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请留步-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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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们会一直在一起,而且要一起活下来。大哥答应你,一定会带你回广陵,带你回家!”他粲然一笑。这一笑,如春风拂绿了大地,如阳光驱散了严寒。
“那就这样说定了。我们一起回家!”牵起嘴角想笑,眼泪*眼眶,仿佛只要笑了就会掉下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嘴角微微一翘,眼泪果然掉了下来,“大哥,陪我下一盘棋好不好?”
“那走吧。”牵起她的手,商流景不问她为什么哭,也不问她为什么忽然想下棋。总之她说想下棋,他就陪她下棋。因为他明白,这样悠闲的日子不会太长了。
微风拂面,落花离枝。林晚镜的目光追随着那片落花,却不经间瞥见屋角处有粉色衣角一闪而过。粉色?她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手指在商流景的掌心动了动。虽只如此小的一个动作,然他二人默契非常。
不着痕迹的放开她的手,商流景带着她继续悠闲的前行。不过,晚镜很快便发现,他走的方向既非他的住处也非她的。商流景领着她在寨子左转右转,正在她怀疑他打算要一直这样转下去的时候,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她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么青翠欲滴的一片竹林就这样突兀的撞进眼帘,让她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傻傻的站在竹林外,透过竹子的缝隙可以看见,林中有一座石制的八角凉亭,飞檐翘角间是那样的熟悉。即使隔了这么远根本看不清楚,闭上眼,心中早已看见——那石亭中摆着一张石桌,两张石凳。石桌上放着一副围棋,一把古琴以及一个香炉,香炉中残留的是迷迭香的味道。抬起古琴,会发现桌面被别出心裁的刻成了棋盘。
抬眼望天,阳光分明不刺眼,眼睛却酸胀的溢满温热。她本不该哭的,她今天已经哭得太多。可是,心中有种叫感动的情愫悄然滋生,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相识时他们都还年少,相爱时已过万水千山。这一刻,在欲流未流的泪水中,她看见——许多许多年前,有一个叫作“商”的少年爱慕着一个名叫“岳婉”的女孩。
微仰着头,她轻轻道:“我从没想过有人会为我做到这样的地步……”那泪最终没有流出来,亮晶晶的含在眼中使得那一个笑容灵动如黄昏下的江南水乡。
“呐,别说谢谢啊,带你来这里可不是为了感动你,只是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这里,因为——”商流景无比得意的拖长了声音,“这是我最喜欢的地方!”后半句话让林晚镜嘴角的弧度不自主的扩大,笑容灿烂明媚。他不会安慰人,可是他就是有办法让她忘记所有的不开心。
这算不算是一种缘分,注定她的悲伤只有他能化解?忽然很想给他一个拥抱,跨越时光拥抱那一年的青涩少年。
可惜,这一切只能是想想而已。她幽幽的叹了口气,谁让他们的身后跟着一条讨厌的尾巴呢。这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心中无比郁卒却还不能表现出来。只要身后的那双眼睛不离开,这场戏就得继续演下去。
按照习惯的取了黑子,心不在焉的开始下棋。商流景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无可无不可的道:“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白色的。”
“大哥也说是以前啦。现在,我只喜欢看你穿成白衣侠士。”她轻飘飘的笑着,却在落子的同时转移了话题。她说,“大哥想不想知道宋云衣真正的身份?”
