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如梦-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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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的人应该不会心狠到任她一直自生自灭吧?
顶多……顶多日后不过瘸了一条腿而已……
而已……
她的心底再次涌起那种又愤怒又无力的感觉,还伴着丝丝苍凉。
现代有人研究过小黑屋的基本原理,在于空间的极度压缩容易引起人的极度压抑感。
在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感觉下,一个人被黑暗和恐惧包围,所有感官的作用都被废除,这种情况很容易让人精神紧张,时间长了还容易引起精神问题。在现代曾有心理学家做过实验,证明精神力再强大的普通人,若是在类似于小黑屋这种没有任何刺激下的压缩空间内呆一天就会开始紧张,两天时会有明显的焦虑出现,到第三天后基本就会失去正常,这就是明明只有三天却让人觉得过了几年的原因。
所以,对普通人来说,关小黑屋不啻是一种灾难性的惩罚手段。心理防线稍微脆弱一点的人,别说一天,就是被关进去一两个小时,可能就会又哭又闹地屈服了。
方嫣然不是超人,如果她被直接扔进来,同样逃不过这个规律。但现在她的腿断了,深入骨髓的不时传过来。
清醒地数着自己的疼痛,这变成了她排解时间的方式。因此三天过去了,方嫣然竟然没疯,不但没疯,还与平时并无二致。
关于齐卓把方嫣然扔进小黑屋这事儿,开始安平王并不知道,宁江第二天去刑房看不到人后才知道世子把嫌犯关进了小黑屋。她对方嫣然虽无恶感亦无好感,再加上方嫣然的清白还没证明,因此宁江虽觉有些不妥,却没反对。当然,方嫣然断腿一事,齐卓曾严格下了封口令,没人敢对她提。
宁江知道方嫣然被关进小黑屋,便着手下人时刻盯着,看她反应如何,有没有什么话漏出来。小黑屋对人的精神上的摧残之毒,宁江多少有些体会。
让宁江意外的是,方嫣然一连三天都没反应。
如果不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人,普通人被关进去会这样吗?早疯了吧?
宁江的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那方嫣然身无武功,与普通人一般无二,她的身家也有人去查,确实清清白白。但她现在的表现,明明要受过极严苛的训练才有可能做得到。
她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能挺了这么久还不崩溃?
方嫣然不知道,她的断腿虽然帮助她清醒,不至于让她崩溃,却让宁江更加怀疑她。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是方嫣然境况最惨的一章,之后基本就没有大虐的情节了(应该没有了吧?望天)。其实,被一个位高权重偏偏又不懂感情的人喜欢上,很多时候是一场灾难,断一条腿已经算不错了(毕竟还能长回去,而且还有开始新生活的希望),很多人连命都丢了最后只得到几滴后悔的毫无用处的眼泪,这种的才真叫虐哩。
正文 22山穷水尽疑无路(六)
安平王甫一到冬城,就忙得人仰马翻,几乎将手头上大部分人都派出去找寻世子下落。虽然齐卓很快就被找到,但安平王显然已经对冬城的官员有了意见,因此当冬城的府尹沈坤递帖求见时,她连扔了沈坤三次帖子。
只是,很多事情敲打敲打对方也就是了,不可能真正撕破脸皮,尤其当沈坤第四次递的帖子里附加了一个求见的人的时候。
那个人叫陈廷。
陈廷这人其实不过是挂了个虚职的小官,官声不显,官名不赫,但不管她走到哪里,几乎没人敢小瞧她。
因为,据说她是皇帝的弟弟——宁王的心腹。
当然,只是据说。
但从前有人打过她的主意,想弄点套子给她下时,结果却都是她安然无恙,下套子给她的人倒了大霉。
于是,她是宁王心腹的呼声更高了。
不是心腹,怎么会被如此护着?
