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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妖精纪事-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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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歌终于睁开眼:“远。”
“哦。”小诗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了。
有点无聊,也有点尴尬,这么近的距离,面对面的坐着,而她又穿着从未穿过的别扭长裙。
说起来下肢仍是虫身,穿长裙倒是个很好的遮掩,只是,走路实在太艰难。
她将临别时泪儿送的符纸拿出来,捏来捏去,捏来捏去……
蝎子本想送她点毒药防身,她笑说有什么毒药能比她本身更毒呢?蝎子想了想觉得也是,于是作罢。
泪儿送了她一些符,说是遇到紧急情况时,可以召唤战斗宠物,但都是一次性的,战死即不能复生。还有几张符,可以千里传音,需要的时候,可以呼叫她和蝎子。
“再捏就坏了。”残歌忽然说。
“额……”小诗看了看手里的符,果然皱得不像话,不禁脸红了红,将符纸放好转身挑起帘子望向外面:“好闷啊,还有多久才能到呢?”
“出了莲州城,再经过一片森林,翻过两座山,再穿过一片森林,就到了。对了,中间有段是沙漠。”残歌说。
小诗两眼一黑:“我们要一直这样坐着马车吗?”
残歌好笑的看了她一眼:“出了莲州城,你想坐马车都没得坐了。”
“那以后我们怎么走?”小诗问。
“骑马,步行,或者,飞。”残歌说。
小诗缩了缩脖子,算了,他怎么走她怎么跟吧。
至于飞,如果他能带着她,她没意见,让她自己飞,那就算天天吃端梦兰,也得十年八年的吧?
出了莲州城的西城门,马车又沿着条小路往前行了好一段,残歌忽然让车夫停车,结了钱便叫他回去了。
小诗看了他半晌:“那,马呢?这就步行了吗?”
“前面有家客栈,那里有马。我们去那里休息一晚再走,现在已经傍晚,再走就得在林子里过夜了。”残歌说。
“林子里过夜怎么了?”小诗奇怪。
残歌闻言转头看了她一眼:“你很快就会修成人身,从现在开始,得适应人的生活方式。你见过哪家的姑娘大半夜宿在林子里的?”
小诗于是不再说话,默默跟在他身后向客栈行去。
她以前穿着短衫,下半截虫身在地上爬来爬去挺欢乐,可如今穿着长裙,往前一冲一爬,裙子被压着了,她便一个踉跄,最后只能两只手提着裙角慢慢的爬。
她爬得吃力而又别扭,可在别人看来,大概会觉得她莲步轻移,姿态尚算婀娜?
因为在进那家名叫天涯客的客栈时,迎面走出一个男人,居然对着她吹了个口哨,想要上来搭讪,然后在残歌冰冷眼神的震慑下悻悻走了。
“一间上房。”残歌对掌柜的说。
掌柜的看了看小诗,又看了看残歌,说:“好咧。”
然后转头叫了一声:“吕三,带客人去木字二号房。”
“为什么只要一间房?你看起来又不缺钱!”小诗抗议。
“闭嘴!”残歌说。
小诗于是闭了嘴,默默跟在他和吕三的后面上楼进了所谓的木字二号房。
没办法,她现在不敢得罪他。
万一被丢在外面,她身无分文,难道真要飞符传书向蝎子和泪儿求救?
那她脸往哪儿搁?
所以,既来之,则忍之吧。
唉。
进了房间后,残歌吩咐吕三上几样小菜。
吕三应了一声飞快的转身跑下楼。
小诗忍不住问:“为什么我们不在楼下吃?楼下热闹。”
残歌说:“因为我对你的爬行速度忍无可忍。”
“……”小诗郁闷,爬得慢跟在楼下吃饭有冲突吗?
她默默赌了一会儿气,然后憋不住又问:“那为什么只要一间房呢,你都说了要习惯人的生活方式,我们这样,看在别人眼里很怪呀。”
残歌看了她一眼:“夜里你变回原形好了,不占地方。”
“……”小诗再次气结。
好像自从出了将军墓,出了那片森林,她就总被残歌气到。明明是他自己要带她去西漠,为什么总是一幅很嫌弃的样子呢?
