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纪事-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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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绝了泪儿和蝎子的挽留,小诗在第二天就告辞了。
临行前,蝎子充满歉意的说:“对不起小臭虫,不能再继续保护你了。可我还是希望你能留下来,回去的话,很危险。”
“他们不敢轻易动我。”小诗说:“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回去的时候是残歌带的,小诗以为他会将自己往将军墓入口一扔就走人,可他却一直将她带了进去。
于是,她就亲眼目睹了一场很残忍的屠杀。
整个乌梢家族,片刻就被他来了个满门抄斩。
小诗惊呆了,望着满地凌乱的尸体说不出话来。
过了很久,直到他将她放到墓室的棺材上,她才想起来问:“为什么?”
“因为他们动了你。”他说。
“可是为什么?”小诗还是不明白。
“我在你身上画了符印,他们还敢动你。”残歌还是淡淡的。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救过我,而且你跟我很像。”
“怎么可能,你那么好看,我这么难看,你是人,我是妖。”
“如果你能学会用心去看人而不是用眼,就会发现,很多时候人的外貌‘没什么好看难看之分,心地好便好看,心地不好便难看。”
“那我到底哪里跟你像?”
“孤单,自卑,生活在暗处,卑微,为世人所不容。”
小诗于是沉默,他对她的描述如此准确。
可是她真的很想知道,他那么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卑微且为世人所不容?
但她问不出口。
日子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每天修炼,觅食,和以前没有太大不同,只是身边少了个唠叨得要命的蝎子。
偶尔,明月当空的时候,小诗在石头上修炼,一抬头,会看到残歌红色的身影立在林梢,她不知道他在那里做什么,他也很少来跟她说话,不过很明显,想要捕杀她的妖物越来越少,少到几乎没有了。
慢慢的,她逐渐习惯了修炼时抽空往林梢上偷瞄两眼,如果看到红色的身影在,便觉得很安心,否则,就会有点失落。
她没细想过这些意味着什么,反正,再怎么样,她也只是个妖精而已,还是最低等的那种,想与不想,又能怎样,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她的生活不再是毫无意义的混吃修炼等死,而是开始有了小小的希翼,每天夜里出门时,她都希望自己能看到那抹红色身影。
那年秋天,蝎子伤愈,精神焕发的来到将军墓,要小诗去参加他与泪儿的婚礼。
就是在这次婚礼上,小诗第一次见到了蓝半半。
如果说遇见残歌,让她的生活里多出种小小的希望,那么遇到蓝半半,则让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变化让她措手不及,身不由已,却又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欲罢不能。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作者有话要说:
☆、婚礼
婚礼上的烟花绚烂得小诗直想流泪,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只知道跟在人群后头咧着一张嘴傻笑。
她是真的很兴奋,有种好朋友终于修成正果的感觉,虽然内心深处有那么一点点的惆怅,从今以后,蝎子怕是再也不会回将军墓了呢。
残歌也在,是蝎子请他来的。
这个总是红衣胜火却表情冷漠的人,居然在别人的婚礼上仍穿着一身红衣,也不怕夺了人家的风头。
不过好在,他挺有自知之明,始终呆在角落,很少靠近新郎新娘。
有时小诗真的很好奇,他是就那么一件衣服,还是所有衣服都是红色,下次得注意看看他每次衣服的款式和细节有没有什么不同。
当看到那个叫蓝半半的女孩子时,小诗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她看着她,感觉很面熟,却又有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怪异在哪里。
呆立着想了很久,才终于意识到,她长得很像自己,哦不,是长得很像“唐小诗”。
穿着粉蓝色长裙的古代“唐小诗”。
在一场妖与人的婚礼中坐在那里静静喝酒的“唐小诗”……
小诗想,虽然每个人都照过镜子,看过自己的照片,可如果真正以别人的角度来看自己,那种感觉应该还是很怪的吧。
你甚至在第一眼可能都认不出那是自己。
所以她才会在见到蓝半半第一眼时,有刹那的恍惚。
默默的盯着看了许久,蓝半半好像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却没有回头。
对于那样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来说,早已对别人的目光习以为常了,一如小诗的记忆中,自己作为“唐小诗”时,早已习惯被别人盯着看。
她就那样傻傻的盯着蓝半半,直到耳边有人问:“你认识她?”
