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罢山河-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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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墨冷冷回头看着他,昏黄灯火将宇文熙俊脸映照如白玉般皎洁,那双奇特的青色眸子流光溢彩。当真是美丽极了,粗粗看似无害温和。实则里面藏了漫无边界的阴阴森冷。方墨似笑非笑说道:“原来五王子是看中那个了,这可不好办,这玩意全天下只有那么一点,可不巧被我全用光了。”
方墨看到宇文熙那张笑面如花的俊脸略微一僵,心里不禁一声冷笑。不过又是一个有滔天雄心的人罢了。炸药这东西非同寻常,一旦现世,就会完全打乱这天下格局,生灵涂炭不过在弹指间,她虽然只在乎自己死活,可也知道其中厉害,自是不会轻易拿出祸世。若不是当时自己实在没办法,她也不会轻易使用的。这宇文熙心思深沉,为了这一东西不惜背着宇文曜杀了曾遂,若是真让他得了这东西,那天下还不大乱?
一怔之后宇文熙很快恢复如花笑容,轻缓缓说道:“方墨聪明绝顶,既是能做出第一件,那自是也可以做出第二件的,你说是不是?”
方墨理了理凌乱鬓发,淡淡笑了说道:“五王子太瞧得起我的,这好东西可不是我做的,我也只是碰巧得到罢了。五王子若是想要那东西,我可拿不出来。若不这样,今儿五王子帮了我们这一回,咱们以命易命,日后五王子若是落于我手中,我便放你三次不死,你看怎样?”
宇文熙一怔,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原本是看中那东西,所以特意来了一个螳螂扑蝉黄雀在后,眼下虽然谋划得成,东西却没有到手,原本有些气馁,但是这小姑娘实在有趣,不过十余稚年,竟是夸下下这滔天海口,看她那神情俨然就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是何人?心中自认有无数波澜,谋算之大天下无人能知,怎会让这一个小姑娘绕他三次不死?当真是天大笑话。
方墨淡淡笑了说道:“五王子,人有祸兮旦福,有谁能料得到以后?你的命可比咱们三个金贵得多,你这买卖做得不亏,眼下你将我们三个抓了回去,未必是件好事,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放咱们一马。你放心,我方墨年岁虽小,但是一诺千金,决不食言。”
宇文熙微微带了笑容看着方墨,半响后,突然拍了拍手,笑嘻嘻说道:“有趣有趣,方墨,干脆咱们定一约定如何?你若是三次落于我手,我便许你三次不死,但是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唯我命是从,我若是欠你三回性命,我就许你一个愿望如何?”
方墨转头看着他,笑着说道:“五王子府邸的女人还少吗?怎地还看中了我这么一个小丫头?”
宇文熙笑着说道:“我府邸女人自是不少,可没有一个有你这么有趣的。这买卖你到底做不做?”
“为什么不做?五王子可记住了,以后我向您讨愿望的时候,您可别说不认识我。”方墨淡笑说道。
宇文熙笑呵呵伸了一根手指,说道:“不会,不会,方墨,你也要记住了,今儿这回是第一次,还有两次,你可要小心别大意了。”
方墨抬头回望于他,寂静眸子如水,说道:“我自是不会忘记。五王子,告辞了。”
方墨让孙瑾瑜背上方大福,三人一同朝肃北城墙相携蹒跚而去。孙瑾瑜见方墨跟那北狄五王子笑语欢谈之间就定了以后数次生死,一边走,一边低声问道:“你怎地答应他呢?若是真得三次落入他手上,你还真得要给他当丫头了?”萧帧哧一声,说道:“瑾瑜,你脑子怎地转不过弯来?这也权宜之计,若不是这样说,他哪会轻易饶咱们不死?”
方墨淡淡说道:“我方墨一言既出,从不反悔。”
萧帧一怔,孙瑾瑜心里也是一惊,却连忙说道:“咱们不会那么倒霉?每回都犯到他手上的,你放心,以后能不能见得着面都是说不定的事,这回他是白领先了。方墨,你说是不是?”
