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请留步-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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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少侠,请留步
作者:莫一一
章节:共 60 章,最新章节:【番外】花开花落年复年
备注:
林晚镜受师命所托独自完成一项荒唐的任务,踏上中原的第一天便有幸巧遇了名扬宋金两国的商流景。
本以为这不过是是一场意外,谁料这意外竟数次救其于水火之中,更阴差阳错却又命中注定的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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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劝君更饮一杯酒
传说,如果在中秋月圆之夜登上玉指山巅便可以进入仙境,若你是个虔心向善的好人,那么你会被仙人点化,从此位列仙班。
当然这只是一个美好的传说,不过但凡传说,自然也是有一定根据的——
只有站在玉指山顶,才能纵览被誉为雾隐山奇观的千叠瀑布,那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的胜景,足以令所有人一见倾心,终身难忘。尤其是在月圆之夜,当月亮升起的那一刻,清凌凌的银色月光洒在急湍甚剑的瀑布之上,飞流直下三千尺,疑似银河落九天,那场景美好的不似人间。
但玉指山山高百仞,且陡峭险峻,除非是身负绝顶轻功之人,否则根本到不了山顶。而江湖中人多半对这种文人墨客欣赏的玩意儿无甚兴趣。是以去过玉指山的人少之又少,久而久之,便有了这样的美丽传说。
又是一年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家家户户团团圆圆的日子。一向沉寂的玉指山巅却出现了一个青衫落拓的少年,在这合家团聚的日子,他独自一人然眼中并不见寂寞,闲适的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深入骨髓的孤独。少年若有所思的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一阵浓郁的酒香后,他缓缓将酒洒在地上,然后再倾满一杯,静静握在手中。
一阵风送来山间的清新气息,身后似有微微的响动,少年微微侧过头去,但身后什么也没有,是幻觉吧。正要再次将酒洒下,蓦地,头顶响起一个散漫的声音:“喂,小子,这么好的酒,就这样洒了,你暴殄天物啊!”
少年抬头,这才看见不远处的大石上不知何时躺了一人,白衣胜雪,手枕在脑后,闲闲的翘着二郎腿,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这身打扮加上这种脾性,少年已然知道来人是谁,对他叫自己“小子”也不生气,反对他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原来是商大寨主,相遇即是有缘,同为好酒之人,不如过来同饮一杯?”
白衣人闻言一个纵身落在他面前,挑眉打量这个奇怪的青衣少年——此子身着一件普通的青色儒袍,十五六岁的模样,相貌倒是极为清俊,看起来明明是一副弱质书生的模样,却又有种遗世独立的傲然气质,当下赞道:“这位‘书生’倒真是一表人才气宇不凡,不过,我认识你吗?”他素来脾气乖僻,虽是在称赞却又故意称那少年为“书生”,意在说他长相太过清秀。
“自然是不认识的,一派英雄气概的商大侠怎认识我这么个落魄‘书生’?”
商流景顿时语塞,他没料到这看起来很好欺负的少年居然这么机灵,居然拿他的话来堵他。斜睨少年一眼,却见那小子很专心的喝酒,居然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还从未被人这般公然无视过,商流景气结,怒道,“英雄气概不敢当,但至少老子喝酒不会像个书生似地,婆婆妈妈!”说着右手一挥,也没瞧见他是如何动作,少年身侧的一坛酒便已到了他手中。
商流景冷哼一声,一掌拍开泥封,昂头便是猛灌一气,那酒坛本就小巧,瞬间便被他牛饮了个底朝天。喝罢随手抛开酒坛,用衣袖一抹嘴角,这名满天下的大人物挑衅的看向眼前的少年,举止完全像个逞强任性的孩子。
少年怔了怔,而后眼角荡出一缕缕笑意,他晃了晃自己手中的羊脂玉杯,眯起眼睛轻啜一口,慢条斯理的开口道:“商大侠果然是豪情万丈,用喝烧刀子的喝法来喝我这“馥香”的,您可算是第一人!”他顿了顿,不出所料的看见商流景的神情生了细微的变化。
“此酒精选五粮,配以天山瑶池中的冰山泉水,经过七凝七酿,去水存精,密封窖藏,历时一年有余,最后才是陈酒,晶莹透明,浓郁窑香,绵甜甘爽,尾劲余长酒。因此得名‘馥香’,嗜酒之人奉之为‘天酿’。又由于这酿制过程极为费时费力,酿酒师酿成之后往往舍不得拿出来买,所以这酒又名‘金不换’!”
