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殷错杨差 作者:梵呗-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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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庖房沉默了半晌后,小兰垂头丧气地忍不住嘟囔道,“我看,除非爷的日头能打西边出来!”
小兰的话使孙大娘不由得嗤笑出声,“兰儿,这话没错!哎……我倒有个法子能让爷的日头打西边出来!”
“大娘,什么法子?你快说!”小兰一下来了精神。
孙大娘凑向小兰的耳畔,嘀咕了几句。
“能行吗?”小兰疑惑地问道。
“怎么?兰儿,你还信不过你孙大娘?”
“信!兰儿听大娘的,到了杨州,兰儿愿意一试!”
张军、王顺上半日被罚不许吃饭,这会正缩在舱房里不敢出去。两人并未更改帐簿,而是在舱房里定下了赌约:到了杨州,王顺若敢去找因他们错帐而被殷峤斥责的罪愧祸首——梓婼算帐!张军便敢去吃孙大娘的豆腐!如若王顺不敢,便趴在地上学三声狗叫!如若王顺做了,张军不敢,张军便趴在地上学三声狗叫!
为了不学狗叫,王顺揣着被殷峤画得乱七八糟的帐簿和一本新帐簿,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亦要硬着头皮偷偷去东舱房找那个“害人精”。
☆、第21章 干戈未定,独怜幽草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整个游舫静悄悄的,“咕咕咕!”王顺连忙捂住肚子,生怕肚子的咕叫声被人听见。
他偷偷摸摸地来到东舱轩窗边,向里张了张,只看到一扇屏风,他又将耳朵贴在侧壁上,听了听,除了水波撞击游舫的波涛声便是他肚子隐隐的咕叫声。
他正欲爬起身再次透过轩窗向里张望时,猛地被人拍了一下左肩。
吓得他不由地瘫坐于地上,缓缓地回过头一看,是小兰。
“呼!死丫头,你吓死我了!”王顺埋怨地拍了拍胸口,想抚平他那颗狂跳不止的心。
“王副尉你在此做何?”小兰是奉命来将东舱房上锁的,见王顺鬼鬼祟祟地趴在东舱轩窗上,忍不住开口问道。
“嘘!你小声点。”王顺示意小兰压低声音。
“王副尉,你不是被爷罚了吗?在此做何?”小兰俯□,凑向坐在地上的王顺追问道。
王顺一听小兰揭他的短,提他被罚之事,便没好气地说,“我做什么与你何干?爷呢?”
“爷和少府上运输船查看物品去了。”小兰撇了撇嘴,直起身子回道。
“早说呀!这会爷不在舫上啊!”王顺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你又为何在此?”
“爷吩咐,到了杨州便给东舱上锁!”小兰不情愿地说完转身欲将门上锁。
“哎!等等!”王顺阻止道。
“怎的?”小兰莫名。
“我找云裳姑娘有点事!”王顺一幅嬉皮笑脸的样子。
“王副尉找云裳姐姐所为何事?”
“小孩子家家管得着吗?去去去,一边去!”
“不行,你不说所为何事,我不能让你进去!”小兰挡在门前。
梓婼连着五顿未曾进食,虚弱地歪在床上昏睡,听到门外有嘈杂声,便强撑着身子走过去打开门。
小兰蓦地回过头,“姐姐!”
“小兰,何事?”梓婼头晕眼花地撑住门问道。
“姐姐,你……我扶你进去躺下吧!”小兰见梓婼虚弱无力,顾不得门外的王顺,上前扶住梓婼。
“哟!云裳姑娘,您这是何苦呢!”王顺见状脱口而出,不知是挖苦还是关心。
小兰回过头瞥了他一眼,扶住梓婼上了榻。
“你来做什么?”梓婼扫了王顺一眼,漠然问道。
她一看见王顺和张军,便想起那晚被他们装进麻袋强掳至此,心里免不得有些怨怪他们。
“呵呵,听说云裳姑娘两日来水米未进,我和张军颇为担心,便想来瞧瞧。”王顺文邹邹地拽出一句话来。
“不劳你们费心!你请回吧!”梓婼不屑地扭过头。
“王副尉,你快走吧!”小兰也在一旁下起逐客令。
“云裳姑娘,你可知,因为你,我和张军被爷罚了?”王顺见梓婼不理他,急忙将来此的目的说出口。
梓婼回过头,冷声问道:“你们被罚,与我何干?”
