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观览车-第1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妈妈呢?」
「跟在爸爸后面下去了。」
乱闹的是慎司,妈妈只是来阻止他,却像自己犯了错一样,表情僵硬地随爸爸默默离开了房间。
「所以他们就在楼下吵架了吧?」
良幸说。他并没有责怪慎司的样子。慎司最担心的就是这样。
「我不知道。」
「你没听到他们说话吗?」
「他们或许有说,我不知道在讲什么。要是大声吵架的话就会听见,但是普通说话就听不到。」
「对啊,楼上楼下其实听不见。打开窗子的话,外面的声音还听得比较清楚。」
比奈子附和慎司。她想起在外面听到一楼的钢琴声,上到二楼反而听不见了。
「但是就算没有大声,也可能在吵架。所以……是我的错。」
在被人责备之前慎司自己先这么说了。一时情绪激动丢了篮球,大呼小叫;因为这样母亲就把父亲打死了。
「妈妈也跟警察说,她跟丈夫吵架了。」
比奈子结结巴巴地说。
「他们两个离开房间之后,你做了什么?」
良幸改变问题。
「我把房间整理好,想去洗澡。口也很干,但是爸爸生气了让我很不安,就一直留在房间里。虽然没法集中精神,但还是打开参考书看,然后妈妈就进来了。」
「为什么?她看起来怎样?」
比奈子急急问道。
「满脸抱歉的样子,跟我说对不起。」
「跟慎司道歉?然后呢?」
「说我可以去参加比赛,现在不要念书了,出去走走散散心。」
「妈妈叫你出去散步的?」
良幸跟他确认。
「当时已经很晚了,其实我不想去,但是妈妈说了我可以去参加比赛,我就不好意思说我不要去,所以就出门了。」
「为什么没带钱包跟手机?」
「我想只是出去一下而已,用不着带手机。钱包……」
慎司话声一落。该说出来吗?但是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不能保持沉默。
「我口渴,妈妈说去便利商店买果汁吧,就给了我一千圆。」
「但是你跟对面的阿姨借钱。」
比奈子插嘴说。
「妈妈把钞票折了起来,应该是放到我裤子口袋了。」
慎司的宽短裤两边有大大的口袋。妈妈应该是把钱放到左边口袋的。
「但是里面没有?」
良幸问道。慎司无力地点点头。
他没力气走到海边,就在便利商店消磨时间翻杂志的时候,眼熟的人走进商店。是对面的阿姨。她看见慎司亲热地打招呼。她说:「明年要考高中了,两个人互相加油吧。」慎司心想不要把我跟你女儿相提并论。
专程来转换心情,这下都白费了。慎司打算离开,拿起放在脚边的购物篮去柜台付帐,伸手到裤袋里却找不到千圆钞。裤袋破了吗?摸了另一边口袋也没有。
本来想把东西放回去,但把已经拿出冰箱好长一段时间的饮料再放回去觉得有点不妥。慎司看见对面的阿姨正在偷偷看他。他不想让那种人认为他没常识。他跟自己说只是暂借一下,就跟她借了钱。
「妈妈是不是故意没把钱放进去?」
比奈子「啊」地叫了一声。
「你离开家的时候爸爸在干什么?」
良幸问。
「应该是在楼下,但是我没看见他……」
家里的楼梯直接迩到玄关。妈妈跟着慎司到门口,跟他说:「路上小心。」送他出门,至于爸爸在做什么他就不知道了。没看见爸爸他还松了口气。
「妈妈在你房间的时候样子有很奇怪吗?」
「我看不出来。」
「大哥认为妈妈叫慎司去散步的时候,爸爸已经死了吗?」
「什么……」
比奈子的话让慎司瞠目结舌。妈妈是要让慎司在案发当时不在场,所以才叫他去散步的。慎司去便利商店没带钱让店员留下印象。为什么在大哥跟姐姐说出来之前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呢?
