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人 (背后灵系列之四)(完结)作者:水虹扉-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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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纶和李国伟的生活,似乎又恢复到了平静的轨道之上。然而有一些事情,还是悄悄起了变化。
李国伟开始三天两头不回家,叶纶问他,他只说去朋友那里联络感情,让他们帮忙找工作。
就这样渐渐的过了一段时日,李国伟可能也发觉自己这个借口太烂,索性回家吃了饭倒头就睡,醒过来再离开,完全不向叶纶作过多解释。
这个家对李国伟来说,完全成了包吃包住的免费宾馆。
叶纶就这件事,试着追问过两次,每次李国伟都表现出非常凶恶的态度,挥拳对她咆哮,她生性怯懦,就不敢再问下去,只在心里悄悄希望,能继续维持这个家表面上的平静。
……
和往常一样,叶纶天擦黑後才下班回到家里。
她现在的模样,已经完全瘦的脱了形。皮肤黑黄布满晒斑,短发干枯,眼睛底下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衬衣穿在身上,显得过於宽松,空空的晃来荡去。
如果深夜走在路上,任何人见到她的样子,怕是都要被吓上一跳。
她也是没办法,李国伟总是跟她说钱不够用,她的节假日全用来赚外快,她本身又没什麽特别的技能和长处,要想多赚一点,只能比别人更卖力气。
而这样长期持续高强度劳动的结果,肯定是体力和精神双重透支,叶纶也有三十出头,并不年轻了,於是整个人很快消瘦憔悴下去。
叶纶拖着疲惫的脚步,推开房门,房间里空荡荡的,李国伟不在家。
她累的要死,不想做饭不想吃东西亦不想动,迳直走到卧房,直挺挺躺在床上,才感觉好一些。
叶纶看着斑驳的天花板,全身僵硬酸疼,头痛的厉害,心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连轴转,她一定会熬死。
就算一时入不敷出,她也想能够稍微喘口气。
存折上的钱,应该还有近四十万,都在李国伟手上拿着。等李国伟回来,她就跟他说,先取存折上的钱用着,以後再慢慢想办法。
想到这里,叶纶轻轻闭上眼睛,就这样睡了过去。
……
不知睡了多久,叶纶被一阵悉悉梭梭的声音惊醒,她睁开眼睛,看见李国伟正在柜子那边翻东西。
她走下床,来到李国伟身边,开口道:“做什麽呢?”
李国伟把一件东西迅速揣进上衣口袋,看见她,脸上露出有些尴尬的神情,讷讷道:“你醒了?我没做什麽,就是回来拿点东西,一会儿就又要出去的。我今天晚上去朋友那里不回来,你一个人在家里好好休息。”
叶纶无可奈何点头道:“……那就这样吧。”
这些日子以来,李国伟经常夜不归宿,她已经习惯成自然。
“对了,我还有件事跟你说。”叶纶顿了顿之後,又道,“明後天的双休日,我不去接活做了,我打算好好休息一下。”
“那怎麽行!”李国伟脱口而出,脸色也变了,“家里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不去做事,我们怎麽维持家用?”