方墨边走边方大福手心银针扒拉下来,紧紧握了他的手,说道:“北狄这位五王子所谋甚大,咱们很快就会见面的。”方大福虽是死在曾遂手中,可是若没有宇文曜的授意,他怎么会死?曾遂虽然死了,可宇文曜这笔账还未算尽。
在他们身后,灰黑大旗密密麻麻铺满整个深沟边沿,宇文熙面上带了淡淡笑容望着方墨等人渐渐远去的身影。他身旁驼背老奴看了他一眼,上前半步,微微笑了说道:“老奴实在有些不明白,主子谋划这么些天,眼看人就要到手,主子怎地又放了呢?”
宇文熙微微一笑,也不回头,只说道:“胡奴啊,看样子你还没有那小姑娘想得透彻。咱们当真将这几人带回去,若是四哥问起曾遂,咱们该怎么交代?这地方到底是他说了算,咱们还是不要太随意的好。”
“主子说得是,是老奴愚钝了。”驼背老奴躬身笑着说道。
宇文熙面上笑容清浅如画,默默不语,这小姑娘一语就正中要害,确实有趣。他瞒着老四使了这么一招螳螂扑蝉黄雀在后,一举杀了老四的人马,为的就是要得到那威力惊人的东西。这东西威力若不是亲眼所见,只怕是任谁也不会相信世间会有这般凶悍利器,无论是谁得这东西,敢问天下谁人不服?
虽然那小姑娘说是这东西举世只有一件,他却是不信的。不过此时即便是得了这小姑娘,人家愿不愿意听话还另说,若是让老四知道了他背后反水一事,这就棘手了。既然得知无益,还不如慢慢让她心悦诚服。以后,来日方长啊,总归他会有如意的一日。
宇文熙抬头望向远方,漠北巨龙肃北静静盘旋在苍灰大地之上,高峨城墙连绵千里不绝,城中星火点点不知几数。他缓缓问道:“苏福海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那驼背老奴低头恭敬说道:“是,听说他还带一件礼物给四王子,四王子甚是欢喜。”
宇文熙俊脸上笑容愈发炫目,淡淡说道:“看来汜水关的事已经了了,下一个就轮到肃北了。”
宿夜正沉,肃北寂静无声盘旋在苍茫茫大地之上,漠北凄厉寒风肆掠,翻卷起来的尘土渐渐形成一条灰蒙蒙巨兽,狂吼着扑向肃北。
而此时方墨等人方才钻过肃北城墙那处小洞,几人拍了拍身上尘土站起身来,肃北熟悉气息扑面而来,萧帧深深吸了一口气,耳边突然听到孙瑾瑜惊呼声,“那是什么?”萧帧睁开眼睛一看,天灰蒙蒙的,狂风肆掠,无数尘土翻卷在半空之中,只片刻就将整座城市全部侵灭。(未完待续)
第六十六章 风萧萧,逆水寒
大周永历三十一年一月初二,新年伊始,原本是一年最热闹的日子,然而肃北被围已有数月之久,城中物资极端缺乏,生计十分艰难,偏又天逢异象,一夜之间狂风肆掠,尘暴大作,天地一片灰蒙蒙,举灯伸手不见五指,张口满是尘土。次日清早,肃北民众打开院门,檐下堆积的黄灰尘土足有七八寸高,抬眼看,天地一片灰蒙蒙,整座城市有半数尽没于这灰蒙蒙沙土之下。
有上了年纪的老人便说,这是天将凶兆,大事不好了。城中一时人心惶惶,还没有到卯时,突然又有呜呜的号角声四面响起。如今肃北民众对这声音已是习以为常了。肃北两面城门被围死,每日中总会有一两回听得到这声音,原也是不慌张的,可是这日配了这诡异天象,由不得不胆寒。不多会,人人慌忙进屋,各自紧关了院门。独留了凄厉冷风在城中徘徊,将无数枯枝残叶翻卷到半空中。
萧荣昨日就得了汜水军情,一夜未眠,听到号角声,就几步上了城墙,昨天尘暴凶猛,沿城墙一溜尽是一片灰蒙蒙,灰黄色尘土足有半人高。不远处黑鹰大旗迎风飘展,连绵数里不绝,正当中一辆四驱顶盖华车犹是显目。萧荣微微皱了皱眉,这几月来他与宇文曜也有过数次交锋,这人鲜少亲自督阵,最多也是在远远观望,这日倒是稀奇。
萧荣正在思量,城中斥候的马蹄飞驰过来,马后的尘土飞扬成一条长龙,只转眼间就到城墙下。那三名斥候奔到萧荣跟前回道:“大将军。西城军情紧急,宇文飏带十万人马突然出现在城下。贺将军和胡将军均已奔赴西门。”
萧荣凤目微微一皱,今儿这是怎么了?这西北两处城门像是约好了似的,一大早就同时攻城。西门宇文飏人马经了上次一战,已是折损过半。贺云飞的骁骑军加了胡永利的第二军也就七八万人马,虽然兵力有所不足,但是依仗有利地形。倒是可以应对一二。眼下最为棘手倒是宇文曜,看今儿这势头,他倒像是倾巢尽出了。
萧帧也上了城墙。与萧荣并排站在一起。昨晚回城完了,他也就没有回到王府。他往下一望,眉头一皱,说道:“这宇文曜倒是来得早。”
随着号角的吹响,城门各处布防早已安置妥当。
风起,尘土四处飞扬,宇文曜的四驾华车出了队列,遥遥看去。正如狂舞的龙头。北狄进攻的阵阵鼓声响彻云霄,马蹄声轰隆隆奔涌过来。
肃北城上一片死寂,人人面上一片肃重。行令官一声命下:“放箭!”