“就是,与姐姐何干?”小兰亦不解地问道。
王顺瞪了一眼小兰,将怀中的帐簿掏了出来,“姑娘请看,这帐簿之上所记载的物品,大多是爷为姑娘所采办。我和张军登错涂改了帐簿,被爷臭骂一顿不算,还受了罚。怎可说与姑娘无关呢?”
梓婼看了一眼胡搅蛮缠的王顺,既好气,又好笑。
“王副尉,你刚刚都说是你和张校尉登错涂改了帐簿故而受罚,还来找云裳姐姐做什么?”
“你个小丫头懂啥?爷为人处事严谨,府内上下的置办、花销均有帐可查。为云裳姑娘采办物品,我们必是要记帐的,如若不然我们根本用不着劳那个神。再说,平日爷根本不会为这点小事罚我们,若非云裳姑娘惹爷生气,爷岂会将气撒到我们头上?”
小兰被王顺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王副尉来此有何意欲?”梓婼直截了当地问道。
“请姑娘重新登帐!”王顺和张军看着帐本头就大,好容易登了帐,却被殷峤圈画的一塌糊涂。重新登帐岂不要了他们的命?
他们商量了半天,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将这笔帐算到梓婼头上,不能让她心安理得地闲呆着。
梓婼原本不想多管他们的闲事,但转念一想,说不定日后会有用于他们,毕竟想要逃离游舫并不简单。再者,闲着发慌,梓婼亦想找些事做做,转移饥饿的困扰。
“你放桌上吧。”
梓婼的话令王顺一愣,他没想到梓婼会如此痛快地答应下来。一旁的小兰也惊诧不已。
“姐姐!”
“小兰,不碍事。”梓婼向小兰微微点了点头后转向王顺,“晚上你来取便是。”
“哎!好咧!”王顺兴高采烈地转身出了舱房。
这回让张军那小子吃瘪得无话可说了!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吃孙大娘的豆腐,哈哈!王顺不由地臆想着张军趴在地上学狗叫的样子,越想越高兴。
“姐姐,你为何要帮他们?”小兰待王顺走后不解地问道。
“反正我闲着也无聊!”
“唉!姐姐,你这是何苦呢?”小兰坐在床边幽幽地叹了口气。
梓婼轻轻地拍了拍小兰的手背,“小兰,到杨州了?”
“嗯!云裳姐姐,爷吩咐……吩咐……”小兰吞吞吐吐、吱吱唔唔,不知如何告诉梓婼,殷峤吩咐到了杨州便将东舱上锁之事。
“他吩咐将我锁于舱内?”梓婼接过小兰含辞未出的话,继而气慨地冷哼道,“哼!真是多此一举。我哪来的力气私逃?”
“姐姐,您莫怪爷,他……”
“他就是个自私的男人!”梓婼恨恨地接口道。
“姐姐……爷,爷受伤了,你可知?”小兰遵照孙大娘的嘱咐,试探梓婼。
“他受伤与我何干?”梓婼嘴上硬,心下却是一抖。
小兰盯着梓婼的杏眼,“少师说爷的右手……日后……恐怕……”
他的手日后如何?梓婼的心再次抽动,嘴上却仍旧硬道:“即便残了又与我何干!”
小兰见梓婼剪水双瞳中闪过一缕担忧,便唏嘘道,“原来姐姐知道,爷的手……此时少师陪爷上岸去医治,故而吩咐我来将门上锁……”
梓婼的心猛然一悸,耳中闪过上半日隔壁那声巨响,莫非他的手真伤得那么重?
小兰垂下头,抹了抹眼角,道: “姐姐,你好生歇着吧!爷……唉!”说完转身叹了口气,幽幽地走出了门,留□后愣怔的梓婼。
他的手……上半日见冯兆卿急匆匆地拿着药箱去隔壁,出来时又朝东舱望了望,还无奈地摇了摇头……莫非……
他是小气自私,却终究是个七尺男儿,是堂堂的郧国公。年纪轻轻便残了右手,那是右手啊!那个温暖的大手,曾经轻抚过她的眉心,脸庞,还有她的……他该如何面对身体的残缺?那样一个英姿伟岸,气宇轩昂的男子……他如何受得了?他的家人该有多心疼?
梓婼坐在桌案边,越想越难过。拿起桌上的那把轻罗纨扇,看着上面的题诗,杏眼渐渐模糊热辣起来,梓婼吸了吸鼻子,泪水瞬间滴落在纨扇上,蕴开了诗画者的名字。
他……他是否婚配、是否有意中人?梓婼不得而知,纨扇上的题诗分明是为一个女子而作!如若那个女子知道他的手落残,是否会嫌弃他?
