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闱乱:逍遥帝妃-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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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天凉了,要好好照顾自己!”
是啊,当时她也并非全然没有怀疑过,只是她不肯去相信这些,不愿相信宠爱了自己一辈子的父皇母后竟然不是自己的生身父母,不愿相信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高贵身份全都是假的。
她悲痛地不知所措,漫步在再也没有多少禁卫军巡逻的御花园中,却见到了孤单的亭子当中一个落寞带些悲凉之意的背影。
她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曾经可以叫他父皇,可是现在,该开口叫什么呢?
“是蔓樱吗,既然来了便过来陪父皇喝上一杯吧!”刘显慢慢放下酒盏,打破了二人之间原本极为尴尬的平静。
、054 杯薄荼色血(一)
“儿臣,遵旨!”蔓樱恭声答道,挪步进了亭子当中,得了刘显的指令才敢坐下身子来。
“你我父女之间何时变得这般生疏了?”刘显有些不悦地看向蔓樱,但眼神之中透着的淡淡慈爱,较之多年之前丝毫未有减损。
“儿臣不是父皇的亲生女儿,又岂能……”蔓樱直言不讳。
“这些年朕待你不好吗?”他宛如古潭般幽邃的眸子默默凝望着远处,看上去是如此的宁静,又是如此的安详。
蔓樱惊异地睁开眼,却是平静地看着他,可是,眼里却有着怎么也掩藏不住的酸涩:“父皇,原来您一直都知道蔓樱不是您的骨血,那您为何还对蔓樱这样好,让蔓樱享尽荣华,甚至为了我而冷落了其他的皇子公主?”
三杯两盏淡酒下肚后,刘显脸色依旧是很苍白,可是那挑起的眉,那深邃的眸色,带着暴风雨前的黯沉与平静,“连十七弟都清楚知晓的事情朕又怎会不知?因为朕爱修容!十六年前,朕因为思念修容过甚,曾夜访岳相府上,却在无意中听到修容与岳相的谈话,知晓你原来是她从吴国得来的孩子,那时候朕看修容对你很喜欢,只要她开心,你是不是朕的骨血也并没有那么重要不是吗?后来时间长了,朕也将你当做朕的亲生孩儿一般看待的!”
“父皇,蔓樱该怎么回报您的恩情?”蔓樱含着泪半跪在地上,头轻轻地搁在刘显的膝盖上。
刘显摇摇头,宽阔的大掌轻轻地拍着女儿的小脑袋,一如小时候,他淡淡地道:“明天,说不定吴国的军队就要攻进大梁宫了,爹只要你记住,能活下去就一定要活下去,没有过不去的坎,你还年轻,也许将来一切都还会有转机,明白吗?”
刘蔓樱抬眸,“父皇你的意思是万一明日国破家亡,教女儿活下去伺机……”
刘显即刻打断了她的话:“蔓樱记住,你是爹最疼爱的孩子,除了你母亲的原因之外,还有就是你的聪明,爹这辈子算是无颜再见皇陵下的列祖列宗了,可你不同,你去吴国,本该是九死一生的事情,可你却安然回来了,情字是最好的利剑,玩不起却也要加以利用!十七弟现在占据江北一带,他未出兵援梁,你也莫要怨恨,大梁的江山落入自家人手里总比改姓启要好得多!”
刘蔓樱细细地拒绝刘显的话语,脑海中昔日的一幕幕翻滚如潮,他的欢心,只是她万劫不复的深渊,她所有孤寂和怨毒的根源。
可是家国的重担,她一个削瘦的肩头能挑得起吗?
挑不挑得起又能怎样,她是大梁最尊贵的平华公主,是大梁最才华横溢的帝王刘显之女,她只能咬着牙答应!
这一晚注定是不平静的,月落三更时刻,本该是万物寂静,却偏生无人安生,叱喝掩杀声不绝于耳,影影幢幢间,尽是刀兵交错际森然的冷光。
“公主,梁军已经攻进宫门了!”碧霄匆忙拿来衣衫欲为蔓樱穿戴。
“太快了!”蔓樱惊叹一声,转而问道:“碧霄,现在宫门守卫如何?”
碧霄脸色一沉,黯然道:“三千兵甲全部阵亡,现在只有宫廷禁军在宫门口厮杀,可是,可是怎能抵得住梁国上万的虎狼之师?”
“你说什么,三千兵甲?我大梁怎会只有三千兵甲?”刘蔓樱语气之中满是不可置信,三千兵甲,能誓死守卫这么几天,那是什么概念啊!
“不说也罢,大司马是十七王爷的人,他也不晓得是散了什么谣言,这些年又招兵买马,军队中的青壮年早就被他们掏空了,留下的尽是些老弱残兵啊!”碧霄摆摆手,“公主快更衣,奴婢知道有条地道,现在走还来得及!”
