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第六辑)-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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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分钟不到,他已经站在一个低层公寓单元的门前,门牌上写着:
本杰明·斯克卢伯,神学顾问
学士、硕士、神学士、哲学博士、神学博士
乔很快了解到,斯克卢伯是一个将精神看得比躯体来得重要的人。他大约6.5英尺高,160磅重,一双沉思的棕色大眼睛像两颗浮在一碗速溶奶粉上的巧克力薄荷糖从远处看着你。他热情地请乔进屋并脱去外衣,乔接受了。他挤进去坐在一张折叠式桌子边的板凳上。连浴室有3个房间,总面积比自己的一间半单身小套还小。房间与卧室之间没有门,他可以看见卧室内三个三层床一直叠到天花板。
对于他随便问起的问题,斯克卢伯的语气显得懊丧:“7个。7个孩子,我妻子和我。孩子们似乎把每分钟都花在公寓活动中心了。我妻子去上班。这里只是在早饭、晚饭和睡觉时才挤起来。”
乔敷衍了几句,与此同时却一直在想,在这样的环境下,一个充实的灵魂要比一个充实的躯体舒服得多了。他估计其余的家庭成员很快就会回来,是讨论自己问题的时候了。他简短讲述了自己的遭遇,对于敏锐的斯克卢伯提出的若干具体问题则加以补充。乔想,这个人或许是精神方面的专家,不过他看来很了解周围的严酷世界。他萌生出一点希望。
他的乐观态度很快被斯克卢伯压得粉碎,后者坦率地告诉他,在他与验尸事务所的交往中,他遇到的“故障”要比顺顺当当的场合来得多。
不久前,在同一天内,有人就把一个该做木乃伊的尸体焚化了,把一个该焚化的尸体做了木乃伊,两者的亲戚都来找过斯克卢伯。比较而言,机器人要比偶尔出现的人类办事要牢靠一些,后者几乎无例外地往主电脑里输入错误的资料。
至于丹伯里市区的首席验尸官,斯克卢伯也怀疑他不是人类,因为他的决定十分武断和无情。
不过,他知道这方面的讨论无助于解决问题,便问斯克卢伯能否想出其他办法让他摆脱当前的绝望境地。
斯克卢伯也想不出什么切实可行的主意。就在他们把可能性一一排除时,斯克卢伯家的其余成员一个接一个地回家来睡觉了。几个年幼的孩子想喝牛奶,乔也在一劝再劝下接受了一杯他想往已久的咖啡。其实,这不过仅仅是5个小时前,在他却恍同隔世了。斯克卢伯用的是他的户主身份卡,乔瞧见即使挤在这样的小住所里,这个家也出现了赤字。想到供应这一大家子的吃穿会有多么艰难,他顿觉不好意思起来,面颊也罕见地有些发红。
孩子们和斯克卢伯太太上床休息后,乔和斯克卢伯又谈了一会,可是很清楚,这里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斯克卢伯答应将提交他能想到的尽可能多的表格,哪怕只与乔的情况有一丁点的联系都行,不过能否迅速了结此案,他也没有什么把握。他提出让乔住下,吃饭也没有问题。虽说他是诚心诚意,乔明白在这种情形下根本没有可能。他尽量显得从容不迫地结束了他们的谈话。