从便利商店回家时救护车停住家门口,父亲被抬出来。慎司吓得逃跑了。他在网咖得知案情,一切都是自己大闹造成的。他害怕被人责怪,不敢回家。本来以为案发当时自己不在家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慎司,对不起。我之前怀疑你。我以为妈妈是要替你顶罪,所以撒谎说是她干的。」
良幸低下头。
「我也这么以为。慎司,对不起我不在家。」
比奈子包低下头。
「不要这样啦。」
慎司使尽全力才说出这句话。他们不该道歉。慎司宁可他们责怪他说都是你的错。他低下头,无法迎向他们的视线。
「但是我还是不明白动机。就算吵架了,怎么会到用摆设殴打爸爸的地步?慎司,你再好好想想。真的什么也没听到吗?爸爸因为你乱闹责怪妈妈,可能话说得很重。有到用摆设殴打那么严重的地步吗?话说摆设到底是什么?」
「大哥的奖杯。警察让我跟晶子阿姨看了。」
比奈子低声说道。
「我想应该不是故意的。爸爸从以前开始就会把我跟慎司在运动会上得的奖杯都摆出来,大哥的刚好是最大的。」
慎司也是第一次听说。他终于明白大哥为什么要大家把自己知道的事都说出来了。警察不管怎么调查,媒体不管怎样大肆报导,有些事情是只有家人才知道的。不先了解这些,凭着外界的资讯来考量今后的事情,应该是想不出解决之道的。
慎司再度回想那天晚上。对话、表情、气氛——
「……啊。」他抬起头。
「你想起什么了吗?」
「我出门以后心想刚才的骚动外面或许会听到,就四下张望了一下。对面人家的叔叔在市棚那里。」
「他刚下班回家吗?」
「等一下,对面只有一台小车。我常常看见对面的阿姨傍晚的时候开回来,对面的叔叔上班应该不是开车的。他为什么在车棚啊?」
「回家之后打算再出去,要是在整理车子的话,有可能长时间待在那里。」
「外面可能会听到什么。」
听到良幸跟比奈子这么说,慎司心里也「啊」了一声。对面的叔叔可能听到父亲跟母亲的对话。
「回家吧。」
良幸拿着帐单站起来。比奈子也跟着起身。慎司跟在他们后面。
一天已经过了。现在是凌晨零点三十分。橘色光毯仍旧稀疏地延伸到云雀之丘。
【七月五日(星期五)晚上十点二十分~七月六日(星期六)凌晨零点三十分】
第一卷 小岛聪子III
阿真,是妈妈。太好了,你接了电话。对不起,我没余力想到你们那里是几点钟。又发生人事了。这次是隔壁。那里成天就在闹,可能是妈妈多心了。但是今天感觉跟往常有点小一样。
所以妈妈决定鼓起勇气。嗯,去阻止他们。我不想让云雀之丘再度发生凶杀案。
那真是很吓人,可是不能不管。他们家的男主人逃走了,所以没办法。对啊。刚刚还跟我一起在外面听到的。我拜托他去阻止,他却突然跑走了。你相信吗?一家的家长碰到家里出事,竟然逃走了。真是的,怎么会这样?
爸爸?今天也去上班了。守护这个家是我的责任,除了妈妈没有别人了。这不是跟你没关系的。妈妈是为了阿真,为了能让你安心回云雀之丘来,妈妈才努力的。所以给我勇气吧。
报警?我不要警察再来引起骚动。
那妈妈现在就去了。
这是为了阿真,知道吗?
第一卷 第七章 云雀之丘
晚上八点二十分——
彩花瞪着真弓,两手举起观叶植物的盆子用力往地上一砸。无釉的陶盆破了,混杂着小石头的土在地板上四散纷飞。远藤真弓茫然瞪着跟泥土同样颜色的地板。
——地板要用什么颜色好呢?深咖啡色看起来很稳重,也不显脏,但是刮伤或是灰尘的话,在深色地板上比较显眼。彩花也会比较有顾忌,还是浅咖啡色好了。
——妈妈讨厌啦。我又不是骑三轮车的小孩子,不会把地板刮伤的。我也喜欢深咖啡色。
——那就选这个吧。
那个时候最开心。不用看彩花的脸色,可以正视她的眼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结束的时候会想:今天是彩花没抓狂的走运日子、今天是彩花抓狂的倒霉日子。虽然每天都小心翼翼不要刺激她,但离卜次抓狂还不到三天,就又来了。到底这样的日子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真弓想不出安抚她的话,只能叹气。
「不要把我当笨蛋!有话就说!」
彩花仿佛要逼近真弓,穿着拖鞋的脚踏出一步,小石头在地板上发出喀啦声。又一步,喀啦。真弓觉得小石头仿佛陷入了自己的皮肤,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要这样。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啊?说好什么?」
「不要刮伤地板。」
彩花低头望去,但立刻又抬起头。
「管你的!谁理你那么多!家、家、家、家,你脑子里只有这个。你是白痴吗?」
彩花拿起别的盆栽,转向窗户。
「不要这样……」
彩花置若罔闻,举手把盆栽扔向窗户。薄薄的窗帘后方发出玻璃破裂的声响。真弓脑中一片空白,身体被透明的胶膜层层包住。
盆栽落在室内,窗边的地上也散落着陶盆的碎片跟混着小石子的泥土。白色的壁纸上也溅到了泥土。到底是谁干出这种事,伤害了我所有的宝物?真弓转过身,野兽站在她面前,像是恫吓艘恶狠狠地瞪着她。但是真弓完全不害怕。
「不能原谅。」
