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宫女-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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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都做活儿去,愣在这有什么用,昨儿的茶沏得不好,今儿仔细认真着点也就是了。”舒公公看着茶水房四个都蔫了,也不好再训话,只能先叮嘱着,回头再调。教也就是了。
“对对对,舒公公说得对。”
“你在这厚着做什么,边儿上去。”大清早被训了,红玉和丁香哪里还有好脸色好语气。
玉壁只给陪笑脸,笑眯眯地退开几步,手里还做着手势说:“红玉姐姐,您请您请……”
红玉和丁香又是瞪了玉壁一眼,这才开始沏茶,玉壁则用自己惨不忍睹的针线活缝了几个纱袋填充碎茶末子。她一边缝着,一边还不时看着忙碌的红玉和丁香他们心里无比抱歉,因为她一个人连累大家伙儿清早起来就被上了政治课,她有错儿,以后再也不敢了。
苏德盛倒没有破口骂人,可说的字字句句都比山还重,连舒公公这会儿都低落落的。
“玉壁丫头,我平日里待你好吗?”舒公公瞅着一边屁事没有的玉壁,心里起了个念头。
闻言点点头,逮着这样的问题,玉壁向来只有一个答案:“当然了,舒公公您待我好得没话说。”
见玉壁点头了,舒公公就压低声音道:“那你帮我点忙,我知道你茶沏得好,比他们几个好了不是一星半点儿,打今儿起把你调茶水房去给陛下沏茶你看怎么样。这可是得脸子的事儿,旁人想赶都赶不上,也是看你手艺好,要不然不能轻易托付这重要的差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玉壁停了手里的针线摇头说道:“舒公公,于情于礼都不合,在御茶房满两年才能去茶水房,茶水房里做得好了才能给陛下沏茶。我何德何能,哪敢让您为我越过规矩去,真要是开了这先例,以后您和陈公公都不好约束御茶房了。”
舒公公也是病急乱投医,一听她的话就打住了这念头:“那行吧,我盯着他们几个去……顺道儿说一句,丫头,你的针线活可够惨的。”
……
接下来的路程,直到到行宫后,玉壁都逆来顺受得不得了,说她什么她听着,让她做什么她二话不说就去做,反正大多时候是些无关痛痒的话和跑腿的活儿。红玉和丁香他们几个是愈发觉得玉壁用得顺手了,让她做的事,什么时候都能做得妥妥当当的,说她什么她就一副受教样儿的听着。几人对她的态度倒好些了,说话也不再那么难听,只是该指使还指使,该没好话的时候也不留情面。
好在一到行宫后,玉壁就和茶水房几位不在一块儿了,她守着半间屋子,照样还是关起门来过日子。
“玉壁啊,给你出入行宫的牌子,拿了去市上瞧瞧去。西京盛产红茶,你去市面上看看可有好茶,寻些回来,宫里头裕妃娘娘最爱饮红茶,等到秋凉下来,陛下也要饮红茶的。进贡的红茶就那么几个山头的,没什么新鲜,你去看看有什么鲜货,要滋味与宫中贡茶不同的。”舒公公知道她想出宫,这不一有出宫的机会就惦记起她来。也是西京市面上没什么好玩的,比起京城的繁华来没什么看着,茶水房里的人都忙也没谁想去担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一听能出行宫到市上去,玉壁还是想出去走走的,她真不是宅女,要不是迫不得已,怎么会把自己关在一小间儿里窝着:“是,我记下了,这就换衣裳去。”