公园已将近半夜12点了,乔仔细挑选了一个由茂密的灌木围绕的隐蔽处,上方悬着一棵本地新英格兰的橡树。他躺下,用茄克衫垫着头,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他已经累垮了。他思考着摆脱困境的办法,尽管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他还是进入了既深沉又不安的梦境。他梦见在一条长而弯的走廊里奔跑,走廊的墙壁有节奏地跳动着,像是要把他挤死。奇怪的是,无论他向哪个方向跑,总能看见前头有一条黑乎乎的胡同。
忽然,他隐约听见一个咄咄逼人、无音调变化的声音。他慢慢坐起来,看见机器人门卫站立在他跟前,周围是漆黑一片的公园。
“天黑以后停留在道路以外的地方是禁止的!”门卫重复了一遍。
乔已经做不出什么反应了,他累坏了,也完全丧失了勇气。他想不出可以做什么,所以干脆听天由命地躺在原地。
“如果你不马上离开,我将不得不叫警察来,”门卫说。
而乔在想,好吧,来就来吧,反正这早晚要发生的。他高兴起来了。为什么不呢?为什么不去监狱呢?至少他会有个地方睡安稳觉,而且在审理他的案情时说不定能把整件事纠正过来。当然,盲流也算是轻微犯法,他可能又要由机器人来摆布了,不过最坏的情况,也就是留在监狱里。他双手垫着后脑,态度从容地等着。
大概不到3分钟,机器人警察就赶到了。他直接从草坪快步穿越而来,他的同伴留在后面的警车上。
乔已经自觉地将身份卡放在胸上,以一种蔑视而满足的态度等着来逮捕他。可是事情的进行倒并不如此。
机器人警察扫视了他一眼后伸下触手,抓起他的身份卡,插入扫描器,把信息传递了出去。
乔以迷惘的神情注视着身份卡重新被放回到他的衬衣口袋。机器人站着不动,很明显是在等待。
不多时,随着一阵哗啦啦的声响,一辆黑色“收尸车”停在附近的草坪上,两个机器人抬着一副带轮子的担架走过来,把他抬上担架并置放在车子后部,包上一条毯子,便开走了。
这一回是地区的陈尸所,不过其程序几乎完全相同。在毯子掀开时,乔溜下担架往门口走去。回过头时,他看见机器人正绕着越来越大的圈子在地板上进行着与上回一样的无效搜索。这看来多少有些可笑。乔悠闲地穿过地下室,并不在乎这回要流浪到何处。地下室里还挺舒服的,温暖、阴暗的过道使他不由地想到要找个隐蔽角落蜷成一团完成他的睡眠。不过他还是努力使自己往前走,他知道这同样不是个办法:他必须到外面去即使仅仅是为了找吃的。这个念头一经出现,他倒真觉得饿了。现在想必是清晨了。
5点30分。这是他从民用建筑大楼底层后出口处的大钟里看到的时间。他知道事实上他不该会这么饿,不过自从昨天的晚餐后历经了许多磨难,饥饿感肯定不完全是心理作用。他必须设法弄顿早餐,即使这需要采取非常手段,因为这本身就是一种非常的处境。一两顿不吃他也能凑合,不过他不想挨饿,虽然看来“电脑”是存心要饿死他来保持档案的精确了。
他朝一家自动餐厅走去,仍然拿不准他的下一步是什么。
过了一个街区,就有一家大型自动餐厅。乔站在对面马路上,看着清晨拥挤的人群匆匆地出出进进。在不知道该怎么做以前进去了也没有用。强行打开供应门吗,他不能肯定门会被轻易撬开,再说那里会有许多人看着他。虽说这一点现在已不那么重要,他仍然不想在光天化日下去抢劫。不,应当还有更好的办法,他想。从后面进去怎么样,餐厅应该有一个勤务区。
