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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殊途同床-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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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驰电掣之间,叶泊弃了伞柄,禁锢住了她的双手,朝自己身上一拉。伞柄飘然滑落,正好夹在二人正中,替二人挡住了身后众人的视线。
叶泊低头将额头抵着她,低喃:“第五吻……千言万语,诸般情意……”已无需再言明,他脸一挪已偏头再次覆上她的唇,用舌撬开她的檀口,勾尽芳华一片。
叶泊闭着眼,睫毛覆住眼睑,风乔仰着头,隔着咫尺细凝他,仿佛被那一根一根的睫毛撩了心神,痛彻心扉,却又……欢喜着。
闭眼,她分明听见了被这带着叶泊“千言万语,诸般情意”的一吻背后,他未尽之话——
“我爱你。”
——即便刀山火海,我也爱着你。
——即便万箭穿心,我也要爱你。
昔日叶泊的誓言历历在耳,夹杂在这千愁百绪情意浓郁的吻中。
泪水盈眶,不经意便顺着她的眼角溢出,一行清泪,卷着她的无奈与悲喜,倾斜着流进了她三千烦恼丝中……
***
“妹妹,”风迁抱着手在屋子里踱着步子,“自你回来之后你便神情恍惚,在外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风乔一愣,不想一向粗心大意的风迁竟然也发现到自己的异常,想来自己当真是表显于外,全然不顾旁人的注意了。
为了安抚风迁,她摇头一笑:“无事,只是近日春困,常常懒散得很。”
“自从上次出远门之后回来,你就一直闷在家里不出去,倒也少见。”从小到大,风乔一个月中总有那么几天因太子殿下差遣不在家,他与父亲也习惯了,如今风乔整日整日待在家里抚琴看画,倒真让人担心。
“爹是宰相,我是风家的女儿,自然要学着做些其他小姐们平日里会做的事。”风乔淡淡敷衍,仍不忘抿一口最爱的茶。
只是……就连这茶,也是他送来的……
怎能让她少一刻不去想,关于他的种种?
那日意乱情迷,待到清醒之后,她垂着眼,声音低沉却字字铿锵有力:“公子,你又何必为难我,也为难自己?”
弥足深陷,于他,于她,都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以后,便不要再相见了吧。”她说完此句,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仓促下山,颇有逃跑的嫌疑。
转念想来,该说的……她也说尽了。
但,叶泊当真能将她的话听进去?
“你若只是做大家闺秀的事我倒能放心,”风迁脸上颇有几分心急如焚的模样,“关键是妹妹你做会儿事发会儿呆,浇花能将花盆淋成鱼缸,怎能让为兄不担心?”
风乔抬头望向他,双瞳继续放空。
风迁摇摇头,不由分说拉起她:“走,你若犯春困便与我出去走走,透透气。给我拿出你风家大小姐雷厉风行的气势来!”
兄妹二人择了京城偏僻人少的郊外,细碎地踏在青石板路上。
京城春/光明媚,不过一个月的光景,桃花烂漫,一地倾泻,就连小河里头也漂了一串串的花瓣,粉嫩的一片,随风逐流,不知会往何处去。
“我记得,这小河里面到了夏天便会开满荷花,蜻蜓上荷叶,锦鲤嬉戏其中。沿着小河走……会是一路的荷香。入了夜,还会有萤火虫缭绕荷花之间……”风乔倚着河上木桥扶栏,望着桥下一池碧波细细碎碎地回忆。
“是呢。”风迁走上前,小心翼翼避过桥上密布的桃花瓣,“可如今是春天,最美的还是这桃花了,何必去想还没见苗头的景色?”
“是啊……没有动静的事我又何必此时去想?”风乔转身,背倚扶栏,仰头逆着光看岸边那棵芳华铺了一地的桃花树,此时它已不见多少花朵留下,灿灿碎碎的几朵粉色间挂着嫩绿的枝叶,又是另外一番景色。“可是哥哥你看,这些花瓣如今看着多美……等过了些时日枯了黄了,腐烂了,谁还会去珍惜欣赏呢?”
