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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呸!下流胚!-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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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寂言浅笑道:“在下今日受令兄之邀,来此与友人相聚谈佛论道,适才偶见了翠竹姑娘,还觉自己眼花认错人了,贸然跟了过来,没想竟真在这儿遇了小姐。”

沈婉柔道:“我陪家母来寺中还愿,知哥哥今日与友相聚,顺道和他一起来的。”

邵寂言笑道:“算来这竟是在下与小姐的第三次巧遇,可真是有缘。”

沈婉柔听得“有缘”二字,不禁羞得红了脸。

邵寂言见她露了娇羞,忙道:“在下失言,唐突了小姐,还望恕罪。”

沈婉柔红着脸回道,“邵公子言重了。”

邵寂言又道:“前几日听闻小姐身体抱恙,不知可大好了没?”

沈婉回道:“谢公子关心,不过是旧疾复发,没甚大事。”

邵寂言心中一疑,只做随口问道:“原是如此,我却听说什么小姐撞鬼受惊的话,倒着实为小姐担心了一阵,却只忘了子不语怪力乱神,实枉为读书人,竟尽信了流言,实在惭愧。”

沈婉柔听邵寂言言语中对自己满含关切,不由心暖,不及多想便柔声回道:“也倒是有个缘故,只有个做了错事的丫头不甘受罚,存了歹心扮了鬼怪吓人,我一时心惊引了旧疾,烦劳公子惦记了。”

邵寂言闻言心中一沉,怔住了。

沈婉柔不知他的心思,恍觉得自己似是多言了,两人不过见过两三次面,这等家事似是不大合适与他说,脸上一臊,紧忙改口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怨我身子弱……”她越说越慌,只觉越说越错。

邵寂言已回了神,只随口哄道:“女儿家弱质纤纤才愈发惹人怜爱。”

沈婉柔垂头满面娇羞。

邵寂言凝着她微笑,眸中柔情似水,心中却只看到了如玉躲在暗处吧嗒吧嗒的掉眼泪。






12

12、第十二章 。。。 
 
 
城南密林深处有一片坟地,是京城大小鬼魂栖息之所,而如玉的栖身之地并不在此。她记不得自己生前的事情,做鬼之初的事情也没什么印象了,她曾经绕着那片坟包儿把墓碑挨着个儿的看了无数次,始终没有找到她的名字。她想她大概就是所谓的孤魂野鬼了,好在像她这状况的并不只她一个,是以她难受一阵儿之后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如今她住在城南大槐树附近一间废弃的旧屋里,这附近的巷子少人居住,许多如她一样的孤魂都在这里栖身,小鬼儿们自然没什么高床软枕,为避白日里的阳光,大都选了废弃在角落里的坛坛罐罐安身。

如玉的那个罐子是凤儿帮她抢来的。当日她初来乍到,没处可以藏身,好容易寻了个无主的罐子又被两个悍妇抢了去。她胆子小不敢跟她们争抢,亏得识得了凤儿这个伶牙俐齿的泼辣姑娘,才从那两个比她壮了一圈儿的悍妇那儿把这安身之所抢了回来。

从那开始她便有家也有朋友了,闲逛聊天儿睡大头觉,日复一日,直到遇到了邵寂言,她的生活才变了个样儿。如今她被邵寂言骂了一顿轰了出来,这日子就又变回了原样,或许说和原来还是不同,如今她也不去闲逛了,更不跟着凤儿跑大槐树底下与鬼友们聊天儿,不论黑日白夜就只窝在她这小罐子里闷头睡觉。

那晚她失魂落魄地回来,蹲在罐子里又哭又骂:“下流胚大骗子,谁稀罕你喜欢了!你冤枉好人,我才没吓唬人,我才没作恶!黑了心的邵寂言!你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比人家多识几个字儿吗!天底下比你俊俏的书生千千万,我才不稀罕你!你这个大坏蛋!臭骗子!下流胚!呜呜……”

骂累了哭累了便抽噎着睡了过去,从半夜到天亮再到天黑,睡了十来个时辰脑袋都睡混了还是不想起来。只觉去哪儿也没意思,又想起邵寂言瞪着眼睛数落自己的话,一肚子的委屈又涌了上来,蜷着身子低泣:“我再不理你了……下流胚,大坏蛋……再不理你了……”

