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长媳-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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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人面前，她不想哭。而在苏卓这里，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哭，不用忍。
她慢慢地说起那场船难，说起落水，说起掉了的孩子。已经过了那么久，想来还是很难过。这样的痛苦，或许永远不会忘掉。
苏卓没吭声，一直听着妻子哽咽的诉说。唐惊燕说完了好久，在他背上的哽咽声慢慢停了，他才道，“不用气自己，惊燕。只要你和我还在一起，一切都不可怕。这样的事，我再也不会让它发生了。从此以后，我会保护你。”
唐惊燕亲吻他冰凉的脸颊，“即使你不保护我，也要拉着我的手，和我一起走下去。苏卓，永远不要有误会。我讨厌一切误会。”
“好。我会陪着你，一同走下去。”
雪纷飞，扬州城里大街，两道身影越走越远。
那年冬天，苏卓和唐惊燕回到京城的时候，宫宴成功举行，七王妃艳压群芳，让皇帝想起被贬的七王爷，在众人的要求下，皇帝许诺来年春天，让君炜返京。而在苏家，唐惊燕靠在苏卓膝上，过了来这里的第一年春节。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外面大雪，院中下人们在放烟火。屋中亲人全都在，苏卓，苏善水，苏夫人，聊聊天，说说笑笑，如是而已。
第二年春天，苏卓说服苏夫人，举家南迁。唐惊燕没有参与，她只知道，苏卓和叶氏、苏善水进了屋，谈了一夜，第二天出来的时候，苏夫人和苏善水的眼圈都有些红。在院子里插花的唐惊燕看到苏卓对她点点头，便叹气一笑：苏卓定是将苏家的局势说了清楚，一家人这么多年的幻想，至此终于灰飞烟灭。
叶氏松口，答应搬迁。但四大家族一起，她又想说服其他几家，一起离开京城。韩家和夏家都是应付着，因叶氏和温夫人是亲姐妹，叶氏跟温夫人彻谈一夜，出来时，二人都很疲惫。温家思考了五日，给苏家的回复是，温静身体不好，让她先跟着苏家走；温家不比苏家人口少，因为皇后娘娘的原因，这些年，根基在京城也铺的比较开；再说对于叶氏的吩咐，他们一直也将信将疑。温夫人便说，他们家要慢慢转移温家在京城的根基，不能动作太大，被上面发现。只能先让能走的先走。
叶氏也知道，温家这样，已经是很好了。便不再多说，苏家几人一同离开，带走了温静。但那天上马车的时候，又有一少年跟来，是温静的小未婚夫。唐惊燕和苏卓对视一笑，便干脆让秦姓少年跟着他们一起走。而少年本来也是背着包袱，来寻温静的。小儿女的爱情，总是那么天真，尤其是对于温静这两人。
再是出了一点意外，是沈淮骑着马，来给苏善水送行。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话，走的时候，苏善水面色还好，沈淮却有些失魂落魄。唐惊燕现在也不多管这些事了，别人有别人的服气，她再不想多操心。
苏家一家人在江南安定下来，苏卓忙着君炜交代的事，竟慢慢也像了样，让一心期盼苏卓有出息的叶氏，大感欣慰。夏天的时候，听说皇后被贬，温家抄斩，叶氏惆怅，温静哭鼻子，几人都魂不守舍地等着温家的消息。
君炜要动手，被苏家上下求了遍，一定要等到温家平安了再说。好在过了一段时间，处罚就下来了，让温家流放。君炜再不等待，一方面让沈淮带人去救温家人，一方面开始发难，宫变开始。
又过了一年，君炜当上皇帝，改号，称元，大赦天下。温家和苏家成了君炜此次的大助力，他想让两家回京，给予荣华富贵。但苏家拒绝，温家倒是为了自家死去的大女儿，重新回京，只是把温静那对新成婚的小夫妻留在了江南。用温夫人和张氏的说法，就是温静那样的，不适合京中的日子。
唐惊燕怀了孕，她小心照顾自己的胎儿，再不敢让自己遇到像千年那样的事。苏卓回京，去面见圣上，向他传达苏家打算长居江南、不再摄政的理由。期间，苏善水喜欢过一个书生，后来那书生进京做官，并没有如约来取苏善水。
叶氏听完直掉眼泪，苏卓要替妹妹教训那个负心汉。苏善水把门一关，抱着嫂子默默哭一排，一个劲儿说，“我的命真不好。”唐惊燕默然，知道苏善水说得是什么，一是当年的进宫选妃，二是这个书生。
唐惊燕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但在这两年中，沈淮是一直来看苏善水的。即使是苏善水和那个书生关系好的时候，沈淮还和苏善水大吵了一架，但仍然经常来看苏善水。
叶氏早不管女儿想怎样了，唐惊燕也是冷眼旁观。听闻那个男人的负心，不用苏卓动手，沈淮先把那个书生打了一顿，被皇帝斥责，贬黜京城思过去。这一思过，沈淮就思过到了江南，匆匆来看苏善水。
一日夜里，苏善水来敲唐惊燕的门，“嫂嫂。”
“嗯？”唐惊燕让她进屋，现在苏家不比以前，下人也少了好多，基本上要什么，都是他们亲力亲为。
苏善水拉着唐惊燕，拉拉杂杂说了好多话，唐惊燕慢慢应着。后半夜，唐惊燕快被她催眠的时候，才听到她轻声，“嫂嫂，我决定嫁给沈淮。”
“啊……也好。”唐惊燕道。沈淮本来就喜欢苏善水。可是，她犹豫一分，“不用委屈自己，善水。你不喜欢沈淮的话，根本没人逼你啊。”
“我知道，”苏善水轻轻一笑，默默看窗外大雪，“我没跟嫂嫂讲过，去年冬天，你们都在看花灯的时候，我被沈淮拉着去看他母妃。他母妃在金陵城外的山头，出家修行。那日大雪，我和他被困在山中。后来我们跟你们说没事，其实那晚，我都想着，可能要冻死在里头。是沈淮，把他所有的衣服都给我，把我抱在怀里，为我取暖。他说，如果他死了，我也一定要活着。后来，我们当然都没有死。可是他的话，我从来没忘记。”
苏善水微微笑，“嫂嫂，他是真的喜欢我。而我，总觉得，我和沈淮之间，早就过了朋友那条界限。可是我看男人的眼光不好，我喜欢的男人，竟是个负心汉。可我已经年纪不小，我该嫁人了。如果一定要选择，如果我嫁给了沈淮，你们都很高兴，沈淮也高兴，而我一个人的无动于衷，好像也没什么关系。我知道他会爱我，不会负我。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个人的不开心，对应所有人的开心，这是值得的。”
唐惊燕不知说什么，古代女人的想法，她很难理解。但是，她握住苏善水的手，柔声，“善水，婚姻和爱情不用，它需要经营。答应我，努力让自己幸福。最好，努力爱上沈淮。”这样，你会好受些。
“嗯。”苏善水靠在嫂嫂肩头，双目下两行泪水。“等哥哥回来，我便让沈淮来提亲。”
“好。”唐惊燕笑，“在你当姑姑前，一定要先嫁出去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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