“妹妹……?”风迁笑容一僵,觉着话题走向不对。
“无事。”风乔看向他灿烂一笑,“其实只是我想吃藕粉糕了而已……”
风迁神思回转,连忙道:“我记得这附近有家铺子的藕粉糕很好吃,我替你去买。”语罢转身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一溜烟跑走。
风乔知他是自责将话题引到她伤感的点上,但这哥哥憨厚老实,又怎会知道……无论话题为何,在她这样的心境谈起来,都会走向伤感。
她回眸抬首,淡云微风之下,桃花树上的花瓣依旧在纷纷扬扬地飘着,树下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对男女。
女子亲昵地挽着男子的手臂,男子仰首与她方才一般看着这落英缤纷的桃花树,侧颜棱角分明,在阳光之下渡出一层锋芒尽露的光芒。
日光倾城,男子俊朗如画,女子小鸟依人,当真是佳偶天成……
风乔咬唇别过头,将身子顺向另一个方向的一瞬间,背后响起男子一如往昔的声音——
“你不想见我,奈何天注定,你不得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又名“林二果是如何得到第二的”……《不二良缘》第一章叶泊弃权一案可以结了好开心……


☆、(十六)小桥相遇

春光尚好。
踩着一路的桃花花瓣,明明该是诗情画意的景象,奈何背后数十丈开外两双眼珠子盯着,再明朗的春/色里,叶泊也只能生出芒刺在背的难受。
“你说,我还得为你做牛做马多久啊?”杜茶薇一脸倦色,“我昨晚上才刚到的京城,今早就被你家二老拉来陪你踩桃花。谁来怜惜怜惜我这朵花儿啊。”
“哦?”叶泊冷笑,“你先前不是挺乐意的?还说我家能帮替你的商路铺到。”
杜茶薇撇撇嘴:“早就铺完了。”
“果然是奸商本质,利用完就扔。”
“说起利用我俩不是彼此彼此么?”杜茶薇看着他反问,“再说,这会儿不扔,难道等你家爹娘物尽其能地利用到我,用婚事捆住你时?那会儿我想跑怕就来不及了。”
“嗯,‘物尽其能’这个词用得不错,总算是用对了回。”叶泊重点完全不对。
“我说正经的。”杜茶薇抱胸看着前方春日风光,只觉前途堪忧,“你到时候说说,你什么时候才会对你的心上人死心啊?”
叶泊却不答,扯着分笑伸出右手,似命令似调侃:“挽住我的手臂。”
杜茶薇二话不说挽了上去,知道需要配合他做戏给身后的二老看。
“你需要问的,不应该是我什么时候对我心上人死心。”叶泊半带着她往前走,步子不经意加快了些许,潜意识想逃离身后二老,“而是问,我家那两位什么时候对我的婚事死心。”
“父母亲哪有不担心自家儿女婚事的?”杜茶薇好笑,“比起让他们对这点死心,在我看来还是你对你心上人死心比较有盼头。”
“其实都没盼头。”叶泊耸肩,在离二老所在的茶楼很远的一座小桥边的桃花树下停下,抬头望一树桃花残败,“所以你只能配合着我让他们卸下戒心。”
杜茶薇顺着他的视线抬头,感慨:“这花儿半个月前比较好看,现在看了没得让人寒碜心。”
“谁说的?”叶泊带着她绕树走着,踩着一地浓密的花瓣,仰头逆着光笑道:“桃花最美最壮丽,莫过于这落英缤纷的时刻了。”
“你这是歪理,”杜茶薇死死拽着他胳膊,像是要证明自己才是对的,“女子好比花儿,但凡女子吧,看到花落由花及己,都是会伤感的。喜欢看花落的男人,多半是辣手摧花的变……”话未完,她猛地停顿,只觉自己双臂间那只手臂震了一下,连带着自己接触的身体也僵了几分,不由得好奇看向他。
只见叶泊目光悠远地追随这桥上一女子婀娜多姿的背影,深吸了口气才朗声道:“你不想见我,奈何天注定,你不得不见。”
杜茶薇神情一敛——猫腻!绝对有猫腻!
再瞧那女子,她没有再向前,而是转身伏在了桥栏上,侧颜正对春日里柔美的阳光,在春风扬起的发丝中若隐若现,美艳不可方物。
同是女子,杜茶薇也不由得心赞一声好,看痴了去。
“公子好兴致,春日里带美人赏花来了。”倚在桥栏上的风乔没有回头,看着小河上的一群鸭子,悠悠道。
被美人称赞是美人,杜茶薇喜滋滋地瞥了叶泊一眼,却见他露出了少有的认真,一瞬不转地看着桥上的女子。于是又将二人方才的对话琢磨了遍,琢磨着……琢磨着……
不对!