真弓对着野兽这么说,野兽面露不屑辱骂真弓,但真弓根本听不进野兽的话。完全没有反省的样子让她更加愤怒。
「不能原谅!」
真弓再度大叫,扑过去正面揪住野兽。野兽一瞬间僵住了,但立刻就恢复过来,一面喊叫一面手脚并用抵抗。野兽的爪子抓伤了真弓的面颊,但真弓的身高跟体重都胜过野兽,她使尽浑身的力气把野兽压倒,骑在上面。
「不能原谅、不能原谅、不能原谅!」
真弓一面压住野兽的肩膀,一面叫嚷。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也没有奢侈浪费。辛苦持家,只想过着稳定平静的生活。这么一点小小的期望,为什么非得被这样践踏不可?到底要忍耐到什么时候?已经再也受不了了。
「要是没有你就好了!」
地板上有饭粒跟炸鸡。真弓伸手抓起来塞进野兽嘴里。面有怯色的野兽呛咳起来,流着眼泪把饭粒吐出来。真弓看见她吐在地板上,更加愤怒,这次抓起整把泥土塞进野兽嘴里,用两手覆住她的嘴。
野兽发出「呜呜」的叫声,但真弓浑身被透明胶膜裹住,僵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小岛聪子不断按着门铃。
听见玻璃破裂的声音和真弓的叫喊,启介仓皇逃走;聪子下定决心给儿子打了电话之后,到底过了多少时间她不能确定。她站在远藤家大门前,深呼吸后按门铃,没有人回应。她连按了十几次都没有任何反应。
但是真弓的咆哮听得非常清楚。
聪子绕过远藤家的院子。跟小岛家四季可赏花木扶疏的庭院不同,这里只有一个小花坛,与其说是庭院,不如说是晾衣服的空间。地上铺着大颗的碎石,走在上面声音很大。这或许会喝阻小偷,却给聪子壮了胆。
走到里面她看见亮着灯的房间窗户破了,还传来呻吟的声音。窗帘是拉上的,看不见屋里的情形。不知道是真弓还是彩花的声音,但听起来却非比寻常。
「远藤太太,远藤太太。」
她在窗外怯怯地叫着,没有人回答。她拿下一根晾衣服的竿子,从窗户的破洞伸进去,挑开窗帘,这才略微看见屋内的状况。真弓背对着她,骑在彩花身上,用手勒住她的脖子——看起来像是这样。呻吟声是彩花发出的。
「远藤太太!」
聪子大叫,但背对她的真弓一动也不动。
「远藤太太,不要做傻事!远藤太太!」
怎么叫真弓都没有反应。彩花的呻吟声变得断断绩续。怎么办才好?从窗户的位置和情况看来,没办法从这里进去。是否该去跟别人求救?那样的话干脆打电话报警算了。
聪子拉开小包包的拉链。
——啊,有这个。
三年前儿子回来送给她这个的时候说:「还是带着比较好,以防万一嘛。」她很高兴,为了能随身不离地带着,在手艺教室提议要做小包包。
紧急求救用的防身警报器。她从来没有用过,根本不觉得用得上,只是当成护身符。但现在正是紧急情况,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小真,妈妈要动手了。
她从小包包里取出警报器,用手指勾住金属环,用力一拉。
哔哔哔哔……穿透耳膜的尖锐响声,让人不得不掩住耳朵的噪音。聪子用一只手掩住耳朵,另一手把警报器从窗户的破洞扔进去。
哔哔哔哔……背后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尖锐声音。真弓一惊,身上的透明胶膜急速融解。这是什么声音啊?
真弓慢慢站起来走向窗边。破掉的观叶植物盆栽旁边有一个红色塑胶盒一样的东西。大小跟火柴盒差不多,却发出跟警笛有得拼的噪音。真弓把它捡起来,用两手握住,声音稍微小了一点。
「远藤太太。」
窗外有人叫她。真弓抬起头,不由得叫了一声往后退。窗帘拱了起来,有张脸在探头探脑。
「是我,小岛。」
真弓慢慢把窗帘拉开。晾衣服的竿子从窗户的破洞戳进来,小岛直起身子站在外面。是她干的啊。
「远藤太太,让我进去好吗?警报器得关掉,会吵到邻居的。」
「但是现在家里很乱……」
「你在说什么,得快点去帮那个孩子啊。」
「那个孩子?」
真弓随着聪子的视线转过身。彩花倒在地板上,弓着背呛咳呕吐,嘴里吐出咖啡色的黏糊物体。真糟糕。
「彩花,你没事吧?」
真弓想去替她拍背,彩花用两手遮住脸,从指缝间害怕地望着真弓,仿佛是在说不要过来。真弓握着警报器的手感觉到除瞭望胶之外的东西。泥土的触感。她把观叶植物根上的土块塞进彩花嘴里,然后用手压住的时候……
「太好了,她还活着。」
她听见聪子在背后说。
还活着?不要说奇怪的话好不好?
真弓力持镇静,转向聪子。
「不好意思,已经没事了,请你回去吧。」
「什么没事?要是我没来阻止的话,现在已经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还能说这种话吗?」
聪子好像要从窗子钻进来一样逼问她。但是不能让她进来。
「这是我们家的问题,跟外人没有关系。」
「不对,已经成为我的问题了。我已经被卷进来了。我是代替你们家逃走的主人来的。」
「逃走?」
「总之先让这声音停下来再说。」
聪子举起勾着金属环的手。没办法。
「那请到门口。」
聪子哼了一声,转向大门的方向,用力踏着碎石,嘴里叨念着:「真是的。」这爱管别人闲事的老太婆凭什么这么说?或许是有点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