懒懒的吐出一口气:“你果然是知道的。说吧,这个长得和你像的吓人的姑娘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她是我妹妹,同父同母的。”
“啊?”如愿的看见商流景吃惊,她顿时觉得很有成就感。
过了一会儿,商流景摸了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问法显得很委婉:“那现在怎么办?你这个妹妹似乎已经误入歧途啊。”
“她不是误入歧途,她是认贼作父。”晚镜苦笑,“不过,她毕竟是我妹妹,我想给她一个机会。”
“可是你这样放任她不管,真的好吗?”用目光指指竹林,以他们的目力足以发现青翠的竹子间有一点粉色若隐若现。其实,他决定带林晚镜来这里下棋,也是想到了这里地势开阔,从竹林到石亭的距离足够让一般的偷听者无功而返。这个宋云衣武功不行,性格倒还真是执着。
“我只是不想把一个明处的敌人逼进暗处。换了任何一个人我都会这样做,绝不是因为她是我妹妹。虽然,这样的见面真的不是我所希望的。我说给她的机会,是因为她还不认识我,所以我还可以有一点点期待,期待她最终能证明给我看——证明她还配做张家的子女。”
“原来她是在为金人做事,真是没想到我这个小小的火云寨居然能惹上这么大的麻烦。”商流景何等聪明,听她这样一说,便什么都清楚了。
“你这个‘小小的火云寨’可是不简单呢,不仅是金人打起了主意,连当今圣上也大为关注呢。”故意学着他说话的语气,林晚镜今天是打算语不惊人死不休了,一次次给商流景带来意外。
“那个昏君关注我什么?”他心中虽然吃惊,却还是摆出一派不以为意的神情。对于赵构,他实在是没什么好印象,除了懦弱,昏庸,自私,简直想不到一个好词可以用在他身上。
“你们最近打了还几次胜仗,他自然是害怕你们会像当年的岳家军一样大破金军,收复北地,顺带着迎回二圣咯。虽说徽宗皇帝已经死了,可是钦宗皇帝还命硬的活着呐,你们要是收复了北地,钦宗回来了,你让他这个皇位还怎么坐得下去?”
“果然是昏君,岳帅当年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然死在这等昏君的手中!”无视他的怒气,林晚镜一边趁机吃了一片白子,一边闲闲的继续道:“所以啊,他派了我来监视你。”
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把心思放在棋盘上了!他无奈叹息:“好吧,还有什么惊喜,一起说了吧。”
“还有就是我上次拿走义父的遗物一半是皇上的命令,一半是为了给秦桧一个交待!”
“我的天!连那个狗丞相都出来了!你究竟在搞什么啊!”商流景仰天长叹,“我以为我知道你在做什么,可是现在我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大哥什么都知道,那我岂不是很失败?大哥能猜到我是金人的叛徒,已经让我很吃惊了。”语气中含着细微自嘲,她晃了晃手中的棋子:“这样吧,大哥这局能赢我的话,我就给你讲个故事好了。”
☆、【二十九】惆怅秋雨到天明
时间一点点流逝,专注的两人没有注意林中的宋云衣是何时离去的,也没有注意到太阳悄悄的隐进云层中。终于,伴着林晚镜的一声轻叹,胜负已分!魏随风没有说错,商流景若认真下棋,当不会输给任何人。只是他太懒撒——懒得多情,懒得认真甚至懒得有野心。
“我赢了!”商流景长舒一口气,看着林晚镜,开心的像个孩子!
“其实——我那样说不过是想看大哥认真一次,没想到大哥真能赢我。如今看来我是太过自负。”她忽然小小的吐了吐舌头,“师父说的对,万物相生相克,这世间必然有一个人是为了克我而诞生的。”
听着她这奇怪的理论,商流景忍不住发笑,和林晚镜说话,总是有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力感。笑完之后他猛然发现,这是林晚镜第一次提起她的“师父”!
当然,她自然是有师父的,就像每个人都有父母一样,江湖中人谁会没有师父?不过,因为是林晚镜的师父,此人顿时就神秘起来。所谓名师出高徒,能教出这样的徒弟,此人绝非等闲之辈,神秘加上高深,由不得人不好奇。
一声惊雷平地响起,天瞬间黑了下来,下一秒,倾盆大雨从天而降。两人愣了愣,面面相觑间,林晚镜很认真的道:“我早晨看见了蚂蚁搬家。”
商流景点点头,同样认真道:“对,你还说‘要变天了’。”
“然后,你还决定带我来这里!”咬牙切齿的声音。
“可是提出下棋做赌注的不是我,本来不可能下这么久的。”回答的人很无辜,“这样也好,反正你要说故事,不如你长话短说,说不定等你说完雨就停了。”
林晚镜明显的哽了哽,然后用一种更加无辜的声音道:“可是……我饿了。”
“这个好办。”商流景抽出本应该用来放棋子的抽屉,取出一包绿豆糕麻利的解开包装递过去。
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这包长得似乎不太好看的绿豆糕,指端传来的坚硬感让她的眼角微微的抽搐:“这个,是什么时候的?”
