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仙缘-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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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玉也默默地站在旁边，他的目光里，闪着一丝视死如归的淡漠，却一直用平静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看着姬言宴。
但是姬言宴却集中了神识，用内视观看着那妖魔之力最薄弱之处。
手一落，一根灵华古树的枝条，已经刺入了那妖魔之力正中。
妖魔的黑色虚体，顿时淡了下来，向空气中，四分五裂地碎裂开去。
周围长老望着妖魔之力的逐渐淡化，眼中闪出喜悦的色彩……
姬言宴本也淡淡地笑着，一转眼，惊鸿一瞥的瞬间，他却怔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临玉的身影，开始逐渐地变淡，变得透明起来。而旁边，那一颗本来七彩缤纷的灵华古树，紫色和蓝色的灵光，不再妖娆异常。金色和绿色的叶子，也不再生机盎然。那个高高大大的粗壮枝干，突然间萎靡不振了起来，一条条枝条软绵无力地垂了下来，叶子也渐渐地从树上掉落。
临玉的真身，那一棵灵华古树，正被一阵灵光所笼罩，逐渐变成一颗幼小的树苗……
姬言宴一愣，看向自己的手中。那一株减下来的枝条，也已经彻底枯萎了，缩成萝卜干的模样。
姬言宴骇然：“临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临玉的声音，听起来是虚弱无力的，不再那么空灵了。
黑袍的他，脸庞在空气中的轮廓。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言宴……你还记得么？我曾经说过，我就是你的剑……”
姬言宴重重的点头：“是啊，你后面还说，你等了我很久，才终于等到我的……你想把前世的事情。说给我听……可是现在？为什么你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临玉的嘴角吃力地勾了勾，露出一个凄惨的笑容。他伸出手来，握住了姬言宴的：“那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发过誓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始有终……还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做一天的掌门，你就做一天的钱来堂堂主，你没有忘记吧？”
姬言宴怔怔地看着临玉，已经透明的身影，似乎一碰。就会全然破碎：“我决不食言！你也发誓过的，要对我不离不弃……你，也不会食言吧？”
“言宴，对不起了……以后，我不能陪在你的身边了……”临玉紧紧地握着他，吃力地说着话，“两世，我都成为了你的剑。如果还有下一世，我不想再成为你的剑了……”
姬言宴脑中，又惊又慌的一团乱麻。也不知道临玉说的，两世成为剑，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虽然是剑，却不可以做剑能做的事情，我感觉我自己好没用。如果还有下一世，我要做……一个拥有自由的生灵。反正不要被大地所束缚，更不要还是植物。还是木头，我可以做时时刻刻可以跟着你的。自由自在，那才好……”
姬言宴一愣，这意思，临玉，是要离开他了么……
看着手里枯萎的枝条，他恍然大悟。
“临玉……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要瞒我？你发誓过的，对我不离不弃……你怎么可以这么不守信用！”
