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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第六辑)-第1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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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尺大小的就喂他们,那——
  人已经永远改变了海中的生命世界,这种假设不是太危言耸听了吗?
  午后的太阳渐渐下沉,船尾地平线上露出的星期一桅杆的尖顶也消失了;海风把船帆吹到涨鼓鼓的,船向一团雾气驶去,那雾气笼罩着一些隐约可现的混凝土建筑物,他们真不敢走近去看。一个模糊的阴影,像桅杆那么高,一只臂膀往上举起,在它后面是大片大片的建筑物。
  “这就是大海的尽头。”船长说。
  格雷夫斯夫人脱口而出说,“废话!”仿佛她听见一个傻里傻气的检查员向她报告说钢上生了蓝锈似的,可是,她立即结结巴巴补充道:“对不起,船长。当然,你是正确的。”
  “不过,这听上去不顺耳。”彭伯顿牧师帮着圆场。“我真奇怪他们都上哪儿去了?”
  朱厄尔·弗赖特坦然地说:“我们早就该驶过排污管道泄出的污水区了。过去,他们都是通过海底管道将废水排到几英里之外的。那里海水的颜色不同,而且有臭味。刚开始海上生活时,船长们都知道凭颜色和臭味来改变航向,避开陆地。”
  “他们一定改进了排污系统,”索尔塔说。“都已经几个世纪了。”
  他的最后一个字悬在空中。
  牧师站在船头,仔细打量着那团雾气。毫无疑义,那个大家伙是个大雕像。雕像从大城市的海湾中升起,还是个女性——最槽不过了!“我还以为他们只在高地上建这些玩意儿。”他沮丧地嘟囔着。
  朱厄尔·弗赖特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想它不会有任何宗教含义,那只是一种——大型消遣艺术品。”
  格雷夫斯夫人打量了一番那个大家伙,她脑海中浮现出他们在海上加工的象形文字艺术品:将海藻压成块,刮净,切削,制成精致的小盒子或孩子们的胸像。她觉得弗赖特的想像力太奔放不羁。消遣艺术品!像桅杆那么高!
  船长在思索。这里总该有点商业这像,往来的船只呀。眼前显然是个岛屿,有人居住;货物和人应该进进出出,海湾里以及那两条河里应该有许多小船、小艇、捕鲸艇,在狭窄水道上,它们会排起队来,挂着锚、卷着帆,驶来驶去,急切地等待。可是,这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几只白水鸟对着这条孤舟尖声怪气地嘶叫着。
  坚实的混凝土建筑物从雾气中显露出来;这些像晚霞一样红颜色的立方体,上面长着矩形的黑眼睛,它们像大得出奇的骰子,一个挨着一个,每个都像一条船那么大,可以容得下两万人。
  他们都在哪里呢?
  风和潮水把他们很快推进一个小峡口,那里本来应该有100条船等候的。“卷起船帆,”索尔塔说,“收起船桨。”
  四下一片静悄悄,只听见桨架的吱吱声,白水鸟的哇哇声,还有水浪拍打船帮的声音。他们驶进那个大红骰子投下的阴影,来到一个港湾,岛屿的边缘有百十个锯齿形突凹,这是其中之一。
  “右桨放松,”索尔塔说,“左桨慢划,抬桨。牧师,准备船钩。”他把他们引到一架钢梯边。
  格雷夫斯夫人一把抓住,梯子上生了厚厚一层红锈。索尔塔将船索扣在一个被海水腐蚀的铜环上,说了一声“上”,开始攀登。
  四人登上铁板铺成的码头,彭伯顿理所当然地祈祷起来。格雷夫斯夫人也跟着牧师祈祷,可是,她心不在焉,眼前乱七八糟一大片,太令人吃惊了——铁锈,尘土,杂物,无人过问。朱厄尔·弗赖特脸色平静,丝毫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船长仔细观察着船内侧一百码外那排黑洞洞的窗口——不;是内陆!——他等待着,思索着。
  在索尔塔的带领下,他们终于向它们走去。大家的脚下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死一样,脚背和大腿都感到疲乏。
