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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宅斗之玉面玲珑-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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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交代。”
柯菱芷却像横了心:“不,我已经答应过平师傅,这是我应有的惩罚。”
容迎初轻轻按下了她的手,静静道:“姑娘听我说一句。婚姻大事,是要凭父母之命没错,可也别忘了,姑娘上面还有一位亲兄长呢。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如果我和你兄长一同出面为你打点亲事,恐怕苗氏也没有什么道理来阻止我们。”
柯菱芷始料未及地看着面带笃定的容迎初,讶然道:“你和哥哥……”迟疑片刻,又摇头道,“嫂嫂这份心意芷儿感激不尽,可是……嫂嫂难道还不知道吗?哥哥多年来,都不过问府里的事,终日只知……”越发无奈起来,唯有叹息。
容迎初微笑道:“姑娘说得没错,你哥哥确是一直只知吃、喝、睡,所以,我会设法让他吃饱、睡足之余,帮你这位亲妹妹定下与冯家的这门亲。”
柯菱芷仍是觉得不安心,犹豫道:“可是……”
容迎初不容分说地把她的绣针和绣线都夺了下来,一边把问兰和问菊唤了进来道:“入夜了,我和你们一同把四姑娘送回去,你们赶紧替姑娘收拾收拾。”
柯菱芷便也不再坚持,跟着嫂子一同离去。行至恰春苑门外时,她转过身来,朝容迎初欠一欠身,诚挚道:“芷儿无能,从来没有帮过嫂子什么,可嫂子仍然待芷儿如至亲,此次无论结果如何,嫂子在芷儿心里永远都是最可信的亲人。”
容迎初扶着她的臂膀,道:“姑娘言重了。亲人之间,原不必多说什么。姑娘回去好生歇息,待到明日,指不定有新的转机。”
新的转机,也是新的契机。
回到万熙苑后,秋白和亦绿一同上前来伺候,容迎初掠眼捕捉到静枫面上的不甘,亦绿该是感觉到往日高自己一头的静枫的不满,做起事总稍嫌缩手缩脚的,不敢放开,等到秋白提醒,方才让香卉和雅琴她们去为主子上晚膳。
容迎初换过家常的衣裳后,方对亦绿道:“你如今已经是我身边的大丫鬟,再不是从前的样子,你心里也知道,你本和她们不一样,怎的做事畏首畏尾的?倒不像是从寿昌苑里出来的人了。”
亦绿脸上一红,道:“奴婢本也不敢奢望能得老太太和大奶奶的赏识,我当日奉了老太太之命到大奶奶院子里来伺候,也是想着要尽自己的本分。静枫姐姐她们都是这院子里的老人了,亦绿如今倒成了大奶奶的大丫鬟,难免她们要多想。”
容迎初淡淡一笑,道:“我身边人的定例本就有缺,紫文姑娘如今又已是方姨娘,我从原有丫头里挑出得力的升为大丫鬟也是顺理成章。何谓得力?凡事尽心,知道分寸,更要眼里有主子。这几点,你一样也不差,也当给她们做个样子才是。我仍留了两个大丫鬟的缺,就看她们晓不晓得进退。亦绿你也不必惶恐,你那日告诉我你是老太太派到这儿来的,我便知道是老太太心里疼我呢,老祖宗给的人,我自然不会亏待。”
亦绿闻得此言,有几分安下心来,却仍止不住诚惶诚恐道:“奴婢该早些告诉奶奶实话。实在是老太太有过吩咐,所以奴婢才一直没有透露。奶奶不怪罪,还把奴婢升为一等丫鬟,让奴婢更是于心难安。”
容迎初笑了一笑,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道:“你不必于心不安,老太太用你,有她的道理,我用你,也有我的主意。现下咱们都不要计较过往,眼前还有许多事迫在眉睫呢。”
随意地用过了晚膳,容迎初也不用秋白和亦绿她们跟着,自披了蹙银丝团花翠纹羽缎披风,提着一盏小巧的羊角风灯便往正院而去。
因东院和正院只是一墙之隔,又于西侧开了小拱门,直通往正院之内,只消穿过一个小院落,便可直接到达柯弘安所在的正房。容迎初此时便是顺着这条小道往前走,夜幕低垂,漫漫的云雾遮天蔽月,周遭一片昏暗,只得凭着风灯的光息小心行走。
正自走进了小院中,隐约听闻前方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响,不知是否夜间值守的下人,抬首张望间,只见不远处那一抹淡黄的光影朦朦胧胧,稍稍驱散了路上的黑暗。
容迎初一时未看清来人是谁,一边缓步往前走去,一边将风灯提起,使视线更为清晰一点。
渐次近了,灯火的光晕照出了对方那一袭石青色海云密纹的长袍,与此同时,又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响起:“娘子怎的也出来了?莫不是与为夫心有灵犀一点通?”
