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女抵万金-第3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只见她背对铁壶,迅速仰弯腰肢,手起箭发,金箭在半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准准地从头上飞进铁壶口中!
所有人都惊呆了。几何更是惊愕地呆滞了——这个顾卿怜,还有什么是她所不会的呢!
这姿态不似少林铁板桥,更有观赏的美感,可见这顾卿怜若跳起舞来应有相当高的水准。这样一个琴棋书画,唱舞绣纺样样精通的大家闺秀,这样一个表面冷若冰霜高贵傲慢的官家小姐,内里豪爽大方沉稳大气的美丽女孩……戴龙城当初去顾府提亲,怕也不全是因信王的安排吧……
“田小姐神人也!”秦二领着众人欢呼。“还有没有人来挑战!没有吗?今年的彩头就是田小姐的了!”
“慢着!”几何脱口而出。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她摘掉了锦帽,步入了中场。
“我来挑战下,可以么?”她笑的宛若春风,但心里早就是醋海扬波。
“夫人?”秦二赶紧滚了过来,满脸赔笑,“夫人,田小姐连‘隔山跳’都掷了……”
“哦,那‘一把莲’有人试过么?”几何不理会他话中另意。
“回夫人……有了。再说那比不得‘隔山跳’的,就算是您也弄出‘隔山跳’,这彩头也是先掷出的田小姐的。”秦二一个劲地使眼色。他生怕自家夫人无知闹了笑话,在仆从面前从此落下话柄。
“我不和你们争彩头,”几何打着哈哈,愣装听不懂他的话,“田小姐说的好,过年就是图个热闹,今天本夫人也被你们挑起兴头了!让你们见识下,高手是什么样的——秦二!拿本夫人的迅雷铳来!”
秦二一个哆嗦,怀疑自己耳朵让鞭炮给崩坏了。
“快去啊。”几何板着一张笑脸,阴阳怪气地瞪向了他。
“好……嘞!”秦二冷汗直冒,拔腿向后院奔去。
“一把莲”,指的是三支以上的箭同时扔进壶口,这掷法的难度确实一般,远远比不得“隔山跳”。可几何心里憋着一口气,想起戴龙城当年那“风花雪月碗”、“落花流水碗”的往事就气愤填膺……今儿个,她无论如何也要压那顾卿怜一头!她要玩一个大明朝从来未有过的“一把莲”!
——不用手投,用迅雷铳。
秦二捧来了硕大的迅雷铳。
在一片寂静声中,几何缓缓将五支金箭插到迅雷铳的盘口上。她颠了颠枪,将其扛在肩膀上,慢悠悠地向后走去。
她退,退,退了几十步。远远站好。
提枪,瞄准。
在一片惊呼声中,壶另一侧的众人作鸟兽散——他们很“自觉”地闪开了。
几何很是尴尬、郁闷,论射程,这些箭矢根本到不了那个距离。“你们……就这么不相信夫人我的技术?”她面色不虞地打趣着。
“相……信!相信!”秦二满脸干笑地挪了过去,咬牙捧场。他几乎是颤抖着,看着几何瞄准——放枪——似有一个时辰那么长,五枚箭矢才呼啸着、依次、全部落入了壶口!
全场欢声雷动!如此投壶,在大明绝无仅有!今日方大开眼界!
