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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第六辑)-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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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能强烈地感觉到她。她内心的骚动现在平静下来了。我感觉到了,她对他的爱。
  “我原打算让他节食,”她突然说,“是医生要我那么干的,从某种意义上讲,那样做合法。我能请一个有经验的兽医让一条狗睡过去,它不会有任何痛苦。可是对一个人来说,你必须让他节食。”
  我知道节食是怎么回事,那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我又给他吃东西,”她说,“可是现在……”
  现在就是这个样子。她对他照顾得很周到,他身体清洁,没长褥疮,也没有难闻的气味,他的肌肤很健康。我感觉不到死亡正在威胁他。此时此刻,我也感觉不到他们与病魔进行的斗争。按他现在的情形,我什么也感觉不到。他就像一个正在午睡的人。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会睁开眼睛,醒来。
  她每时每刻都在期待奇迹能够出现。可是,不会出现奇迹了。
  她又说:“我从没离开他这么久。”这大概就算是她忙里偷闲吧。每隔不到两个小时她就必须给他翻一次身。尽管用不了几分钟她就得请我结束他的生命,但她还是要给他翻身,如果她翻了身之后就请求我下手,那这将是她最后一次侍侯他啦,这一点我很清楚。她独自面对这一切,无法结束她丈夫的生命,不知道该怎样去做,她也不能去求助医生,所以她就找到了我。后来,我也知道一个人要与社会保持协调是多么不容易。
  我看着她用轻柔的手慢慢地把他放平,然后再把他翻向另一侧。这种事她已经干了成百上千次了。看着他变成了这副样子,她固然很痛苦,但是,如果她再也不能为他翻身了,那她会更加难过的。她救助于我,并不是因为她厌倦了为丈夫翻身,而是因为,她确信让丈夫这样下去是个错误。
  就在她给他翻身的时候,他停止了呼吸。她注意到了,我也一样。她搬动着他,想让他躺得舒服一点,在他弯曲的双膝之间垫了一个枕头,胳膊也这样垫起来了。这也是她做过于百遍的事了。突然他的胃开始痉挛,好像在用力打嗝一样,这样持续了将近一分钟。他的脸,由于窒息痛苦地扭曲着。突然,他的身体开始抽搐。她早有准备,她抱住他的头,不让它撞上床沿儿。终于我听见他吸进了一口气。他又开始呼吸啦。但每喘一口气,他的胃就像打响呃一样跳一下。
  我看见他的胳膊、胸口和脸上都浸满了汗水。她在床边上放了一摞毛巾。她开始为他擦汗。然而,这不是平常的汗珠,而是从他体内喷涌而出的淋漓大汗。毛巾很快就湿透了,她一条又一条地不断更换着。这种事她同样也干了许多许多次了。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表现出她的爱意、心痛以及与病魔搏斗的顽强毅力。而这则需要她付出极大的勇气,路易大师说过,那是一个人超凡的勇气,是无法比拟,无法衡量的。就在她来给我开门的时候,我还认为她只不过是一个上中产阶层家庭里养尊处优,好逸恶劳的家庭妇女呢。现在想起来,我感到很惭愧。
  “他们说他会死的,”她说,“说他会停止呼吸。”她轻柔的声音里充满了气愤。“他是停止过呼吸,一直都是这样。不过,他总能再恢复呼吸。”她已经不再看着我了,继续给他擦汗。他身下的床单也湿透了。
  “他们说他会死于肺炎。他得过肺炎啦,我们没有给他用任何抗生素,他就好了。”
  他的汗突然又没有了。我们静静地站着,看着他不停地打呃。房间里的惟一声音就是他使劲吸气的声音。
  “他这样能持续几个小时,”她说,“我原以为他会筋疲力尽而死。”
  我知道,她急着想给他换床单,也知道她从来都没让他在湿床单上躺这么久。她知道,当她正要请求我结束他的生命的时候,为他换床单是多么可笑。
  “要不要我帮你给他换床单?”我问她。我感觉到她松了一口气。她点点头。她没有正视我,因为她在哭。这是她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啦。我很荣幸能为她分担这件事。
  她拿来干净床单。她打算告诉我该干什么,但却发现完全没有必要,我们三个人好像已经一起干过无数次了似的,配合得很好。我的手里抓的是床单,心里装的却是一个柔弱女子的身影。