临玉微微一笑，他张了张口，似乎还要说话，但是，他的声音，已经细若游丝，一点点都听不清了……
与此同时，临玉的身影，开始扩散成为一粒粒细细的尘埃，淡化下去，轮廓在空中模糊，快要分不清什么是他，什么才是虚无……
姬言宴也知道，他快要失去他……
他紧紧握住那一粒粒的光点的手，却好像什么都没摸到。触手之间，空落落的……
姬言宴使劲地喊道：“临玉！你给我回来！你不说清楚，就不能走……”
可是，临玉的身影，已经成为了星星点点，飘碎在了空气中……
他的最后一刻，还是紧紧地握着自己，似乎还不肯走的样子……
旁边，灵华古树彻底地枯萎了下去，一片叶子，忽然地落上了姬言宴的肩头。
姬言宴一愣。本是轻浮无力的一片落叶轻碰，却像是临玉在拍着他的肩膀似的，令他闪电般的回过头去……
却知道，什么，都没有了……
剑派，一个人的太华山，独自寂寞……
秋风乍起，萧索寂寥的山顶。添衣还是减衣，是冷是暖，却没有人，与他一起知道了……
两百岁时，已经将键盘匡扶回正道的姬言宴，功成身退。此时的姬言宴，已经修到了结婴期，却仍旧是一副少年的摸样。
修士一旦到了筑基期，身体的老化速度就会变慢。而到了结丹期之后，身体的老化速度，就几乎停止。除非是到了寿命的后期，才会渐渐露出垂垂老朽的模样。而一旦再跨越大境界，寿限提升，又会再度回归年轻。
姬言宴偶尔会回剑派看看，却恰好途中遇上了妊家狐族的一位狐女。那狐女渡雷劫失败，打回了原来的小狐狸样子，重新修炼。幸亏姬言宴路过，妙手炼丹之下，很快帮助她恢复到了九尾的修为。
狐女为了感激姬言宴的大恩，便替姬言宴解答了他心中一直的遗憾……
在星盘之中，姬言宴似乎重新回到了临玉还在的那一段日子……
他终于明白了，与临玉相遇时他说的那一番话，是什么意思。
原来，他们结识之处，早就超越了他的记忆。
姬言宴问妊家的狐女道：“有没有办法，能让我再次见到临玉？”
狐女放下星盘：“临玉是自然之灵，违反了他的本性做事，本已经魂飞魄散了。就算有独特的秘法可以见到，那也不再是这一世的临玉，而是他的转世轮回了……”
“你这么说，那就是有方法了。”
“方法，有是有，只不过，要付出代价。”
姬言宴点了点头：“那是天道的规则。我愿意付出代价。”
狐女道：“这一世，你本来可以成仙，摆脱轮回之苦。他，只是一个自然之灵，这么做，值得吗？”
姬言宴道：“我拥有了一切，却失去了他，那才是不值得的……如果有机会，可以让他复生，我一定牢牢抓住。”
狐女闭了眼睛，将星盘上面的星星拨弄了一阵，忽然道：“我已经想到了一个方法。或许可以帮助你。不过成与不成，还是要看你自己。”
“赶快说吧。”
“我先把代价告诉你，你再考虑吧。”狐女将星盘一摆，只见一副画面，凭空出现在了虚空中，“因为临玉是杀死了妖魔之力，这才魂飞魄散，没有了转世的机会，只要妖魔之力不死，他自然也就可以重新转世……”
姬言宴一愣：“你的意思……让我留下那个妖魔之力的祸患？”
“不止如此。这个妖魔，甚至会影响到你的下一世，甚至是下下世……”狐女道，“不过妖魔已经受到重创，要是临玉复活，他也跟着复活的话，几千年之内，倒是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但是几千年之后，可就不一定了……要是不愿意，那我就节约点口舌，不继续往下说了……”
“我愿意。”姬言宴淡淡的道，“既然那个妖魔在几千年之内，做不了什么大事。我会将他囚禁在莲花灯之内。让他自然净化。也好过为祸苍生。”
“你真是掌门做的多了，干什么都不离那一套拯救苍生的原则，真是累也累死了……”狐女一边说着，一边又继续挪动星盘，“咦？”
姬言宴倒是诧异狐女的这一声惊叹，虽然什么都看不懂，但也朝着星盘好奇地望过去。
“原来你上一世，还欠了那么大的情债……啧啧啧……”狐女似乎看的津津有味。
“到底是什么？可以给我看看么？”姬言宴眼看着别人在欣赏他的前世，自己却不能看，心下略感难受。