仿佛是烫手的山芋般,杜茶薇放开挽着手臂,眼睛瞧着那女子,然后踮起脚尖凑到叶泊耳边耳语:“她是你心上人?完了完了,被她看见我挽着你,她会不会回去扎我小人啊……”
“她不是那样的人。”叶泊偏头淡淡道,言语中却默认了“心上人”的说法。
杜茶薇难堪地跺脚:“叫你提早知会我你心上人的身份,我也好随时撤手。这下好了我看你怎么撇干净!”
叶泊哼了声,仿佛完全不在意:“那也是我的事。”
二人讨论得激烈,印在风乔眼里倒是一幕耳畔厮磨的亲昵,不由得低浅一笑,更是发了狠地盯着水上的鸭子看。
而这一幕,印在远处二老的眼里,又是另外一番意味。
韩氏心急如焚握拳,“儿子,快搂住杜姑娘告诉风乔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啊。”
叶卿默默看了一眼韩氏,心头替叶泊否定了这种场景出现的可能性,再细瞧风乔的侧颜,瞧着瞧着,硬是瞧出了股子苦涩。
难道说……自己的儿子并非一厢情愿?
风乔,风家,太子……三方相辅相成,形成一股扭力。若,其中一方轰然坍塌……?
叶泊忽的背脊窜上一抹寒凉,微微侧首,低声吩咐道:“跟上。”这才施施然朝风乔走去,开口便唤:“小乔……”
风乔一震,不料想他当着亲昵的女子唤她的小名。
却听叶泊接着道:“小桥……映流风。”
“你念的是什么歪诗。”杜茶薇虽跟上他,却仍旧与他小心翼翼保持着距离,一双亮瞳一瞬不转盯着风乔看,只想近处瞧瞧这美人风姿。
“小桥映流风,明去日高升。”叶泊走过风乔背后,步子未停,却故意看向她的背影,念出了后两句:“泊船遥相见,叶生花已空。”
念完,回头朝杜茶薇招了招手,领着她踏着箭步离去。
风乔仍倚在桥上,吹着春风,边等风迁归来,边琢磨叶泊方才吟的诗。
小桥映流风,明去日高升。泊船遥相见,叶生花已空。
诗的字面像是在说此处的风景,再一细品,硬是让她戳出了“风乔”与“叶泊”两个名字。
瑶相见……邀相见?他邀她相见?
若是,那么时间地点定然也藏在其中,只是他碍于旁人在场不好明说?
风乔仰首眯眼正对着阳光。
如果“小桥映流风”为了凸显“风乔”这个名字,而最后两句为了引出“叶泊”这个名字,那么剩下的那句“明去日高升”则显得有些平凡。
仅仅为了押韵?依她对叶泊才情的了解,他若为了押韵,绝对会用更有味道的句子……
明去日……高升?
风乔来来回回读了读,忽的通透——明去日,便是“月”字,明去日高升,也就是说月亮升起之时?
时间有了,地点呢?
如果“泊船遥相见”为了引出“叶”字和“邀相见”两层意义,那么是否其他句子也不止一层含义?
风乔百思不可其解。
而另一头,风迁也遭遇了困境。
缘由最后一方藕粉糕,想买的却不止他一人。
此时原就不是莲藕收获的季节,这藕粉糕实属稀物。店家颇懂生财之道,在这种季节定下了每天只做五方藕粉糕的规矩,避免断货。
店家为难,干笑看着二人为自家的藕粉糕争抢不休,和事老一般劝道:“二位,不如哪一方让一步,明日我定为二位留一方。”
风迁看了看扯着手中盘子另一头的女子,顿觉头疼。
若是旁人,他还有信心能说服对方,偏偏是……
曾赏了他两记耳刮子的女子怒目圆瞪:“我说你怎么无处不在呢?连个藕粉糕也要跟我抢?你个大男人怎么喜欢吃这等小女子爱吃的甜食?”话语间,用力将盘子往自己那头扯。
风迁亦不松手,“姑娘,你三番两次与在下过不去,在下不与你计较。只是这藕粉糕是我妹子心爱之食,我是定然要买去讨她开心的。”
跟他抢食的叶漂对藕粉糕势在必得,死咬牙不割爱:“你要拿藕粉糕去讨妹子欢心,却不知道我今儿个吃不到也会伤心,那我家哥哥拿什么来讨我欢心?不都是做人妹子的,凭什么你家妹子就得让别人受委屈?”