原来是残歌。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小诗身边,弯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小诗摇头:“不认识。只是觉得她很漂亮。”
“是很漂亮。”残歌说,然后直起腰来。
小诗心里有点不舒服,好像某种一直属于自己而自己并未太在意的东西,忽然间成为别人所有并且大放异彩,等回过味来时才发现只有艳羡的份儿。
她忍不住在蝎子敬酒的时候问他那个女孩子是谁。
“呵呵,”蝎子举着酒杯,兴奋得满脸通红:“几乎每个男人第一眼见到半半,都会打听她是谁,可你一个女的怎么也要问?”
“半半。”小诗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她长得真漂亮。”
当她还是“唐小诗”的时候,从来没真正意识到自己有多漂亮,尽管从小到大一直都顶着美女这个称号。
可如今面对着这个与唐小诗起码有九成相像的半半,才忽然发觉,原来她以前是真的很漂亮,说倾国倾城也不为过。
“对,她叫蓝半半,是泪儿的朋友,从烟霞岛赶来的。”蝎子说。
后来整个婚礼过程小诗都一直在偷瞄蓝半半,可蓝半半始终都没有看她一眼。
看来,性格和“唐小诗”还是有很大不同的,以前“唐小诗”虽然也习惯了众人的注视,可如果有人这样一直盯着看,肯定至少还是会坦然回视一次的。
而且“唐小诗”健康,乐观,这个蓝半半一看就很孤僻,冷冷清清,甚至有可能体弱多病,因为她面色很苍白,不健康的那种白,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
婚礼结束时是残歌送小诗回去的。
她觉得自己有点爱上这感觉,被他稳稳捧在掌心,从那些树梢上轻轻飞过,树叶的清新气息和各种野花野果的淡淡香甜清晰可闻。
山风拂面,那些鸟儿的鸣叫如在耳边。
“残歌,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她问。
“没觉得。”残歌说。
“没觉得就努力再好点。”她说。
“没必要。”残歌回答。
于是她气结。
或许是咬死很多乌梢蛇让小诗修为大增,她的修炼速度比想像中快了不少。
冬天,大雪把将军墓外的一切都染成白色的时候,她可以将半个身子都化成人形了,而且大了许多,下半条虫肢直立起来,也差不多有一人高。
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成人的希望就在眼前,心怀喜悦,却也有些尴尬,这副半人半虫的模样,真的很丑,比只顶着一张人脸还要丑。
她很羡慕那些美丽的植物,比如林间那些花花草草;也很羡慕那些可以飞的动物,比如蝴蝶飞蛾荧火虫之类;还很羡慕那些行动迅速的爬行动物,比如像蝎子那样……为什么她偏偏是个行动缓慢模样丑陋的墓蛆呢。
有时候一想到这点,她就觉得沮丧。
这年的冬天特别冷,而且来得突然,树林都正苍绿着,忽然一场大雪就来了,不停歇的下了二十来天,将整个林子染成了白色。
小诗呆在墓室的时间多了起来。
因为一到外面,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很容易迷失方向。
失去方向感的滋味不好受,会觉得特迷茫特无助,会感到恐惧。
在记忆里,她曾经和许多人集体迷失过方向,结果遇到了大水,然后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一只墓蛆,如果现在再来一次,会不会又变成别的什么?