  走近一看,这些红色的大骰子一点也不像在远处看时那么呆板。它们是砖砌成的上千呎长的立方体,像砌烘炉那样。它们建造在一片片绿色的方阵中,表面上有痕道,朱厄尔·弗赖特独出心裁地称之为“水泥”或“混凝土”。
  他们发现了一个入口,上面写着:小赫伯特·布劳内尔故居。一块青铜的铭牌使他们联想起契约,人人心头扫过一阵内疚。这块铭牌上的行文不同,实在鄙俗可憎。

  居民须知
  单元公寓是一种特权,而不同于一般权利。每日检查是本规划的基石。凡愿维持良好声誉的家庭,每周至少做礼拜一次,在教堂或在犹太会堂,悉听尊便,只要能出示行礼拜证明即可。私藏烟酒将被视为自绝于本公寓。无节制地用水、耗能以及浪费食品是检验居民对本公寓满意程度的根据。凡6岁以上,不使用阿美利加语说话者,将以不可同化论处,当然,这并不意味着禁止所有使用其他语言的宗教仪式。

  下面还有一块更光亮一些的青铜铭牌,是一个补充:

  上述各条绝不允许被用来宽恕任何宗教掩盖下的犯罪活动,所有居民须知,凡是知罪不报者将被严加谴责,立即驱逐。

  在下面这块金属牌周围,不知谁用粗毛蘸着沥青刷了一付骨骼架,他们毛骨悚然地看着。
  结果,还是彭伯顿开了腔:“他们都是些虔诚的人。”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用了过去时态,这听起来颇有道理。
  “有理,”格雷夫斯夫人说。“好了,别尽谈关于他们的废话了。”
  索尔塔船长心里并不同意。一条船如果实行这样的高压政策,一个月就得沉没,陆地人就会大不相同?
  朱厄尔·弗赖特一言不发,可是她的眼睛湿漉漉的。也许,她在想人类就像耗子一样,正在巨大的恐惧与突如其来的惩罚这种非人道的迷宫中东躲西藏。
  格雷夫斯夫人说,“这不就是相当于一层客舱吗?我们有客舱,他们也有。船长,能去看看吗?”
  “这是侦察,”索尔塔耸了耸肩。他们走进一间杂物满地的门厅,一眼看见一架早已停止使用的电梯;他们在海上有许多手动的升降机。
  一阵风吹过,从地上卷起一张印了字的纸片,飞过牧师的脚踝,出于某种本能的愤懑,他俯身拾起来。纸张不妥善保管,一阵风吹走了,对船的经济就是损失!他顿时对自己的愚笨感到脸红。“这么多新情况有待适应,”说着,他摊开纸看了一眼。过了一会儿,他把纸揉成一团,用足了力气扔出去,然后在衣服上一个劲儿地擦手,他的脸色十分惶恐不安。
  大家凝视着。格雷夫斯夫人走过去,捡起纸团。
  “别看。”牧师喊道。
  “我想她还是看的好。”索尔塔说。
  女检察长摊开纸团,细看了一会儿,说:“简直污七八糟。船长,你看怎么回事?”
  那是一本书上扯下的一页,上面是些简单的彩色图画和几行儿童启蒙诗。索尔塔不禁要笑出来。画面是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穿着很奇特,两人抱在一起拼命撕咬。“杰克和吉尔,提水翻山坡。吉尔揍杰克,杰克脑袋破。屠杀蛮快活。”那首诗写道。
  朱厄尔·弗赖特又接过纸片,好久,她才说*一句话:“他们不应该过早使唤小孩子。”她扔掉了纸片,也擦了擦手。
  “过来,”船长说,“我们上楼梯吧。”
  楼梯上尽是灰尘、老鼠屎、蜘蛛网,还有两副死人的骨架子。他们的右手关节依然套着角斗时护卫手指的金属套。索尔塔鼓起勇气捡起一副,可是怎么也不敢试戴一下。朱厄尔·弗赖特顺水推舟地说:“船长,当心点好,说不定有毒哩,往往是这样的。”
  索尔塔一怔。上帝啊,这姑娘有道理!他小心翼翼地担着钢护套的边缘,是有锈——它也会生锈,说不定还有毒呢。他把护套撂到一副骨架的胸腔里,说了一声“走”,他们沿着头顶上照下来的灰蒙蒙的一束光往上爬。进了门厅,是一条走廊,两侧有许多门。焚烧和斗殴的痕迹依稀可见。走廊的一端是椅子和沙发堆成的一道路障,路障被突破了,后面横七竖八地摊着3堆人骨。
  “他们都没有脑袋,”牧师的嗓音有点嘶哑。“索尔塔船长,这里真不是人呆的地方。我们得回船去,那怕去堂堂正正地死也行。这里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谢谢您,牧师,”索尔塔说。“您算投了一票,有人同意您吗?”