出了行宫到西京市上一看,果然是个没什么好看的地方,不过对于她来说,能出来就很好了,自由的空气都是欢快的味道。街边的茶贩子通常拿麻袋一袋袋装着茶叶在街边卖,她看了好几个茶贩的茶叶都很寻常,搁现代也就最多一二百块一斤的货,煮煮奶茶柠檬红茶可以,搁宫里头那些个贵主儿清饮,那她们会以为是漱口的。
“大爷,您这茶叶哪儿采的,什么时候采的?”玉壁见街边有一大爷,身前就摆着一布袋,顿时来了兴趣,这茶叶八成是自家制的。
“愣学官画,咱青不着。”
方言她可听不懂,更何况都不是中国古代,一老大爷大太阳底下晒着,人也没多少茶叶,玉壁心想就当日行一善吧,买回去煮水果茶喝。话听不懂没关系,钱总能看懂吧,掏出一块碎银子问道:“够不够。”
这句老大爷听懂了,连道:“印不着,印不着。”
这句话玉壁也听懂了,从怀里又换了块小的,这回老大爷接过掂了掂笑得跟菊花似地小心翼翼收进怀里,又把茶叶袋子扎好递给她,然后蹲着收拾小摊子。就一块粗布上边压了几块石子,玉壁看老大爷仔仔细细地拍干净那块粗布上的尘土,又整整齐齐地折起来抱在怀里,不知怎么地想起她爸来了,这位老大爷跟她爸一样惜物,再普通的东西都倍加珍惜。
“老大爷,我叫玉壁,您要有茶还到这里来卖,我还来买。”也不管老大爷听不听得懂,玉壁满脸柔和地笑着说道。
她努力让自己往欢快了活,就是不愿意总想起从前的事来,到景朝以后,她就没觉得自己是这的人,一直像个旁观者一样活着。给自己定些可乐的目标,让自己做一些看着可乐的事,其实未尝不是想用这些可乐来填满自己的日子。
抱着茶袋在街头远远看着老大爷的背影,她觉得自己眼睛有些发酸,还是安安稳稳做着差事等出宫吧,至少出了宫不用仰别人鼻息来决定自己的生死。
“好了好了,没事了啊!在哪儿都要活得好好的,开开心心的。”缩缩有点发堵的鼻子,一仰脸还是阳光灿烂的笑……
可是楼上那个正低头看着她的算怎么回事!
萧庆之不是一个人出来的,他这几天都护卫着皇长子出来“体察民情”,也没想到今儿往楼下一看,看到了陈玉壁。看着她买了茶叶,又看着她一抬头,一张炫目的笑脸直接灼了他的眼睛。
皇长子这会儿正在隔壁与几个文人清谈,萧庆之虽也读过读书,可称不上文人,自发自动地就到隔间坐下了,所以这会儿萧庆之能冲楼底子下那姑娘说:“玉壁姑娘来买茶叶么,想必不是凡物。”
“您要喜欢都送给您,小二哥,劳驾您拿上去送给那位爷。”反正也才二两银子买来的,她却不想想她一个月例钱才二两。
见她把茶叶直接给了小二,小二还往上边抬头看是哪个雅间,萧庆之又讪讪然一笑就想起那天的误会来,大概这姑娘心里还在叨咕着自己如何“自作多情”呢。这姑娘把茶叶一撂就走了,他是不想收下茶叶都不行了。
“这位爷可要沏来尝尝,本地出产的茶叶,偶也见妙品。”小二放下茶叶这么说了一句。
“也好。”
茶沏好,小二端进来就说了一句:“这位爷,您可是撞上好茶了,便是我们掌柜在西京茶市上看了这么些年,也说是难得的好茶。”
小二将茶倒入茶盏中,澄明透亮的橙红茶汤在白瓷盏上烙下一圈儿金边,一入口,红茶的绵厚温醇令人不禁与那张笑脸联系起来,回甘时涌上来的是栀子花香气。不爱喝红茶的人,这时也觉得茶味迷人,更添了几分薄醉。
叫你乱送茶叶!