风迁暗道这女子力道甚大,一时也不敢松手,怕她一味用蛮力,自己这一放手她倒会摔着,“可姑娘……这藕粉糕的确是我先找店家要的。”
“可是我先找到它的!”叶漂不依不饶。
店家见小女子难伺候,不由得看向风迁:“不如这位公子让一让小姐?好男不跟女斗啊。”
“啊呸!”叶漂唾了口,“就他这登徒子还‘好男’呢!”
“登……登徒子?”店家傻眼,又细细地用特别的眼光上下打量风迁,眼神中无不是看“衣冠禽兽”的意味。
风迁颇为头疼,“都说了是误会……”
“好,”叶漂顺着他的话:“你今日若将这藕粉糕让给我我就相信是误会!”
“藕粉糕不能让。”风迁想到风乔一脸的愁绪,坚持道。
“那就不是误会!你是登徒子。”叶漂笃定。
店家同情地望了风迁一眼,算是知道了这“登徒子”的来历。
两人一人一头往自己这方扯,叶漂使了全力,风迁维持着姿势不撒手。时间一久,手心便生了汗,跟着盘子在手心里一溜,便脱了手。
叶漂只觉那头一轻,刚一喜便觉身子以无法挽回地姿势迅速后倾,眼一闭等着剧痛袭来,却在屁股贴了地的瞬间,感觉到一双大掌托住了自己的后脑。
一睁眼,风迁的脸近在咫尺,他半跪在自己身上,左手肘撑地,右掌扶着她,一脸的惊慌失措,“没事吧?”虽是个不依不饶的小女子,任性是任性了些,但因抢食让人给摔着了,他于心不安,在盘子脱手那一瞬便扑上去救人。
叶漂傻呆呆地点了点头,一时倒不觉得这男子面目可憎了,反而生出些许的温润之感。
“没事就好。”风迁扶她起来,这才感觉到左手肘刺痛。方才奋不顾身扑下去时撞了地,这会儿怕是磨破了皮淤青一片了。
叶漂燥红着脸皮推开他,将手里完好无损的藕粉糕递到他手里:“给。就当是……谢礼。”
风迁乐呵呵接过,不自然地抽息了声,垂眼一瞧左手肘果然是渗了血出来,连忙将左手一背,右手接过藕粉糕,递给店家让他包好。
店家瞥到他伤处,几次欲言又止,终究按捺下不好多言。直到风迁提了藕粉糕出了店门,店家才对拍着衣裙的叶漂道:“他受伤了。”
叶漂动作一僵,“哪里?”
店家用下巴指了指风迁左手肘支撑处,“那里。”
叶漂随着他的提示往地上一瞥,牙一咬,提着裙摆追了出去。
人却到底没能追上。
她垂着头回到茶楼,见自家爹娘正从窗户观察自家哥哥的行踪,嘟嚷道:“娘……你的藕粉糕卖完了。”
“哎……那无法了。”韩氏颇是失落,“只是忽然心血来潮想吃了而已,兴许明日就不想了。”说着挥挥手招她近身,替她拍去背上的尘土,唠叨:“怎么去了那么久?到哪儿去滚了圈,灰头土脸的。”
叶漂嘟着嘴不答,看向窗外,自家哥哥早已不见踪影,桥上倒站着一女子……“啊,小乔姐姐。”她惊呼出了声。
二老同时望向她,疑惑:“阿漂识得她?”
叶漂低首绞着衣摆,“也不能说认识……只是上次遇见她时,她正撑着二哥给辛苦画了几个下午的油纸伞。”
二老闻言,双双对视,目中已交换了意见。
依着叶泊什么都玩玩的个性,他能坚持几个下午画的东西,必然投了心血。而这女子接了他的心血,招摇撑在手里遮风挡雨,想必也并非对叶泊无意了……
郎有情,妾有意,良缘却也是孽缘。
叶卿默默看着风乔的身影,在心中暗暗有了盘算。
晚间,叶泊送走了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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