心中最柔软的部分如同纨扇上蕴开的墨迹般,化为缕缕柔情。梓婼此时感觉自己没那么恨他了,反而为他渐渐生出一股酸楚与怜惜!虽然他掳了她,囚禁她,但他罪不当此!
梓婼坐在东舱内心伤,疱房里,小兰和孙大娘却在掩嘴偷乐。
“大娘,您说的一点没错!”小兰笑完说道。
“那是,我这双慧眼不会看错!你等着瞧吧,这太阳偏就打西边出来了!”孙大娘自豪地说道。
“可是大娘,万一云裳姐姐知道我骗了她,她会不会怪罪我?”小兰转而担心起来。
“兰儿,莫担心,有大娘在,到时候大娘会向云裳姑娘解释!她不会怪你的。”孙大娘揽过小兰,柔声说道。
“大娘!”小兰双手环向孙大娘丰肥的腰身,“对了,大娘,之前在东舱王副尉……”
小兰将王顺要梓婼改帐簿的事说与孙大娘听。
“那两个混帐,亏他们想得出来!早晚有他们好看的。”孙大娘嗤之以鼻道。
张军在舱房里狠狠地打了个喷嚏,不可置信地看着王顺说:“真的?那小娘子真痛痛快快地答应了?”
王顺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忍着喷嚏说:“对,对……阿……阿嚏!”在说了两个对字后,忍无可忍地也狠狠的打了个喷嚏!
打完喷嚏,王顺抹了抹鼻涕,得意地说道:“哈哈,痛快!张军,这回你可不许耍赖!”
“娘的,等你拿回帐簿再得意吧!”张军说完,一翻身躺回床上,背对着王顺,闷闷不乐。
那小娘子怎会如此痛快答应了呢?
☆、第22章 谎语用计,雨过初晴
作者有话要说:
梓婼抹了抹眼泪,展开王顺置于桌上的帐簿。上面圈圈点点,被批改的乱糟糟。那笔笔刚劲的墨迹,敲打着梓婼柔软的内心。
他的手日后还能写出如此酣畅浑厚、跌宕遒(qiú)丽的字迹吗?
忍不住,又垂下泪来。
半晌后,梓婼深吸一口气,决心帮他将帐簿重新整理登记。
从小好学不倦、才学兼优、耳濡目染,长大后又接手管理丝绸庄,查对帐簿、登记整理对梓婼来说是轻而易举的小事。
她将帐簿重头至尾地翻看一遍,发现张军、王顺只是简单地将采办日期及物品记录在簿,至于数量及去向,则东一下西一下,涂涂改改,乱七八糟。难怪殷峤要他们重新整理登录,梓婼不由地摇了摇头。
梓婼参照旧帐簿,将新帐簿展开,提起笔专心致志地将帐目的时间、内容、数量、去向、及核算结果一一记于新帐簿之上,清晰地反映了事项全貌,一目了然。
殷峤与冯兆卿检查完运输船上的物品之后,便邀冯兆卿到岸上的一家酒肆浅酌,冯兆卿欣然接受。平日殷峤决不会在外公办时轻易吃酒,冯兆卿知道殷峤心中有事。
风吹柳花满店香,二人尽觞(shāng)杯中酒。酒香浓冽,不知不觉二人已将两坛醇酿饮尽。
冯兆卿不胜酒力,已然醉玉颓山,殷峤扶住摇摇晃晃的冯兆卿回到“青雀舫”。
“爷!你们喝酒了?”小兰迎上前扶住冯兆卿,与殷峤一同将他送至西舱房。
“小兰,呆会去弄些醒酒汤来给少师。”殷峤吩咐。
“是,爷!”
殷峤安置好冯兆卿亦感觉自己行身且轻,随风羽冉,酒色微醺。
“爷,奴婢扶您回舱吧?”小兰欲上前扶他,被殷峤摆手阻止了。
“你候着少师便可。”
“是。”
梓婼放下毛笔,合上帐簿,揉了揉酸涩的杏眼,终于登录完毕。拿起先前小兰送来的一盏洞庭碧螺春轻啜起来。
呯!殷峤猛的将东舱门推开,头重脚轻的进了门。梓婼被他吓了一跳,手一抖,茶水从杯中溢出,溅在梓婼的手背和衣裙上。
梓婼转向门口正欲嗔怪,见是殷峤醉态朦胧地进来,那只包裹着棉布的右手触目惊心。
殷峤双眼迷离地看向坐在桌边蹙眉愣怔的梓婼,摇了摇头,转身欲走。
闻到殷峤身上散发出浓郁的酒气,梓婼放下茶杯,“你喝酒了?”