环保人士说过的,垃圾要分类,你当是垃圾的东西,未必就不是宝。
第十二章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更新时间20121227 8:00:49 字数:3361
要说起来,萧庆之这爱喝茶的可不比朝堂上一部分附庸风雅的大人们,这位是真真的爱茶,萧老侯爷没在朝堂发迹前家里就经营着上百亩茶山。萧老侯爷辞了朝堂事务后又回了茶山,萧庆之十岁前都是在茶山上长着的。
要是寻常的茶,萧庆之说不定就留下了,可好茶不能留,回头让人给陈玉壁送回去也就是了。他倒是想得好好的,没想到皇长子在那边与几个文人清淡完主动过来找他,那么一袋子茶叶放在桌上,顾弘承就是想当没看见都不行:“常闻西京偶也出无上妙品,莫不是被子云兄寻着了,那我可得尝尝滋味。”
与淳庆帝不同,顾弘承对茶并不算太热衷,只是随着他的父皇去喜好,倒也不纯粹是迎合圣意,也存着几分孝心。
“那自然好。”不用萧庆之吩咐,顾弘承身边的人就取了茶叶出去交待店家沏来,所幸店家是个极懂茶的,到底是第二回沏,这壶茶比刚才沏给萧庆之喝的还要好些。
顾弘承捏着个小盏子轻啜一口,起先也没觉出哪里多好来,只是喝下去分外柔滑绵软。人常说红茶是美人茶,这时顾弘承也算琢磨出来了,一味的体性醇和,茶汤倒在白瓷小盏子里,如同在云上染斜阳。待到饮完一盏,再要饮第二盏时,顾弘承忽觉嘴里升起甘爽柔和的香气,似寻梅不见梅却吸了满肺腑香气:“怨不得父皇也说子云兄解茶中真味,便在西京市上都能寻觅如此香茗。”
关于这茶的来路,萧庆之也不怎么好交待,但也绝不会占功:“却是旁人寻来相送,待臣饮过后才知非凡物,否则断不敢收下。”
接着萧庆之一想,都已经被顾弘承知道了,就算这位殿下不会往出说,这茶也不好留,他若留下顾弘承该怎么想。噢,你明知君上爱茶,却独享好茶,亏得君上一有好茶就惦记着赏赐给你。
一回营帐,萧庆之就让人把茶送到了淳庆帝面前,淳庆帝虽然不爱喝红茶,却有个爱喝红茶的得脸妃子,加上又是正当青眼的臣子送来的,淳庆帝就笑纳了,接着又是对萧庆之好一通赏赐。淳庆帝也没拿这茶当回事,直接就让人送到裕妃那儿去,不管是凡品仙品,做皇帝的赏了,谁喝了会说声不好,久而久之就是真得好得没话说,夸出花来的赞美,淳庆帝也不当回事。
倒是把裕妃给勾起了瘾来,仔细一问是萧庆之送的,裕妃便派了个小宫女去问萧庆之,这时候萧庆之才算明白,他这是彻底给自己找了一烫手山芋。反观那送他烫手山芋的成天窝在小屋子里,也不怕憋出毛病来。
而裕妃在萧庆之这没得着稳定的来源,自己头顶上有皇后四妃顶着,她也不能大张旗鼓发动下边的人去找,她又不是作死的。裕妃眼儿一瞥,摆了茶点请淳庆帝来,又自己手把手沏好了茶递到淳庆帝面前:“陛下,臣妾得您赐茶,心里欢喜得紧,总想着承了陛下的情,可臣妾能还报的都是陛下给的,臣妾唯有借花陛下的茶沏了来谢陛下。陛下隆恩,臣妾不常挂嘴边儿上,可心里记得真真儿的,陛下请饮此茶,全当是臣妾一片殷殷答谢之意。”
其实平时裕妃真不是个这么殷勤多话的,见了皇帝也娇柔也妩媚,可从来没说过这样甜得腻死人的话。淳庆帝听了心下大喜,接过茶一口全灌下去了,至于茶是什么滋味……对不起,猪八戒吃人参果,没尝出来!
结果裕妃这一夜就遭了殃了,正儿八经的羊肉没吃成,反而把自己赔给了淳庆帝。
不过淳庆帝满意之余,也明白裕妃的小心思,为了茶动心思,还是很合淳庆帝的审美观的。第二天见了萧庆之,那是捡着好词夸了一通,把萧庆之夸得如坠万丈迷雾里:“微臣实不敢担陛下如此夸奖……”
“爱卿啊,前几日你送来的茶很好,朕很喜欢。”淳庆帝当然不会说,你把那天送来的茶再添上几车来,这话要让下臣自己去领会。
萧庆之领会到了,然后他就不由分说找到了窝在小屋子里发霉也不肯出来的玉壁,虽然他是全程看着玉壁买茶叶的,可卖茶的人他不认得。玉壁在小院儿里,束手躬腰地立在萧庆之跟前,一副我自巍然的气态:“恐怕要对不住晋城侯了,婢子也不知道该上哪里去找那位老人家,也不曾问过名姓。那茶若是真非凡品,晋城侯来问婢子却是问岔了方向,晋城侯不妨去问问市上常来往的乡民,看是否有人识得那位老人家。”
