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三江商女 作者:乌鞘-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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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厅内的吕绍安看到岳小舟回来急忙放下茶盏起身相迎,他三十岁上下,穿着上好的绸衫,举手投足却如同读书人一般。小厅不是说话的地方,岳小舟便与他一同去了书房。
“大小姐吩咐的贺礼我已留心在办,只是这次前来是有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吕绍安有些神色凝重,见岳小舟点了点头,他继续说道,“这一个月来柜上有几笔生意实在可疑,一个买卖药材的人托了三次船,间隔都是十日,数目之大都是独包下船只托运。”
“是货有问题还是货款未结?”岳小舟皱了皱眉。
“货款未欠,按时付讫,但那人说所运的药材极为贵重,开箱验货也许有损耗,所以在我提出验货后被一口回绝了。”
“贵重?那他派自己柜上的人押船了吗?”
“没有。”
“目的地是哪里?”
“新郑城。”
这事的确蹊跷,三川城往往都是南境药材抵达中陆的中转,可从这里出发向西陆的船只还没有这样大宗药材的先例。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在沉默后开口说道:“月末各地的事务和账目才能交到我的手中,如果再有他的生意你照接不误,但记得接下后马上派个可靠的人送信给我。”
吕绍安郑重地点了点头。
送走了吕绍安,随便吃了口点心,岳小舟本想小睡片刻,却不想林静慈这时登门。
疲惫一扫而空,林静慈将自己的吩咐完成得出乎意料的好,岳小舟几乎把自己能够想到的溢美之词全说了出来。造船的银钱不是问题,岳小舟写了向账房提银的手书,盖上岳家玉印,放心地将新船一事全权交给林静慈处理。岳小舟亲自将林静慈送到了岳府门前,又告知她不日自己将会购入一批新木材用以修补船只,如果燕素雪还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她必不会在船厂这一关节上省半点银子。
“大小姐,”听岳小舟提到燕素雪,林静慈的眼神也不似刚刚那样晶亮,“师父她脾气急些,其实在船厂她也曾与我称赞过你。”
“燕工的为人我最清楚不过,你放心好了,”岳小舟咬了咬牙,脸上却还是和煦的笑,“岳家的船厂有你们师徒在我什么也不必担忧,快回去吧,天色已晚,路上小心些。”
林静慈的马车离去时扬起的尘土还未平息,晏北寒便出现在岳小舟眼前。沉浸在与燕素雪纠葛中的岳小舟恍然发觉时,他已然面带柔和的笑意走到了身前。
“你身子还未好全应该多休息才是。”
晏北寒的目光柔柔地落在自己身上,比夕阳还有暖上几分。
“多谢关心。你呢?这一日在账房可还习惯?”
“诸事冗杂繁琐,比在库仓复杂了许多,不过多亏你有先见之明。我在何师傅手下学到的东西总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二叔待你如何?”岳小舟心口一紧,但还是丝毫没有显露怀疑的神色。
“事无巨细,格外认真。”晏北寒像是知道岳小舟不喜欢从自己的口中提到岳文谦的名字一样,言简意赅地说道。
岳小舟看到府门前家丁和从偏门出入的侍婢向两人处偷觑,于是假装镇定地挽起晏北寒的手臂,“吃点东西再和我说吧。”说罢,脸上便像火烧过一样红热。
晏北寒当然知道岳小舟的用意,他顺势将手搭在她的肩头,居高临下看着她的耳朵和□一线的脖颈都染上轻薄的红雾,心底却突然变得有些空落。
五月的阳光尚且柔软,日子竟也开始重归表面上的风平浪静。齐睿白与邝真予的到来仿佛一颗石子投入了偌大的川江,只有星点涟漪。岳小舟每日处理家中事务,徐俨和岳文谦都曾问她为何要造如此多的小船,她以支流转运为理由搪塞了过去,毕竟,重生之事对任何人都难以开口,更何况这是她目前最大的优势,又怎么会轻易透露。而这几日,晏北寒在账房逐渐入门,做出的账目也开始有模有样。
“这里的船目有出入,”岳小舟指了指,“还有这里。”
“你也向何师傅学过过目不忘?”晏北寒核对之后讶异地看向岳小舟。
岳小舟笑着摇了摇头,“我认字起就和爹一起呆在书房,账册上的事自然熟悉,等你接触的时间长了也不在话下。”
“我小时候在书房念书,读得都是无趣的典籍,师傅严苛,动不动便罚抄写家训,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
“我记得你说过你爹很疼爱你?他不关心你的功课吗?我听我爹说过,和世家朱门都十分重视后辈的教导,言传身教。”岳小舟想晏北寒这样知书识礼一定出自落魄的,她忽然好奇了起来。
“我爹疼我的方式有些特别,”晏北寒的神色一黯,“师傅罚了我他便罚师傅,我从四岁进学到家族没落之前一共换了不下十个师傅。古人说过,真正疼爱子女的父母都不会被眼前的安逸蒙蔽而为子女谋之深远,或许我爹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因而我总在想,那些能连对子女都冷静谋划的父母是否真的能摒弃心中的舐犊之情?”
