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奇闻录-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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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谁?”雁落打断了沈承希的话。
“我是沈承希,雁儿,你听我解释……”沈承希快速地说。
“没必要。”雁落突然狠狠地瞪着沈承希,眼神里充满了愤怒的火焰,片刻之后,那团火苗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堪比南归掌柜独门绝技冷眼冰刀更为冷漠的眼神:“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无论是你,还是沈七七,都不再是我雁落的朋友。”
雁落说完这话就头也不回地跑走了,沈承希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拉住雁落,但却在半途缩了回来。自己一开始的确是觉得她有趣才扮鬼逗弄她的,可相处下来……
“唉……”沈承希懊恼地攥紧拳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回到茶馆后,雁落一个人跑去后院,坐在地上傻傻地望着天上泉。
“给。”南归紧挨着雁落坐了下来,他从袖子里取出一颗糖交到雁落手上。
雁落接过之后也没道谢,而是剥开糖纸把糖球放进了嘴里:“话梅糖?”
“嗯。”南归突然解开外袍,把雁落搂进自己的怀里。
“怕我着凉为什么不直接把袍子脱下来给我?”雁落没好气地说道。
“因为我也怕冷。”南归郑重其事地回答。
二人沉默地依偎着对方,过了许久,南归突然闷声笑了起来。
“为什么笑?”雁落小声问道。
“因为觉得你很好笑。”南归毫不留情地说。
“……”雁落忿忿地起身要走,南归轻轻拉住了雁落的袖子,压低声音问道:“生气了?”
“我只是讨厌你那副什么都了然于心的样子。”雁落瞪了南归一眼,赌气地说。
“雁落,呆在我身边吧。”南归脱口而出。
“什么?”雁落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我是说,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呆在茶馆里工作,要听我的话,别总想偷懒,更别招惹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南归的脸上泛起了一层红润,他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故意板着脸教训起了雁落。
伴着话梅糖酸酸甜甜的味道,雁落不禁微笑起来,也许,也许就这样一辈子挺好。殊不知,与沈承希比起来,即将出现的那个人会让她的人生更为混乱。
第九章:蓝颜全都是祸水
有句老话说得好:吃一堑,长一智。雁落也不是第一次被男人欺骗,应该说比起清光的卑劣无耻,沈七七……沈承希的谎言倒也没让她那么痛苦。他不过是装神弄鬼隐瞒身份骗取信任,耍自己玩罢了。而清光那个家伙,却是不折不扣的大混蛋,利用美貌把年幼无知的自己玩弄在股掌之间……所以说来,沈承希和清光根本就没有可比性!饶是如此,雁落心里头还是觉得涩涩的,那种感觉就好像炝锅时被油烟熏到了眼睛似的。
这世间的男人,果然是长得越美越无耻。想那沈承希,翩翩白衣公子,一袭齐腰青丝,朱唇未动,就已闻得暗香阵阵。讨女人欢心又十分有办法,摘花别耳,冰雕诉情,小屋烛光……再加上他能说善道,暧昧情话张口就来,从不重样儿。哪里是殡葬馆的鞭杆子,分明是倚楼和歌、当众调情的轻浮人士。也就自己会上了他的当,什么沈家老祖,为情而死,地狱无门之类的扯淡,一听就是糊弄小孩子的把戏,偏偏自己傻不愣登的信以为真,还对他说什么‘愿意和他做朋友’之类的狗屁话,真是好心没好报!
雁落对于貌美男子的憎恶之情达到了空前的高度,男人要是生得漂亮,不是反应迟钝的草包美人,就是祸国殃民的心机美人。总是,绝对不会是什么良善之人。那些五官标致但一肚子坏水的男子,就该扔去鸟不拉屎的地方做苦工,先晒坏了他们白 皙的皮肤,然后磨破他们纤细的手指,最后让他们喊哑甜美的嗓子,把他们彻底地改造一番,让他们再也不能仗着自己的脸蛋出来祸害人间。
蓝颜全都是祸水!雁落攥紧拳头,誓要和漂亮男子势不两立。
“那南掌柜呢?”彤若坐在雁落对面,听她絮絮叨叨了一上午,两只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这要怪都怪南掌柜,好好的,干嘛给雁落放了三天大假,还是带薪休假,导致雁落穷人乍富。这位荷包里揣着三两‘巨额’财产且一肚子怨气的雁落,自然而然要找她的小姐妹,也就是自己发泄情绪兼消磨时间了。
正值阳春三月,店里也没什么生意,陪雁落闲聊也未尝不可。只是这一聊不要紧,话闸一打开,雁落就如解冻了的江水呼啦呼啦地把彤若冲垮了。在雁落夹叙夹议的连篇废话中,彤若总算是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是被那个鞭杆子男恶作剧了一把,至于这么生气嘛,要说起来,还不是雁落自己太固执,硬要相信沈承希是鬼,想来南掌柜没少暗示她,只不过她啊,总把南掌柜的话当成耳边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所以啊,活该!