安平王虽然也是王,但她这个王却和皇家血脉没什么关系,她完全是凭着赫赫战功积累起来的,直到占地一方被封为王。而宁王却是名符其实的皇朝贵胄,份量与安平王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当朝皇帝,妹妹尚有三位,弟弟只有一位,疼宠得不行,竟然同那三位妹妹一样分封成王,有自己的封地。
因此,当传说是宁王心腹的陈廷随同沈坤一同求见时,安平王也不能不见了。
当然,安平王还有另外的打算。
前段时间,盛传宁王病重,重得卧床不起,所有人的求见都被拒之门外,但她却另外收到隐秘消息,说是宁王失踪了。
消息是真是假,安平王还未来得及证实,这时刚好借着见陈廷之际试探一下。
朗月疏星,溪上回廊,假山嶙峋,杨柳依依,虽然此处只是王爷的别院,但景致却仍旧非同一般。
此时已过了黄昏,园中各处都点上了灯火,远远望去,火树银花,流泄如银河一般,真真美不胜收。
陈廷与沈坤一边与安平王寒喧,一边心下感叹着别院之美。分花拂柳穿行而过,几人进了花厅之中坐定,有侍女端茶过来,一一斟满。
沈坤先是告罪,之前世子遇险又顺利脱险的过程,她也隐约听到了一些风声,正因为此,她才会在安平王连摔她三次帖子后继续厚着脸皮贴上来。
毕竟,是在她治内出的事情。
过错在她,安平王发火也情有可原。
端起茶盏喝了口茶后,沈坤先开口询问起世子的近况,并为自己的失职重重自责一番。
安平王由着她说了半天,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这才道:“此事事发突然,倒也不能完全怪到沈府尹头上。小儿顽劣,偏性子是不防人的,会误中奸人之计也在所难免。”她一直觉得,府中必有内应,但这话倒不必明说。
沈坤又深自检讨一番,安平王却已经把目光转到了一直默不作声的陈廷身上。
“听说这次陈大人升了官?”安平王微笑道。
陈廷忙站起身,恭谨道:“蒙吾皇不弃,前些日子刚刚被钦点为‘宫外行走’。”
“宫外行走”并不是真有什么实权的官儿,但让人无法忽视的是,这是唯一能直接去皇宫中面圣陈情的官职。
“宁王现在可好?”
“一切安好。”陈廷道。此话无疑是承认她与宁王的关系了。
安平王脸上不动声色,心下微惊。
这还是陈廷第一次公开表明她是宁王一脉。
“不过,国师大人前段时间病重逝世,王爷可曾听说?”陈廷道。
“略有耳闻。国师大人一心为国操劳,真真让人叹息”。安平王道。
本朝虽为女尊,但男子亦可出仕为官,只不过官位都比较低级,除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外。
历代国师都是惊才绝艳的男子,尤其擅长龟卜之术。不过,国师月前病逝,下一任国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现。
陈廷眼睛眯了一下:“下官昨日刚到冬城,听说王爷在此,就腆颜同沈大人同递了帖子。蒙王爷拨冗相见,当真受宠若惊。”她的话说得四平八稳,一股子老学究气息。
安平王不被觉察地微皱下眉头。她是武将,最受不得这种酸溜溜的东西。陈廷本是武官,何时学了这么一手?
“好说好说。”安平王打着哈哈道。
“不知世子那件事,可有了什么眉目?”陈廷问道。世子平安获救,但抓住的却全是普通人,查过之后也无甚牵连背景,因此这宗绑架事件当真是有些让人摸不着头绪。
安平王拧起眉头。
这次是真真正正地皱眉了:“尚无。”
追赶齐卓和方嫣然的马脸女人一行人并不是潜进王府的那批人,这些人只负责看守。那马脸女人原是附近镇上的地痞,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这次是一个神秘人给了她大笔银两,让她去郊外祠堂看守十天。呆十天就能有白花花的银子得,她乐开了花,根本没问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
按理说,神秘人并没对她隐瞒安平王世子的身份,她一个普通人竟然有胆子接下这宗买卖?