  他睁开双眼,也许是周围的动静吵醒了他。他的目光散乱无神。眼睛既不能动,也不能注视,只能无助地瞪着。刚才闭着眼睛的时候他大概是睡着了。
  她对他说:“这个女人将帮你结束生命。”我一句也没说,我在哭。
  “要是你不想死,现在,你得想办法告诉我。”我止住哭泣,聚精会神开始通过在我们之间流动的空气感觉他,同时,我的眼睛也在密切注视他有可能产生的肌肉紧张。可是我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她俯身面对着他,看着他失神的眼睛。“我爱你,”她对他说。但是他的魂魄已经不在这儿了,对她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她直起身面对着我问:“依你看,他的灵魂到哪里去了?”
  我说:“他不在这儿。他属于这里,所以他不会到别的什么地方。可是我们真的无法找回他。”我已经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他死后,会到什么地方吗?”她追问我。
  “有时,人死了以后,我对他们的感觉会更强烈。可是像他这种情况,在经过长时间昏迷之后,要过一段时间,我才能感觉到,就好比他得把自己再收集起来。这种事,虽然我在不得已的时候才讲,但如果他们问到我,我从来不骗他们。”
  “那么,你认为人死了之后,还会有某种活法?”
  “不。是活过之后才有死亡。那不一样。他会比现在消失得更彻底。你必须要面对它。”
  她靠近一些看着我:“你已经干过这样的事了,对吗?”
  “是的。”
  “你杀了她?”
  “是的。”
  那的确是个女的。我不知道她是否在奇怪,她怎么知道我结束的是一个女子的生命。
  可是她却说:“对不起,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吗?”
  这种问题总让我为难。那不能用时间来衡量,那是我的一部分,每当我想起它,那时的情景就会历历在目。
  我说:“那是1969年11月。”
  “那就是你来这里的原因?”她问。
  “不是的,”我回答。路易大师才是我来这里的真正原因。这时,他的训诫又回想在我的耳边:“只有心甘情愿去死,你才能活着。只有接受了自己的死亡,你才有权结束别人的生命。如果你害怕死亡,无论是你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你都将受到恐惧的控制和制约。只有明白了这些,你才能为我工作。”
  可是,这些不是我能用语言给她解释清楚的。路易大师就不用语言,他用的是训练。他训练我们即使在睡梦中,也能对他的某个出其不意的进攻招式有所防范。他训练我们静坐、沉思、倾听,他还训练我们清心寡欲,不受任何事物的控制。
  “你战胜不了恐惧,”他说,“不过,你要学会拿勇气来制服它。你战胜不了死亡,但是你要了解它的真谛。”
  我们这三个弟子就这样一直在潜心学习,研究恐惧、痛苦、死亡还有生命。
  “不是的,”我又重复了一遍,“是我接受的训练促使我这样做的。”
  我试着告诉她关于训练的事,因为,也许那会帮助她以另一种方式看待死亡。我想她是真的想知道我来这里的原因。等我给她讲完了,她便走上前为我打开了手镯。
  两条蛇在她手里分开了。她举起一条,并用手指在蛇身上滑动着,她的指甲剪短了,指甲油也脱落了。
  她说:“真有意思,医疗机构也用蛇来做它的标记。”她把蛇递给我,我把它们揣进兜里。
  “我想呆在这儿,”她说。
  “我想你应该呆在这儿。”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会怎么干呢。”
  “我要让他的心脏停止跳动。跟他以前停止跳动时一样。”她点点头,可是我感觉到她很不安。就在刚才,他的心脏还停了一会儿呢,一想起那情景她就不寒而栗。
  我们站了一会儿,一直等到她准备好了。
  我把手放到他肩上,突然,快速地摇了他一下。我把一种摇动传进他的肉体深处,就好像要让他的肉体得以解脱一样。他睁大眼睛,然后立刻又闭上了。我缩回手,然后在他的胸骨上轻拍了一下。他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再也没有吸气。
  她等着他开始打呢,挣扎。我等着她明白他不会再打呢和挣扎了。
  我们沉默了很长时间以后,她疑惑地问:“都结束了?”
  都结束了,我想。经过无数次地训练、磨难和努力地面对自己,一切都结束了。