“大概,可能,好像是五天前的吧。虽然没坏,不过好像不能吃了啊。”他终于后知后觉的得出结论。
“我饿了,我不想讲故事!”林晚镜小小的任性,她其实就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只不过这些年忘记了怎么撒娇,怎么任性,甚至忘记了自己还是个十九岁的女孩。
“不、行!”商流景伸手拍了下她的头,“讲故事是我赢来的彩头,现在我要求你立刻履行赌约!”
“我可以耍赖!”她瞪着桌上的绿豆糕,觉得更加的饿了。
商流景闻言噎住,难怪孔子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略一思索,他一转身以晚镜不及阻拦的速度冲进了雨幕中。林晚镜呆呆的看着那袭白衣瞬间消失在雨幕的竹林中,无比震撼:他不会真的去取吃食了吧?低低的叹了口气——商流景这人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却又笨的可以!
百无聊赖的把棋盘上的白子剔去,黑子摆成一张傻傻的笑脸,然后沏上两杯热茶。刚刚做完这些,商流景已一阵风似的刮了回来。他手上提着一个小小的食盒,一身白衣居然依旧干净整洁,全然没有林晚镜想象中的狼狈。他人虽在雨中,但雨点没有一滴能打在他身上,在离他衣服半寸之处就被蒸发成水雾散去,因此他看来就如笼罩在烟雾轻风中一般。
林晚镜倒吸一口气,她终于明白,为何这世上能将白衣穿的这般与众不同的只有商流景一人了!对于将一等的内力用来把落在身上的灰尘泥土雨水一一弹开,这种高难度且极尽无聊的事情,除了商流景恐怕也无人会做。
接过他手中的食盒,林晚镜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虽然他丝毫没有淋湿,可那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的冲进雨幕中的背影还是深深震撼了她的心。从未想过,这世上真的有一个人会因为她的任性胡闹而奋不顾身。
“我师父是康王妃,她姓邢。”过了一会,她捧起茶杯,轻声道。
大约是有了之前各种各样的震惊做缓冲,这次商流景的反应相当平静。只是安静的听着,这从来就不是故事,而是林晚镜的过去。
“师父真的可以称得上千古奇女子,可惜这辈子就毁在了情之一字上。靖康之役,她被俘北上,虽然师父对那段经历闭口不提,想必太过不堪回首。可是不管怎样,师父最终得到了金主的信任,命她组织了为金国王室效力的杀手组织。她恨了赵构十几年,却忘了如果无爱哪来的恨,可惜她到死才看透。”
她看着桌上的棋子,声音苍凉,“师父临终前嘱我帮赵构守住江山,这是她最后的心愿,我不能不答应。虽然是她将我变成了杀手,但如果没有她,我早已成路边枯骨。当杀手总比当死尸好,对不对?所以,我真的一点也不恨师父,我感激她。”
“你帮那个昏君,我帮你!”隔着冰凉的石桌握住她的手。
林晚镜静静的看着亭外的雨幕,没有说话。气氛沉默却不压抑,商流景看着她美好的侧脸,他知道自己一定可以等到心中所希望的回答。
收回的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眼角漾起点点波光。用另一只手端起茶杯浅浅抿一口,她轻轻的笑道:“好在师父只说要我帮赵构,帮完他这一次,我们就再也不回来,好不好?”
虽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可料到和亲耳听到却又是两回事了。他倔强的小镜儿终于肯放弃她那固执的坚持,一点点的变得信任他、依靠他、在乎他!
“在想什么?”
“没什么。”他笑着摇摇头,将她的手握进手心里轻轻摩挲,“倒是你,打算什么走?若我猜的不错。你的计划应该快到收网的时候了吧?”