已能看清那张含着惊喜笑意的清俊脸庞,正是自家夫君柯弘安无疑。
容迎初亦笑,走到柯弘安跟前,道:“就是想着过来找你说话呢,我还担心这个时候你会不会已经歇下了还是……”她忍了一忍,终究没说出口,依旧笑着道,“没想到咱俩在这儿遇上了。”
柯弘安转过身来到她的身侧,右手提着灯笼,左手腾了出来牵过她的手。容迎初低下头去,于昏暗中看着他紧握自己的手掌,一时似乎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怔怔地任由他牵着自己。
“你今日可是忙了一天了?跟她们一起绣花,累不累?我原还想着要和你一起用晚膳,静竹告诉我说你还没回来—— 不就刺个绣么,怎的会倒腾到这个时候?”他一股脑儿地说了这些,她还顾不上回答,只得笑着摇了一下他的手,道:“相公,你一连问了许多话,叫迎初怎么回答你呀!我是忙了一天,可也并不觉得累,只不过……”她顿了一顿,道,“我今晚过来找相公,正是为了让我晚归的这件事。”
柯弘安与她携手走过庭院,夜风拂过,两旁林木枝叶簌簌作响,树影婆娑,黑夜里萧瑟的感觉仿佛更显浓重了些。他不自觉地握紧了她的手,道:“究竟什么事让你这样郑而重之的?”
他们二人行走在小院中时,并未料到有人悄然无声地走近了此间。
在他们相遇之前,韦宛秋便独自走进了正院内,对夏风和静竹他们道:“不必通传了,我自己进去便是,大爷要是歇下了,我也不会扰他,自会在旁候着。”便径自往里走。
她今夜身着朱红细云锦广绫合欢长衣,外披一件银白底色盘锦镶花的貂毛斗篷,兜上了风帽,一张姣好的玉面掩藏在风帽里,步履轻柔地绕过石屏,穿过回廊,再走进仪门,一路往正房走近。
正行至正房附近的内园中时,隐约听闻有轻浅的言语之声,低回而轻柔,如是隐蔽角落里的喁喁私语。
这样细微的声响,越加显得四周静寂而安宁。
可这般的静寂与安宁,却无法让她这个不速之客从容如初。只因她透过丛丛树影看到了手提风灯的容迎初,以及在她身旁的夫君柯弘安。
她暗暗讶异,一股酸涩的寒流随即涌上了心头。有一刻的怔忡,很快便定下神来,忙“呼”地将自己的风灯吹熄了,悄然来到了树后,侧首凝神细听他们的谈话。
容迎初这时停下了脚步,仰头看向柯弘安,道:“相公,我一直想问你,你知不知道芷丫头的婚事为何至今仍未定下来?按理说像咱们这府里的小姐,早该在金钗年华便有前来求亲的人家了,先定下亲来,再过上两三年至及笄之年便可出阁,是再合适不过的。可芷丫头眼瞅就要过了这及笄之年了,如此耽搁下来,你这个做兄长的难道真的就此不闻不问吗?”