“你真的要看？”狐女说，“我觉得你会很难接受，因为你上一辈子，不止是性别变了，你还爱上了一个男子……我这么说，你还会想看么？”
姬言宴的眉头果真皱了一皱：“没有关系。我知道想知道，我除了临玉，还欠了谁……”
“真的没有关系？”狐女瞪大了水灵灵的眼睛，“那么你跟一个男一起双修的内容，你也不介意？也要看吗？”
姬言宴脸一黑：“你们女性关注的重点……能不能不要那么奇怪……”
“好吧，那就给你看好了。”狐女说，“不过你进去的话，一定是用魂魄代入的，那感觉会相当的……呃，我该怎么描述呢？新鲜？奇怪？反正不要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姬言宴的脸继续黑：“我都不在意这些了，你在意什么……”
狐女点了点头。尾巴一晃，眼眸迷离地一闪。瞬间，姬言宴的眼神，就空洞了下来……
良久，姬言宴才动了一下，似乎魂魄归体，眼里一下子有了神采。
☆、第一百一十九章 有桑有梓
“那个皇妃，就是我的前世？”
狐女点了点头。
姬言宴想了一下，道：“那个叫宁将军的护卫，他也魂飞魄散了么……”
狐女点头：“是啊，他的本名叫作姜宁。只是成了将军之后，隐姓埋名，姬圆丽就一直喊他宁将军。你不会也对他动了感情？”
姬言宴无视了狐女的一翻调笑：“我也想复活他。需要什么代价？”
狐女歪着脑袋，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打量了姬言宴一样，伸出一只白乎乎的爪子，又快速地拨动起星盘上的星星来，似乎在计数……
“有解了。用你下一世的心智来换。”
姬言宴皱了皱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通俗易懂地讲，就是本来你下一世不是傻子的，会变成傻子而已。”
姬言宴似乎是呢喃了一声：“傻子，就没有痛苦了，听起来也很好。”
他慢慢地抬起眼来：“好，我愿意换。”
狐女想了一下，说：“如果成功，你的下一世，和他，将会没有交集。不过，你们的下下世，又会重新聚集在一起……哎，不知道，到时候，会是怎么的一翻热闹场景呢……不如我先来看看好了……”
姬言宴问了一句：“我可以看吗？如果能看到他们安好……我也就满意了。”
“当然不可以。”狐女这回倒是飞快地接了口，“还未发生的事情，自然是天机不可泄露！”
姬言宴叹了口气：“对了，你说的成与不成，还是要看我自己，是要我去做什么事情吗？”
狐女点了点头：“这倒是没错。临玉的魂魄，会在三百年后转世。但是，不知道是九州的哪个角落，也不知道他会投生成什么样子。你能不能找到他。也就是能不能见到他的关键……”
姬言宴听到这样，心下竟然一阵兴奋。
他心如止水，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兴奋了……
三百年后，已经到了结婴期巅峰的姬言宴。辞去了剑派掌门的位置，带回了一个看着毛茸茸，胖乎乎的小猫头鹰，往无尽的南海御剑行去……
迷雾中，姬言宴的身影已经是垂垂老朽。虽然绒毛还没有褪去的猫头鹰站在他肩头，却显得那老者一片白色背影格外孤独……
……姬岚从第六道雷劫之中，清醒了过来。
奄奄一息的咕咕，还躺在离她不远的地面上。应该也是冰冷着的。
黄金龙淡淡地道：“第六道雷劫，你已经度过了。接下来，还有三道。”
姬岚知道。下一道雷劫，她将会看到的是她的前一世。
可是刚才的一切，已经令她说不出地心力交瘁了。
如果再来一世，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支撑下去。
不过想来接下来的一世，只是一个傻子。应该不会有刚才那样难受的痛苦吧……
姬岚向黄金龙点了点头：“来吧。”
天边的云，黑的更彻底。好像压在整个登龙台上，摇摇欲坠。
又一道金黄色的雷点，一闪直下，点亮了整个大地……
姬岚的神识，又飞离了她的肉身……
“轰隆！”
这一次，她看到的。是一个只有五六岁大的孩子。
虽然长得跟姬言宴有那么几分相似，可是他浑身脏兮兮的样子，拖着一道鼻涕，头发乱糟糟的，怎么也不能跟前世那个人相提并论了。