如玉就这样躲在罐子里窝着,越睡就越想睡,只觉睡过去了就想不起来,不用伤心了。期间凤儿来寻过她两次,她只说身上懒不愿活动把她打发走了。她记不得自己到底躲了多久,甚至快分不出白日和黑夜了。直到凤儿的声音再次将她惊醒,她才迷迷糊糊恢复了意识。

“小玉!你给我出来!”凤儿高声道。

看来是晚上了,如玉想。她没动,她听出凤儿在生气,她不知道该跟凤儿说什么,她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我知道你听见了!别给我装睡!快出来!你再不应声,我就把你这罐子打烂了!我看你还怎么躲!”凤儿叉着腰,气急败坏地吼道。

未几,罐子里传出如玉闷闷的声音:“我才没躲……我就是累得很,想睡觉……你找别人玩儿去吧……”

凤儿不理,只道:“我数到三,你给我出来,别等我进去揪你!”

“……”罐子里一阵沉默。

凤儿气道:“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至于躲在里面哭了这么几天还没好?不就是个穷酸书生吗!他看不上咱们,咱们还看不上他呢!”

如玉惊诧凤儿怎的知道她与邵寂言的事,霎时羞地红了脸,脱口道:“谁看上他了!我才不认识什么书生!”

凤儿哼了一声,道:“行了行了,和我有什么害羞的,这些日子你哪儿也不去,天一黑就没了人影儿,你当我不知道你去哪儿了?近来我哪会儿见你都是咧着个嘴,跟捡了金子似的,好么天儿的还想起逛鬼市买新衣裳了,就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来你的心思!”

如玉抱膝坐在罐子里,愈发羞窘,带着哭音儿地犟嘴道:“才不是呢,你瞎说……我才不是那样……”

凤儿听了如玉声音发颤,蹙眉道:“怎么说说的又哭了!你没完了是不是!我当你图个新鲜乐和几天就完了,还真把他放心上不成?!”

如玉听了这话,一时间难堪、委屈、伤心齐齐而来,只把头埋在双膝之间,不说话了。

凤儿等了好一会儿,见如玉不露面也不吱声,气道:“好!你只在里面躲着吧,我这就去找那贱书生算账去!”

如玉听了大惊,终是从罐子里钻了出来,只见凤儿果真不见了,急忙追了出去。

如玉不及凤儿脚力,追在她后头一路赶一路叫,及至追进了西柳巷,才拼了命地抓了凤儿的胳膊,气喘吁吁地道:“别,别去,我再不躲着了,我好了,真的好了。”

凤儿甩开如玉,道:“你说这两几天我找过你几次了?你只躲着不见我,怎的一说来找他算账你就好了?!我今儿非要看看那穷书生是怎么个贱像,竟把你迷成这样!”

如玉死拉着凤儿不撒手,急着求道:“好凤儿,好姐姐,是我错了,我不该不理你,我们走吧,你说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从今往后我都听你的!”

凤儿不理她,执意往巷子深处闯。如玉拖在凤儿身后,急得都快哭了:“别去!求你了!”

她越是着慌,凤儿越觉生气,道:“你看你这怂样子,难怪被人欺负!我今儿必要给他些颜色看看,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招惹戏耍人了!”

“没有!他没有招惹我,是我惹他的,是我不好,是我缠着他来着!”

凤儿转头望着如玉,一脸的气恼无奈。如玉仍是拉着她的手,小声道:“他不是你说的那样,他很好的,是我先去他屋里转悠……那个……被他看到了……”她自不好说二人是怎样的相识,只吸吸鼻子道,“他没有招惹戏耍我……是我不好,是我一直来找他的……”

凤儿才要开口,又被如玉抢断道:“他是好人来着,真的!他还救过我呢!要不是他求情,我早被道士收走了!真的真的!”

凤儿关心地道:“你何时撞见道士了?”