好受伤。
但是不得不承认,终于可以堂而皇之生活在外面的世界,从此奔向新生活,她还是蛮雀跃的。
所以虽然一直被打击,但她依然热情高涨,话也比以前多了不少,她自己都能感觉得到。
不一会儿,吕三端着托盘送来了残歌要的东西。
一碟牛肉,一碟花生,一碟拌笋,一壶酒。
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家常菜。
但那酒却是好酒,烟霞岛的桃花酿。
小诗眼睛一亮,伸手拿了酒,闭上眼睛,轻轻吸了口气,问残歌:“你应该挺有钱的吧?”
“怎么?”残歌皱眉。
“那我就不客气啦!”小诗开心的说。
那天晚上,小诗喝了七壶桃花酿。
牛肉也吃了三碟,另加两个肉包子,一盘炒鸡蛋。
最后浑身冒着酒气打着饱嗝现出原形,被残歌拎起来扔到床边的蒲团上沉沉睡去。
他拎的时候居然还捏着鼻子,虽然醉得几乎人事不省,但小诗还是看到了。
半夜醒来,小诗口干得要命,想起来找水喝,却发现不知是不是因为醉得太厉害,浑身无力,根本恢复不了人身。
残歌睡得正香,她不忍也不敢叫他。
爬到窗台上,很容易就将窗纸弄了个洞,然后缩小身体钻了出去。
其实,这样作为虫子爬出来,反而更方便有没有?
客栈前面有条小河,她白天就看到了。
爬到河边,狂饮一通,然后看着这潺潺流水,皎皎月光,她一时心神荡漾,钻进水里洗了个澡。
爬回房间的时候小诗觉得神清气爽,恢复人身,将窗户打开,夜风挟着河水的湿凉气息和阵阵花香轻轻扑了进来,虫鸣声变得异常清晰。
月光透过窗子,哗的一下洒了满屋。
残歌的睡颜在月光下如同雕刻一般美好。
小诗爬近床前,细细的看他。
熟睡后的残歌没了白天的那种冷漠和戾气,安静得像个孩子。
在小诗见过的所有男人中,天平是最温文尔雅的,蝎子是最精壮英俊的,水清浅是最潇洒邪魅的,而残歌,是最好看的。
好看到她完全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词来形容他。
对了,好像好久没见到他跟那个清浅在一起了呢。
还有,她现在想起天平,真的已经没有任何心情起伏了。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悲哀,细想来,她作为唐小诗只活了二十四年,认识天平又能有多少年?
而她做虫子已经整整二十六年了,比做人时间还要长。
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作为唐小诗生活时读过的一阕词:
“肥水东流无尽期,当初不合种相思。
梦中未必丹青见,暗里忽惊山鸟啼。
春未绿,鬓先丝,人间别久不成悲。
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
“你干吗?”
正想得出神时,残歌忽然出声,小诗吓了一跳。
回过神来,见他正瞪着自己。
小诗看了看和他之间的距离以及有点暧昧的姿势,脸上一热,不知该怎么解释,索性变回虫子,滚到蒲团上装死去了。
不知是因为洗了澡太过清醒,还是刚刚一时想了太多,她滚来滚去都睡不着。
好在残歌并没有继续追问。
刚刚那样子,他以为她在干什么?他会怎么想她?
啊啊啊,不想了不想了,一只虫子而已,想那么多干吗?相信他也不会想太多。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小诗便被残歌拎了起来:“起床,上路。”
“起什么床,哪有床,床不是被你睡着的么。”小诗嘟嚷着,滚了几滚,变回人身,又滚了几滚,然后不情愿的爬起来。
残歌皱着眉头。
“怎么了?”她问。
“你变成人身后,就不要躺在那里滚来滚去的了。”他说。
“哦。”小诗想,是不是半人半虫打着滚实在太诡异太难看了,以后得注意下。
残歌跟客栈的掌柜买马:“选两匹快马。”
小诗说:“一匹吧。”
掌柜若有所思而又意味深长的看了小诗一眼,干笑着问残歌:“两匹还是一匹?”
残歌望着小诗,小诗咬了咬嘴唇,伸手悄悄指着自己下半身。
开玩笑,她下半截还是虫身,怎么骑马?
