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爷-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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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理会他的讥问,她只答:“……我那时想求三爷网开一面,别追究我师弟。现在仍想这么求三爷。”
沉默片刻后,他静声问:“适才你已与杜旭堂谈过?”
“是。师弟都跟我说了。”
他笑笑道:“你不觉眼下这情境与当年‘幽篁馆’琴轩里的事,有那么点异曲同工之妙吗?杜氏父子闯下的祸,你忙着收拾善后,身为‘幽篁馆’的大弟子、大师姊,陆姑娘做得确实不错啊!”
他又拿话伤人。
以往他言语嘲弄,奴性不足的她会气怒难平,忍不住时便不管不思地反击。
但此际只觉胸中闷得难受,热气熏眼,有什么威胁着要溢流出来。
“师弟潜进‘凤宝庄’并不是……不算是盗琴。以他的想法,这不是盗取。”
苗沃萌笑哼了声。
“好个不算盗取!他顶了别人杂役的缺潜进苗家,两日内摸索出‘九霄环佩阁’的方位,溜进藏琴轩内寻遍,若不是‘甘露’恰随我出门,杜旭堂取琴便走不耽搁,说不准能躲过苗家护卫。陆姑娘的宝贝师弟就为‘甘露’琴而来,你却说不是盗夺?”
心里急,她费劲儿按捺,努力稳声。
“三爷,我师弟性情耿直,旁人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对他而言太难理解,他就一根肠子通到底,做什么事总两眼一抹黑走到底,不懂拐弯迂回。起因是我师妹招了风寒,病来如山倒,医病与将养身子皆需银钱,再加上想让几位老师傅们安养天年,师弟才会卖出‘甘露’。”略顿,她语音若叹。
“全仗三爷当年重金入手‘幽篁馆’所出的‘洑洄’,才让师弟欲卖‘甘露’时,随即有人接头。只是‘锦尘琴社’当日取走琴,只给师弟留了点订金,师弟几次去讨,那位侯管事一开始总避而不见,前几日见着了,竟说他们没拿‘甘露’,‘甘露’是被苗家‘凤宝庄’要走,如要‘锦尘琴社’将买琴的钱付清,就得把‘甘露’要回来。”
说到这儿,她停下细细喘息,喉又磨得有些疼,可她不在乎。
“那位侯管事这么说,也许真是他们东家的意思,也可能买琴的钱早进了侯管事口袋……三爷,我师弟不会想这么多的,只知把‘甘露’拿回来才能换钱……就是这祥,师弟他、他就是这祥。”
苗沃萌心头火不灭,反倒烧得更高。
稍早在北院内寝,他听她奔去关门落闩,当真惊怒交加,头一次尝到气得五赃六腑生疼、从里而外震颤是何滋味。
她这护雏般的举止着实惹人发火,让人恨得牙痒痒!
即便他之后稍能定心想过,亦明白她并非要挟他藉以要胁门外的苗家护卫,但明白归明白,脑子里明白了,心却还闷塞着。开口师弟、闭口师弟,说她师弟耿直、一根肠子通到底,不懂迂回曲折之术……哼,她这话听进耳,怎就刺得人周身不痛
是,他苗沃萌跟她那宝贝师弟偏就不同,就爱玩弯弯绕绕的局!
他不怒她隐瞒身分来到他身边。
更不怒杜旭堂胡闯‘凤宝庄’盗琴。
连‘锦尘琴社’那个姓侯的家伙将麻烦事引到他头上,他都不作怒。
他怒的是--她见了“旧人”忘“新人”,事情尚没弄清,便急欲护师弟周全,急跟他讨饶,且使的招一祥臭、一祥难看、一祥要他受委屈!
凭什么总要他忍气吞声受着?
她是他的谁啊?
她……她谁也不是!
“当时那场大火是怎么回事?”他突然发问。
陆世平一怔。
“……大火?”
“‘幽篁馆’那场火。”他转向她,眉目仍晦暗不明,冷色从声嗓中透出。
“杜旭堂说,起火之点是在琴轩内,那时里边只有杜作波前辈和你。门从里边闩上,连窗子的木榫皆扣紧,而火一下子烧得猛烈,最后是你将你师父拖抱出来……当时到底出了何事?”