这会儿玉壁心里庆幸了,她多有先见之明,得了好茶转个手就扔给萧庆之了,让他愁去让他烦去,压根没她什么事儿。当然,她也没想到那茶真好,真好还不如留着自己吃了。她都没细看,小布袋扎结实了她才抱一会儿就扔给小二送萧庆之了,她上哪知道茶好不好去。
她的话说得在理,萧庆之听了也只能自己想办法去,不过一回头看见她露出看戏的表情来,他又觉得不能看着正经的事主置身身外。萧庆之一转头,朝舒公公望去:“舒公公,现在也只有玉壁姑娘见过那位老人家,陛下又发了话下来,身为臣子不能不尽力,还请舒公公将玉璧姑娘相借些时日,早早找着贩茶的老人家才是正经。”
都把陛下抬出来了,舒公公怎么可能说不借,二话没说把出宫牌给了玉壁,又不免感叹这丫头也不知是运气太好,还是运气太不好。
一路上沉着张脸愈发不说话的玉壁这会儿心里正在想,自己怎么就这么运气不好。再一细想,自己打碰上这位开始,遇上的就没一件好事。想她在宫里平平安安待了这么长时间,现在状况频出,这位得担大部分责任。一得出这结论,玉壁就更不这位好脸色了,走在同一条路上都恨不能隔出个双向四车道来。
见她不言语面色沉沉如水,萧庆之也不招她,心里却挺乐呵,他明白得很,自己把这丫头给招了。
“婢子就是在这见着那位卖茶的老人家的,想必晋城侯当时也看得一清二楚,除了那位老人家的样貌,婢子知道的跟您一样多。”玉壁以出宫寻个有点余财的庄户人家壮汉子为目标,别说像萧庆之这样的公侯之家,就是官宦人家她也没想过,主要是她自己出身市井人家,她可不想到大户人家伏低做小立规矩去。
正因为她有这样的想法,所以她对萧庆之一直都是很坦然的,从来没有想入非非过。最多感慨一句——这位真文弱,看着不像个行伍出身的。
自然,萧庆之也没多想,其实本来他差点就想入非非了,可那天的尴尬过后,他就打住了这些念头。哪怕笑得再灿若白雪,这脾气性子,也不似故人,再说,他还没惨到要在旁人身上寻故人影子的程度。
“玉壁姑娘在这稍候,我与他们去四处问询一番再说其他。”萧庆之说完就把跟来的侍卫分排出去,自己则找了茶馆的东家来问。不想,却被小二告知,东家今日出门访客,现在不在茶馆里。
玉壁和萧庆之枯坐在茶馆里等侍卫探听消息来回复,那自然是玉壁站着,萧庆之坐着。萧庆之倒是让她坐了,可她就是不坐,还满嘴的礼仪规矩谨小慎微,闹得萧庆之也没了脾气:“玉壁姑娘到边上去就坐饮茶吧,这是外边,再说也犯不上在我这立规矩,我又不是宫里的亲贵。”
得着这句话,玉璧才如蒙大赦,其实她早就想走人了,只是她到底是端人碗受人管的底层人士:“婢子谢晋城侯体谅。”
等她一走,萧庆之才算舒坦了一点,他算明白了,这丫头刚才故意跟他站个对脸,就是为了让他不舒坦来的:“还当是个木讷谨小的,骨子里这么犯犟,就这样也能在宫里活下去?”
他可不知道,玉壁在宫里多老实,老实得关起门来,除茶叶房里的几个和陈公公舒公公外,别人一概能不见就不见。就是有人来,她也只摆稳重识礼的范儿,要怪就怪萧庆之惹了她,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不过一坐下来,玉壁就觉得自己做得不妥当了,默念了若干遍“我错了”之后,没事儿人一样地该喝喝该吃吃,还想着以后只照准持礼以待,当个谨守规矩的宫女才是她的本份。
“玉壁姑娘,若方便的话请出来看看,看是不是街边那位老人家。”侍卫在外边喊道。
“找到了吗?”玉壁打开门问道。
侍卫点头道:“问过好些人才得了准信,现在就请玉壁姑娘去瞧了。”
萧庆之的雅间才邻街,所以她又只能到萧庆之坐的那雅间里去,朝街面上一看,还真是那位。这可好,找到这位老人家事儿也就算了结了,萧庆之不用再找她出来第二回:“正是,不过那位老人家不通官话,不妨叫了小二来,也省得语言不通。”
结果人一请上来,小二一听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