柯弘安闻言,面上泛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翳色,他没有再看容迎初,目光飘往了他处,一时默不做声起来。
容迎初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我今夜晚回来,就是因为芷丫头。她今日学绣一直心不在焉,我已知道她心里有事。下学后我和她说了许久的话,她告诉我,原来有御史冯家曾来提亲,但娘不知为何却不顾那冯家的情面,只一心要把芷丫头许给什么太师府赵家。本来娘对芷丫头的亲事上心,也是好事,可芷丫头自有她的担心……”
柯弘安静静地听着妻子的话,垂下头来一言不发,慢慢地往前走去。
容迎初看着他,昏昏蒙蒙之中,却也看不出他容神间的端倪,不知他究竟作何感想,也不知他会不会明白自己的用心。略略思忖了一下,觉得或许不该操之过急,只得对他道:“对于这府里的人和事,迎初初来乍到,内里深浅也许不得而知,正因如此,请相公也不要怪罪迎初的贸然。”
柯弘安的脚步稍有停顿,他回头看向容迎初,问道:“芷儿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容迎初略微思量了一下,抬眼注视着他,轻声道:“她告诉我的并不多,咱们的娘……我说的是任夫人,娘生前曾受尽病痛折磨,连药也不愿再喝……”她话至此处,便倏然感觉他手上一抖,她尚未及反应,他一下松开了她的手,转过了身去。
这一连串的动作中,风动之处,他们彼此手里的风灯和灯笼似受惊的心跳,明明灭灭地跳跃不止。
他背对着她,乘机将隐埋已久的背负再次深藏于心底,极力地平息着胸臆间骤起的汹涌。伪装于闲散面相下的仇怨之色险些便要破壳而出,晦暗的夜色下,那张俊脸上的阴霾仿佛亦与天地的黯淡融为了一体,参不透,看不穿。


第九章 君心莫测
韦宛秋屏息窥听,一张如玉秀面几乎完全藏进了风帽之中,几乎便要如他那般,只空得一副无懈可击的面具。
容迎初知道自己选择对他说出那句话,也许会令他有所触动,可亦没有料到他的反应如此之强烈,不觉愕然,怔然立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下竟泛起一抹不忍与后悔。少顷,她走上前去把手扶在他的手臂上,益发放轻了声音道:“相公,是不是迎初多言了?是我不好,不该挑起这些旧事……”
只可惜这些过往的旧事,全是不能磨灭的前尘印记。装作忘记,装作一无所知,装作毫不在意,以为只要将心中的阴影埋藏得足够深,便可以令自己暂且不去思忆起那噬心的仇恨,以为可以一直这样粉墨登场下去,如精彩绝伦的折子戏,只消经过一番寒彻骨,便能寻到扭转困局的良机,最终大功得成。
柯弘安深吸了口气,夹杂着萧索夜寒的空气清冽冽地涌进了喉咙中,直抵心房,他止不住打了个寒战。他回过身来,面上的僵冷已然消弭了泰半,勉强地扬一扬嘴角,道:“迎初,你可知道有一些事,不知是福。”
容迎初注视着他,道:“不知,不知,只要不知,便可以置身事外,是吗?”
柯弘安苦笑:“你既然明白,那是最好不过。”
容迎初低低叹喟。此时再度风起,风势更比早先猛烈,她看到他衣衫略显单薄,忙道:“相公出来也不披上大裘,这儿风大,咱们先回屋里再说吧。”
韦宛秋不觉拉紧了斗篷的前襟,眼睁睁地看着他和她一同走进了正房里,却也没有马上离去,只亭亭地立在原地,于心中细嚼着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须臾,她玉面上方绽出一抹别具意味的笑意,他说得没错,不知是福。可如果她知道的比他知道的还要多,那么就成了筹码,足以让她扳回局势的胜算。
她目带决绝地看向正房内堂的方向,许是他们把灯火燃亮了,那糊了雨过天青色蝉翼纱的雕花窗上映出了一团朦胧的光晕。
容迎初,我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韦宛秋冷冷一笑,往正院外走去。只不过我既然已经等了这些时候,也不在乎再多等一会儿,从进入柯府的第一天,我就对自己说过,不争一时。
内堂中,烛火摇曳,容迎初拿起小银剪子铰下乌黑的烛芯,柔声道:“相公可是累了?要不就早些歇下吧。”
柯弘安却在紫檀圆桌前坐下,自斟了一杯浓茶一饮而尽,容迎初见状不由道:“这个时候相公怎么还喝这么浓的茶?等下要是不能安睡可如何是好?”