“国伟,我实在是不行了。”叶纶轻轻摇头,“这几个月,我根本没有休息过,身体酸疼的厉害,偏头痛也常犯,体重掉了十几斤……我是个人,不是架机器呐。”
李国伟闻言冷笑道:“你是把自己看的太娇贵了吧。”
“你……你怎麽能这样说!”叶纶咬住了下唇,泪水开始在眼眶内转来转去。
“哼,我这样说怎麽了。”李国伟看着叶纶,露出冷酷嘴脸,“我告诉你,我对你算好的了。你知不知道我那哥们儿大杨,他老婆可是去坐台当小姐养家!我逼你去做过那种事吗?不过……像你这样的娘们儿,也只能去干体力活,当坐台小姐恐怕是没人要的。”
说完,李国伟居然还勾起唇角,朝叶纶轻蔑的笑了一笑。
叶纶忍着气,道:“国伟,我并不是说,以後就不做事了,只是想歇两天而已,这样也不行吗?再说,我们不是还有一笔存款,先垫着用也不算什麽难事吧。”
“哼,你以为你那点钱够我用多久?”李国伟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本蓝折子,扔到叶纶面前,“你自己看吧。”
叶纶拿起存折打开,被存折上的数字刺激到几乎吐血,呜呜的哭出声来。
她把存折交到李国伟手中的时候,存折上明明还有近四十万。而现在,只剩下三千多块。
“明白了吧。”李国伟把存折从她手中抽出来,轻描淡写道,“如果你不去做事,我们这个家就根本没办法维持下去。”
经过这麽长时间的相处,他已经吃准了叶纶的懦弱可欺,所以才敢在她面前这样肆无忌惮。
“李国伟,你混帐!我要跟你离婚!”叶纶再也忍不住,痛哭怒骂出声,伸手就去抓李国伟,“把我的钱还我!”
她二十一岁就来到这个城市努力谋生,到现在三十一岁,十年时间省吃俭用,攒了这近四十万。
这些钱,可以说是用她的青春血汗,一点点赚回来的,也是她将来生活唯一的底气和依靠。
然而现在,她和李国伟结婚仅半年时间,李国伟便把她攒的积蓄全部花光。
“离婚?我正求之不得呢。”李国伟见叶纶状若疯癫,索性嗤笑着和她撕打,“你以为,谁愿意跟你这个丑女神经病在一起啊。”
“你既然嫌弃我,当初为什麽要对我好,向我求婚?”叶纶大声哭道。
“哦,那个啊。”李国伟重重一脚踢在叶纶的左肋,将她踢到墙角处,看她在地上蜷曲着身体,半天爬不起来,“当然是为了钱喽。你这种女人,虽然看上去没什麽钱,却很会积攒,手头上一般都会有笔存款,果不其然。”
叶纶蜷在墙角,听完李国伟的话,只觉得左肋疼,心口处更疼,趴在地板上泪如雨下。
李国伟慢慢走到她对面,俯视着她,语气轻佻道:“其实,你也该满足。我为了得到你的钱,可着实费了不少工夫。”
“刚开始搬进这幢楼,我就天天往你的门前倒垃圾,让你感觉到,你被人欺负孤立。”李国伟得意的看着叶纶,侃侃而谈,“这件事,我居然坚持了九个月,啧啧,想起来真是有毅力……至於那次停电,根本不是意外,是我剪断了你的保险丝。你这个丑女人笨的像猪一样,其实稍微动下脑筋就能想到的,你房间里又没使用什麽大功率的电器,怎麽可能别人家的保险都没烧,只有你家的烧断了?”
叶纶已经没有钱,而且说出离婚的话,明显也不肯再替他做打工机器。既然如此,这个女人对他而言,失去了利用价值。
那麽,他把从前做过的事全盘托出,不仅不会伤害到他的利益,还能好好气气叶纶,让她看清楚,她自己是怎样蠢笨愚昧。
他厌恶这个丑女。对,不是她要和他离婚,而是他要像甩抹布一样,把失去利用价值的她,彻底甩掉。
叶纶看着李国伟,眼睛里闪烁着仇恨的火花。
是的,她从小到大一直被人骗,被人欺负。但被骗、被欺负的如此凄惨,还是第一次。
既然之前她门口的垃圾是李国伟倒的,那麽李国伟跟黑影撕打的那件事,明显也是做戏给她看了。
现在回想起来,楼道口的灯一直是亮着的,李国伟和人撕打了一阵子,怎会连那人的脸都没看清楚?