“大哥果然是大哥!”她笑,“是快了,不过人算不如天算,我也不敢说什么肯定话,以不变应万变吧。”话未说完忽然握杯的手一抖,她瞬间变了脸色,颤声问,“今天……几号?”
“十三啊,怎么了?”被她的模样吓到,却又满头雾水不明所以。
“今天是十三?!”惨白着一张脸,杯子砰然落地,精致的瓷器顷刻间支离破碎。悦耳动听的破碎声,这世上越是美好的东西破碎的时刻就越动听,譬如梦碎……
慌张的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晚镜,你怎么了,你别吓大哥!”
“我竟忘了今天是十三。”浮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她垂下眼,低低道:“对不起,大哥,吓着你了。”
“说什么呢!”用呵斥掩饰着自己的手足无措,“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前后不过片刻,却已判若两人,让他如何不害怕!抱着晚镜,明显感到她的颤抖,冷汗如瀑几乎*衣服。震撼、悲恸、不知所措!
这是他的小镜儿啊?那个手臂上中了深可见骨的伤还能谈笑自若浑若无事的小镜儿啊!该有多痛多苦才能将她折磨成这副濒死的模样!心被狠狠的揪住,呼吸变得艰难,不敢去想这是怎样的痛苦,仅仅是看着也让他无可自抑的颤抖起来。
非人的痛楚让她说不出话,失去血色的唇一张一翕,让商流景想起失去水的鱼儿,艰难的汲取着微弱的空气,用尽全力想要活下去。手脚一阵冰凉,胸口空空的让人心悸,什么冷静什么从容统统忘记。现在的他不再是火云寨的大当家,不再是万千义军心中的大英雄,除去那些光辉的身份,他也只是一个害怕失去心爱女子的普通人。
亭外的雨下的越发大了,空寂、凄凉,一声一声敲击着耳膜,内心一片荒芜。看着最爱的人在自己面前饱受折磨,却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感觉真的好无助。
林晚镜瘦弱的身躯蜷缩在他怀中,十指紧紧的揪着他的衣袖,不住的颤抖,却死咬着唇,倔强的不肯发出一声呻吟。一颗颗冷汗顺着她的额头滑落,滴在商流景的衣服上,冰冷、灼热,渗进他的心脏。无力的跪在地上,徒劳的抱紧怀中之人,骗自己说这样晚镜会好受点。
时间仿佛停滞不前,漫长的折磨——两个人的折磨。攀附着依偎着抱紧对方,那样的不顾一切,好像溺水的人拼死抱着一棵浮木;又是那样的悲痛绝望,仿佛干涸的鱼塘中仅剩的两条鱼,相濡以沫,只有彼此。
天渐渐黑下去,又渐渐亮起来。那雨一直没有停,淅淅沥沥的下了一整夜,不知道是不是老天也为他们感到悲伤。
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林晚镜陷入强烈的震撼,不过一夜,她那个永远都是神采飞扬大哥惨白憔悴,竟似苍老了十年。泪无声涌出,“大哥,对不起。”
“说谢谢。”他眨了眨眼睛,熠熠神采重新回到瞳仁中,“不要对我说对不起,实在想说,就说谢谢。”
“谢谢……”晚镜破涕为笑,和他十指相扣,轻声道,“大哥,我不会死的,因为,我有无论如何都要活下来的理由。”
环抱住她,蹭蹭她白皙的脖子,暧昧而依恋。他的话轻轻吹进她小小的耳蜗,“我知道。你会为了我活下来,会陪我一辈子,这是你答应我的。可是,我还没有对你说过我的誓言。”放在她腰际的手紧了紧,他说,“你要是死了,我和你一起死;你要我陪你,我就陪你一辈子。”
“不会死的,我不会,你也不可以。我们说好了要一起活下来的,不是吗?”一阵沉默后,她站起身来,冲他展颜一笑,那样的灿烂,就好像她真的永远都不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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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去胡吃海喝去鸟,还好赶上今天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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