肃北城上利箭细密如暴雨顷刻将整个天际布满,狂奔过来的北狄人倒下无数。然而他们的马蹄丝毫不见停留,震天的狂吼将漠北最凄厉的风声都掩盖的无声无息,不过转眼间,那灰蒙蒙人流就涌到了城下,放眼望去,整个脚下都是一片灰黑,密密麻麻,不知道有多少。
突然天上放下一声惊雷,闪电狰狞撕开黑寂寂乌云,肃北城上数百斤的巨石成千上万乘了风声密密滚落下来,城下凄厉惨叫响彻云霄。可是凶猛的攻城丝毫不缓,北狄四王子宇文曜一反从前温吞吞攻势,势必要今儿拿下肃北了。
数百架云梯很快架上百年巍峨城墙,近身搏击战只在片刻就打响了,萧帧手持一柄长剑,已是状如疯狂,爬上城墙的北狄人层出不穷,云梯一架接着一架架上上来,北狄人光溜溜头皮时不时冒出来。城门被千斤巨木猛烈得撞击着,百年城墙发出不堪重负的震动。
萧荣一把抓了萧帧,大吼一声,“快去城门增援!”
萧帧来不及细看,带着数千人马冲向城墙,城门此时已是被撞开来,密密麻麻的的北狄人蜂拥进来。萧帧大吼一声,“杀啊——”身先士卒冲杀进人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觉得左边一松,转头一看,一个黑小身影正出现在他的左侧,方墨黑漆漆小头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正一剑刺向冲过来的北狄人。方墨正转过头,冲他一笑,天方微明,黄绒绒晨光照在她白皙面上,萧帧也不由得一笑,心里暖烘烘的,突然爆发出无限勇气。
这次攻城,宇文曜二十余万人马倾巢而出,城上城下一片喊杀震天,尤以城门争夺最为惨烈。肃北军民都知道,肃北北门一旦失守,便再难以夺回,城中数十万居民便会任由其践踏,人人都身先士卒,尸体不过片刻就堆积的老高。
这次攻城战从卯时响起,到日禺时,仍是胶着着,肃北军民的强硬使得北狄人铁蹄仍未踏入城门半步。
突然撤退军鼓声响起了,凶猛攻城的北狄人人纷纷后撤,肃北军民发出一阵震天欢呼。这是他们用鲜血铸成的又一次胜利。
然而宇文曜人马并没有如往日一样遁入群山之中,只退在距离肃北城门约两百米处。灰黑鹰旗仍是坚挺不倒,洋洋洒洒铺盖了半边天空,大风呼呼吹着,两军对阵之间尸体密密麻麻铺满,血流成河,顺势而下,不过片刻,就将城墙下干涸了数百载的河床重新流淌起来。
欢呼声渐渐消散,人人都感觉到了这份诡异。萧荣站立在城垛之上,遥望不远处的宇文曜,这人一袭雪白长裘,悠闲坐于四驾华车之中,虽然隔得有些遥远,看不真切面容,但凭了那无双风姿就可以知道他定然是不负“玉面”这一称呼了。他这副妆容倒不像是领军打战的主帅了,娴雅如风,倒像是专程来看一场好戏的。
萧荣与他对阵久矣,早知道他行事最是莫测,围了肃北数月之久,虽然尚没有拿下肃北,也时有攻城之战。到现在他的实力丝毫不减,不像宇文飏,一战之后,军威大减,人马只剩了一半。不过须臾间,他就在这次南进之中胜了宇文飏一大截,于日后汗位争夺战又添一大筹码。
萧荣眉头轻皱。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当。今日一早宇文曜突然大肆攻城,一波之后,又悄无声息停了下来。风起云涌。万般变化也只在弹指间,谁知道他这回凶狠杀招会现在哪一处
轰隆隆马蹄突然停息下来,狂风肆掠,两军对阵之间尘土翻滚飞扬。突然北狄中军之中高高祭出一片灰色幡旗,在一片灰黑鹰旗之中犹是显目,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啊,那是咱们的狼旗!”肃北城墙上的将士纷纷伸出头看。
那灰色旗帜其实只剩了半截。残破不堪,可上面的狼头却依旧狰狞威严,正是肃北萧家军的狼旗。
不知道又是谁叫了一声。“快看,那上面还有一个人头!”
