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期如梦梦难成 作者:百里烟-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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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嘛?”仇思思嘴角抽了抽。他该不是故意耍她的吧?
“我并不是想故意开你玩笑,只是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你时,你也是这般紧张兮兮。”好似猜中了她的想法,陆雁冰噙着笑跟她解释。
仇思思嘴角又抽了抽。对于陆雁冰这话,她是抱着五分怀疑的,关键是这陆家大少爷平常给人的印象实在算不得很正经。
兴许是仇思思脸上的怀疑太明显,陆雁冰终于咳嗽一声,收了笑,看起来正经了些。
陆大公子斟酌片刻,终于陷入回忆,望着那一片寒梅缓缓道来,“我刚认识你时,你也是和现在这样一副对谁都小心翼翼防备着的模样,明明不过个十多岁的丫头,却总是心事重重一般,每说句话,做件事,似乎都紧张兮兮生怕自己会犯错,搞得我们谁都不敢开你的玩笑。”
大概又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陆大公子的嘴角不自觉又翘了起来,“你知道嘛,当初从认识到第一次见到你笑,我们可是等了约莫两个月的时间,两个多月啊,都快枯等成灰了。即使后来在这和大家熟了些,除了四爷和秋兰,你真正会开玩笑的,倒也只有琴儿了。”
停顿稍许,又听他说,“即便如此,大家还是相信木儿是喜欢这里的。”
陆雁冰说到这便完全停了下来,视线从梅花转向仇思思,莞尔看着她不说话。
仇思思被他看得奇怪,等了又等,见他始终只维持着微笑望着自己,只得顺着他的话追问,“为什么?”
陆大公子嘴角的弧度终于扩大,笑容温柔得令人发腻,“因为木儿对这里每个人的关心是不曾掺过半分假的,即使你兴许并不认为我们是值得你相信的家人。”
陆雁冰这话几分是夸赞,几分是揶揄,仇思思实在分不清,她也没听明白木儿喜不喜欢这里,和她对陆家人是否真心,以及她信不信任他们,这三者之间到底哪里有必然联系。只是身为主人的陆大公子现在既然这么说了,她也只好勉为其难这么听着。
仇思思晓得她此刻笑容一定是僵硬的,因为她都没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不要继续笑下去。
大概是仇思思的心思全摆在了脸上,陆雁冰噙着那腻死人的笑很快又补上了一句,“我这么说并没怪责木儿之意。”
仇思思愣了愣,只得干笑两声作为回应。
她到底不是真正的木儿,对于木儿曾经的心思,她并没有发言权。
气氛终究变得尴尬起来。
还是陆雁冰先打破了沉默,“现在毕竟不是赏花的好时节,这梅花看两眼就够了,你身子骨毕竟不比秋月她们,在这呆久了若惹了风寒就得不偿失了,我送你回去吧。”
这下,仇思思终于没法再用干笑作答。
仇思思看一眼陆雁冰那让人摸不着头绪的笑,很干脆很委婉地选择了拒绝,“我想再在外面呆一会,大公子若有事先去忙吧,不碍事的,我自己心里有分寸,再呆一会我就回去了。”
陆雁冰若有所思看了她一会,倒也干脆点了头,“好吧,你自己注意点,我先去忙了。”
仇思思自然点头如蒜,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相比常年冷漠的秋香姑娘,她其实更害怕这个一直对她笑得温柔的陆家大公子。
“你这次去了一次汴京回来后为何会突然失忆,雁铭和秋月都三缄其口,我便也不好多问,然而即使你永远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我和琴儿当初的话也永远不会作废,只要你愿意,这陆府永远是你的家,你将来若嫁了人,这里便是你的娘家。”
陆雁冰是说完这话才离开的,说这话时,陆大公子总算收了笑,然而仇思思听着却依然觉得非常腻人。
虽然,她还是被感动了。
偌大的花园里,此刻又只余下她一人对着整片寒梅发呆,仇思思越看越觉得没劲,算算时间,估摸着陆雁冰应该已经走远,于是打着哈欠也往外走。
没了赏花的兴致,她觉得她还是回去睡个午觉比较实在。
她没想到的是,花园外的小径上,竟然等着一个人,不是陆雁冰,而是本该早已经离开的陆家二公子。
仇思思愣了愣,奇怪看着他,倒忘了一刻钟前他才刚得罪过她,“大公子不是在找你吗?”