当然,这话彤若是决计不会说出来的,首先她要维持自己的良好形象,第二她不厚道认为,雁落的这些窘事能给自己带来不少乐子。说白了,猫耳胡同里冷傲美艳的彤若老板,也是一个好八卦并把八卦作为终生事业的一般人,只是她潜伏的比较深,普通人没有发现到罢了。
“南掌柜?”雁落挠挠头,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把话说清楚:“他,他……”
“怎么,你觉得他长得不英俊?”彤若一挑眉,故意挖了个坑儿,专等着雁落跳下去。
只听‘扑通’一声,雁落果然不负彤若所托,一头栽进了陷阱里:“南掌柜那不叫英俊,他那是……面如满月,目若青莲,知世间一切苦,解众生一切愁。”
“你说的那是佛祖吧?!”彤若被雁落这席话气得直翻白眼。
谁知雁落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还变本加厉,她重重点点头:“南掌柜在我心里,堪比开显佛教,度化众生的释迦摩尼佛。他一次又一次地救我于危难之中,可我以前还总是不领情,把他的好意当成了驴肝肺,但无数次的事实教育了我,南掌柜那就是猫耳胡同里的一尊大佛,渺小如我,只有顶礼膜拜的份儿。”
“呃……”彤若觉得自己额头上蹭蹭地冒着冷汗,实在很难想象南归顶着释迦摩尼式的发型,一身红金袈裟的搞笑模样。南掌柜啊南掌柜,此时你要是知道在雁落心中,自己竟然是这么个形象,不知是该哭还是该乐呢?谁让你平日在雁落面前耍帅装先知,这下可好,演过了,没有激起雁落心中的爱慕,反而让她把你当圣人了,这就叫弄巧成拙。只不过这些话彤若是绝不会上杆子告诉南归的,她觉得就这样混沌着挺好,都说开了才没意思呢。
“雁落啊,你刚刚不是说,南掌柜把你搂在怀里片刻吗?什么感觉啊?”彤若头一歪,眯着眼睛问道。
“感觉?”雁落脸一红,迟疑了半天才喃喃说道:“也没什么感觉,就觉得挺暖和。”
“有没有心跳加速?两腿发软?口干舌燥?”彤若急切地询问道。
“你在想些什么啊!”雁落用胳膊肘戳了戳彤若的腰:“南掌柜是我心中的大佛,是崇拜的对象,他抱我,是怕我冻着,根本就不是你认为的那个意思。你别玷污南掌柜的清誉好不好?!”雁落一本正经地对彤若说。
不开窍到这种地步,也真难得,南掌柜啊,你自求多福。彤若不禁为南归曲折的爱情之路长长地叹上一口气。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今儿个天气不错,咱们出去转转吧。”彤若拉起雁落的手,两个姑娘有说有笑出了炮竹铺。
雁落半搂着彤若的腰,二人亲昵地在猫耳胡同里闲逛着。
眼下正是季节交错,乍暖还寒的时候,湖面上漂着浮冰,但水下却是一派暖意。温暖的春风无可遏止的来到了叶城,来到了猫耳胡同。雁落看着街上往来的行人,听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吆喝声。
不远处推小车卖针头线脑的张奶奶似乎在和铁匠大牛争吵着什么,许多人都丢下生意跑去看热闹了。彤若用眼神询问雁落要不要过去瞅瞅,雁落捏了捏彤若的手背,拉着她朝城郊野林子走去。
“要是迷了路,我可抱不动你。”彤若打趣雁落道,气得雁落伸手胳肢她的痒痒肉,两个姑娘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在去野林子的路上,雁落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彤若拉着家常:“阳奕最近怎么样啊?有一阵子没见着他了,长高了没?”
