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床-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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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韩氏的心思不在这里,敷衍地应着,心头却琢磨着这小乔为何方人士。
能让叶泊在梦里面低唤,还让“不要去”之人,到底是谁?
原来自家次子相亲一直随随便便,是因为早有心上人了?既然如此,依着他的性子,又怎会只在梦里喊喊而不大大方方将对方娶过来?
小乔小乔……他们认识的女子里,还有谁名字里或者小名有“乔”字的?
韩氏想了半晌,最后却只能想到一个人——京城……或者可以说全大晏国第一美女,风乔。
呃……应该是不可能的。
韩氏立即自我否定,彻底抛去这种根本深入联想的猜测,开始着手安排与海家的又一次见面。
“还来?”烧了一夜身体还有些虚弱的叶泊扶额,“娘,你觉着折腾得还不够?”
“够了!”韩氏正色,“据说海棠小姐回家后一直呕吐不止,绝食了两天。”
叶泊轻瞥了一眼窗外,顺着她的话瞎掰:“她那是怀了……与我何干?”
“你究竟给人家海棠小姐说了什么?海御史很生气,一定要你当面解释清楚,给小姐道歉。”
“哦……”叶泊闭眼,苍白的脸上浮出无所谓的笑容,“这次又在哪里?”
“还是上次的地方,我与你爹这次都会随同。你爹让我告诉你,别想玩什么花样!”一向温婉的韩氏在转述自家夫君的话时,也忍不住加重了语气警告。
“娘啊,我一直很好奇,”叶泊托腮,正了正一直若无其事的神色,问道:“你跟爹到底为何如此急着我的婚事?大哥比我大上好几岁,也没娶妻,不见得你们多心急。”
韩氏警告的表情微微一崩,目光挪向别处:“那个……自然是为了让你早日成家立业。你大哥一向有分寸,无需我与你爹担心!”
叶泊挑眉,见了自家娘这副表情来了兴趣:“娘,你撒谎时目光不敢正视对方的习惯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说着直了身子,抱手于胸前:“我决定了,不知道真相前,你们别想我‘好好’跟海家和睦相处。”至于知道真相后,要不要跟海家“和谐友好”,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事了。
韩氏抵唇低咳,“此事……原也不好开口。”
“去跟海家道歉之事,原也不太想去。”叶泊昂首翘起二郎腿,学着自家娘的语句形式威胁。
“或许……只是我与你爹想多了。”韩氏将目光挪到窗外,面上颇有几分难堪:“从小到大,镜宁殿下便爱黏着你,做什么事都以你为准。我与你爹,从前一直觉得,这是甚好的事。”
“镜宁表弟依赖我信任我,放在如今,甚是以后,也不是坏事。”叶泊懒洋洋等着下文。
“可……”韩氏一个转折,面露担忧,“殿下三年前,甚至说,连婚事也要让你来做主,挑你觉得好的女子。还说你不成家,他也绝不成家。泊儿……你不觉得……镜宁殿下这么下去……”
“懂了。”叶泊抬手打住自家娘的瞎猜,“所以你们只是担心镜宁表弟会因此误了婚事,才对我下如此狠手。可惜你们明显是想多了。”
“不……”韩氏摇摇头,“我与你爹也考虑着,你常年与镜宁殿下在一起,接触女子的时间怕也甚少,不如早早娶一门贤良的女子过门,养在家里也让我与你爹安安心。”
“哈……”叶泊忽然仰天笑了一声,“娘,你也太高估镜宁表弟了。我也就在他需要决策的时候在他身边,平时偶尔帮他安排人手,留意一□边动静。这些年,大好河山,花花世界……我看得可不少啊。”与其说他是晋平王的第一谋士,对他忠心耿耿出谋划策;不如说他利用了这个机会,走出叶家,不用负担叶家的任何事务,也有了如此多的时间游山玩水,做一做自己感兴趣的事。
“如此说来……”韩氏话锋一转,直奔自己一直关心的话题:“你可是有心上人了?”
叶泊立即觉察出套话的痕迹,直直戳了出来:“我有否心上人,跟我这几年游山玩水并无直接联系,娘你话题转得太快,暴露目的了。”
韩氏在自家儿子面前早已练得金刚步入,一拍桌:“所以你是有了?”