冷漠如冰的脸上些微有了些尴尬,“我刚刚特地避开他的。”
“那你站在这里干嘛?”
“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折了那支梅花。”
……
仇思思嘴角抽了抽:风中凌乱也不过如此。
“那你可以放心了,我两只手现在是空的。”
“我知道。”
……
“二公子,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
“二公子?”
陆雁铭别开了眼,“你虽然将过去的事都忘了,但看起来反而比从前快乐许多,有时候忘了其实未必是坏事。”
仇思思想,她现在嘴巴一定张大得可以放下个鸡蛋。
秋香姑娘像根木桩一样在这里笔直站着,该不是就是为了等她出来劝她想开些吧?
良久,她才听到自己在说,“我并不是放不开过去,我只是……不希望明明是自己的记忆却只能由别人来守着。”
陆雁铭愣住。
仇思思自己也愣住了。
刚刚那话真的是出自她的口?
若只是为了忽悠陆雁铭,她是不是说的太煽情了点。
陆雁铭回过神的时候,仇思思犹在纠结她为何会着了魔说出那么句话。
陆家二公子这次难得耐心等着她视线重新在自己脸上有了焦距才开口,“失去本该属于自己的记忆固然不甘,然而共同的记忆若一个人忘了,余下记得的那人未必不是同样痛苦的,也许穷极此生,那些两人共同经历过的事都将只有他一个人天天惦记着。一个人承受两个人的记忆,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责任,若他也忘了,那那些发生过的过往就真的从此自这个世界消失了。”
从仇思思认得陆雁铭以来,今天大概是他话说的最多的一天,比他们一路从汴京到扬州几天加起来说得还要多得多。
仇思思知道,陆雁铭相信了她的话。仇思思也知道,他说的另一个人是赵德芳。
其实不管是谁,应该都认定了那个人是赵德芳,包括她自己。
只是。
一声叹息。
“二公子以后若要偷听别人说话,麻烦要么偷听得光明正大些,要么,就索性将“偷”这个字贯彻到底些……还有……你放心吧,这一辈子我哪怕负尽天下人,也绝不会伤赵德芳半分的。”
☆、难得公子
十一月的第十天,天灰蒙蒙一片,明明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然而陆府上下据说从大清早就忙活开了。
今天兴许还是有些特别的,因为今天是上官琴,这位陆家大少奶奶从娘家回来的日子。
若是一个宫中的嫔妃回来省亲倒也罢了,然而如今只是一个大少奶奶从娘家回来,这全府上下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仇思思仔细想了想,觉得代沟确实是个横插在不同年代人之间的大问题,好比现在,她这个“晚生”对这个现象是着实看不明白的。
看不明白便要多问,仇思思于是将心中的疑问说给了秋兰听。
对于她杂七杂八的各种问题,秋兰明显要表现得比秋月有耐心的多,虽然答案大多模棱两可,没什么实际作用。
就如此次,秋兰的回答是,“因为少夫人性子有些特别,木儿到时见到就明白了。”
仇思思黑线。
毫无疑问,秋兰这次又是说了等于没说。
不过陆雁冰和秋兰既然都提到了这位陆家大少奶奶的性子,想来上官琴的性格一定是很特别的,她实在好奇,能让都快成精的陆大公子都露出头疼之色,这到底要是个怎样的女子才做得到。
仇思思虽然满肚子好奇,但到底不好真跑大门口去等着偷瞄上两眼,却没想到,她没去看上官琴,反而上官琴先来找了她。
上官琴这一来,当真是来得风风火火。
话说下午的时光仇思思通常是无聊的,秋月和秋兰各有各的忙,谁都没空来搭理她,她便只能自己给自己找些事做。天若暖和些,她就去外面晒晒太阳,或索性去陆家其他地方溜达上一圈,运气好时,说不定还会遇上陆家二公子,那时她便可以揶揄他几句,有事没事故意找点架吵。但倘若是和今天一样寒风刺骨见不到多少阳光的大阴天,她便只能乖乖呆在屋里看话本,研究古代人民所向往的那些爱恨情仇。
今天她拿在手里看的,便是那最狗血的富千金爱上穷书生,然后双双殉情。
“唉~个个都化蝶也不怕蝴蝶泛滥成灾……”
“哈哈哈哈~”
这毫不克制的大笑声响起时,仇思思正如平常一般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吐槽着古代爱情小说家的思路单调,缺乏创新,被这笑声一惊,手中的瓜子一个没拿稳,于是掉到了桌上。
