骇,不由自主的便想起了前几日撞见岑今与李紫曦的那一桩事情。
“那信可还在?”
陈卿琰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张信来,“我将信劫了,便放飞了鸽子,想来他们也会以为是无意弄丢的,顶多以后再仔细些就是了。”
秦谖打开那封信,果然是一封情信,十分简短,内容却骇人:“自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你知我苦便好。”
只是这笔迹,却没有薛茜桃原本的纤细柔婉,秦谖只觉得笔迹十分熟悉,仔细辨认了半天,是了,这是李紫曦的字迹!
薛茜桃在模仿李紫曦的字迹给岑今写情信!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秦谖只觉得这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陈卿琰看秦谖不出声,便自顾自的又说道:“她这几日也没有做什么别的,出了偶尔几次出去都是去旎凤宫之外,便在房内关着练字,对了,我还发现了一处奇怪的地方。”
秦谖放下那信,看向陈卿琰,目光示意他说下去。
“这植萁轩住的两个人一定是有仇才是,这薛贵人将另一个良贵人整日压的出不了房门,另外良贵人身边的宫婢丫鬟们全部都听命于了薛贵人,植萁轩便是良贵人一人被孤立了。”
☆、第二百零三章 跟我一起,出宫吧
听了这话秦谖先是愣了片刻,随即冷笑一声,“仇人?她们可是同父异母的嫡庶姐妹,薛贵人原本还是庶女,这不知不觉,植萁轩倒是被翻了个天。看来植萁轩的丫头们,倒也都知道识时务者俊杰。”
陈卿琰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的内幕,不过却只是掠过淡淡的惊讶,随即一笑,“难怪你总紧张着植萁轩,那薛贵人果然不简单。”
秦谖还思索着薛茜桃情信的问题,这件事情无疑是针对李紫曦的,薛茜桃以李紫曦的名义给岑今写信,而李紫曦却还被蒙在鼓里。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去给李紫曦提个醒,不为别的,就冲着那份血缘。
“好了,我也该回去了,你平日这样偷懒可不要被别人看到,到时候在袁统领那里不好交代。”
陈卿琰也只是笑笑,看着秦谖转身回头利落离去的背影。
不禁摸摸鼻子,好像每次恋恋不舍的只是自己而已。
秦谖一路又走到了旎凤宫,在门口却又踌躇起来,这件事情单凭那情信并不足以使李紫曦信服自己,如何可以说服她小心薛茜桃呢,说不定被薛茜桃反咬一口,自己无辜当了恶人。
脑里急速转着,秦谖推开了旎凤宫主殿的殿门,门口执勤的太监不在。
刚迈入主殿的门,秦谖就听到一阵畅快的笑意,声音熟悉的几乎要融进骨髓里,却让秦谖的心慢慢沉了下去,转而冰凉。
那是皇上的笑声,自己有许久没有听到过如此畅快的笑声了。
腿忽然沉重起来,秦谖几乎要没有勇气绕过门口的屏风。
却还是被李紫曦发现了:“谁在那里?”