  “让你的孩子去死吧,牧师,”格雷夫斯夫人说。“别让我的去。”
  朱厄尔·弗赖特朝牧师耸了耸肩,表示同情,可是仍旧说,“不行。”
  有一扇门开着,那锁被一把消防斧砸开的。索尔塔说:“我们就看这一家。”他们走进一家普通的、敬慕死神的中产阶级人家,这里就像一个世纪以前那样,在纯而又纯的默德卡131岁那年。
  这个纯而又纯的默德卡,是一个百分之百的外乡人,举目无亲的人,从来没有任何企图和用心。起初,他是一个邮寄代购商,出售电影、电视的静止镜头照片和八乘十的风扇业彩色广告照。这是一种赚钱不易的生意,你必须货源充裕。老态龙钟的顾客对梅·布什津津乐道,你要满足他们的要求;头梳独髻的姑娘对里普·托恩惊叹不已,你又得博得她的欢心;还有,这两者之间的所有顾客都得一一照顾到。他从来不做妖艳女人的时照生意。“污秽、淫荡的照片!”每当他收到粗俗下流的信件时,他会勃然大怒。“下作!男人女人接吻、挑逗、摸弄!放荡!呸!”默德卡养了一只阉狗、一只阉猫,还有一个皱纹满面、任劳任怨的佣人,她实际上是他的妻子。他很穷,穷得两袖清风。然而,他从来不忘记行善积德,每年都捐款给父母协会筹备会和城中绝育手术门诊部。
  每天晚上,他去第三大街的酒巴间聊天,与爱尔兰人争论,往往他会被叫出去挨一顿揍,因而大家都认识他。他让他们把他打倒在地,在人行道上嘲弄他。这就是他们的争论?他是能争的。他滔滔不绝地引述事实、数据和格言,别人无言以对。地狱,人类,俄国人两年内将在月球上建造一个轰炸基地;两年内陆军和空军将要头上套着猪尿泡互相厮杀。对了,我还要告诉你:该死的链霉素把我们都弄傻了;你听说前两年出生的孩子中有健康的?还有:让流感见鬼去;在巴尔的摩城外的克劳德营地,是我们搞了细菌战,在第24周爆发并蔓延开来;还有:人类动物业已退化,他们在M·I·T·①已经证明,斯坦维茨和科曼证明了人类动物在目前的辐射强度下无法生存。还有:朋友,尽情享受你的肺癌吧,对每一部机动车辆排出的废气来说,将有2,703例的肺癌,我们必须得有机动车,是不是?还有:我的不中用的步兵,他们神经错乱,我们的经济已经无力支撑这样大批的神经失常的人,应该将他们统统阉了,这是惟一的出路。还有:应该把梅奇尼可夫②的尸体挖掘出来,抛给狗啃,因为他这个堕落之徒发明了性病预防法,从此以后,恶行非但不受惩罚,反而在全世界肆无忌惮地流行开来;我们应该弄上几个过去那种生理机能残缺的游民,让他们在街上瘸瘸拐拐、满口呓语,给我们的孩子们看看恶行的下场。
  【① M·I·T·麻省理工学院(MassachusettsInstituteofTechnology)。】
  【② 梅奇尼可夫:(Elie.Metchnikoff)(1845——1916)俄国生物学家、细菌学家。——译者注】
  他不知道自己是哪儿人。委婉地询问某人的出身籍贯,纽约式的方法是:“默德卡,哈哈?现在,那是怎样的一种名字啊?”对这个问题,他将回答他不是一个撒谎的英国人,或一个夸口的爱尔兰人,或一个乖戾的法国人,或一个奸诈的犹太人,或一个野蛮的俄国人,或一个谄媚的德国人,或一个蠢笨的北欧人,如果对方不喜欢,他将如何作答?