岳小舟的心像是被刺进了一根极细的针,她撇过头,看到墙上挂着的画,眼前渐渐迷蒙一片。她的爹爹又何尝不是如此?在宠溺和骄纵下长大的她是在死过一次之后才真正明白了许多从前毫不在意的道理。恍惚间她自言自语一般开口说道:“其实我爹早就知道自己这样娇惯我是不对的,直到去世前他还在自责。”
“我爹去世时我不在他的身边,这或许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之一了。”
“看来为子女计之深远只是书中才有的大道理,父母的性格才是其中关键,如果我有孩子,想必一定是个不近人情的娘。”岳小舟想到自己重生后的心境,不由得苦笑出来。
“你教人时那么有耐心,若是当了娘一定更会温柔。”
“我若是当了娘……”岳小舟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面颊霎时绯红。她刚刚说了什么啊!最重要的是,这话竟然还是对晏北寒说的!他们二人做有名无实的夫妻少说也有半年,可她从未真正将晏北寒当做夫君,更别提孩子了。一时间,岳小舟的心在胸腔中乱扑乱撞,她感觉晏北寒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烫得她根本抬不起头来。
“其实……”
“陈管家说你的书房已收拾妥当了,”岳小舟飞快地打断了晏北寒的话,“我们去看看。”
☆、57雾中谜千重
“你不喜欢她?”晏北寒听出岳小舟的语气有些问题。
“我不认识她;”岳小舟故作轻松;“齐家的生意是她爹负责;我又不是世家的闺秀要在平辈间交往;自然只认识和我有生意瓜葛的人。”
岳小舟说起谎来早已是如履平地般娴熟。其实她清楚得很,在前一世里,岳仲泽在齐睿白的安排下娶了齐悦薇;这也是岳文谦依附齐睿白的一步棋。当年她根本没有参加这次雅集,直到齐睿白做媒主婚后才知晓。
为时已晚么?岳小舟并不怀疑自己的能力;但她不想过早将这二人逼到绝地;那样只会更激发他们想除去她。如今,要让这两人渐生嫌隙,;确保他们难以毫无芥蒂的联手;她再来逐个击破。
但让这两个人生出嫌隙来倒是不难。。
岳小舟沉住心,一棵黑暗的种子在心底悄悄生根发芽,她却没有注意晏北寒在一旁已经看她沉思了许久。
“你在看什么?”岳小舟回过神来,看向晏北寒。
“今日你比在这里的世家女子都美……”晏北寒说完就后悔了,岳小舟这样女人绝不会把这样的赞美当回事。果然,岳小舟只是轻轻一笑,拍了拍他的小臂,“下次记得夸我比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会赚钱。”
二人一路应接着问候,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幽涧山墅后院的曲觞台。曲觞台大约高出鸀荫一丈,由一块块白玉石铺就,上面焀刻出小溪样的水渠,引了一旁的山泉水流入,中央是莲花样的浮雕纹路,极为奢靡。
大多客人都已就坐,岳小舟放眼看去很快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一身玄青色常服的齐睿白。岳小舟忽然觉得有些讽刺,此刻站在她身边的男人曾想要她死,她唯一的长辈要她死,她面对的男人也要她死,日日夜夜,她所面对的就是这些人啊。一抹苍凉的笑容浮在脸上,岳小舟虽然觉得凄惶但并不迷茫,选择遗忘就意味着选择死亡,是他们将她逼到绝路,自然也要亲自品尝这份自作自受的苦果。
这时,晏北寒忽然牵起了岳小舟手。
两个人手腕上的琥珀串珠碰撞出细密的清脆响声,岳小舟怔住的一瞬,温热已经覆盖在了手掌上。