皇上收了笑容,转过头来看向李紫曦看向的方向。
秦谖慢慢从屏风后面走出,已经噙了一丝笑意在嘴边,笑容甜甜:“臣妾倒是来得不巧了。”
皇上又笑:“是谖儿来了,朕还正和德妃说呢。瞧着朕的黎儿乖巧聪明的要命,不过这宫里的孩子终究是太少了,需要再添几个才好。”话是对着秦谖说的,目光却一直灼灼的看向李紫曦。
李紫曦不禁有些羞红了脸。转而看向秦谖:“你来啦,快坐,瓶儿快给宜嫔添茶,前日皇上才赏下来的如墨流云,味道最是好,总想着你来了给你带一些。”
皇上并不阻止,只是道:“专晓得拿朕赏下的东西做人情,真是个人精儿。”
漆黑如墨,状若流云,秦谖却看着眼前慢慢延展开的茶叶发了愣。这以前是专门给皇后供的茶,如今皇上却赏给了李紫曦。
李紫曦看出秦谖的不自在,忙关切道:“怎么了,可是合的不对胃口?这茶看着是这样子,黑黑的。但是入口还是很柔和的,虽然淡但回味悠长,关键是产量还少,颇珍贵呢,你尝尝?我专门给你留的。”
秦谖忙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熟悉的味道萦绕在唇舌之间,以前自己喝惯了的。却不想如今却要另一个人对自己讲解这茶。
“第一次见这样的茶,喝起来真的不错。”秦谖的笑容里竟然有了局促的味道,她忽然觉得和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皇上笑看了一眼秦谖,又对李紫曦道:“你在宫里好歹是有个说话的人,朕也放心多了。”当初瑞珠却是和宫里所有人都淡淡的,唯有一个和嫔平日相处还好。却最后还害了她。
李紫曦看着秦谖,“臣妾总觉得和宜嫔妹妹有种熟悉的感觉,许是因为臣妾第一次进宫那日便是见了宜嫔妹妹吧,合了眼缘。最近薛贵人也常来臣妾这里,也是个极好的人。难怪听说皇上以前宠爱。”
皇上脑海里忽然又浮现出了那晚一身红衣放河灯的女子,那一惯娇怯的表情,可在与自己独处时候,总是散发着一种独特的让自己着迷的妩媚。脸上笑意不觉更深:“怎么,朕的的非可是吃味了?如今谁不知道,朕身边有一个宠冠六宫的德妃啊。”
秦谖觉得离上首的那一对璧人仿佛隔着千山万水,任山重水复滴水穿石也无法融入他们那样已经习惯了的拥有彼此的热烈的气氛当中。
原来自己曾经与他,在别人眼里,便是这般模样么。
无怪乎心高气傲的梁贵妃不屑于争宠,满心心计的容嫔也不插足于皇上恩宠。
无怪乎自己会被人记恨,落得个身死的下场。
“皇上,德妃娘娘,臣妾只是来坐一坐与德妃说几句话,想起黎儿还在宫里,少了臣妾不行,臣妾还是快些回去看看吧。”
皇上听到“黎儿”两个字终于舍得将目光从那面容上移开,“的确,那孩子对你依赖的厉害,那你快回去吧,朕晚些也去瞧瞧黎儿,看他今日嘴里能嘟囔出什么样的话来。”
德妃看向秦谖的目光里隐隐含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嫉妒和热切来,起身相送:“我有空也去瞧瞧黎儿去,孩子可爱,我也喜欢的紧,宜嫔妹妹还是有福的妹妹。”
秦谖低头一笑,不再答话,转身挺着有些僵直的背出了殿门。
一扇门,隔了一室暖春。
那其乐融融,那似水柔情,那蜜语甜言如今已经隔了千万重山,千万汪水了,明明都是自己的,如今却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去占有。
明明是爱着一个人的人,却可以因为面貌的相似,却爱上另一个人。
以前秦谖总有千万句借口来为皇上开脱,总是想着如此那般皆是放不下自己心中有自己的缘故。
只是这些借口,终于慢慢在秦谖心里坍塌。
一个人是可以爱上另一个人的。
没有时间抚不平的伤口,没有时间慰不了的执念。
就算上天消除了自己这几年的全部记忆,让自己忽然原貌苏醒,也未必还能插足的了皇上与李紫曦间的默契**。
所有人都在前进,只有自己还挣扎着放不下过去。
“主子,慢点,主子。”
身后是如镜带着些气喘吁吁的声音,自己走的很快么?
顿住脚步,发现原来已经到了御花园。
“主子这是怎么了,走的这样快,我都快跟不上你了。这样急,身子可还能受得住?”如镜好容易追到秦谖,带着几分责备的说道。
以前的身子或许不行,但这个身子真的可以,秦谖可以感觉到这个身体充满着年轻的澎湃的力量。
尽管生了一个孩子,尽管中途出了许多变故,但在不断的调理下,秦谖当真没有觉得有十分不适。
“怎么了,去了一趟旎凤宫,脸色就这样难看?”
假山后面走出来一个人,秦谖听到声音微微吃了一惊,转过身去:“又是你啊。”
听了这话,陈卿琰表情却有些无奈,要如何对她说,自己总是情不自禁的追随着她的脚步呢。
这世界上的缘分其实很浅薄,没有许多天意,没有许多偶然,不经意间的遇见其实往往都带着分明的刻意。
不过是当局者迷罢了,也许那人会在某一日忽然醒悟过来,只是那一日岁月已经老了。
“你还没回答我呢,脸色怎么这样差,走的还挺快,是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