《忍无可忍》作者:'美' 罗伯特·里德

  王孟英 译

   一 
   
  “嘿!我正在和你说话呢!是的,就是你,我的朋友!你的耳朵这么大,难道还听不明白我说的话吗?就在这个街道拐角处把我放下来……好的……停车!谢谢!你能帮我把这个该死的安全带解开吗?你应该能够看得出来,我并不擅长使用机械的力量。” 
  出租车司机是个健壮的家伙,尽管车厢里面开着空调,但他还是满头大汗。听到这话,他转过头来惊诧地盯着车上的唯一一名乘客,不禁变了脸色。但是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强迫自己保持沉默,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想帮那个“小孩”解开安全带的扣子。 
  “我想你已经厌倦了我的存在,”这名怪异的乘客一边观察他的脸色,一边说,“你希望我离开,甚至从你的生活中永远消失,是吗?好的,我将如你所愿。有生之年我们将不会再有相逢的机会,我的朋友,直到我统治这个世界为止!当然,到时候我将消灭一切和你同类的人。” 
  出租车司机伸出去的那只手像触了电似的缩了回来。“和我同类的人?”他低声自言自语,然后提高了声音问道,“你究竟知道我什么事情?” 
  “你猜!”这个细细的声音尖叫着说,“虽然你一生都在吃半生不熟的肉类食品和廉价啤酒,但是你已经活到了四十多岁。你手上有个金戒指,说明你和妻子有过婚姻的誓言,但是它并不是戴在显著的位置上,因此你并不是十分珍惜她。另外,你的家庭也没有一群可爱的孩子让你这个做父亲的值得骄傲。从你驾照上填写的名字来判断,你是塞尔维亚人。而你的口音告诉我,你是在十几岁的时候来到这个国家的,可能是在你的祖国最近一次爆发内战时来到这个国家的。从你放在汽车仪表盘上的这个小小的护身符来判断,你笃信某种守旧的宗教,这让你极端迷信的同时又极端保守,我认为这是现代社会最糟糕的两种品质……” 
  出租车司机忍不住低声诅咒了一句。 
  那名乘客笑了出来:“我刚才这篇精彩的演说让你感到烦恼了吗?我敢说我说中了你的情况,你的肢体语言表明你很不安,而且你在心里诅咒我。此时此刻,你正在想着要把我这个脆弱的身体扔到隔壁那辆运啤酒的卡车下面碾碎。这正是你想的事,是吗,先生?在我面前你没有必要撒谎,也无须隐瞒任何真相。” 
  出租车司机伸出拇指按了一下安全带的扣子,绑在他身上的松紧带解开了。接着车门打开了,那位司机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人还是妖怪?” 
  “我是一个有思想的东西。”那名“小乘客”大声回答,露出了笑容。 
  “你给我下车!” 
  “我不是正在下车吗?我会尽快的。” 
  “滚!” 
  司机低声咕哝着,把车门关上了。 
  “喂!我的背包!”那名乘客大叫着说,“难道你想当个小偷吗?” 
  车窗放了下来,一个透明的背包被扔了出来。司机尖叫了一声:“妖怪!”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绝尘而去…… 
   
  二 
   
  那个“妖怪”独自站在人行道上,笑着。他不到一米高,穿着一双蓝色跑鞋和一双白色袜子,上身穿一件褪色的T恤,下身穿一条深蓝色的短裤,前面因为塞了尿布而显得鼓鼓的。他的皮肤苍白而光滑,膝盖稍微有点弯曲,如果不看他的脸,他的身体看上去大概只有30到32个月那么大。但是他那双褐色的眼睛非常机警,而他的小嘴边永远挂着鄙夷的微笑,仿佛周围的一切事物都是那么可笑似的。 
  他的背包里面是他一天的生活必需品:一本折叠的读物、一部老式的手机、几片备用的尿布、一小份食品、一套换洗的衣服和一支泰瑟枪。他的电子货币就藏在身体前部的尿布里。 
  这个名叫卡贝的“妖怪”背起背包,迈着坚定的步伐朝北出发了。背包在他身后摇来晃去,他每走一步,鞋子上的装饰物都会发出不规则的光芒。一路上极少数认出他的人都假装没看见他,但是其他路人忍不住驻足而视,他们看见了一个“小孩子”,本能地被他的聪明伶俐所吸引,虽然他们的大脑告诉他们某些细微的地方有些不对劲。 
  这个街道尽头是个十字路口,那里站着一群睡眠明显不足的上班族,他们当中有些人还对着手机在说话。卡贝在他们的大腿边上穿梭前进,走到了人行道前面。人群出现一阵沉默,大家都低下头看他的脑袋。突然卡贝的背包里传出了贝多芬《第九交响曲》的手机铃声,他口齿清晰地骂了一声:“他妈的!”周围的人忍不住面面相觑。 
  他解下了背包,从里面摸出了他的手机,看了看呼入的号码,然后接了起来,不耐烦地说:“什么事啊?” 
  “你在哪里?”手机里面一个妇女的声音语气关切地问道。 
  “不知道在哪里。”他回答说。 
  “我刚才在想你是否有空。”手机里的声音继续说。 
  “几乎没有空。” 
  她又说:“午餐吃过了吗?亲爱的。” 
  “没有。” 
  “那我请客。” 
  “可是我不想吃!”他冲着手机大叫着。 
  接着出现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她艰难地说:“卡贝……” 
  他挂断了电话,又在手机上对刚才的来电号码设置了呼入限制。交通信号灯变绿了,但是大多数行人仍然站在人行道旁边,满脸疑惑。 
  “这不关你们的事情。”他没好气地冲他们嚷道。 
  大家这才把头抬起来,匆匆地走过马路。 
  卡贝坐在人行道边上,把手机扔回包里。当第二次绿灯亮起后,他匆匆走过马路。 
  下一个街道拐角处矗立着这个城市的图书馆,那是一座有着玻璃窗户的巨型水泥建筑物。此刻,一位图书馆管理员正站在外面抽烟,他眯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这个“小家伙”走过来。他吐了几个烟圈,双手抱着站在那里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这个“小家伙”或许会问他一些稀奇古怪的研究项目吧?但是令他惊讶的是,卡贝只是朝他挥了挥手,迈着他的小腿继续前进。 
  图书馆旁边是一幢更为雄伟的建筑,这是这个城市的代表性建筑。卡贝对它多少心存敬畏,通常不敢从它的正门走过。不过,真正注意到他的人只是那个坐在门口石阶上的 “老人”。卡贝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对他点头示意,那个人微笑着说“你好”,还挥了一下瘦骨嶙峋的手。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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