殷峤身子一滞,随即轻轻摇晃起来,淡淡地回道:“嗯,喝了点。”
虽只渐醺,殷峤却不愿自己在梓婼面前失态。
梓婼盯住他的右手,感觉心痛不已。他的手……他是借酒消愁吗?前日的怨怪与愤懑早已化为柔情与怜惜。
梓婼上前扶住殷峤轻晃不稳的身子,殷峤的身子又一滞,一股百合的幽香扑鼻而来。他不由自主地闭上迷离的双眸,深深的吸了口气。
梓婼抬头见殷峤闭眼,关切道:“头晕吗?我送你回舱。”
说完向前迈了一步,殷峤未动。
梓婼正欲开口,未料被殷峤一把揽入了怀中。
“唔!”她挣了挣,却被殷峤拥得更紧。
“别动!”殷峤俯下头,滚烫的唇紧紧地贴在梓婼的发际间。
梓婼怕自己挣扎会弄疼他的右手,便乖乖地任他紧拥,感觉到发际间那抹柔软的炙热。
两人沉默地僵在原地。殷峤身上浓重的男性气息混合着醇厚的酒香,熏得梓婼晕头晕脑。
半晌,殷峤抬起头,深深地叹了气,左手拖住梓婼的后脑,将梓婼温柔地靠向他结实宽厚的胸膛。
梓婼不由自主地闭上杏眼,感受他呯然有力的心跳和深沉浑厚的呼吸声。
殷峤心满意足地搂着柔弱无骨的梓婼,幽幽的开口道:“不我能慉(xù),反以我为仇。既阻我德,贾用不售。不知我者,谓我士骄,心之忧矣,其谁知之?”
梓婼听闻,心狠狠地一悸!泪盈于睫,为他的话,他的手,他的醉,他的痛!情不自禁地伸手环住殷峤紧绷的狼腰。
殷峤的身子再次一滞,她不再生他气了吗?她不会再离开他了吗?殷峤紧紧复紧紧地拥住怀中软玉温香的人儿,恨不能将她揉进自己的身子里。
天色渐浓,王顺兴高采烈地溜至东舱门口,正欲推门而入,忽听里面有人说话。王顺多了个心眼儿,没有直接闯入,而是将门轻轻地推开一条缝,张向里面。
乖乖!还好没有鲁莽直闯,门缝里,他瞧见殷峤与梓婼相拥而立。王顺暗自庆幸自己的小心谨慎。
这两人,先前还怒目相对、横眉竖眼,怎么顷刻间又如胶似漆、亲密无间了呢?真是搞不懂他们!
王顺也不想搞懂,他此时最关心的是那本帐簿!那帐簿关系到他的晚饭,以及最最重要的问题——谁趴在地上学狗叫!
王顺无声地将门缝合拢,他不傻,此时去问梓婼要帐簿,这种蠢事他是不会干的。
轻手轻脚地离开东舱房,王顺径直去找小兰。
“王副尉,我这儿正忙着呢!爷吩咐,叫我给少师弄醒酒汤,还让我候着少师!”
王顺跟在小兰屁股后面,跟她磨叽,要她去东舱把帐簿拿给他。
“小兰,好妹子,你帮我去把帐簿取回来,少师那里,我帮你盯着。”
“王副尉,你为啥不自己去取?”
“我要能取,还找你做什么?”
“那为啥你自己不能去取?”
“唉!实话告诉你吧,爷此时在东舱呢。我已然被罚,怎好再去招爷生气?”
“爷在东舱?”小兰端着醒酒汤,猛的停下脚步。
王顺跟在她身后,“哎呀!你怎么突然停下,瞧瞧,差点撞着你!”
“王副尉,爷真在东舱?”
“骗你做什么!爷和云裳姑娘正在东舱……”王顺说着做了个拥抱的手势。
小兰忍不住唇角上扬,看来孙大娘那招果然管用。
“好妹妹,你去帮我把帐簿拿回来,自然有你的好处!”
小兰撇撇嘴,心说,嘁!谁稀罕什么好处!只要爷和云裳姐姐能和好比什么都强!
面上却应道:“好吧,王副尉你先回舱等着,待我把醒酒汤给少师送去,再到东舱帮你取帐簿!”
“哎!好咧,小兰,你真是我的亲妹子!回头到江都泊岸,我买好吃的给你。”
“我才不要什么吃的,只要王副尉记着欠我这个人情便可!”
“行啊,行啊,怎么都行!”
东舱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