仇思思突然有种恍惚回到了现代的错觉。
这么毫无形象可言的笑法在这个时代若是发生在一个男子身上倒算不得很稀奇,但若是一个女子如此笑,那就是冲破世俗观念了,就算是她,来到这后也没敢这么笑。
仇思思当下就决定她要将这声音的主人视为偶像。
仇思思于是迅速朝声音的来源看去,这一看,便让她差点失了心神。
芙蓉如面,眉目如画,云堆翠髻兮,唇绽红樱,纤腰楚楚兮,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能让同为女人的她也看痴了眼,这女子当然长得是极美的,却又不止是美,即使此刻脸上神情夸张,让人看着依然觉得明艳不可方物,柔情绰态,媚于语言,这女子的千娇百媚 ,仿佛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见仇思思傻愣愣望着自己,女子挑眉,顾盼流转间,又是勾人心魂,“我还以为你失忆了就会性子大变呢,搞了半天你这喜欢自言自语的毛病还是没改。”
“琴儿有时候有些自说自话,说话也直,若她无意说了做了让你生气的话和事,还望木儿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别跟她计较,她本性并不坏……”
脑中闪过的是前几天陆雁冰特地跟她说的话。
仇思思虽从未见过这女子,不过眼下显而易见,这大美女估计就是让陆家全府上下今天折腾了一上午的主角,陆家的大少奶奶,陆雁冰的妻子,上官琴。
有人的地方总会有些或多或少的八卦,仇思思昨天便刚从两个陆府小丫鬟里听到了一些关于这上官琴的事,自然,她是躲在假山后偷听的。
其实那两个丫鬟讨论的也算不得八卦,她们不过是说了些这上官琴的来历和事迹,只是大概是那些事迹都太具震撼性,听起来便不自觉让人有了听戏说的错觉。
上官琴并不是官家子女,上官家族是江湖上有一定威严的武林世家,虽然到上官琴父母那一代由于人丁薄弱上官家江湖地位已经大不如前,但没落的贵族依然是贵族,上官家的人无论走到哪,还是会得到礼敬三分。一个出身江湖,一个位居高堂,这样的两人能相知相恋已经很难得,偏偏当初陆家大公子派人拿着聘礼提亲时,上官老爷和夫人原是拒绝的,理由很简单,江湖儿女,自然就该和江湖之人结为连理,况且上官琴自小就与他人有了娃娃亲。为此,陆家大公子还曾有过一段天天以酒买醉的荒唐日子,最后大概是佳人实在看不得他再堕落下去,在上官老爷五十大寿的生辰上,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宣布此生非陆雁冰不嫁,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这才让上官二老含恨点了头。自此以后,上官琴这三个字在江湖上不仅是美人的象征,还成了传说,据说至今仍被许多江湖侠女奉为偶像,更有甚者,效仿她立下誓言,若不能觅得个自己真心钟意的,宁可出家为尼,今生与佛祖常伴。
不止如此,嫁到陆家后,上官琴这敢作敢为的性子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因为陆雁冰的宠溺,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比如这次,便是因为不知哪位妙龄女子向陆大公子抛了记媚眼,上官美女便认定两人有猫腻,不但好好教训了一番自家夫君,还打包行李回了娘家,直到陆雁冰写了厚厚一叠悔过书作解释,才终于把佳人劝了回来。
仇思思想起初见陆雁冰时他脸上的那些伤痕。
嘶,貌似蛮疼的。
仇思思在想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上官琴已经顾自走到她对面坐下,好奇看着她,“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仇思思当然是点头的。
上官琴好看的眉头于是皱起,不过很快,美女嫣然一笑,似乎又释然了,“忘了就忘了。我叫上官琴,是陆雁冰的夫人,岁数嘛,自然长你好几岁,你以前都是唤我琴姐姐的,以后当然还是得这么唤着,知道不?”