她气息略浓。
“三爷为何欲知此事?”
“陆姑娘,杜氏的‘幽篁馆’累我至此,莫非我还没资格问了?”
像面颊狠狠挨上一记打,陆世平畏痛般蹙起眉心。
她静了片刻终道:“自三爷负伤离开‘幽篁馆’,之后的一年里,师父疯魔之症时好时坏,清醒时与以往的他一般模样,还能教琴制琴、闲话家常,但一发病就偏激执拗,有时狂起来亦认不得人……”长案前那端坐的清影仿佛入定,专注听着她说,那让她神魂飞掠,脑中一幕幕皆是深藏的过往。
“那一个午后,师父唤我一块儿在琴轩里整理他手绘的指法图,一切原都寻常,直到他瞧着一张再普通不过的七弦琴,直盯住它看,看得入了神……三爷,那张琴便是当时你拜访‘幽篁馆’,在琴轩内所鼓的琴。”
“既知如此,就该将那张琴藏个不见天日的……师父忽又想起你来访时的情境,想起‘洑洄’,想起你的‘八音之首天下第一’,想起你以劣琴鼓出的美音……”她禁不住又笑,笑声干涩。
“你们琴艺高绝者,怎地入了魔障比谁都狂?这‘既生瑜、何生亮’的计较,能让人连命都不要了,我实在不懂……不懂……”
到底还是落泪,泪水顺腮静淌。
她吸吸鼻子,用掌根擦掉滑至颚下的湿润。
半藏在暗中的俊脸绷了绷。
“火是你师父放的?”
陆世平低应一声,深吸口气,试着将胸中滞碍徐徐吐出。
“师父当下病起,锁窗锁门,整屋子的琴谱是多少年心血所累枳的,但烧起来多容易?还有他所收所制的琴……我几次要把他拉出门外,他怎都不肯,入魔障时力气尤其大,一甩真能把人甩飞……我撞晕过去,没多久又被浓烟呛醒,醒来时,火势已不能收拾,师父衣袍、发须着火倒在地上,我将他拖出,但还是不行……太迟了……师父伤得那祥重,当晚,他清醒过来说了些话,不到中夜就没了……”
“你的喉伤亦是那场火造成的?”男嗓幽淡。
她又低应一声。
轩室中忽地陷进窒人的静默。
两人皆无语,只有环围于外的细竹在夜风撩拨下低吟。
她微微放松攥得生疼的十指,眨掉眸底水雾,试了试终挲出薄音。
“……三爷早已知晓我是谁……是吗?”
盲杖被搁在长案上,苗沃萌未先答话,长身立起竟直直步近她。
月光透进,被格窗筛作朦胧的几道,他走来,身影穿过那道道淡银幽光。
他站得实在太近了,不晓得是他故意如此,抑或眼盲不知距?
她悄悄往后挪开一小步,岂料那身影静静欺上,两人间仅差一个拳头的距离。
“陆世平,你根本没想隐瞒自己,不是吗?”
听他再次唤出她的名,心头又是深深切切一阵颤栗。
她气息一促,微踉跄再退一步,却听他继而又道--
“你若存心掩藏,就不该抢那块焦木、不该头头是道评论琴心,在我要你理琴、养琴时,你就该拒绝到底,在我咳症发作时,你就不该用同样手法为我推宫过血,如当年在‘幽篁馆’琴轩里那样……陆世平,这祥的你,我苗三即便目力尽失,难道还“瞧”不出吗?”
语音甫落,他又一次欺来,将她逼入墙角才甘心似的。
但她不想退了。
一扬睫就能望进他静黑的深瞳中。
浅浅呼吸就能嗅到他身上好闻的气味。
她不想再退。
轻垂眉眸,她直视他襟口。
素锦制成的衣袍在冷光里低敛华美,她抑下欲探指抚触的冲动,微声问:“那么……三爷之前托二爷寻我,所为何事?”一室幽淡掩了他五官的细微变化,她只瞧出他俊庞似有若无一僵。
苗三爷再开口时,语气透了点火。
“你当年不是起了誓,还跪地起誓,说是待报完师恩,而‘幽篁馆’里的众人皆各得安排,你要进‘凤宝庄’为奴为婢报我恩义?这是你亲口所说,是不?”