他开始寻找,不一会就发现一扇标着“食品供应”的灰色门。他试着轻轻推门,慢慢地门大开了,里面是一个小房间,房间还有另外3个门。一扇门上写着“会计室”,另一扇写着“维修室”,第3扇上写着“非经许可不得入内”。倒是有点像在故事里一样,他脑子里掠过一丝幽默感。他感兴趣的很明显是这最后一扇门。他没有多犹豫便推门而入。
在他左边,一只扫描器不停地向他一闪一闪,要求他出示身份卡,不过他的兴趣是展现在眼前的壮观景象。
一侧是清洗干净的盘子排成一行送上长长的传送带,另一侧几个较小的传送带把五花八门的食物送到顾客购买食物的小窗口上。乔出神地盯着这一份接一份的土司、果酱、煎鸡蛋、腊肠蛋、火腿蛋、薄煎饼、小圆果子面包——足够举行一次宴会了。接着,他像是进入了催眠状态那样摇晃着头,拿了几张薄煎饼、几根香肠和一杯咖啡,手又伸过一条皮带,拿了刀、叉,在一垛等待传送的托盘旁坐了下来,开始狼吞虎咽。
咖啡喝到一半的时候,机器人警察到了。
“别动!”警察说,“否则我将被迫使用武力。”
乔伸手去拿咖啡杯,眨眼之间双手却被机器人警察紧紧压在身体两侧。另一只触手弯弯曲曲地伸出来,搜查了他的口袋,取出身份卡并插入扫描器。同时乔感觉到触手触及他的头、胸、腕部和脚踝——这个程序其实并不陌生,不过乔已不记得了。
机器人警察发出一种嗡嗡声并持续了一段时间,乔意识到事情进行得有些怪。
渐渐地嗡嗡声加大了,机器人的视觉传感器闪耀得更明亮了,乔似乎觉得抓住他的触手也压得更紧了。他很快地闻到绝缘材料烧焦的气味,看见机器人外壳的细小缝隙间冒出缕缕青烟。最后,随着一股浓烟的喷发,机器人开始东倒西歪。他放开了乔的身份卡,展开无力的触手,倒地而死。
乔莫名惊愕,简直难以置信。他还从来没有见到任何一个自动装置出现这种情况,尤其没有见一个有独立决定能力的机器人这样过。这与观看人的死亡差不多。
他拾起身份卡,担心这个警察会不会又活过来重新抓住他,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乔镇静下来,小心谨慎地走到传送带边,拿了一块苹果馅饼。他故意鄙夷地用拇指和食指夹着馅饼,昂首阔步地从烧焦的机器人警察身边走过,直到走进外面一间房间时才加快步伐。
现在是上午10点整,“死亡者”乔·舒尔茨正躺在丹伯里市区最豪华旅馆的一张十分讲究的庆上。
他进来的方法很简单。他绕到旅馆接待生的背后,走到柜台尽头,在离他最近的槽子里的两把钥匙中拿了一把。
旅馆规定顾客结清帐目后必须离去的时间是下午两点,这是欧洲通行的规定,他是从传真机介绍的收费昂贵的旅馆服务中得知的。他可以有7个小时的睡眠时间而不会被打断。
不过就算有人闯进来了,那又怎么样呢?乔·舒尔茨已经找到了解决问题的答案——只需他不再像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那样来思考问题就行。
当那个一丝不苟的执法机器人警察在互相矛盾的信息的冲击下被“处死”的时候,乔可以说是顿开茅塞。也就是说,当机器人逮捕了一个跑动的、活生生的犯法者时,它手上同时有了犯法者和他的死亡身份卡。
乔对于这类机器处理信息的方式虽然了解甚少,不过他兴奋地躺在床上,设想着可能的发展。
犯法者持有乔·舒尔茨的身份卡,乔·舒尔茨已经死亡。犯法者因而被确认是……乔·舒尔茨,乔·舒尔茨已经死亡,犯法者仍然活着。电脑便认定机器人警察就是……乔·舒尔茨。
太妙了!