秦二大松一口气,大冬天竟汗透衣背,那脸白的,简直可夺日月之光。
“今儿个过年,皆大欢喜!彩头就归管家了,捧场有功!”几何将迅雷铳丢给了飞奔而来的秦二,“田小姐嘛,也有好事打赏。”说着,几何将眼风抛向了顾卿怜,食指一勾,示意她附耳过来。
顾卿怜疑惑地走近前来,几何携了她的手,斜倚了身子,凑在她耳边低语,“皇后娘娘今儿可下懿旨了,年后春暖花开,就给信王爷选妃。陛下肯定会在这之前单为你下旨赐婚的……田妃娘娘,您在我府上,可住不了多久喽。”
顾卿怜的脸上顿时霞光飞起,她半是恼怒半是娇嗔地啐了一口,急匆匆捂脸跑开了。
天启六年正月初六日,司礼监抄送王恭厂奏折——经略高第奏报:“奴贼希觊右屯粮食,约于正月十五前后渡河。”
几何失手,奏折落地。
正月十四日,金酋努尔哈赤率诸王大臣,统领十三万大军,奔袭而来。
正月十七日,金贼西渡辽河。经略高第令所有关外兵马撤回山海关,唯宁远道抗命。
正月二十日,金贼未遇抵抗,连陷右屯、大凌河、锦州、小凌河、松山、杏山、塔山、连山等八座城堡,直逼宁远……
八百里加急的战报如雪片般飞来,警报驰传大明。
宁远被围,举国汹汹。
大战迫在眉睫,朱由校也没有心思做木匠活了。偶尔的几次传召几何,也是好言安抚或问讯王恭厂火炮供给情况。
几何不能给皇帝添堵,只能从奏折、塘报和锦衣卫密报中的只言片语中狠命找寻戴龙城的消息。可是奇怪的是,潜伏于宁远的锦衣卫发来密报上,袁崇焕、满桂、祖大寿、吴襄、房士尨……这些人的名字屡见不鲜,唯独她的戴龙城,片字也无有,似人间蒸发了一般。
从不信佛的几何,也虔诚地跪在了佛像前。
“愿夫君旗开得胜,平安回来。”
“愿夫君平安回来。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强求……”
“佛祖保佑,只要他活着就好,活着就行……”
“那些杀戮报应,我一人承担,求佛祖不要迁怒龙城……”
当一身素雅的顾卿怜迈入佛堂时,几何已顿首伏地,泣不成声。
“几何,我陪你。”顾卿怜轻轻地跪在她身旁,双手合十,“愿戴大人诸事如意,遇难成祥。”
正月二十三日,金贼兵临城下。宁远明军向金贼大营施放红夷大炮,一炮歼虏数百,金贼被迫移营。
正月二十四日,金贼攻城。以楯车撞城,用大斧凿城。明军以矢石、铁铳和佛郎机炮下击,金贼死伤累累……
几何撇了报喜不报忧的奏章,抓起涂文辅送来的塘报阅来。
“从城上击,周而不停,每炮所中,糜烂可数里。”
“贼遂凿城高二丈余者三四处,于是火毬、火把争乱发下,更以铁索垂火烧之,牌始焚,穴城之人始毙,贼稍却。而金通判手放大炮,竟以此殒。城下贼尸堆积。”
“缚柴烧油,并搀火药,用铁绳系下烧之。”
“火星所及,无不糜烂。”
战况之惨烈,跃然纸上。
正月二十五日,金贼再倾力攻城。明军施放炮火,“炮过处,打死北骑无算”。金贼闻利炮丧胆,“其酋长持刀驱兵,仅至城下而返”。
正月十六日,蓟辽经略高第急报:“奴贼攻宁远,炮毙一大头目,用红布包裹,众贼抬去,放声大哭。分兵一枝,攻觉华岛,焚掠粮货……”
金贼退了!宁远之围,解了!
宁远,胜了!
、拨云见月
宁远守军凭借昂扬斗志和新式火器以一敌十取得大捷;消息传来;京师士庶;空巷相庆。此乃大明有辽事以来;明军对金贼的第一场大胜仗。不仅如此;传闻明军的红夷大炮还击伤了贼酋努尔哈赤;令其重伤退场!这些消息着实令大明上下欣喜异常;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一朝得胜,天下文人无不倾尽笔墨;纵情颂之:“辽左发难,各城望风奔溃;八年来贼始一挫。”“遏十余万之强虏,振□年之积颓……”天启皇帝朱由校更是龙颜大悦,诏告天下,“此七八年来所绝无,深足为封疆吐气!”