她岁见他喉结上下略颤,惹得自个儿也暗咽津液。
“……是我说的。”
“‘幽篁馆’大火之后,你人跟着不见……你说我这个债主不该急吗?人说施思不望报,可我苗三偏是个锱抹必较、睚皆必报之人,你这帐我记得牢牢的,岂容得你逃?”
“我没要逃的!没、没要赖帐……”她抬头急辩。
“我躲着养了一小阵子伤,待喉伤愈合,说话不再含糊不清,就进苗家灶房做事了。”
俊脸朝下,两人气息交错,她肤下热意顿生,不禁闭闭眸子。
“陆世平,你这奴婢当得尽惹主子不痛快,还想报何恩义?”
他话很轻,却让她一下子鼻间泛酸,咬着一会儿唇瓣才呐呐道:“对不起……”
“觉得我仗着爷的势头欺负你了?”他口气一沉。
她先是摇头,忙吸吸鼻子道:“没……”
“觉得我仗着债主的气焰为难你了?”语气更重了些。
“没有。”
“那你哭什么哭?”
“没有……我没哭。”
“还说谎了?就欺我眼盲是吗?”混蛋!他哪里对不住她?敢哭?
“不是的,三爷唔……”一只大袖忽地摸上她的肩,倏地往她后颈摸去,她后脑勺被按住,脸上已有另一袖袭来--
苗三爷正抓着袖,胡乱往她脸上擦拭!
他边骂道:“我都没哭,你敢哭?一脸的湿,还朦我说没哭?我是揍了你、饿着你、冷了你吗?当爷当得这祥窝囊,爷从头到尾没揭你的底,还是你那宝贝师弟跑来揭的底,我怪你了吗?”
陆世平也不知怎地,被他这祥粗鲁地架着擦脸,听他的骂,心窝热流直涌,禁不住就扑进他怀里,探手抱住他。抱得紧紧。男人骤然间停了骂。
被她紧拥,他并未回抱亦不推拒,只有略促略响的心音教她听取。
“对不起……”埋在他襟怀中,她沙哑道:“我想告诉你我的事,但就是……就是不知如何说出口。本想等你目力恢复了再提,没想到师弟会来……会出这祥的事……”顿了顿,她揪住他素锦的十指默默收紧。
“求三爷开思,让我师弟走吧……让我带他走,我会跟他说清楚‘甘露’的事,我们不会再来惹事,我带他回湖东‘幽篁馆’。”
“你想跟他走?”
他话中戾气陡现,猛地握住她双肩推开。
“你跟你的宝贝师弟是‘我们’,那你跟我算什么?你当初进苗家‘凤宝庄’,不就是为了我吗?如今杜旭堂一来,你却要跟他走?””
他鼓琴的手可以柔若春水、轻似夏风,掐握她肩头时却也这样力重。
忍着疼,她心里又犯急,根本未去留意他心绪转变,犹试着解释。
“我师妹大病初愈,我想回去探看,先前……先前出了府却晚归,便是回师叔公那儿打探‘幽篁馆’近况,后来几次想再跟三爷告假回去看看,一直没能说出口,但现下师弟这祥莽撞,师妹也不知如何了,还有馆里的老师傅们,不能再丢着不理,我--”
“陆世平,问你了,你没听见吗?你跟我算什么?”
他沉声怒问,问得她凛然一惊,怔怔望他引人坠跌的深目。
怕她听不明白似的,他一字字说得极缓、极慢。
“倘若我说,你要是离开这儿、从我身边走开,带着你的师弟回‘幽篁馆’,我便再也不愿见你,你还想走、还会走吗?”
他这是……干什么?
陆世平耳内轰隆隆作响,被他的问话轰得脸热头晕。
半响过去,她才涩然问出。
“三爷说这话什么意思?”仿佛他待她……似是有情……
他忽又怒了。
“你听得一清二楚,何必再问?”
她像要确认什么,一手蓦地贴上他的脸,手心被他发烫的颊面畏热。
他脸上大潮,红得发烫呢!
陆世平心中怦然,发怔间,手已被他狠狠握住、拉开。
他垂首,拧眉眯目狠“瞪”她,口气凶恶。
“既放不下你师弟、师妹,你何必来这一趟?你进苗家做事,又何须瞒着他们?不就不想他们寻来,不是吗?”一顿,他声厉命令:“说话!”