如玉却不答话,只连声道:“还有,还有,我日日来找他,他也不嫌我烦,明明都快考试了,还肯耽误时间跟我说话聊天儿,这可不是好人吗!”想了想,又垂了眸子,“我又没学问,又不会讲笑话……他读的书作的诗我看不懂也听不明白,我跟他说的那些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话他也肯定没兴趣的,可每次还带着笑脸儿听我说话,陪我解闷儿……他是好人来着……”

凤儿看她这可怜兮兮的模样,又气又无奈,用力戳了下她的脑门儿:“没出息!”

如玉揉揉脑门儿,嘴一撇,戚戚欲哭。

近旁的一座空宅,邵寂言躲身在院门之后,闻得二人这番对话,窝心得很。

只说早时他从沈小姐那儿得知实情,知道自己冤枉了如玉,只觉懊悔得很。再想自己当日说的那些重话及如玉离开时的可怜模样,心里更是一百个不踏实。他踌躇了许久,觉得还是该去找她道个歉,陪个不是。只这些日子总是如玉来他这儿,他却不知如玉在何处安身。想来想去只有去她常说的城南大槐树那儿碰碰运气。只人还没出巷子,便听远处传来了如玉的声音,似是又慌又急地追了什么人奔这儿来了。他一时着慌,下意识地藏进了这个座空宅,如此,只把刚刚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他想探头去看看如玉,想知道这些日子没见她现在是怎个模样,可她刚刚那些话每一句都跟巴掌似地打在他的脸上,让他无地自容。莫说此时有旁人在场,即便外面只她一人,他也不知该怎么出去面对她,该和她说些什么话。

只说门内邵寂言兀自愧悔自责,门外凤儿见了如玉的模样也是没了气,叹道:“怕了你了!”说着拉了如玉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训道,“我早跟你说了让你离活人远点儿,你偏不听,这回怎的?长记性了吧!男人都不是好东西,由是那些读书人,最会耍嘴皮子哄小姑娘,就你这傻样儿不被人哄懵了才怪!”

如玉撅着嘴跟在凤儿后头,下意识地回头往巷子深处望去。

“看什么看!还看!”凤儿气道,“还舍不得怎的!还想找他去是不是!”

如玉连忙转回来,耷拉着脑袋摇摇头:“再不来了。”

待到二人拐出巷子许久,邵寂言才从那座空院走出来,心里跟被人掏走了什么似地,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儿,只望着空空的巷口呆住了。






13

13、第十三章 。。。 
 
 
如玉觉得凤儿说得没错,她真的是很没有出息,明明说了再不来了,可这会儿她还是飘来了这个地方。

她只是想着明天他就要进贡院了,作为一个“曾经的朋友”她是不是应该来说两句鼓劲儿的话。只是她一直犹豫不决,待终于鼓足勇气过来已是深夜了。

她站在邵寂言家院外,看着屋里已经熄了灯火,不免有些失落。她以为她在他心中至少该有个小小的角落;他那天那么大声的把她骂哭了,可能会有些许的后悔;她这些日子没来,他大概会有些想她,哪怕只是一丁点儿。

“明儿就是科考的日子,天都这么晚了,他定然要早些安歇养足了精神。”如玉心中这么安慰自己。她觉得自己该离开,可身子就是不听使唤地飘进了院子,到了房门口停了下来,踌躇了许久没敢进去,只从门缝儿里往里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便又转绕到房后,那扇小窗户果真还开着条小缝。

因这老房子许久没人打理,这窗户一直关不上,她原与邵寂言说过几次,让他请工匠给修一修,秋夜寒凉,这窗户又挨着床,夜风从窗户缝儿里灌进来容易受寒,邵寂言每次也只是随口一答,说是反倒凉快,一直没去修理。

这会儿她趴在窗沿儿往里看,正看着邵寂言的一个背影,果真是已经睡了。

如玉心里酸酸的,只想她自己这些日子心里一直不舒服的想着他,他却一点儿不在意的睡得踏实。如玉扁了扁嘴,只想邵寂言这些日子必是过得逍遥,白日里和冯兄陈兄花天酒地吟诗作对,晚上就躲在被窝儿里想媳妇儿,肯定早把她忘干净了。

“下流胚……大混蛋……”如玉可怜巴巴地嘟囔出声,忽见邵寂言动了一下,吓得赶紧蹲了下来。心里扑腾腾跳了好久,壮着胆子站起来往里一瞄,却见他只是翻了个身,仍是睡得香甜。