“山泉溅地,白玉石阶会有些滑,我扶你。”晏北寒像是在说一件及其寻常的事情,他笑了笑,先一步走上玉阶,两个人的手臂因为距离而悬在了空中,已经有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岳小舟的脸颊不知不觉红了,可是她转念一想,自己就是要让人都知道晏北寒与自己的夫妻情深,于是坦然地轻移莲步,走上玉阶。
接引的侍女将二人引到紧邻新任城守邝真予的位置旁,岳小舟心中一悚,却面色如常地打了招呼。这恐怕并不是岳仲泽的意思。落座后,岳小舟看向齐睿白,两人的目光相触,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
岳家在雅集上总能得到上佳的座位,这次岳小舟和晏北寒的座位离主位齐睿白之间只隔了一个邝真予。而在齐睿白的左手边,则是岳文谦和岳仲泽。雅集开宴并无寻常歌舞丝竹,往往都是各家拿出些名花字画或是奇珍异宝轮流赏玩,也有一些世家子弟闺秀精于琴技书画偶尔助兴。
在岳小舟看来,这些东西只有无聊两个字。每次晏北寒颇为自得的将一些古玩书画的典故讲给她听后,得到的都只是一个报价。
而真正在岳小舟脑海中盘桓的则是另外的事情。她的目光时不时扫过齐悦薇,果然不一会儿齐悦薇缓步而出,命人拿出了一张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琴。
“悦薇不才,听闻王爷爱琴,家父去年里寻得一块极品金丝楠木,特寻了能工巧匠打造出这张流音琴,王爷以及在座各位皆见识广博,不如帮悦薇品鉴一番如何?”秦悦薇的声音婉转悦耳,也如同琴音,岳小舟知道这大概只是齐睿白为了让秦悦薇有时机崭露头角而安排的一个插曲。
“闻声方知琴色,不如秦小姐为在座弹奏一曲如何?”齐睿白面带柔和的微笑,淡淡地说。
齐悦薇大方得体也不推辞,只是命人抬上琴几又拿了蒲团坐好,焚香净手后方将十指纤纤列于琴上。一连串动人的旋律飘忽,众人皆噤声谛听,直到最后一个琴音落定,齐睿白拍了拍掌,赞誉犹如雪片一般四下传出。
岳小舟见晏北寒沉吟不语,想他或许也是觉得无趣,便为他倒了杯酒。
忽然,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仲泽虽不精通音律,却知晓宁陌晏家以琴书传家,后辈皆是风雅,我岳家妹夫是晏家的嫡系后辈,也颇通音律,不如让他来为秦小姐品鉴一番如何?”
岳小舟的五指在几案下蜷曲成拳,眼神却是温柔若春水般扫过一脸快意的岳仲泽,再落到微有慌张神色的岳文谦脸上。她的这个愚蠢表格或许是将来扳倒岳文谦的一个机会,可是眼下,这个难堪的局面自己一定要提晏北寒挡下来!他不过是自己从街边捡来的小乞丐,虽然是书香世家没落后人也未尝可知,但琴为雅趣,不是世家高门子弟又怎么会懂得,岳仲泽不过是借机寻事要给晏北寒难堪罢了。
众人的目光皆汇集到了晏北寒和岳小舟身上,原本晏北寒的身份就引人猜测,况且还是身无长物便做了岳家的入赘女婿,流言蜚语从未断过,如今有了这样好的窥视良机,大多数人都抱了隔岸观火的乐趣。岳小舟看到齐睿白的脸上也是颇为玩味的神情,她心中冷冷一笑,这样的危机又怎会难住自己。
正欲开口解围,晏北寒的手忽然在案几下握住了她已攥成拳头的手,紧接着他徐徐如春风的声音便在耳边漾开,“那北寒恭敬不如从命,就献丑点评此琴一番。”
似乎是没有预料到晏北寒答应的如此爽快,岳仲泽也是一愣,可很快眼中又闪过一道怨毒,“方才王爷也说,闻声方知琴色,妹夫你不如先弹奏一曲,熟悉此琴后再加以品评如何?”