  他是个孤儿。有传闻说,一个警察在一个垃极箱里发现他,一个刚出世两小时的孤儿。这恰巧与一个有梅毒的少妇在电车上出血过多死去相吻合。那少妇的名字叫默德卡,刚生过一个孩子。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其他事实根据。在孤儿院的一代代孩子当中,如果有一个人比其他人的身世更糟,别人就会感到一种莫大的安慰。
  那一年,当他第7次向霍华德·休斯先生主办的《歹徒》订购画片复制品时,他发现了他一生中的转机。很奇怪,这些并不是简·拉塞尔小姐袒胸的照片,而是些群照,其中,拉塞尔小姐双手被缚,正被人用皮鞭抽打。默德卡细细研究了一番,大叫“把这个给婊子看!”当即增加一倍定货。销路果然很好。于是,他又将荒漠之歌之类的电影中鞭挞刑讯的镜头翻印成册,四下兜售,仅在一个星期内便被抢购一空。所以,他心中有数了。
  这真是天赐良缘,也许是有史以来的第50回。他雇了一个模特儿,让她摆上特别的姿态,他自己动手,拍了一批照片。有的是她被人用晾衣绳缚在椅子上,蟋缩在皮鞭之下,有的是她自己在挥舞皮鞭。
  两个月内,默德卡净赚六千美元,他又把每一个铜子儿投资进去,经营更多的照片,刊登更多直接邮购的广告。不到一年,他变得十分招眼,吸引了邮政局里的下流坯们。他赶到华盛顿,冲着那些家伙嚷道:“我的玩意儿根本不能算淫秽。如果你们干涉,我要去告你们,你们这伙臭官僚!从我的照片中,你们给我找出一个乳房来,找出一瓣屁股来,找出一个人摸弄另一个人来!你们找不出来,你们知道不行!我从来不相信性,我也不去纵欲,所以,你们别来干预我!生活就是痛苦,就是磨难,人们害怕生活,所以,大家喜欢我的照片。我的照片就是描绘他们的,那些担惊受怕的小人物!如果你们认为我的照片下作龌龊,你们他妈的都是一帮具有变态心理的家伙!”
  他把他们镇住了;默德卡的女郎至少都是穿着短裤、胸罩和长简袜的,他把他们镇住了。一些漂亮的女人被绑起来用鞭子抽、烙铁烫,邮政局的下流坯们总觉得这些照片有点不对劲儿,但是,又说不上来。
  第二年,他们在他的所得税上挑碴儿,对父母协会筹备会和城中绝育手术门诊部的损款扣除肯定有漏洞,然而,他将注销的支票逐一列出,分毫不差。“实际上,”他忿忿地说道,“我在那个门诊部呆过很长时间,有时,他们还让我观察手术,这足以说明他们对我多么器重。”
  又过了一年,他开始发行《死》,这是一份每周发行的画报,他得到6名聪明伶俐的新哈佛通讯工程学院毕业生的帮助。他是《死》刊的总联系人(昨天,他只可能当发行人,50年前,他可能当主编)。他的办公室四壁是猪皮垫的,他怒气冲冲地呆在里面,通过闭路电视的100只电眼,对《死》刊的每个办公室进行监视。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会在传声系统中吼叫起来:“你这家伙!叫什么名字?博兰?好,博兰,你的差事完了,到出纳那里去算账吧。”就这样,有理无理都一样。他身穿炭黑色的窄领法兰绒上装,系着斗牛士那种小巧的领结,真是一个活宝;那些聪明伶俐的年轻人,一个个穿着维多利亚式工装,脖子上围着珍珠扣针的三角巾。他们并非对他的“执拗”,对他在确有人偷懒时发火感到不可思议,而是对他的——“喜怒无常”感到困惑不解。
  聪明伶俐的年轻人变成了伶俐聪明的中年人;杂志上供邮售图片业刊登房屋广告的专栏开始赢利。每一期《死》的封面都是一幅“本周刑场”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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