如玉想起了凤儿跟她说的话,他或许真的是拿她消遣呢吧。

是她自己太傻了,哪有活人愿意和鬼交朋友的,他又俊又有学问,自然不会喜欢她了。

如玉委屈地咬了咬唇,神色黯然的离开了。

*

秋试从八月初一开考,一共考三科,每三日一科,待到三科考完便是八月初七,近了中秋,京城大小商铺也开始了热闹的时节。举子们十几年苦读,小一年的备考,只在八月初七从贡院里走出的那一刻,精神上才得解脱。至于考得如何,是否得了贡生可入殿试,却先放下不理,必要好好消遣畅饮一番。是以每逢科举之年,这京城的八月初七又被唤作小中秋,大街小巷好一番热闹景象,由是各个酒楼酒馆,最得考生们钟爱。

邵寂言只才从贡院里出来,来不及回家呢,便被冯陈二人拉到了京城有名的酒楼醉仙居,时店中早已围了三两桌考生,却是比他们还快。这会儿众人都是也没了早前的暗中较量,不管认不认识,叫不叫得上名字,只对饮几杯也便做故友至交了。及至后来三五拨儿人并作一处,挪到了二楼堂中,推了四面窗子,一边对月畅饮,一边对诗唱曲,一个个均抛开了书生斯文,尽情欢愉。街上亦是人来人往,见这楼上光景也不觉惊诧,只逛街看灯,真真是个小中秋的模样。

邵寂言坐在靠窗的位子,也不记得自己到底喝了多少杯,再看与自己相熟的冯子清和陈明启二人也端了酒四处与人碰杯。陈明启出贡院时脸色不太好,据说是答得不妙,然此人性格豁达,没一会儿却也融入大家的欢饮之中,而冯子清从出了贡院就一直出奇的兴奋,只似明日这状元爷的官帽就要送到他脑袋顶上似的,邵寂言知他是个谨慎的人,很少情绪外露,如此异于常态,可见考得确是不错。不过他心里有谱,以冯子清的才学,纵是再好的发挥,也绝不如他。由是他自觉答得精彩,即便不夺榜首,也必不落三甲。

邵寂言依在窗边,只觉心里这些畅快、得意、兴奋无处倾诉。他是个不愿与人轻吐心事的人,只觉人心险恶,纵言知己良朋也要留些距离,自然不愿在人前如何得意自满地大赞自己做得文章如何妙笔生花,字字珠玑。

这时候他便很自然的想起了如玉,他也只在她面前他才可得真正的放松抒怀。他大可以由着性儿地把自己的文章夸到天上去,或是毫不掩饰地直说某人才学平平,她必会拖着下巴瞪了眼听得仔细,满脸的憨笑。

若没与她闹翻就好了……若是自己没那么莽撞的错怪了她,没有与她说那些重话,那就好了……

邵寂言垂眸望着杯中之久,一饮而尽。

“寂言!寂言!一个人在那儿闷坐什么?过来看看这个!”陈明启在远处向他招手,一群人围在一起似是

见了什么新鲜玩意儿。

邵寂言放下酒杯,笑着迎了过去。只才走了两步,忽闻街上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惊呼。

屋内众人什么也没听见,独邵寂言吓得惊出一身冷汗,立时向外望去,却只见个两团白影在街上穿过看灯的行人匆匆闪过。

邵寂言抢上几步趴在窗口张望,却见那两团白影早已冲出了街巷。他心口一窒,虽只匆匆一瞥,他却看得清楚,却是一恶鬼扯了另一女鬼的头发,叫嚣着从街上飞驰飘过。而那个被抓住惨叫惊哭的,正是如玉。

她是被同伴欺负了?是被恶鬼纠缠了?邵寂言希望自己看错了,可他才一听到那惊恐的呼救之声便惊得冒了汗,分明是如玉的声音。

邵寂言心里咯噔一下,撂下众人直冲下楼。只他到了街上,却早已不见了鬼影。他焦急地往二人消失的方向奔去,扒开人群四下遍寻如玉的影子。可此刻街上的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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