叶泊眼角微微一抽,答非所问:“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镜宁表弟的婚事。看着吧,过不了多久他就要娶妻了。”
他料得不错,年宴方才过了几日,晋平王百里镜宁便当着朝臣的面向女皇陛下请旨赐婚,愿与嘉喻侯林家长女林花迟结百年之好。
因着嘉喻侯林森有着本朝功臣的身份,女皇不好跳过他应允,于是此事暂被搁下,等林森的答复。
而林森的答复,将直接影响今后太子一党与晋平王一党的势力平衡。
风乔着一袭风帽狐裘,蹲□,摸了摸小摊前沾着些许雪花的素色油纸伞。天色黯淡,飘着若有若无的雪花,青云低沉,隐隐透着大雪降至的压迫。
一如她此时的心境。
依着前世的经历,女皇赐婚那一日起,晋平王一党有了富可倾国的林家协助,开始立于不败之地,饶是他们百转千回也无法逆转。
依着她在林家相熟的林家次女林果儿的线报,林家长女林花迟对晋平王百里镜宁一见倾心,至此念念不忘,甚至为了他摈弃了一直以来想多陪林森几年的观念,只恨不得立即将自己嫁出去。
这般态势,这婚事怕是躲不过了。
那么……今后的一切,仍旧无法挽回么?
既不能避过与叶泊相遇,又不能助太子殿下登位,如今看来,她重生的意义究竟为了什么呢?
纤手拂净伞上雪花,刻意忽略了卖伞小贩一直欲言又止的神情,起身抬头望了望天空。
前世的叶泊,曾送过她一把伞。
在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
犹记得她接了伞,笑了:“伞……散。就此两散,是么?”
叶泊当时一怔,显然没有她考虑得如此深入,连忙辩道:“绝无此意。只愿你……愿你……”
饶是叶泊,也在那一刻词穷,半晌没有说出愿她什么。
想来,应该是祝福的话吧?
最最苦涩的祝福,莫过于此,不听也罢。
回忆至此,她浅笑转身,忽觉背后一凉,像是有东西落下,伴着小贩一声抽息,她惊诧地回头。
只见叶泊嬉皮笑脸地站在她身后,跟她像是老友一般挥了挥手:“姑娘,好久不见啦。茶叶好喝吗?”
风乔细眯了眼,确定方才自己身后的确没有此人……“你从何处钻出来的?”
叶泊一脸若无其事指了指身后上方的二楼窗户,“那里。”他刚刚送走那位海棠小姐和她难伺候的御史爹“和睦相处”,正听着自家爹娘对此事解决后续的唠叨。哪知心不在焉一瞥眼,瞧了眼窗外风景,竟就如此发现了意外的惊喜,当即不顾在场众人的诧异,翻身从窗口跳了出去。
“姑娘刚刚蹲在这里很仔细地替这把伞拂去积雪。”叶泊学着她蹲下,戳了戳刚刚风乔碰过的那把素色纸伞,“真是对这把伞羡慕得紧啊,能得姑娘如此爱护。”
“公子若羡慕,便买下吧!”小贩抓紧时间做生意。
“这种姑娘家的伞,我买来做什么?”叶泊拾起来把玩一番,回头笑靥朗朗对风乔道:“不如送给姑娘吧?”
又来……
所以这次是把送伞的时间提前了么?
这种相同的场景不停重复,她到底该如何是好?
这一世,与他不甚相熟,还能用那一套“散”的说法么?她与他根本没有开始,何来散去?