宁远胜了,几何自然是欢喜,可任由她用尽浑身解数,如何各方打探,就是没有戴龙城的一星半点讯息!这令她忧心欲焚,几欲抓狂,日日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天启六年正月二十六日,皇帝于太和殿召见部分守将,论功行赏。宁远大捷功臣进京,百姓夹道欢迎。几何掷重金租了最好的茶楼最佳的茶位,可抬眼望去,骑高头大马的将军中就是没有戴龙城的身影!连房士尨都不见了!按说以戴龙城从二品大员的地位,在宁远守军中毫无争议应当为首,更可况背后还有她的王恭厂和涂文辅的户部鼎力支持,此役他不居中,谁敢居中?除非……几何一个寒颤,不敢再想了。
这几日朱由校忙的不亦乐乎,一直也未有空闲召见几何。几何只能从涂文辅那边打探些御前的消息。听涂文辅说,由于九千岁的进言,功首袁崇焕仅兼任了一个右佥都御史,其他守城将领也都是只得到金银赏赐而已,并没有大封特封。几何闻言心寒,连呼荒唐。“九千岁如此,也不怕失尽民心,天下大乱……”
“夫人放心,这个人情,涂某去做。”涂文辅会心一笑,“九千岁不识相,这正是咱们的机会。”
几何没心情去想权术之事,她一心惦记戴龙城的下落,按理说,若是一位从二品的朝廷大员阵亡,也该有奏章讣告啊,绝不会像现在一样,半点消息也无,古怪的很!难道投敌了?失踪了?“帮我个忙!”她急迫地抓住他的衣袖,“让我见陛下!”
涂文辅不知如何提点了一下,朱由校终于想起了几何。当日黄昏,几何就被传进了宫中。
“爱卿!”皇帝很高兴,正在玉阶丹陛上兴奋地来回踱步,“厂卿说的对,此役还是爱卿立了头功!朕想来想去,那些军士完全是沾了王恭厂的光!对,是爱卿的新式火器让他们功成名就的!”
几何心底一惊,她之前只想到宁远派非魏忠贤爪牙所以受了排挤,没想到那老奸巨猾的魏阉竟用这样的理由来说辞!跟浴血疆场的将士争功,这摆明了要把她往火架子上烤啊!
“陛下!”几何冷汗直下,“俗话说天时地利不如人和,臣及王恭厂只不过是……”
“爱卿你就不要谦虚了,这事谁都能看明白!”朱由校挥了挥龙袖,“朕已经下旨了,东厂制下王恭厂居功甚伟,每人擢升一级,加俸一年!几何你功之首也,封骊国夫人,封邑暂在山东选一处,等打下了辽东,朕将……”
“陛下万万不可!”几何大惊失色,赶紧扑通给跪下了,“兵家大事,自古讲将士同心,同仇敌忾才是王道,火器……说到底不过是奇技淫巧而已,怎能喧宾夺主,抢了浴血沙场的将士功劳啊!陛下万不可如此抬举臣及王恭厂!会令疆场寒心,令天下不服,令贼人笑话的啊!”在大明,国夫人仅是封赏公之妻号,荣耀无比,位极外妇,她哪敢受之!
“朕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朱由校闻言竟愈加亢奋起来,他摆手挥拳,放声大笑,“朕就是让他们知道!努尔哈赤老贼,只会逞匹夫之勇,这回终于领到朕的厉害了吧!满朝的酸腐文官,整日之乎者也,有什么用处!哈哈!还不是都败在了朕的‘奇技淫巧’上!”
“爱卿,快,速速给朕再造出些打伤努尔哈赤老贼的开花炮来……”朱由校这厢手舞足蹈,已经魔障了,“朕要三年收复辽东,烧了他们老巢!将金贼砍光……”
几何一头冷汗,她现在不仅插不了嘴问讯戴龙城下落,连推辞那个烫手的骊国夫人都没有机会!
“对了!你上次说的……朕要弄件喜事来痛快地开心下!”朱由校突然指向了几何,“那个顾卿怜,不,田……”
“田秀英……”几何颤音。
“对,田秀英!”皇帝拍着脑门,满面红光,声如洪钟,“扬州秀女田秀英,朕就把她赐婚给老五!一个侧妃,也不用钦天监选什么好日子了,明日就办!让宫里也沾点喜气!哈哈哈……”
几何头脑轰鸣,腿脚飘忽地迈出了宫门。
早知如此,她无论如何也不来觐见皇帝了。时衰鬼弄人啊,戴龙城没问到不说,还给自己揽上了一个连奉圣夫人都没有享受过的国夫人的名号!抢了宁远将士风头、当了众矢之地不说,信王明日纳侧妃,掀开红盖头的一瞬……唉!她郑几何得死多少回了!