然而这并不完美的骗局,却将她骗的严严实实,骗到了现在。
“你这个骗子!把钱还给我!”叶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奋力朝李国伟扑过去,想要把他手中的蓝色存折抢过来。
尽管存折上的钱已经很少,她也再不想让这卑劣的男人使用半分。
“哼,那可不行,这点钱我还留着今天晚上翻本呢。”李国伟用力一拳捶在叶纶胸口,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叶纶退後几步,咳了两声,吐出口鲜血。
李国伟原本以为这样叶纶就能倒下,再没有力气和他抢,谁料叶纶吐出鲜血,只是稍微停顿之後,便发疯般继续朝他扑过来,一口咬在他的左臂上,再不肯松。
“疯女人,松口!”李国伟看到自己的左臂流血,连忙挥动左臂,用右手死命揪叶纶的头发,用膝弯踢她的小腹。
然而此时的叶纶,仿若是将半生所受的不公与欺凌,全部爆发出来,无论李国伟如何打她,她就是不松口,大有要把李国伟臂上那块肉生生咬下的架势。
李国伟这时也着了慌,他左右四顾,看到床头柜上的花瓶,连忙一点点挪过去,把花瓶握在右手里,朝叶纶的头部狠命砸下。
叶纶被砸的当场头破血流,晕死过去,软倒在一地瓷碎中。
李国伟看了看自己的左臂,那上面一圈深深牙印,流了不少血,但好在没有伤到筋骨,应该没什麽大碍。
再看地上躺着的叶纶,心里到底是有点忐忑,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命在,於是蹲下去,将手指放在她的鼻端处试探。
骗人没什麽大不了,杀人却要偿命,李国伟还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这一试,李国伟的心就放下大半。叶纶虽然头破血流,看上去形貌凄惨,但呼吸还是有的,依他判断,应该不会有性命危险。
“哼,死女人!”李国伟左臂传来一阵刺痛,心中无明火起,索性从地上提起昏迷的叶纶,左右开弓,用力给了她十几记耳光,这才稍微气消。
叶纶被打的两颊高高肿起,鼻血横流,却仍旧没能清醒。
“你等着,明天我就如你所愿,回来和你离婚!”李国伟撂了话,放下叶纶,揣着存折,离开了房门。
当李国伟甩门离开的声音响起之後,整个房间刹那寂静如死地。
叶纶蜷曲在一地瓷碎中,满脸青紫,额头上的鲜血沿着面颊慢慢流淌,在下颌处凝固。
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身体也开始慢慢变冷。
生命,正以飞快的速度在她身上流逝,直至完全消失。
夜风吹动卧房里的碎花布窗帘,发出细微的啪啪声。
就在这时,从房间角落的阴影里,慢慢走出一个男人。
男人乌发及肩,身材高大,面容俊美,皮肤有着丝缎般的光泽。他一步步走向叶纶,走到叶纶面前,将她打横抱起放在床上,用漆黑的眼眸,深深凝望着脸色惨白的她。
眼神中半是怜惜,半是悲愤。
接着,男人似乎下了一个艰巨的决心,用指尖沾了叶纶额上的鲜血,伸舌舔去。
然後,他在叶纶的提包里翻出手机,按了120三个键,将手机贴在耳畔。
几声长音之後,电话接通,彼端传来急救中心值班小姐的声音,“请问你是哪里?患者什麽状况?”
“……这里是槐树小区,二十三幢,一楼A座。”男人迟疑片刻之後,出声回答,声音有些不自然的生硬,“患者头部重伤,胸口小腹可能也有伤,目前昏迷不醒……”
说完,男人挂断手机,看了一眼叶纶,把手机放在她的枕畔,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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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国伟独自走在亮着路灯的街道上,嘴里哼着小调。
今天晚上,他要去提款机那里,把存折里剩下的钱全部取出来,然後到赌场翻本。
说起来,叶纶那女人真是个倒霉鬼。从她那里拿的钱,无论多少,只要送到赌场去,全部有去无回。
现在他已经准备和她离婚分手,那麽今晚运气应该会好一些了吧?