风乔抿唇转身面朝花花绿绿伞堆,伸出莹白纤手,轻轻拍了拍其中两把,抖下之上的积雪,“‘伞’自古通‘散’。公子欲赠‘散’,那么小女子便以‘一拍两伞(散)’回绝了。”
“哈哈。”叶泊开怀一笑,心里头暗叹她回答得巧妙,同时却也学着她拍了拍其中两把伞。只是与她不同的是,他拍了两把伞相邻的缝隙。一掌下去,两把伞因为力道朝缝隙一叠,合在一起。
风乔挑眉,已知他的意思。
果然听叶泊道:“姑娘想与我一拍两散,我却以为,我与姑娘就像这两把伞一般,是一拍即合呢。”说着收紧另一手的素色纸伞,递了铜板给小贩,“这伞我用不上,姑娘今天不接,迟早有一天会接。”
“这伞啊……”风乔抬头望着泛青的天空,细碎的飘雪撒在雪颜之上,微微有些透凉。她意味深长一笑:“公子若不举,便是晴天了。”语罢,转身走远。
“……”叶泊愣在原地,目送她远去的背影,眨了眨眼……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似乎好像貌似……在她方才的话里,觉察出一股……“绝对是他想多了”的意味……
在伞的问题上,他又一次败在了风乔的一语双关上。
而目睹了全程的叶家二老,瑟瑟缩回脖子,对视一眼,双双目带千言万语。
“我说泊儿早有意中人了吧!你还不信!”韩氏欢喜道,“姑娘的确生得美啊,虽然没听清他们说的什么。但泊儿如此迫切和主动去搭话,看来着实紧张这女子啊。”
叶卿回想起方才与叶泊谈话那女子的容貌……惊鸿一瞥后有震撼,却更有万念俱灰的绝望。
只听他颤颤巍巍吐出凶残的事实:“她……是准太子妃……风乔。”
韩氏笑容一僵,容光焕发的脸顿时面若死灰。
准太子妃……风乔?
风乔……小乔……
夫妻俩又对视了一眼,同时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欲哭无泪的表情。
他们家眼高于顶的儿子看上的……怎是如此头疼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你若不举,便是晴天。”内涵笑话你懂的……叶家娘绝壁是腐女……
☆、(九)小巷遇刺
“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我家两位高堂。”茶楼雅间里,叶泊双目无神地瞪着桌对面的女子,揉了揉眉心,“还真是各路英雄豪杰都能给我找来相亲。”
“可不是。”桌对面的杜茶薇闲适地斟了杯茶,用手挥了挥飘起来的浓郁,接着道:“像奴家这等在你们嘴里向来‘低贱’的商户身份,成天抛头露面,也能被揪来与公子这样尊贵身份之人相亲。奴家不得不怀疑,公子是做了何等天怒人怨,怨天怨地之事,逼得叶家二老像送神一般急着往外送。”
“我估摸着他们已经放弃找世家小姐与我说亲,不如从与我有过任何交集的女子下手,无论何种身份,揪来一个算一个。不过……”叶泊一个转折,饶有兴趣托腮,“我甚是好奇,单凭你我茶会偶遇浅浅交谈,他们如何能找到你这么号人物。”
“公子,此事便要从茶会开始算起。”杜茶薇坐直了身子,开始算账,“依照公子当时买下的茶叶数量来看,公子少付了我五十两银子。”
叶泊用鼻子冷哼一声:“为了让你今日出现在这里,我娘付给你的油水,恐怕不止五十两吧?”
“公子欠我是一笔,叶夫人给我的又是一笔,两者用途不同,不能合在一起算。”杜茶薇正色说完,然后一拍桌子,悲痛欲绝:“公子不知,吾等小本生意……这年头赚钱不容易啊!”
叶泊毫不在意用手指掏了掏耳朵,想来这等话他听了不少早已麻木,“恐怕你的目的不止这一点点小钱吧?我听你上次说你择夫标准是‘高大,英俊,有钱’,想来我十分符合标准。”
杜茶薇斜了他一眼,啄了口茶,苦得砸了砸嘴,高声朝外吆喝:“小二,给我上碗白水!”吆喝完又回头抱怨:“都是些什么劣茶,还敢开茶楼。”
叶泊一敛嬉皮笑脸的神色,面无表情看着她。
杜茶薇抱怨完,想起对面还有号人,耸肩道:“我觉得你们家真奇怪,明明是大晏国贵族,选起直系嫡媳妇来真是‘饥不择食’……好吧这个成语不该用在这里,你懂我的意思就好。我的意思是……我从来就没想过嫁进什么贵族,过着僵硬谨慎的生活,所以从你母亲嘴里知道你身份起,我就知道你不是我要嫁的那类人,所以我今儿个纯属白收钱过来喝喝茶。”
叶泊嘴角微微扬起,“继续。”
“况且你心中有人,我却想要一个一心一意爱着我的夫君,嫁给你我活受罪。我看你这个人平时随随便便的,刚刚倒是防人防得紧。这般不放心人,想来非但不会把家里的事务交给我,还会防着我做生意利用叶家与人勾结,受罪的还是我。”
“你倒是通透。”叶泊把玩着茶杯,想起自家爹娘还守在隔壁,心头一转便有了计较,“可以合作。”
商人出生的杜茶薇听到了商机,提起了极大的兴趣眼睛一亮:“怎么个合作法?”