回府,几何愈加寝食难安。脑海里预演着掀起盖头的时候,信王的脸色由喜变怒的场景,大冬天汗流浃背。她坐立不安,四顾忐忑,当下一时也不敢在住处待了,赶紧叫来秦二,好生吩咐一番。
只说她奉旨研制红夷大炮,需搬去王恭厂闭关住一段时日。至于信王娶侧妃之事,反正是尚宫局一手操办,妆裘陪嫁也不用戴府出银出人,她就不出头了。那个信王,她还是能避多远避多远的好。王恭厂天家禁地,有东厂锦衣卫护卫森严,谅他一闲佚王爷也不敢贸然去闯!
连夜,几何将家当搬入了王恭厂。
王恭厂众人瞠目结舌,原想着宁远大捷后可是该松口气休息下了,没想到这女厂督竟变本加厉,连铺盖都搬了来!毫不避讳礼教大妨!
几何没心情跟这些诧异的目光逐一解释,只是简单地吩咐管事,奉皇上口谕,她要闭关研究火器。期间除了圣旨,谁来也不见。哪怕是王爷。
只有这里,是最安全的了。
苦熬了一日,终又到了黄昏。几何闭了房门,缩在榻上,掐着手指,算那信王何时入了洞房——该喝合卺酒了吧,该揭红盖头了吧,该恼羞成怒了吧,该想着怎么找她算账了吧……
——“不好了!”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杀猪般的鬼哭狼嚎。
几何惊叫一声,好一个哆嗦!她拍着心口仔细听去,那声音仿佛又没了。莫非是因她太心虚而生了幻听?真可笑……几何叹了口气,继续掐起了手指。
——“不好了!”“厂督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这下,所有的声音一起涌来了。不是幻听,不是做梦。真真切切的。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迎战吧!几何哀叹一声,下榻,开门。
“厂督……厂督!”几个管事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一个个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有什么事,都给我站直了说!”几何拉下了脸。
“回厂督……”其中最老的一个管事跑到跟前,喘着嚎了起来,“外面有兵!兵把王恭厂包围了!让……让您出去!”
“什么?!”几何大惊失色。兵?这信王不会吃了豹子胆吧,竟敢带兵杀上王恭厂?那些东厂番子和锦衣卫都是吃素的么?就任由着闹?本来信王一成年王爷不就藩赖在京城就够显眼了,再敢于天子脚下大操兵戈……他想公然造反吗?
这信王,新婚之夜宁可担着造反的嫌疑也要找她算账……天啊,这事若是闹开了,她在大明没法活了!
“没问他们是什么人,敢在王恭厂门口撒野?”几何在下属面前哪能露怯,只得硬着头皮,死死挺住了。“没跟他们说本督奉旨……”
“说了!”那老管事继续嚎着,“可领头的军爷蛮横的很,说您出去就知道了!要不是小的连唬带骗死命给拦在了门外,他们早闯进来了!哎呦,天爷啊,那么多兵啊!”
几何心下一咯噔,信王果然谨慎,自己竟不公然露面!
“厂督,怎么办?”管事们七嘴八舌地开始了哀号,“我们向东厂和锦衣卫都发了信号,可现在一点反映也没有!”“怎么办啊厂督,从来没有……”
“出去就出去!”几何让他们嚎的头疼。她刚向门口方向行了两步,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不行,不能就这样出去。狭路相逢勇者胜,她要拿出厂督的威风来!
“来人,将本督的蟒服玉带取来!”她大喝一声。
王恭厂一直乃大明的秘密机构,厂督从未正式册封,或由尚书兼任,或由东厂提督太监兼任。天启一朝,甚至初为皇帝亲自打理,所以,厂督也从未有过正式朝服。但打几何始,王恭厂有了专职的厂督,且圣眷优渥,还有了御赐的蟒服!只是几何嫌它过于招摇,再者更愿意以戴龙城夫人身份亮相于人前,所以一直束之高阁,从未加身。
今日就不同了。
信王都大张旗鼓地杀上门了。她再不亮一亮威风,长一长自家志气,实在是说不过去了。退一万步说,她与信王的梁子算是结下了,可结了又如何呢?信王朱由检不过是一早晚就番的藩王,她乃天子身边的宠臣,谁怕谁?
寻思间,左右已将朝服奉上。一身刺眼的大红织金缎,左右襟盘两条四爪行蟒,胸口悬正面坐蟒纹,金冠玉带,贵气逼人。蟒服因纹饰肖似皇帝所穿龙衮服,所以不在品官服制度之内,为内使监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