满城将士顿时哗然。不错,细细看,那半截狼旗上面确实挂了一人头,因是在一片灰黑之中,天色又阴沉沉的,一时看不见罢了。这时细细看了,就可以清楚看见那人头正挂于狼头之下,长发凌乱,面容消瘦憔悴,虽然双目圆瞪,下颌胡渣炸起,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但是依稀可以看出几分端雅俊秀之气。
萧帧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狂吼,一下跃上马背,几步飞下城墙,手持一柄长剑,朝着灰蒙蒙北狄大军杀去。
萧荣一把扶住城垛,大手几欲将那坚硬的岩石捏碎,一张俊脸上血色全无,俊朗双目之中迸无限凶狠幽光,微微闭上双眸,再次睁开时,里面仍是风轻云淡,挥了挥手,淡淡说道:“拦下帧少爷。”
“那,那是咱们王爷!”不知道是哪个嘴尖的,又喃喃说道。
北风呼呼狂吼,将那灰色狼旗吹得咧咧作响,那上头顿时成了陀螺忽悠悠转动着。不错,这上面挂着的确实就是漠北第四十三代世袭藩王萧和的人头。
这位漠北最年轻的藩王在大周素有战神之称,十二岁就随父兄上了沙场。大周永历十四年那次漠北危机,他年方十八,一人带着五百萧家儿郎成功阻杀三万北狄人,砍下北狄西院大王的人头。大战过后,萧家人马折损了八成有余,漠北一片萧条,其余各大藩王乘机占地夺权,大周皇室袖手旁观,一时又硝烟四起,他联合西南段家,将这些趁势而起的各路藩王人马一一歼灭,一时间天下震动,再无人敢垂涎漠北这片辽阔大地。
这位漠北民众心目中百战不败的肃北王,此刻只剩了人头孤零零挂在自己屡次用鲜血护卫的狼旗上面,孤寂无声遥看着底下他曾热爱过的这片辽阔土地。
天地一阵惊雷,瓢泼大雨顿时倾盆而下,整个天地间一片白茫茫。五六肃北将士将萧帧强行押了回来。萧帧一把抓住萧荣,此刻他的脸再无平日的刁钻蛮横,白惨惨的,独一双浅色眸子迸发如狼一样凶狠的幽光。
“哥,你看见了没有?那是爹的人头!他们竟将爹的人头挂在旗杆上!那伙王八蛋,我要杀光他们,我要杀光他们……”
萧荣一巴掌甩在他脸上,雨将他的视线模糊,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如风,缓缓说道:“来人,将帧少爷押会王府,关起来,不得我命,任何不许人放他出来。”
萧帧怔怔望着他,他这个哥哥一向是温和的,无论他做了什么,他一定会替他收拾善后,这还是是第一打他。眼下北狄在两军对阵之中祭出肃北王人头来,人人惊悚,独他一人仍是如常冷静,他怎地这么狠心?萧帧恨不得想冲过去揍他一拳,可是他打不下手,这个他的哥哥啊。
萧荣看着七八人强扭着萧帧下了城墙,然后他转过身去,眼前世界白茫茫一片。
不错,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