这一世的他，叫做姬桑止。
他的眼眸。再也看不出任何神采，只是睁着一对涣散的目光，麻木地看着身边走过的人。
这样的狼狈，和在他旁边走过的那些灵绸锦缎，各个都华服装扮的人群。截然不配。
而姬桑止似乎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在地上玩泥巴。
“一转眼，桑儿这孩子已经六岁了。”上面的一对锦衣绸缎的夫妇，淡淡地叹了口气。
九州的六大世家，从来没有出过这种事情。这要是传扬出去，简直是一种耻辱。
所以他们使用了各种方法，无聊是姚家的丹药，还是嬴家的预知能力，都没有办法拯救他。
姬家的孩子，凡是有灵根的人，从来没有失去心智的。就算有，丹药也能治。
可是这个孩子，却是个例外。
那对夫妇中的男人说：“没有办法了。桑儿一直这样，就不可能在姬家待下去的。”
女人显得有点急了：“可桑儿，是我们生的啊……你怎么舍得？”
“就算舍不得，也要这么办啊。我们最起码还能给他找一个好的凡人家，不是么？”
于是，姬桑止就被送到了一户凡人的家庭。
但是夫妇毕竟是修仙的，对凡人的事情所知甚少。
本来许诺的好好对待，在对一个傻子的耐心被磨灭之后，就变了样。
姬桑止又被卖到了一个人贩子的手上，开始过上了乞讨的日子。
人贩子的手里，有许多同样的孩子。假如讨不到钱，就是非打即骂。
可是在姬桑止再一次两手空空地回到住所，接受人贩子的狂怒之时，却发生了变化。
一个黑乎乎，圆滚滚的庞然大物，似乎是从天而降，“呼啦”一下落了人贩子教训孩子的院子里。
两只又粗又壮的鸟腿拍在地上，扬起了一阵灰尘。
人贩子手里的竹板还没挥下去，一抬头，看着那整个可以把他笼罩起来的黑影子，眼睛快要弹出了眼眶。
那只浑身毛竖起，看起来有点愤怒的大鸟，有一对铜铃般的橙色眼睛，正瞪着他。
大鸟犹豫了一下，一只翅膀抬起来，像要朝人贩子扇过去。
人贩子看到大鸟眼里的凶光，加上它是个那么大的怪物，已经吓得完全动不了。
大鸟呆了一呆，倒是最终没有对人贩子怎么样，转头看到它护在背后，一群孩子之中，依旧还是缩成一团的姬桑止。
姬桑止虽然是个傻子，但是还是知道打，知道痛，知道怕。他面对这些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身子压的低低的，缩成一团。
大鸟直接伸出两只黑色的大翅膀，一把抱起了姬桑止。
一道灰色的光芒从大鸟身上闪过。原先圆滚滚，胖乎乎的怎么看都飞不起来的大鸟，变成了一只雄鹰状的鸟。
姬桑止就坐在它的爪子上。
大鸟振翅高飞，很快就没有影子了。
大鸟连续飞了三天三夜。
落地之处，是一个飘着一层迷雾的小岛。
小岛的正中间，有一道七彩的灵光笼罩的结界。大鸟似乎犹豫了一下，口中喷出一团金色的光球，从结界中打开了一个刚刚够它飞进去的口子。
它带着姬桑止飞进了结界里面。
满眼，都是七彩的灵植。更有苍天的大树，一身的树叶拼成了一个蘑菇头的盖子，紫色和蓝色的树叶显得格外绚丽妖艳。
这里的每一株植物，都不曾在外面出现过，长得更像是一个个美丽有毒的女子，用各种七彩的颜色来装扮自己。
大鸟落了地，一道灰色光芒一闪，又变回了胖胖的梨形身材，大猫头鹰的模样。
而它一放下了姬桑止，顿时，前方双橙色的铜铃大眼睛，从灵植之间探了出来……
这里，生活着满山遍野的大猫头鹰……
有一只屁颠屁颠地走上来，对它说：“临玉，你怎么可以带人类来这里？”
临玉，是它的名字。是一个人类替它取的。
当它还是一只小猫头鹰的时候，就遇上了一个叫做姬言宴的人类，并且被他叫了这个名字。
那天它只是跟爹妈呕气，离家出走。只是在外面迷路了，又饥又渴，幸好遇上那个善良的人类，将它送了回来。
“人类……也曾经来过啊……好遥远了啊……”临玉的白白眼睑垂了下来，覆盖了半只橙色的眼，似乎想起了一些什么。
“临玉，那个人，和其他的人类不一样。他是正人君子，他没有贪图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