柯弘安重重地搁下茶杯,道:“横竖今夜已是难以入眠,喝点茶提一提神,总比醒着却满脑子糊涂的好。”
容迎初在他身侧的绣墩上坐下,也自提起青瓷砂壶斟满了一杯喝下去,笑对他道:“那迎初今夜就陪着相公不眠不休。”
他抬眼看她,目内漾起脉脉温情,道:“你明日还要去霞芜苑,可会太劳累了?”
容迎初不在乎地摇一摇头,道:“让相公睡不着,都是迎初的不是,就让我将功补过吧。”
柯弘安执起她的手,凝视她片刻,方道:“迎初,你告诉我你的心里话,你此次想要帮芷儿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容迎初怔了一怔,微露苦笑道:“芷丫头今晚对我说,感激我将她视为至亲,我回她说,亲人之间不必说太多,我们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我就不能看着她终身大事就此被耽误了,仅此而已,哪来的什么目的呢?”
柯弘安默然,眼光在她面上来回逡巡,须臾,轻声道:“苗氏,也跟咱们是一家人。”
容迎初诧异地看着他,有点想不到他会说出这句话来,随即涌上心头的是不解其意的不安,心中升起了一个念头,不知自己是否误解了他的意思,犹疑道:“她自然和我们是一家人……只不过,她总有她的盘算,我们都不知道她究竟要怎么对待芷丫头……”
他的神色益发凝重起来,连话音也是沉沉的似坠在她的心头:“正如我也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盘算。”
容迎初不由愕然,一时沉默了下来。
他笑得勉强,又喝了一口浓茶,道:“是报应吗?先前是我对你百般隐瞒,如今……你也不愿意对我说真心话。”
容迎初倒抽了一口冷气,如下了某种决定,平静地注视着他道:“是,相公说得没错,我确是有所隐瞒。我有我的私心,我有我想得到的东西。可是,我也是以相公为先,我这样打算,更多也是出于为相公考虑。”她略有犹豫,最终还是说出了口,“相公还记得我们从马家回来的那个晚上吗?你到我房中来时,我曾问你一句话,我问你,你还记得你是如何病发的吗?”
柯弘安面上微微抽搐,目光别具意味地看着她,缓缓点头道:“我记得,我当日反问过你,你到底知道多少事情,现在我也想问你,你究竟从何处得知的这些事情?知道多少?”
容迎初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猜疑,不禁有几分不安,不知他对她,究竟有几分信赖?口中只道:“事实上,迎初一无所知。迎初之所以说出这句话,是因为曾听婶娘说,没想到你的病竟然好了,苗氏的大好计谋泡了汤……你是这个家族的长子嫡孙,为何……为何苗氏会巴望着你出事?为何你好了,却又让苗氏的大好计谋泡汤?”她小心翼翼地说着,此时此刻,仿佛无论怎样措辞,也无法将这些不知底里的疑惑表述得轻描淡写,“她到底……到底有何大好计谋,竟然是要危及你的性命?我当日突然听到婶娘这么一说,便留了心,谁也不敢告诉,连秋白我也不曾跟她多说。只是,既然婶娘能如此说出口,可会是府里的人都是心知肚明、心照不宣?”她越往下说,越觉得不寒而栗,“如果真是如此,那……相公你的处境只有更危险。”
他凝神听着她的话,情绪也随着她的叙述一起一落,不是听不出她声音里的惊颤,真相,往往是与危险同在的。
纵然仍然握着她的手,可他们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掌心均是没有温度的冰冷一片。
他道:“你既然知道危险,为何还要往深里探究?我跟你说过,不知方是福。我也跟你说过,不到迫不得已,都不要争。”
她心下念头转了又转,不停地问自己,可是该就此放手?可是该如他所说,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再过问?然而,她轻轻地咬牙,最终还是说道:“我知道相公是担心我会受牵连,但我想的却是如何为我、为相公寻得一个莫大的依傍。相公,迎初原本就是什么都没有,本也不配为相公的娘子,更不配为这个家族的长房长媳,可是这些东西来到我手上时,我也没有选择要与不要的余地,我只能竭尽我的每一分心力保住这些东西。当初那么艰难的境地,我都走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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