仇思思又想起了陆雁冰俊脸上挂的那些彩,立马很狗腿地点头,八颗牙齿标准笑容,“琴姐姐~”
上官琴莞尔,对于仇思思这讨好的笑很满意,“既然你唤我一声琴姐姐,今天就陪琴姐姐做件事情。”
美女这一笑自然是绝美的,但仇思思怎么看着都觉得有点像狼外婆在诱拐小红帽。
小红帽就小红帽呗~
为了当个称职的小红帽,仇思思于是眨巴着眼睛弱弱地问上官美女,“什么事情?”
对面上官琴愣了愣,然后“扑哧”一笑,“你性子到底还是变了些的嘛,若是以前的你,必定是问都不问直接点头的,也不怕我其实是要带着你去干坏事。”
上官琴这厢笑着欢,仇思思听着却是满额黑线,敢情这木儿原来比小红帽还要好拐,怪不得老人家常喜欢说“情人眼里出西施”这话,真难得赵德芳一个堂堂皇子会喜欢这一型的。
仇思思巴巴等着上官美女笑得差不多了,才继续刚才的话题,“那琴姐姐这次是要带我去干坏事?”
上官琴摇头,“当然不是。”
“所以是好事喽?”
上官琴想了想,“也不能算是好事。”
“那到底是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上官美女又笑了起来,这次笑得比狼外婆还狼外婆,“就是想叫你陪我去一下春风楼。”
仇思思眼皮跳了跳,她没记错的话,她应该听过这个名字,“春风楼该不会是……”
“春风楼是仅此于红楼,扬州第二的青楼。”
上官琴说这话时,仇思思相信,她应该听到了磨牙齿的声音。
一阵寒颤。
“我们去那里干嘛?”仇思思着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人家穿越小说明明都是穿越过来的女主或女配吵着要去妓院长见识,怎么到她这就全反了?这上官琴一个已婚妇人去妓院总不能是去赚零用钱的吧?话说陆家也不缺钱啊。
见仇思思满脸奇怪看着自己,上官美女笑得愈发嫣然,也愈发冻人,“当然是抓奸的,不然你当真要去把你卖了啊。”
“抓奸?”仇思思诧异,“大公子刚刚不是还在府里的嘛?”
她明明听说上官琴回来时陆雁冰亲自等在大门口接她的啊?
“而且……”仇思思望一眼外面还亮着的天空,现在不过是未时,那春风楼应该还没开门吧?
“谁说一定要男的在场才能抓奸的!”上官琴冷哼。
都说抓奸成双,抓奸不就是要两个一起才叫抓奸嘛。只抓一个,那无凭无据的,怎么算抓奸?
仇思思笑也不是,不笑又难受,憋了好久,才终于深吸一口气,继续问上官琴,“那琴姐姐打算怎么抓?”
“这还不简单。”上官琴望一眼手上的丹蔻,素手渐渐握成拳,“直接把那狐狸精的窝掀了不就得了,顺便扒张狐狸皮,我这个冬天正好想做件新狐裘。”
仇思思终于忍不住华丽丽地打了个喷嚏。
啧,好冷。
春风楼虽说是扬州第二的妓院,地位不及红楼,但生意其实并不比红楼差。红楼姑娘美则美,但一个个都太把自己当回事,楼里大部分姑娘都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难得有几个签的是卖身契的,接不接客还非要凭自己喜好,太老的不接,长得丑的不接,看不顺眼的也不接。如此这般各种规矩下来,就算楼里的姑娘再美,老是看得见摸不着,对于大多客人来说也是没法接受的,这时,很多人便会想到春风楼。与红楼不同,春风楼从来走的是传统路线,只要您出得起银子,就是楼里姑娘的座上宾,若你刚刚才在红楼喝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