侧着骑?躺着骑?还是站着骑?
以前跟泪儿骑过马,可那是符纸幻化出的马,根本没有真马的那种颠簸。
“两匹。”残歌说。
“喂!”小诗大怒。
掌柜的将马牵出来分别交给小诗和残歌,笑得更意味深长了。
两匹马,一黑一白,的确都是好马,毛色油光水亮的,看起来结实而又矫健。
残歌牵着黑马走在前面,小诗被白马牵着跟在后面。
离客栈远了些,她才大声叫他:“为什么要两匹马?成心为难我是不是?”
残歌停下来,回头。
“不是。”他说。
“那为什么?”小诗问。
残歌将手伸向她,淡淡的说:“路远,两匹马保险些,有备无患。”
小诗不解:“我跟你骑一匹?那这匹呢?”
“它会跟着的,路上换着骑。”残歌说:“以后你修出人身,就有马骑了。”
小诗握住他的手随他跳上马,却发现不管坐在他前面还是后面,都很尴尬。
“你有口袋吗?”她问。
“什么?”残歌莫名。
小诗在他身上翻了一圈,没有。
连个包裹也没有。
于是她将自己的包裹给他背上,然后变回虫身缩到半米长的样子,钻进包里,只露出头来看风景。
“这样自在多了。”她说。
“…………”残歌无语。
作者有话要说:


☆、洗澡

虽然残歌口口声声说路途遥远,可他好像并不急着赶路,而是慢悠悠的骑着马在丛林中的小道上缓缓前行。
小诗总算明白,为什么他说如果昨天下午进林子,就只能在林子里过夜了,照他这速度,今天一天能走出林子就不错了。
他不急,她当然也不急,这景色如此美好,怎能辜负。
她听到林中的小花妖在花痴:“啊啊啊,那少年好俊俏!”
她听到树上的鸟儿在尖叫:“啊哈,看那只肥虫,居然要人背着哈哈哈!”
她还听到林子深处有兽类在议论。
兽A说:“那少年很鲜嫩的样子。”
兽B说:“他背上那虫子才鲜嫩呢,我喜欢呵呵。”
兽C说:“眼瞎了你们,看不出来那少年是什么身份吗?”
兽A说:“管他什么身份,全天下都是我们王的臣子而已。”
兽C说:“呵呵,他身上有西漠的印记。包括那虫子身上都有。”
兽A和兽B都不吭声了。
小诗问残歌:“西漠的印记到底是什么意思?”
残歌说:“你不用明白。”
切,没劲,搞那么神秘。
小诗伏在残歌背上,侧过头对着路边一株向残歌抛媚眼的食人花妖做鬼脸,收获白眼一枚。
林子幽暗,不见天光,不知这样慢慢走了多久,小诗眼光一转,忽然看到有几个公差模样的人在沿着河流探寻着什么。
“喂喂,去看他们在做什么。”她探头对残歌说。
“……不要管闲事。”残歌说。
“哎呀,去嘛去嘛。不然我就在这里玩大变活人,他们肯定以为你跟我都是妖怪哈哈哈哈。”小诗威胁。
“……”残歌无语,抖了抖缰绳,马便往那公差走去。
但是到了那边,他却只是坐在马背上看着,一言不发。
残歌这个人,不管长相还是打扮,都是相当惹眼的。
所以公差立刻便注意到了,纷纷停下动作抬头看着他。
可他还是一言不发。
小诗急了,努力用身子顶了顶他,悄声说:“问他们在干什么。”
残歌不作声。
小诗说:“那我自己问啦。”
残歌咳了一声:“请问,你们在做什么?”