恰巧小二此时上了白水,叶泊目送他将茶碗收走退下,才施施然道:“与其让他们继续孜孜不倦给我安排别的女子,不如让你陪我逢场作戏。也省了我不少麻烦。”
杜茶薇想也不想道:“成交。”
“这么爽快?”叶泊倒是意外,“不增加点条件不像是你商人的作风啊。”
杜茶薇哼道:“能加什么条件?钱财方面你为了能与我合作下去自然不会亏待了我,至于其他方面……”她顿了顿,凉凉地扫了一眼叶泊,“你既有深爱之人,想必也不屑对我这个‘合作之人’做什么出格之事,我若将此事拉到台面上跟你谈,你怕又要以为我别有企图了。”
“哎。”叶泊笑叹:“跟商人谈合作果然愉快至极。”
“说起来,你的心上人究竟是怎样的人?能让你如此趋之若鹫却又不娶进门?”杜茶薇毫不拘束地当着他用白水漱了漱口,洗去口中难忍的茶味,“你这样的身份,全国上下又有谁是你配不上的?若说是配不上你……连我都能找来跟你相亲,我看你家二老已经到了不介意对方门楣的地步了。实在很难想象是什么原因让你娶不了她。”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叶泊显然不想让人知道风乔之事,回避一般将目光挪向窗外。
“当然要问清楚啦。”杜茶薇坚定道:“你想想,我与你逢场作戏,要是遇到正主,惹对方误会伤心了该如何是好?不如提前知会我,我好到时候识趣让出来。甚至可以在你们暗渡陈仓时把把风什么的……”她说着说着,觉察到叶泊神色略微有几分低沉,不由得心头跟着一沉,小心翼翼猜测:“莫非……佳人已殒?”所以叶泊才会如此低沉?因为忘不了她生出了终身不娶的念头,这才使得叶家二老急着给他找女子?
叶泊淡淡瞥了她一眼,“她现在是活着的。”
“现在……活着?”杜茶薇面色一白,顺着他的话道:“难道……曾经死过?”或者以后会死?
难道说对方是个已入膏肓的病美人,命不久矣所以……如此这般,叶家二老也忒不厚道了,怎能才这种时候棒打鸳鸯?
“嗯。”叶泊支了声,不知回答的是‘现在活着’这句,还是……‘曾经死过’这句。
杜茶薇顿觉阴风乍起,背后凉飕飕的。
坐在她对面的叶泊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心思却飘远了。
昨日晋平王百里镜宁忽然提出要回封地准备聘礼。与林家长女的婚事已定下,远在四个月后,百里镜宁若能亲自回封地备礼,至少能在嘉喻侯林森眼里留个好印象。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江南山庄的画尊大赛。此赛可谓是画界的科举,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五百名画者会被邀请,同场竞技。
而今早,江南山庄送来了邀请帖。
大赛的题目和结果他早已预知,真的有必要再次参赛?
再次……付出惨痛的代价参赛?
只是,江南山庄的清茶实在一绝,这一世的风乔,还未尝过。
无论如何,也要以参赛者的身份,领她去尝尝。
算好日子和时辰,他又一次策马来到了水家大院的巷子间,静候风乔出现。
这世间就有这样微妙之事,明知她姓名身份家住何方,却偏偏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只求与她重新开始。
所以,才有了他掐着她每月十五进宫面见太子的机会,于她必经之路处杵着喝雪风,只为与她偶遇。
好在风乔很快便出现了,于是“狭路相逢”又一次上演。
“好巧啊姑娘。”叶泊凝着鼻音,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