“下官好奇,不知可否能见见那些人?”陈廷又道。
这一下,连沈坤都对她投去了诧异目光。
世子被绑获救,表示一下关心很正常。但像陈廷这样关心得要见绑匪就显得不寻常了。
安平王一笑:“陈大人要看,本王怎能拒绝。”说着站起了身。
马脸女人和她手下都被关在地牢中,虽然她们不是主使,毕竟也是从犯,这罪行是可以直接宣判的。
陈廷见到她们时,见她们身上伤痕累累,明显都受过大刑。
方嫣然是嫌犯,这几个人却是货真价实的绑匪。
安平王为了早日查到幕后人,下狠手是一定的。
陈廷居然握住了那马脸女人的左手腕,但只一瞬间就松开了手,转过头去。
“涉案之人都在这里?”陈廷问道。
安平王心下微怔,看陈廷的架势,好像此番真为世子绑架案而来?
只是,齐卓之事与她有何干?
“当日被捉的绑匪都在这里。”安平王道,“不知陈大人千里迢迢到冬城所为何来?”
三人边说边向外走。
地牢里面恶臭熏天,这三人哪呆得了太久。
“卑职路过这里,帮宁王办点私事。”陈廷道。
既是宁王私事,自然不好多打听。
“听说当日被绑之人,除世子外还有一名女子?”陈廷又道。
安平王的脸色微微变了。
方嫣然与齐卓一同被捉的事情,她捂得严严实实,陈廷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而且她几次三番打听其中细节,与这绑案有何牵连?
“是的。”安平王不假辞色,沉下了脸,识相如沈坤者,自然知道这话题不好再提。
但陈廷却似看不到一般:“不知那女子现在何处?”
安平王怒道:“陈大人,你对小儿被绑一事如此关心,本王可否能问一下原由?”
陈廷微微一笑:“王爷息怒。下官只想看看那女子是否为下官所找之人,如果是,下官自然会明说,如不是,下官亦会为此时的失礼告罪,还望王爷能容下官一见。”
安平王完全可以不理陈廷,但她背后站着当朝皇上最疼爱的弟弟宁王,这就不能不让人多想想。
“陈大人所说的私事,可与某位女子有关?”不然如何非要巴巴地看那方嫣然一眼?
“这个,要看过才能决定。”陈廷道。
安平王将胸口那团郁气咽下,扬声道:“宁江!”
一个劲装女子悄无声息地出现。
“带陈大人去看看方嫣然。”说着她转过头,对沈坤道,“沈大人,我们还是回花厅再喝杯热茶如何?本王前日新得了点金丝叶茶。”
沈坤巴不得离麻烦远远地,忙不迭点头应了。
陈廷跟着宁江走了长长一段路,眼看路径两边少了那种精心雕琢的气息,越来越偏僻,不由微皱了下眉头。
“宁统领,那位姑娘与世子一同被绑,怎地此时住在这种地方?”
宁江的眼神锐利如剑,扫了陈廷一眼:“她是疑犯,自然要严密关押。”
两人说着,到了小黑屋处。
陈廷的整张脸都沉了下来。
她经过见过的东西很多,面前这死一般静寂连窗户都没有的屋子,她一眼就看出来是做什么用的。
只是个尚未被证明与此案幕后之人有牵涉的疑犯而已,何况据说方嫣然在齐卓被救出一事上也出了大力,此时竟被关在这么个地方?
“宁统领,罪名尚未被证实就这样对她,不大好吧?”陈廷道。
宁江其实也不大赞同,但齐卓是世子,自己只有听命的份儿。而且她是安平王的人,话里话外自然维护王府这边:“方嫣然被关进去几天却仍镇定如初,一点紧张慌乱都没有过。陈大人,你觉得这会是普通人的反应么?”
陈廷愣了一下。
宁江说得有道理。
就算是陈廷本人,受过严苛训练,被关进去几天虽不致崩溃,但也不至于镇定如常。
要真像宁江说的那样,那确实要好好想想了。
宁江道:“陈大人还想进去看看么?”
陈廷心知这一进,就把王府彻底得罪了,不过已经到了这一步,由不得她后退,而且宁王的吩咐一定要完成:“好,有劳宁统领开门!”