谁知道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往往你越怕什么,什么便越会找上门来。
比如有时候你端着个碗,心里想着别掉了别掉了千万别掉了,结果碗很可能莫明其妙就掉下来,或者坐在课堂上,暗自祈祷老师不要点到我不要点到我,然后下一秒就听到自己的名字……
小诗看到外面那茫茫一片害怕自己会迷路所以就呆在墓内,结果竟然还是迷路了。
当时她正因为无聊在墓里闲逛。
她最怕的乌梢蛇们已经被残歌消灭得一干二净了,而且现在也没有人会再攻击她,所以她逛得是相当的悠然自得。
一条又一条的通道,一间又一间的墓室。
当然,为了不扰人清梦,那些墓室她是不会进去的,顶多在门口张望一下。
在墓的中央,有几间墓室比较奇怪。
别的墓室都是一间间相邻着排列在通道两旁,很整齐,但这几间却不一样。
这里的门好像是有机关的,进了就会自动关闭,无法原路返回,只能前进。
进了中间最大的那个墓室,会看到四面墙壁各有一个门,挑一个门出去,然后会发现外面是个环形的通道,通道另一侧是面很高很高没有任何出口的墙。
小诗曾经问蝎子,有没有妖精可以飞到墙那边去看看,蝎子说有,不过墙的那边还是墙。
这几间墓室里面都没有妖物,只有一些战魂紧张兮兮提着武器转来转去。
因为其中一个战魂的脸长得很像她的父亲,哦不,是“唐小诗”的父亲,所以她有时会跑来这里偷偷看他。
可惜每次他看到她时都面无表情。
小诗一直很奇怪,为什么这些战魂只防着从外面进入墓内的人类,却对墓内的妖精们从来都没有防备之心,一向任它们我行我素来去自由。
如果有妖精起了异心,想要毁掉将军的尸体,岂不是大大不妙?
不过蝎子找了一百多年都没有找到真墓入口,想来别的妖精想要找到也不是易事。
她每次到这里的时候都会晕头转向,记得蝎子以前说过,每通过一道门,要沿着一个方向再进另一个门,然后出去,继续沿着相同的方向进别的门,这样才走得出去。
可这次她爬着爬着走了神,忘了自己先前走的是哪个方向了,所以自然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选哪一道门。
最后只能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随便选了一道,结果,竟然怎么都爬不出那片环形的墓室与通道。
无论怎么爬,无论选了哪道门,进去一看,都仍然是最中间那个墓室。
越是这样她便越辨不清方向,只能随便乱爬一气。
不知道究竟爬了多久,只知道在滴水成冰的冬天,她急出了满身大汗。
到最后实在爬不动了,便趴在那里直喘粗气,等歇得差不多了再继续前进,结果仍然是在那个地方绕圈圈,怎么绕都绕不出去。
而那些提着武器的战魂们,对她这副模样视若无睹,依旧机器人般走来走去,如果没有外人入侵,应该没什么能够惊动他们。
小诗觉得自己快要疯了,直到有一次,她不怀任何希望的机械性的进了一个门以后,忽然发现里面与以往见过的任何一间墓室都不一样。
她在将军墓这么久,从未见这么样一间墓室。
身后的门已经关闭,只有正前方一个出口,没有退路,她只能向那出口奔去。
一穿过门,便又呆住,因为里面这间墓室的样子仍然从没见过,而且这里的战魂不再对她视若无睹,而是纷纷扬起手中武器向她袭来!
作者有话要说:
☆、真墓
小诗在将军墓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被战魂攻击过,一时措手不及,不知如何应对。
自知不是他们的对手,连给他们拿来练手都不够,所以只能逃。
同前一间墓室一样,身后门已被关住,只在正前方有道门。
没有退路,小诗只能向着前面的那个出口拼命逃。
耳边传来嗖嗖的声音,那是手持弓箭的战魂们放的箭,小诗一边想加快速度,一边还想着要走S形路线,心慌得快要跳出来。
连滚带爬中,身上中了好几箭,她觉得自己开始有点能体会到当初蝎子面对群蛇时的感觉了,怕,痛,却没有退路。
这间墓室真大啊,她边用尽力气向前连滚带爬边想。
而那道门的后面是什么,会不会有更大的危险在等着?