“金不换!你说这酒叫做金不换!”商流景俊美的脸轻轻抽搐了下。
“呵,商大寨主现在知道心疼了?”
“心疼?何止是心疼,我现在可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你小子怎么也不早说!你之前居然还把它泼在地上!这可是‘金不换’呐,你居然,诶——果然是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他也不管自己穿的是一身白衣,就这么随随便便往地上一坐,夸张的叹息。
“就算我是暴殄天物总也比某些人牛嚼牡丹来的强些。”少年嗤笑一声,从怀着摸出个小小的白玉酒杯,斟满一杯递过去。商流景顿时眼睛一亮,小心翼翼的接过来,这次他不敢再英雄气概了,浅浅呡了一口,只觉那酒在舌尖上打了个圈,然后顺着喉咙涓涓下落,半晌之后依旧唇齿留香,果然是好酒。
一杯酒下肚,商流景这才想到喝了人家的酒却连人家叫什么都还没问,心中暗叫一声惭愧。
“在下姓林,林晚镜。”
商流景一惊,这少年竟然看穿了他的心思!偏头看去,林晚镜正仰头将杯子的酒一饮而尽,明明只是个再随便不过的动作,不知为什么由他做来竟是极尽优雅清隽带着种说不出的气韵,让人移不开眼。
“表情这么奇怪,想说什么?”
“啊,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有些好奇。”
“哦?好奇什么?”他一边问一边给商流景斟上酒,语气无比随意。
商流景端起酒杯,慢慢饮尽,这才开口:“好奇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我这人一向自认记性不错,虽然算不上过目不忘。但见过的人绝不会没有印象,而你,又是这么特别的一个人。所以,我敢确定,今天之前我没有见过你!”
林晚镜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手中羊脂白玉精致雕琢的酒杯,若有所思的把玩着。商流景斜挑着眼睛看着他。太过安静的时候,总会让人有种时间过的很慢的错觉,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商流景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轻轻吐出口气,缓缓开口,“我会一眼便认出你,是因为这一身白衣。”
“白衣?”商流景茫然的打量自己的一身白色衣服,他不挑衣料,身上的衣服也极为普通。
“以前一直以为,喜穿白衣的人不是自负文采斐然的才子,便是那些所谓的翩翩浊世佳公子。”他轻笑,“今日一见,方才知道,原来并非如此。而这世上,除了商大侠你,不会再有人能将白衣穿出这般风采。”他的手修长白皙,握着墨玉雕琢而成的酒杯,显得分外好看。
“好个“商大侠”!以为老子听不出你话里的讽刺?”商流景冷冷一笑,“你小子爱怎么说怎么说,老子压根就不在乎!”