正文 23山穷水尽疑无路(七)
方嫣然不清楚自己到底被关了多久,虽然断腿上传来的疼痛能帮助她清醒,但她知道,这次被关的时间,绝对要比上次长得多。
长得以至于她每次听到送饭来的下人的脚步声,都觉得像听到天籁。
小黑屋的惩罚果然不是一般人能禁受得住的。
所以当门外再次传来开锁的声音时,她以为又到送饭时间了。
她的腿没有得到治疗,她为了断腿以后不致于长得太畸形,这几天甚至都不敢挪动那条腿。
就算不能恢复如初,她希望……只稍微瘸一点就算了,千万不要太离谱。
当门外的阳光随着敞开的屋门肆意倾泄而进时,方嫣然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若狂,而是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了双眼。
——她在黑屋中呆了太久时间,眼睛一时间已经受不了阳光的刺激。
陈廷和宁江一进门就闻到里面传来腥臭之气,不由皱起眉头。
这倒怪不得她们,方嫣然自被关进来后就没出去,吃睡都在这里,不但不能洗澡换衣,连解手都只能摸索到角落里自行解决。这种情况下,房里的气味能好了才怪。
陈廷眯着眼睛看向暗处坐着的方嫣然,一看之下,不由一怔。
那个女人席地而坐,双手捂脸,暂时看不出形貌。但是,她的左裤腿上血迹斑斑,仔细看去,那条腿的形状很不自然。
那竟然是断的。
陈廷的心一沉。
若这个方嫣然不是宁王要找的那个就算了,如果是……看宁王着急紧张的样子,找人这种小事居然动用到她这样的心腹,宁王会不会和安平王因此撕破脸?
方嫣然捂了许久,感觉双眼渐渐能禁受住阳光,这才放下手,借着光线微眯着眼看向进来的两人,后面那女人她认识,是安平王的统领,叫宁江,前面这个清癯女子是何人?
连宁江都对她恭敬,身份地位应是不低。
“你叫方嫣然?”陈廷问道。
方嫣然点点头,费力地挪动一下,稍稍换个坐姿,小心地不敢影响到左腿。同一个姿势坐得太久,她的PI股已经麻了。
“你的腿怎么了?”宁江对方嫣然的断腿吃惊不已。
她只听说这女人被小世子扔进了小黑屋,没听说她的腿断了。
方嫣然微微一笑,胸口郁着的那团气横亘在那里,上不上下不下。可是她没法发泄出来,因为不知道发泄的后果是什么。此时她为鱼肉,如何能跟刀俎叫板?
“宁统领不会不知道吧?打断了。我救世子出来时,害他摔了跟头,他大概觉得我有意让他吃苦头,所以打断我的腿后把我关进来。”方嫣然的声音平淡,一点愤恨意味都没有。
宁江一怔,脱口道:“我怎么没听说?”
没听说吗?方嫣然讽刺地笑了一下。
不管她的话是真是假,总之自己的腿断了没及时医治,隔了这么多天,断腿已经开始长回去了。
只不过,十之□会长歪,剩下的那一二则是更歪。
这种情况下,她的话真又如何?假又如何?
“断腿这种小事,怎么敢劳动宁统领知道?”方嫣然的话怎么听都不对,偏偏语气平淡得让人挑不出一丝儿的错。
陈廷的心也积郁了闷气。
如果这方嫣然说的是事实,那齐卓小世子未免也……
只是这话轮不到她来说,她此次只是找人。若小黑屋中的方嫣然不是她要找的,她就不必把这人放心上。
——虽然方嫣然的处境让她很同情。
“我来,是想问你一句话。”陈廷走到方嫣然身边,蹲下了身子,慢慢道。
离得近了,她才看出这个断腿的女子虽然头发散乱,蓬头垢面,全身散发着异味,但五官形状很不错,若是梳洗干净了,再换一身好衣衫,称得上是个翩翩风流佳女子。
不过……陈廷与她的目光相对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