她不知道,也来不及思考。
在身后一个战魂手中长剑险些插入她身体的时候,她冲进了那扇门。
仿佛从一个时空直接跌入另一个时空,世界顿时变得很安静,没有追杀,没有喊叫,没有战魂,没有刀枪弓箭……只有满屋子的金碧辉煌和一具静静躺在中央玉台上的白玉棺材。
那玉棺被一些链子围着,周围有四个很大的铜鼎,里面若有若无的飘出些蓝色的烟,
身后的门在她进来后悄无声息的关了,战魂们被挡在了门外。
她惊魂未定的呆站了好一会,左看右看,上瞧下瞧,都没有在这个房间发现别的什么妖魔鬼怪,于是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向中间那台子爬去。
然后开始更小心的爬上台阶。
一阶,两阶……
虫子爬台阶真的好痛苦。
小诗如履薄冰,生怕中间那棺材里忽然挺出条僵尸来。
就在离上面还有三个台阶时,忽然“砰”的一声,眼前的玉石地面炸裂开来,整个墓室都一阵颤抖。
小诗骇得差点魂飞魄散,扑倒在地紧紧闭上了眼。
然后过了好半天,都没再听到有什么动静,她小心翼翼的睁开眼望过去,不由觉得奇怪,揉了揉眼睛,再揉揉,那地面确实光滑如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迟疑了一下,难道刚才那巨大的声响和那种爆炸般的画面到是错觉?
就在这时,眼角瞥见前方有什么不对,一抬头,顿时觉得从头凉到了脚底。
只见棺材四周,放鼎的方向,各自站着一只体形庞大的怪物。
那怪物似人非人,似牛非牛,十分巨大,手握铜锤,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牛魔王?”她脑子里浮现出这个词来。
可这里不是西游记,怎么会有牛魔王?还一下出来四个?
她一时站在那里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进,她是不敢的,退,很想退,却不敢动,怕一动,那几个牛魔王便会扑上来。
所以只好站在那里,同它们大眼对小眼,大眼是它们的,小眼是她的。
“小小妖孽,不好生修炼,来这里作甚?”离她最近的那个牛魔王说。
“我迷路了。”小诗实话实说。
“迷路,有这么巧的事?”另一个牛魔王不相信的冷笑了一声:“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人类贪得无厌倒也罢了,怎么连一只未成形的小妖,都敢不自量力痴心妄想。”
小诗吃了一惊,因为那是个女人的声音,可它的样子,她左瞧又瞧,都瞧不出半点雌性的特征来。
“我没有痴心妄想,是真迷路了”小诗力图让自己语气更诚恳点。
废话,这鬼地方,不迷路的话,花钱请她她都不愿来,差点被外面那些忽然发疯的战魂给射成了个筛子。
再说,什么叫未成形的小妖也敢自不量力,你们又成形了吗?不一样顶着张人不人牛不牛的丑脸!比我难看多了好吧!
小诗一边在心里腹诽,一边偷偷四下打量有没有可以逃出去的出口。
结果很郁闷的发现,没有。
这个地方只有一扇门,就是刚才进来的那个,早已关得死死的了。
“这么低等的生物,就不要到处乱跑了。”还是那个女声的牛魔王。
小诗很想回一句你才低等你全家都低等,可她不敢,只好没骨气的做可怜状,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它们:“我也不想乱跑,可是迷路了,没办法啊。”
她觉得,起码跟这只人身牛面的女牛魔王比起来,自己还算是一只挺可爱的妖精吧?
或许其他几只男牛魔王会心生怜悯呢?
虽然女牛魔王因为同性相斥的本能一定会更加反感她,但男牛魔王数量多啊。
何况就算她不这样,女牛魔王也一样会反感她。
唉,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啊。
说来好笑,顶着美女的称号那么多年都没有用过的美人计,竟然在如今半人半虫的时候用了。
不知是不是美人计(囧= =)产生了效果,先前那个男牛魔王说:“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跟你计较了,你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