岳小舟有多大力握拳,晏北寒的手就用多大的力气将她的五指硬生生地掰开,捏在自己温热的手掌中。她看向晏北寒,眼中闪过忧色,却见他优雅地起身松开了手,淡淡看着自己一笑。那个笑容像是有诡异的力量,刚刚的怒火攻心竟平缓下来,只是望着晏北寒离席的背影,岳小舟心底的担忧却只增无减。
“请齐小姐借琴一用。”晏北寒走到莲台中央,身姿挺拔犹如芝兰玉树,他接过琴并不放在琴几上,只是撩起下摆优雅地席地而坐后怀抱琴身,捻弦试音。
几声空蒙的短音后,晏北寒徐徐将十指列于琴上,抬眼看着岳小舟悠然一笑,拨动琴弦。
岳小舟从没有听过这样动人的曲调,一连串的旋律和着一旁的溪水潺潺流到了心底,风过松涛,雪染霜天,仿佛天地间只剩下空旷的混沌,而在一片混沌中,清晰的弦动荡出千回百转的变化,时而高亢时而低吟,最后归于一阵残云漫卷中,戛然而止。
琴声止而四周寂静,众人早已如痴如醉,坐在主位上的齐睿白忽然起身击掌三声,而后是山呼般此起彼伏的喝彩。而晏北寒仿佛只是做了一件极普通的事情,在喝彩中泰然自若,双手将琴奉还给秦悦薇,又向着岳小舟微微一笑。
松了一口气的岳小舟先是舒展的回以笑意,而后却在心底疑云丛生,她捡回来的冒名晏家夫君似乎比正宗的世家子弟要更为脱俗不凡。那她捡回来的人又到底是谁?
“此曲只应天上有,不知晏公子有何高见?”齐睿白回身落座,目光却是流转过岳小舟再落回的晏北寒身上。
晏北寒颔首一笑,声如磬音:“好木造好琴,自是佳品,只可惜金丝楠虽然稀有却与黄花梨一般只适合打造屋梁家俱,但无法做出好琴来。”
“悦薇愿闻其详。”见众人都对这话讶然,齐悦薇自己也心中一动,急忙问道。
“相传百年前北虞国亡国君主为搏佳人一笑曾以骨做琴技惊四座,这事听来暴虐昏聩却也耐人寻味。可见好琴并不在于珍贵的原料质地,更贵乎材有所用。多年来琴多以桐木为依,好的檀木在能工巧匠手下也能成为名琴流芳百世,但桐木并不昂贵也并不稀有,只因合适为琴故而为琴,因而并不是只要木料珍稀再加以名匠雕焀就可以称之为琴,剑有剑胆,琴有琴心,只图稀世罕见把琴当做玩物却忘记琴的本心,这无异于买椟还珠。此琴的确为精品无疑,但音质不纯,共鸣有涩,若当做金丝楠木臻品收藏自然价值千金,但如若当做琴来弹奏则一文不值。”
岳小舟听罢后看向脸色已紫涨如猪肝的岳仲泽,不由自主心花怒放了起来。可她终究是撑着温婉的笑,看了看齐睿白又看了看岳文谦,最终目光凝在了曲觞台中央的晏北寒身上。
她忽然知道应该给晏北寒补上什么样的生辰贺礼了。
雅集终散之后,岳小舟和晏北寒甚至比来时还要更忙,许多世家的子弟都想与晏北寒结交,甚至有些高门的当家来为自家的女儿打探晏北寒是否还有尚未婚配的兄弟。直到黄昏时分,二人才登上马车,真正歇下气来。
雅集终散之后,岳小舟和晏北寒甚至比来时还要更忙,许多世家的子弟都想与晏北寒结交,甚至有些高门的当家来为自家的女儿打探晏北寒是否还有尚未婚配的兄弟。直到黄昏时分,二人才登上马车,真正歇下气来。
☆、58杀机同船渡一更
五月本是三川城多雨的时候;可今年;连一次迷蒙小雨都不曾下过。枝头刚刚盛开的花都垂头丧气地挂着;没了春日的生机。
岳小舟早早命人晨昏提水注满院中的几只瑞兽水缸;又让花匠每日为府中的花草浇水,因而岳府的草木依旧繁茂茁壮。
同样繁茂的还有登门的拜帖。晏北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