李国伟正这麽想着,忽然街道上的路灯全部熄灭,他所处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见鬼!”李国伟一边咒骂,一边掏出打火机,在手中擦亮。
淡蓝色火苗蹿起的瞬间,他看到他的对面不远处,站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穿着白衣绿裤,身材高大,非常俊美,乌发及肩,冷冷的凝视李国伟。
也不知是否夜色返照的关系,男人的两点瞳仁,竟泛着黝黝的绿。
李国伟错愕了片刻之後,觉得这人很有些面熟,勉强咧开嘴,朝男人笑了笑,道:“请问……你是哪位?我们认识吗?”
男人不说话,冷着脸,朝李国伟抬起右手。
宽敞的柏油马路上,忽然涌现出无数绿色藤蔓,如灵蛇、如网索般朝李国伟迅速蜿蜒而来。
“啊啊啊啊!!!”李国伟被眼前这场景吓的惨叫一声,连忙朝藤蔓袭来的反方向拔足狂奔。
因为奔跑过急过快,他手中的打火机熄灭,而路灯仍然迟迟不亮,他只能在浓重的黑暗中,凭着感觉奋力奔跑。
不知跑了多久,他额头重重撞上了一个坚硬物体,疼的他又是惨叫一声,停下脚步,伸手去摸自己到底撞上了什麽。
触手之处凹凸起伏,纹理宛然,双手不能合抱,竟是一株大树树干。
“你已经没有地方可以逃了。”男人的声音响起在李国伟耳畔。
“谁?你是谁?你在哪里?”李国伟睁大了眼睛,左右四顾。然而想在一片浓重黑暗中寻找出声音的主人,却是徒劳。
“我不会原谅你。”男人的声音顿了顿,之後骤然冰冷,“死吧。”
男人的话音刚落,李国伟只觉得有无数腻滑冰冷的细长条状物,如蛇般缠上他的小腿。
“住手!住手!你是谁,你到底是……”李国伟惊惶大叫。
他後面的话,无法再说下去。因为那腻滑冰冷的细长条状物,已经沿着他张开的嘴,钻进了他的喉咙,朝他的内脏深处钻去。
李国伟大张着嘴,嘴角被钻进咽喉的异物撑得裂开,鲜血沿着灰白的唇,如泉水般涌出。
他全身剧烈的颤抖着。他能感觉到,那些钻进他体内的异物,正在耐心而残忍的,一点点碾断他的骨头,绞碎他的内脏。
那男人要他死,而且是不得好死。
李国伟明白过来这一点,忍不住流下恐惧的泪水。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就连眼泪也没办法流出来了。因为有异物沿着鼻咽腔朝上,从他的眼中探出,将他的眼部组织全部破坏,只剩两个深深血洞。
李国伟终於想起来,那男人是谁。
没错,他见过那男人,在叶纶的影集里。
那个男人,是叶纶车祸死去的前男友,孟风。
(1。72鲜币)植人(七)
叶纶睁开双眼,只见她躺在床上,四周一片纯白,有明亮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她的床前。
她感到全身疼痛,头痛尤其厉害,忍不住张开嘴,从唇中泄出一线呻吟。
“啊,你醒了。”一个全身白衣,戴着护士帽,长相甜美的女孩来到叶纶身旁,关切的看着她,“感觉怎麽样?”
“……很疼。”叶纶艰难的回答,“我……怎麽在这里?”
这里是医院,而她最後的记忆,停留在李国伟拿花瓶砸她的头。
“啊,是这样。”护士替她掖了掖被单,“有位先生打了120,然後送你到医院的……看你的状况,头部被击伤,肋骨骨裂,是遇到入室抢劫了吗?”
叶纶想了想,送她到医院的不会有别人,只可能是李国伟,咬牙切齿道:“他在哪里?”
“他在门外等你。”护士赞叹,露出羡慕的表情,“是你男朋友吗?送你来的一路上,他都对你担心的不得了。”
叶纶在心里冷笑,心想那个人怎麽会担心她,怕只是担心她死了给他带来麻烦,或者还想在她身上榨取钱财,如惯常般惺惺作态。
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情,她现在已经彻底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