“我没有在讽刺你,我只是在讽刺‘大侠’。”林晚镜摇摇头,很认真的道。
他愣了愣,看着林晚镜那无比认真的模样,终于大笑出声,笑得畅快淋漓。
“心里有话不妨说出来,现在不说,以后可不一定找得到人听你说了。”他也微笑,淡泊不惊地,“毕竟会讽刺‘大侠’的人并不多。”
商流景收了笑,看着酒杯的眼神有些迷离,“也没什么可说的,这么多年,早看淡了。”
“我听人说,如果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整个人都会很舒畅,要是不说出来,越积越多,最后没准就会落个郁郁而终的悲惨下场。”林晚镜不笑时神情显得过于认真,“错过了我这么好的倾听者,商大寨主,你可不要后悔啊。”
“切,老子还不至于为这点事憋出病来,就他们也配!”不知为何,面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少年,他有种奇异的信任感,“什么狗屁武林正道,江湖豪杰,都*一群伪君子。当面恭恭敬敬称老子一声‘商大侠’,背地里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来,虚伪的让老子恶心。”
他嗤笑一声,“不错,火云寨就是个山贼窝,老子也不过就是个土匪。但领着淮上义军和金人对抗的是老子,不是他们!老子上对得起岳元帅在天之灵,下对得起这边关的万千百姓。大侠算个什么东西。”他脸上挂着不屑的笑,语气平淡却又有着压抑不住的强烈情绪。
林晚镜不语,他知道商流景此刻需要的只是一个倾听者。所以,他只是在商流景说完后,打开一坛酒递过去,淡淡道:“喝酒吧。”这次却是极烈的“炮打灯”,商流景接过,仰起头就是一气猛灌。
取下背上的琴,微叹口气,手下一曲《满江红》倾泻而出。他自然明白商流景的心情,那不是痛苦,只是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无奈。明明做了很多很多,却始终得不到认同。而那些明明什么都没有做的人,却能得到大家的尊重。嘴上说不在乎,心里却始终是解下了一个疙瘩,一旦想起了,便是浑身的憋闷。
可是,又能怎样呢?
这个世界就是这般,很多事情黑白颠倒,是非不分,让人恨不能长醉不复醒!
☆、【二】夜吟应觉月光寒
“怎么起雾了?”林晚镜抬头看天,语气有些茫然。山顶雾气重,一旦起雾只怕是看不到月亮升起来了。搭在琴面上的手微微一紧,发出一声突兀的闷响,他垂下眼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嘴角勾起一丝苦笑,错过了今晚,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机会再看见那传说中的人间胜景。只一瞬,他的神情变得很疲惫,掩饰不住内心的失望。
商流景手中的酒坛再次见底,他偏过头看了看林晚镜的神色,又抬头看看天,而后朗声一笑:“小镜儿,看来你很想看月亮,我们在这里相识也算有缘,那就让我来帮你实现这个愿望吧。”说罢,一声长啸,纵身跃起,手中长剑出鞘,在这美丽如仙境的玉指山映月潭边迎风起舞,白衣雪剑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心态淡然如林晚镜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瞬的恍惚——世间竟有如此绝世风姿!
再看几眼,他便以发现,原来商流景竟将至阳之气灌输与剑上,每一剑挥出,那雾气便散开一点,他这是在以人力与天抗争,只为了自己能够看见今夜的月色!
心中一震激荡,五味杂陈,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情绪梗在胸中,最终化为欣慰的一笑,下一秒已十指飞舞和着商流景的剑法共奏一曲人间绝唱……
一曲终了,雾竟真的慢慢散去,月华一点点显现出来。
林晚镜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潭中渐渐升腾起的氤氲之气与瀑布飞流而下的水汽交融,在银白色的月光下朦朦胧胧,宛若九天之上的银河落入凡间。如羊脂白玉般的手指按在琴弦之上,良久他痴痴道:“真是好美的景致,今夜得见此景,此生当无憾了。”
回过头却发现商流景持剑而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手中的琴亦或是自己弹琴的手?林晚镜看着他飘忽的眼神,不知他在想什么,只是忽然觉得心跳得很快,明明他的眼神并不凌厉,明明他似乎什么也没有看,却让人感到莫名的心虚,好像心中所想俱被他看穿了一般,一种无处躲藏的心虚。
这种沉默不知持续了多久,终于,商流景开口,声音说不出的嘶哑,“你……刚才弹的曲子……叫什么?”
林晚镜轻吁一口气,随手拨了拨琴弦,嘴角勾起似笑非笑:“这首曲子叫做‘扬州慢’,南渡之后,这首曲子在民间很是流行。怎么,如此耳熟能详的曲子,你莫非从未听过吗?”