“死淘死淘的一个孩子,年纪也不小了,玩心还特重。这不过完年没什么生意嘛,他没事就去胡同口和人杀棋,棋力不高,脾气却不小,前儿个还差点跟程贝贝动起手来。一个想悔棋,一个偏不让,这就吵吵起来了,谁也说不服谁,最后揪着脖领子干了一架。好嘛,两人的脸上都挂了相,却又不知怎么的握手言和跑去林子里打鸟了。等晚上回到家,还大言不惭地跟我说什么自己下的多牛多牛,杀得别人片甲不留。依我看,就一臭棋篓子,显摆个什么。”彤若说起话来,就跟她卖的炮竹似的,噼里啪啦,又快又响,雁落根本没有机会插话。
“毕竟才半大的孩子,喜欢下棋总比跑去捅人家鸡窝偷蛋好多了吧。”雁落笑着安慰彤若:“我以前学过下棋,等没事时候和阳奕杀两盘。”
“瞧瞧,刚还说阳奕是半大孩子,我看你也是……”彤若摸了摸雁落的头,慢慢说道:“只准赢,不许输哦。”
雁落抿嘴一笑,没有搭腔。清光爱下棋,身为他的跟班兼玩伴,雁落对象棋也算是略懂一二。
“不说这个了,雁落你听说那件事了吗?”彤若压低嗓音,故作神秘地凑在雁落耳边:“专做红木家具的吴家有俩闺女,都没出阁。吴二小姐个性喜静,平日里很少出门子,倒是比她年长一岁的吴大小姐,好动,你就是把她绑在椅子上,她也坐不住,就跟有人用火燎屁股似的。前段日子她也不知发什么疯,竟然改穿男装,还把头发按照男子的样式绾起,说什么追求男女平等。过节时我见着她一次,可把我给逗笑了。男女平等就平等呗,干嘛把自己整得跟大老爷们似的。她倒是不管不顾,我行我素,逍遥自在得很。
但没过多久,就惹出了麻烦。破五那天她串完亲戚家已经是傍晚了,急急忙忙往家赶,谁知突然闹肚子,她本想憋着,没想到肚子越来越疼,大有要决堤的趋势。她见路上有间茅厕,也顾不得多想就钻了进去。
好嘛,正在她解裤腰带的当口,一个姑娘猛地大吼道:“有色鬼,有色鬼进了茅厕!”这下可不得了了,茅厕里的姑娘们群起而攻之,吴大小姐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被推了出来,那群姑娘加上路对她连踢带打。吴大小姐急赤白脸地吼着:“别打别打,我是吴家的姑娘。”谁知那些人根本听不进去,反而加重了手上脚下的力道,把吴大小姐给打的是满脸开花,浑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疼得她直哭爹喊娘。”彤若说完就捂着嘴偷笑起来。
“看来,这爷们也不是好当的。”雁落冷不丁地来上这么一句,弄得彤若不顾矜持地放下手,哈哈大笑起来:“谁说不是呢,也不知现在的小姑娘们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好好一姑娘,非要弄成个假小子。”
二人相视一笑,手挽手快快乐乐地游玩去了。
春色满园,李白桃红,正是踏青观景的好时候,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今天的天气甚为宜人。但此时此刻,南归正冷着一张脸,凝视着面前那位唇红齿白、笑容格外灿烂的男子。
“南掌柜,这位就是咱们叶城的新知府——清光。”原叶城知府谢馨宇朗声说道:“清大人,这位就是霜叶茶馆的掌柜——南归。”
“幸会,清大人。”
“幸会,南掌柜。”
远在城郊的雁落突然打了一个喷嚏,惊动了树上立着的一只小麻雀,三月天,孩子脸,怎么说变就变了呢,雁落撇了撇嘴。只恐怕,变了的不仅仅是天气。
第九章:蓝颜全都是祸水
前任知府谢馨宇去年年根儿底下递上奏折,以‘老病不堪厘务’为由,请求辞官还乡,新年伊始,皇帝准奏,新知府将于节后走马上任。官场变迁,本来碍不着猫耳胡同里诸位爷们的生意,就是改朝换代,猫耳胡同还是猫耳胡同。官商勾结之类的龌龊事情,最为英雄好汉所不耻。太阳照常升起,小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霜叶茶馆掌柜,胡同‘忠义堂’的大总管南归对新知府一事也不甚上心,直到他得知新知府的大名之后,才突然提起了兴致。