说……要她说什么呢?她仍觉晕眩。
他隐约的情意让她惶然迷惑,不敢多想,不敢往自个儿脸上贴金。
他显然的怒意让她周身轻颤,想安抚,却是不能。
于是心窝一阵一阵地绞,痛着、暖著,暖著、痛着,交相煎熬。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启声,似凭着本能道:“不能再跟师弟、师妹在一块儿了,至少他们没真真正正在一块儿之前,我、我不能继续挡在他们俩之间……琴轩大火那一晚,师父回光返照之际,当着咱们三个以及几位老师傅面前,硬拉着师弟的手要他认这门亲……师父做什么这祥?”她干笑。
“真怕我将来孤老一生,没了依靠。”
听到此,苗沃萌面容一绷。
他俊眉飞挑,隐隐已觉不对,果不其然,竟听她继而说下--
“师父是觉得我这一生已无婚配,才要师弟娶我过门,却不知师妹对师弟的用心与情意,他们俩是有情的,有情人就该终成眷属,中间夹着一个我,成什么事了?偏偏师弟这性子,寻常时候已任我与师妹搓圆捏扁,遇上这等婚姻大事,再怎么软懦也该挺身而出,可他傻傻竟应了!那淑年怎么办?师弟他敬我、护我,却绝无男女之情,我不想委屈自己,亦不想他受委屈,更不愿淑年师妹在这事上隐忍退让……”
蓦然间,只觉手在他掌中被握得有些疼。
她没想挣脱,仅扬睫分辨晦暗中那深秀的五官轮廓。
静了静,她又逸声,宛若叹息。
“师父这是棒打鸳鸯呢,逼得我不走不成。我想看他们俩在一块儿,不能因为我,碍得他们不能成双成对,所以要躲,要走得远远的,所以躲来苗家‘凤宝庄’。这祥很好,一举双得,终也有个暂时安身之处,终也能对你偿还点恩义……”
太好了。
齿关轻响,苗沃萌几要咬碎一口玉齿。
当真太好了!
莫怪她在馆中大火后要与师弟、师妹断了音信;莫怪她说,她是“躲”着养喉伤。她躲什么?原来是躲婚事?
而她当时进苗家灶房做事,为奴为婢……可恶!可恶、可恶!那是乘机寻个暂且安身的地方,并非全然为他吧!
酸气直冒,他被那股足能蚀心的气味呛得再次怒火中烧。
试问,有他当爷当得这般窝囊的吗?
他对她……对她都这祥又、又那祥了,她倒是狼心狗肺……不,她岂有那种东西?她根本没心少肺!将他利用再利用,遇上他们‘幽篁馆’的事,尽要他受了委屈再委屈,没个消停!
在她心里,他到底算什么东西?
“陆世平,泥人也有三分性,你别太过分!”
耳际传来低吼,她还没意会过来,面前阴影已然倾压而下。
湿热带檀味的唇压上她颊面,随即一挪,密密咬住她的嘴。
她全然未想他会这祥蛮干,也没搞清楚她究竟怎么过分了,怎地话说一说,他张狂性子又掀?
是极其喜爱他的。
他生得好看,她喜欢看。他表里不一,她从失落、错愕,而后触及本心,然后内心对自己的感情一片清明。就是喜欢上了。如此而已。
他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之则。
他其实颇喜爱孩子,瞧他平时与竹僮们的相处便知,对那两个孩子而言,他半是主子、半是先生,或者……偶尔也像严父。再有,他对每一个想学琴的人,不论男女老幼皆持真心。
琴中真心假装不来。他指下琴音便如其人,琴音很真,他是很真的人,能触及他层层掩饰下的本心的人,就会知道。
回想对他的感情--倾慕、近君情怯。失落、气闷吞忍。最后却又爱上……心念起起落落,折腾一小圈,结果还是爱上……她思绪千万缕,唇瓣上陡然加重的野蛮力道让她呜咽了声。
他根本像头乱啃乱吮的兽,她齿关甫松,他已深入,偏首与她紧紧相连,继续毫无章法地咬她柔软湿润的唇内肌肤。
连气息他亦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