“是吗?原来,这只是一首众人皆知的曲子……”他收剑入鞘,语气中有无法掩饰的失望。收起剑的商流景又恢复成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他脸色微醺,似乎有些醉了。借着酒意,他不管不顾的从林晚镜手中抱过琴来,信手胡乱的拨弄。发出些不成曲调的沉闷之声。
林晚镜只一眼便看出,商流景其实根本一点都不会弹琴,但是他再次默然,什么也没有做,任由这个名闻天下的男子像个孩子一样借着酒意胡闹。
这个样子的商流景只怕是没有人见过吧,林晚镜无声叹息,随手取了商流景的剑,迎风而舞,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舒尽胸中那股压抑。
中秋之夜会来这里的人,自然都是极尽孤独之人,否则团圆佳节,谁吃饱了撑着孤零零的一个人跑来这里喝冷风?
酒一杯一杯的喝,很快商流景便醉了,人伤心的时候总是比较容易醉。练武之人到也不惧山石冰冷,随便往地上一躺便睡了个天昏地暗。
林晚镜幽幽叹了口气,这个人还真是单纯的毫无心机,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是他如何经营这偌大一个火云寨的。他领着淮上义军一面要和金兵对抗,一面还有提防着来自朝中的暗箭,明明是最不善人情世故的人,却不得不在各种势力之间周旋,想必他早已是身心具疲了吧。
所以,他才会在今日出现在这里,再武功盖世,再受人推崇,再风光无限,都逃不过寂寞二字。
这就是人啊,看似无所不能,实则异常脆弱的一种生物。
怕穷,怕病,怕老,怕死,甚至还怕……孤独。
林晚镜慢慢仰起头看向那浩瀚淼淼的苍穹——今晚的夜空很美,满天星辰一闪一闪,银色的月亮像一只光洁的玉盘,美得那样圆满。他就这也看了很久很久,一边看一边继续喝酒,一个人自斟自饮,一杯又一杯,仿佛他喝得不是酒而是水。正所谓借酒消愁愁更愁,他一直便是这样,仿佛从来不会醉,酒喝得越多只会越清醒。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入映月潭时,商流景悠悠醒了过来,他趴在那里,看着林晚镜收拾好简单的包袱,然后整整衣服走到他的面前,拿起琴背上。对他淡淡一笑,先走了!
商流景依旧躺着在那里,一手抚头,带着点酒气和漫不经心冲他喊,“喂,这就走啊。”
林晚镜不知为何,就因这话而顿了脚步。
他笑道,“怎么,想留下了?”
林晚镜也不转身,淡淡道:“不是,只觉得还没有和你喝够酒!你这人酒量虽然不算好,酒品却还是不错的!”
“喂,等等!”见他抬脚要走,商流景急忙喊道,一边从怀着掏出个事物,径直向着林晚镜的后脑勺掷了过去。
林晚镜知他是故意挑了个这么刁钻的方位,却并不立刻转身,微微一笑,于千钧一发之际,脑袋一偏,拿东西贴在他耳朵飞了过去,他眼疾手快,向前一抓,那个扁扁的事物便落入手中。
身后响起了商流景的鼓掌声,“果然是好身手,也不枉我送你这份礼物。”
林晚镜这才将那事物举到眼前,那是一面通体漆黑的令牌,入手冰凉,想必是玄铁所制。借着晨曦微弱的亮光,可以看见正面刻着“火云”,反面密密麻麻却是看不清写了些什么了。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这是我‘火云寨’的令牌,只要是寨中的兄弟,看到这块令牌自会给你行些方便。”商流景揉着睡得有些僵硬的肩,懒洋洋的说。
“商大寨主放心,得空我定会去火云寨叨扰,毕竟商大寨主你可是喝了我这么多坛好酒啊!”林晚镜倒也不和他客气,对他笑了笑,做了个多谢的手势便将那令牌收入了袖中。
“哈哈,小镜儿,我这‘火云令’向来是只给自己兄弟的,如今你既已经收下了,那就是我商流景的兄弟了,走之前先叫声大哥来听听。”他一窜而起,只见白影一闪,他已稳稳的落在了林晚镜的面前。
太阳渐渐升起了些,林晚镜急忙掏出令牌,这次他看清了令牌另一面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得令为兄弟,皇天后土,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