“哦,这位公子……大侠,是这样的。”为首模样的公差说:“一大早,就有人报告官府,说这河里的水喝下去就拉肚子,拿来洗澡还身上还又痒又麻,怀疑上流水源被人下了毒,所以,我们这正往上查呢。”
“查出什么了?”残歌问。
“这……”公差挠头:“从客栈到这里,这么长一段的水都没问题,看来毒是在客栈那里下的,所以,我们哥几个正犹豫着还要不要往上查呢。”
小诗正听得津津有味,忽然想到什么,不禁脱口而出:“糟了。”
“什么?”残歌侧过头问。
“我……我想起一件事。”小诗悄声说:“昨天夜里,我喝醉了,半夜,口好干。”
“然后呢?”残歌问。
“嘘,你小声点,他们在看着你呢。”小诗说:“然后,我就去河边喝水,当时觉得夜色好美,我又好热,所以,就到河里玩了一下水。”
“然后?”残歌有点不耐烦。
“当时我有点醉嘛,可能收不住,大概……身体冒了点毒吧。”见残歌伸手要将她扯出来的样子,小诗赶紧说:“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喝醉了不知道嘛!我平时不会冒毒的!”
“那现在怎么办?”残歌问。
“其实,也没多大关系,就一点点,又是在活水里,出不了人命的。”她嗫嚅道。
只听残歌对那几人说:“原来如此,告辞!”
说完就勒转马头,得得得的走了。
几个公差大眼瞪小眼的样子在小诗眼里越来越远,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喂,你就这么突然上去问了一句,然后突然又走了,真的好莫名其妙啊!”
残歌停住了马,伸手一把将她从布包里扯出来,甩到了后面的白马背上,然后“驾”的一声,扬长而去。
“喂!”小诗在马背上翻了几圈,险些掉下去,赶紧化成人身,手忙脚乱侧坐着抱住马脖子。
白马好像有些受惊,嘶鸣一声撒开腿向前就冲。
“喂!”小诗冲着残歌叫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喜怒无常啊!自从离开将军墓就这样了,如果不想带我去西漠,不用勉强啊,我不会怪你的。”
大概是她慌里慌张的样子取悦到了残歌,他脸上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味道,冷笑着说:“我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容易就能把人逼得喜怒无常。”
白马跟黑马并肩不管不顾的向前狂奔,小诗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
她在马上根本坐不稳,为了防止掉下来,只能紧紧搂住马脖子,不一会儿,全身都又麻又僵。
两匹马一路冲出林子,眼前光线突然变亮,放眼望去,只见满眼的荒芜,树木变得稀稀落落,干枯欲死。
又走了一段,已经开始不见树木,遍地都是枯黄的草,再往前,竟然真如残歌先前所说,这里有一小段沙漠。
等马一进入沙漠,小诗松开僵直的胳膊,任由自己摔到沙地上。
残歌停了下来,白马也走回她身边。
“不管了!”小诗叫道:“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我宁愿呆在这里随便找个地方安身,也不要跟你去什么西漠了。”
“起来。”残歌说。
“起不来!”小诗说:“虫身人身都麻了!”
残歌跳下马:“变身。”
“什么?”小诗不明白。
“变回虫子。”残歌说。
“有没有搞错,我好不容易才修出人身,自从跟你出来,就一天到晚变虫子,既然这样,我还辛辛苦苦修炼什么!”小诗抱怨。
“你非要这样跟我骑一匹马?”残歌问。
小诗愣了一下,试了试,说:“我浑身都僵了,变不动。”
残歌长长呼了口气,伸手一把拉起她:“走几步,活动一下。”
“哦。”小诗听话的往前爬了一下,却差点跌倒。
残歌扶住她:“那怎么办?”
“等一下就好了啊。”小诗说:“不过,接下来到底还有多远呀?我真的受不了这速度了啊!”
残歌脸色有点怪异,沉默了一会才问:“这样赶路,真的让你这么痛苦?”
“废话!”小诗眼都没眨张口就说。
“那好吧。”残歌叹了口气,忽然将手指放到嘴边打了个口哨。
小诗正莫名其妙,就听到一声尖啸,眼前一暗,一个庞然大物从天空俯冲下来,她被那股冲击力扫到,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她指着眼前色彩斑斓的超级大鸟,哆嗦了半天才说出话来:“这是什么?”
“我的坐骑,玄九。”残歌说。
“哈!”小诗忍不住笑出声来:“坐骑的名字比主人的还好听。”
残歌脸色黑了黑,没说话。
小诗小心翼翼的走过去:“这鸟,比飞机还大啊,能坐多少人呀?”
“飞鸡?什么鸡能有这么大?”残歌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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