乔打了一个唿哨。只要他愿意,他可以一直躺着不走,让人把他运往陈尸所。
他翻动了一下身体,伸展一下肢体,让睡姿更舒服些。
他憧憬着可以穿什么样的衣服,吃什么样的食品,住什么样的房子。渐渐地他睡着了。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已经“死亡”的乔·舒尔茨在无限平静和无拘无束中进入了梦乡。
《3000年乐园》作者:弗兰克
范与中 译
3000年第227日,市区高架铁路一节车厢脱出磁轨,自250英尺高处跌落地面,事故起因尚未查明。该车厢无人乘坐,故未造成死亡,仅有两个行人蒙受轻伤。
这天的晚饭我没能吃完,电视也引不起我的兴趣。更糟糕的是,我没做作业。我把吃剩的份饭倒进垃圾桶,等人们来了以后,我也没在晚讨论会上发言。幸好似乎没引起什么人注意。
我止不住地老在想着白天的事。一切都发生得那么快,那么突然。我知道,我曾经常常对西吉说:“别老是问东问西的。”可如今却轮到我想找几个答案了。但是我不敢问,我怕那些心理学家。
事情发生在快吃中饭的时候。我们正跟平时一样在锻炼,整个城市也跟往常没有什么不同:干干净净的街道,人工合成的花草树木,好像挺快乐的公民们在高速传送带上来来去去。空气里几乎一点烟尘都没有,地区太阳的金光可以不经过滤地照耀着我们,透过空气调节器的嗡嗡声。听得见扩大器在照常播送着轻柔的音乐。当时,我做梦也不会想到,我的一切竟会这么突然地整个变了样。
我和西吉当时正在新闻中心旁边的广场上,看着最近一次打猎的重播。我很喜欢西吉;我们两个在一起已经有好些天,就在这时出事了。
我们的第一个感觉,就是车厢摔在离我们不到50英尺远的地方所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声音。它像玻璃做的一样摔得粉碎,金属碎片四处横飞,其中有一些吓人地落到我们身旁。
广场上人不多;只有一个公民离出事地点比我们近。这个男人怪模怪样地弯下了腰,眼睛睁得大大的,茫然地凝望着,用手抓住臂部。我看见鲜血从他的衬衣里渗出来。
不到半分钟,这里就聚满了公民。他们围住那个受伤的人,被他衬衣上那块越来越大的血渍吓得目瞪口呆。那个人踉跄着想要走开,可是人群太密,他走不出来。
警察的气垫车飞来了,人们给它让开一条路。车上跳下几个人,匆匆支起一个围屏,把受伤的人和我们隔开。他们在里边忙了一大阵之后,围屏撤掉了,只见几个警察正用消毒药水喷洒地面。
气垫车飞走,带去了那个受伤的人,人们散开。用不了几分钟,这里就会连事故的影子都看不见:清洁车已经来清除车厢的残骸了。
“那个人会被召回吗?”我对西吉说。“他连20岁都超不过。”
西吉没回答,我转身对着他,看见了他脸上的表情。
“怎么啦?”我问。
“我也挨了一下。”他说。
他举起手,给我看他大拇指底部的一道裂口。碎片打中他的时候,他没出声,我一点都不知道他也受了伤。我开始觉得难受起来。
来自各方面各部门的代表──从神父到医生到教员一直到电视主任──都作为委员会的成员参加了会议。这些人的绝大多数都不习惯科学实验室的那种气氛。他们在玻璃橱和电子器械之间的过道上小心翼翼地走着,惟恐踩着地板上到处都是的电缆。
罗杰?怀特,现任心理一技术中心负责人,领着大家朝一排小房间走去。通过每间房前的小窗口,他们看见里面各有一张长榻,榻上躺着个一动不动的人。这些人的头都罩在一个盔里,头盔上有一大堆电线,与装置在房后墙上的机器相连。
“这些用来做试验的人都是应当被召回的。”怀特解释说。他遇上了一位宗教界的代表奥尔法斯神父的目光,便又加了一句:“他们在这里所经历的东西,有好的,也有坏的,您知道!”
他示意助手扳起一根杠杆,小屋里的人们开始活动起来。他们的四肢最先显示出了生命的迹像,然后,他们的脸也活动起来,露出各种各样的表情。有些人快乐而心满意足;另一些人则显然吓得要死。
“呃,女士们,先生们,我想,诸位可以看出这个发明将有多么重大的效用。扼要地说,我们现在已经有了一种方法,能够将信息直接导人思维中枢。这是一种瞬时传导……我确信,它的意义用不着再由我来加以强调了。”
教育部负责人率先发言,“看来,我们也能够用这种方法来输入知识了?这些知识也还能够保存在记忆里?”
怀特点点头。“对的,当然能。”
“请问,这种方法对于节目的播送将会有什么影响?”电视部的一个委员问。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