该不会这么凑巧,是那个人吧?南归掌柜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这位风度翩翩的男子。
新任知府清光,相貌堂堂,谈吐高雅,举止端方,特别是一双深邃的眼睛,闪烁着自信的光芒,真是一个俊俏的人物儿。清光凭着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给了衙门里那些猴精猴精的典吏衙役们一个无声胜有声的下马威。
他的前任谢馨宇谢大人是一个干巴瘦小老头,八字胡,罗圈腿,见人脸上总带着三分笑。他任知府数十年,深得百姓们的爱戴。而且他性子温和,爱开玩笑,日子一久,也没人当他是父母官,反而像是对待自家亲戚那样热络,年长的喊他一声谢老弟,年幼的尊称他为谢大爷。
谢馨宇总说,“身为百姓的父母官,要坚持做好事,办实事,解难事,彻底贯彻落实当今皇上所提出的‘发展地区经济,切实提高百姓生活水平’的基本政策。应该说,谢大人在任职期间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其管辖地区成为了边塞经济文化最活跃的中心,叶城更是成为了仅次于国都天安的繁华城市。百姓们安居乐业,老有所终,幼有所养,谢馨宇大人功不可没。
但自从他的儿子去世,儿媳改嫁之后,虽然表面上他还是一副乐天知命的模样,但据可靠消息称,每到初一十五,夜深人静之时,谢大人总会独坐在院中,一壶薄酒,一坐就是一整夜。第二日仍精神抖擞的出现在众人眼前,只是那双眼睛越来越浑浊,那身形越来越瘦小枯干。众人担心他,他亦担心众人。若不是还有一个年纪尚轻的小孙女谢婉儿,也许谢馨宇会选择工作到生命枯竭的那一刻。但经南归和余若书的不懈努力,他终于决定辞官返家,全心全意照顾谢婉儿,顺便游山玩水,颐养天年。
继任者清光与蔼可亲的老顽童谢馨宇的派头完全不同。他少年得志,英俊潇洒,处处让人有耳目一新之感。饶是见多识广、阅人无数的南归也不禁暗暗称赞清光的风流气度。
清光是庚辰科进士,与曾一度失踪的秦将军末子秦之光同榜,秦之光是二甲第十六名,而清光是二甲第十七名。及第之后,清光本应在天安蹲几年冷衙门,但因他与权倾朝野的丞相勒江艺之二女勒锦之私交甚好,在大考前他曾在丞相府做了不少日子的门客,通过这层私人关系,他得到外任知府的机会。
不能说一步登天,但起码算得上是官运亨通。秦之光这等有身份背景的人物也仅仅是被派去了恭城。恭城穷山恶水,人丁稀少,别说是大展宏图了,就是想刮点油水都没戏。而区区一个丞相门客,却来到了号称边塞小国都的叶城,这可是大大的露脸机会,若是干好了,不出几年,就能得到升迁,甚至被调回国都天安也是有可能的。这等千载难逢的好际遇让清光给赶上了,他自然是斗志昂扬,恨不得马上飞去叶城,干出一番惊天地的大事业来。
清光觉得自己是凭借着出色的内在条件和无以匹敌的好运气得到的这份肥差,但他的同僚们却都酸溜溜地说,清光只不过是仗着英俊的相貌和挺拔的身姿成为了勒锦之的入幕之宾,才讨来这份美差。对此说法清光嗤之以鼻,但他也不否认什么,毕竟这副好皮囊给他带来了数不清的机会,而这些机会,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要怨就怨他们的爹娘没本事,把他们生成了过目即忘的大众脸。同是人生肉长的,怎么差距如此之大呢。
从天安到叶城的漫漫赴任之路,若不是有才女兼好友勒锦之在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