“你怎会知晓宫中地道?”她不该知道的,大梁宫中的确是有机关的,但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只有历代帝王才知晓,那么唯一的答案便是刘显告知碧霄的,为的是保住自己一命。
“公主,现在哪里还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能保住命再说,好不好?”碧霄一面缓步上前,一面重又开口道。
“把当年十七皇叔为本宫量身定做的盔甲拿过来!”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碧霄无奈,为她盔甲着身,衬地她本就娇媚的容颜又多了几分十足的英气,可是她却怎么也夸不出话来,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碧霄定会生死相依!”
刘蔓樱回身,擦去眼角的泪,将碧霄紧紧搂在怀中,半带着抽噎道:“好妹妹,苦了你了!”
这一日,多年后依旧为史书所撰写,大梁宫中一英姿飒爽的女将,带着残国中仅剩下的宫人妇孺生死抗击,直到吴军的铁蹄踏平大梁宫的最后一刻。
刘蔓樱手执弓箭站在曾经高不见底的宫墙之上,看着漆黑的大梁被战火所照亮,密密麻麻的军队如虎狼般,她竟然不惧怕了,只是疯狂一般地飞箭。
“攻进梁国,一统天下!”
听着疯狂的鸣旗呐喊,她怒火燃尽了心头,带着这些披头散发的宫人朝着那一个个剽悍的吴兵杀去。
吴兵见这些梁宫之中的宫人都似疯了一般,立时手起刀落,将闯在最前的几名斩落在地,凄厉绝望的惨叫声一句句响在蔓樱耳边,她凄厉地没有了言语。
“若不降,便屠城!”乍然之间听到这样一个沉稳之中隐含霸气的声音。
她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揪着自己的衣衫坚硬如铁的下摆,没由来地轻轻颤抖。待她细看,火光之中,他的唇边,又勾起了天高云淡的凉薄弧度,依旧是那个翩然如玉的贵胄定王殿下。
他也正巧看向她,但看着她的眼神,似乎是他正饥肠辘辘,而她碰巧就是精致味的佳肴。而他眉眼稍稍一抬,犹如一尾狡猾的鱼,看似不在意地微笑,可眼神里的冷漠却渐渐似冰雪一般蔓延开。
他是动了杀心吧!
蔓樱同样回之以一个不屑的眼神,从鼻息之中发出一声淡漠的哼声,她一捏箭,岳倚华死的那一幕情景又回旋在眼前,她瞬时间恨意凛然,一个飞旋,箭已离弦。
、055 杯薄荼色血(二)
那定王也是自小习武的,又岂是那样好对付的,他飞身马上,脚尖一点,单手接住蔓樱射来的飞箭,瞬时间怒气极重,左手一转,直愣愣地往蔓樱胸前射去。
蔓樱讶然,她怎么都没想到启睿竟会来这么一招,霎时间胸口一痛,麻木了所有。
她看着他走近。心也一点一点的寒了下来,刹那之间,只觉得浓浓的疲倦渗入自己的五脏六腑。
这一刻她再也无力去争辩反抗些什么。
“我给了你一次机会杀我,你杀不了我,那便只能我来杀你了,谁叫我是个有仇必报的小人!”他看着渐渐失去气力倒下的她,唇边不由自主的带上了一丝苦笑,眼光却是异常地复杂莫测。
刘蔓樱不甘地闭上眼,可眼角却落下了两行清泪。
她不知道是不是生命正在抛却她而远去,只是由远及近,听得惨叫搏杀声渐渐稀疏,到后来,偶尔的几声凄叫,也已虚弱得不堪,再后来,再后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一夜,曾经辉煌一时的梁国不复存在,当年艳满天下的岳皇后与梁王刘显双双自尽在琼楼殿之中,虽是悲戚,却也安详,听说,梁王至死的那一刻都紧紧抱着皇后岳氏。
乱红之中,又是一代佳人香消玉殒!
醉仙楼里,说书人惊堂木一拍,摇首叹气,战火嘶鸣下,烟花随流水,棋子落盘,珍珑局已定下……
“那传言中英姿飒爽却又貌若天仙的守城女将呢?”看官们不禁发问。
说书人又是一计摇首,无力地吊足了众人的胃口,“有人说那一晚,这不知名的女将不甘受辱,自尽在皇城之上,也有人说,她死于定王的夺命一剑却厮杀到了最后一刻,还有人说,说……”
“还有人说的什么,老头快说啊!”
“还有人说啊,那女将一副容颜娇媚异常,不是别人,正是传说中的第一美人平华公主,至于最后到底是是战死沙场还是从此归于平淡或是常伴青灯就不得而知了!”老头草草收场,没有再说下去。
据说说完了这一场说书后,这说书的老头便再也没有出现在醉仙楼里过,个中情味,也都湮没在了那个猖狂的乱世之中!
“御医,她还能活吗?”定王府中,狼藉一片,一面色惨白的女子静静地躺在地下密室之中,定王启睿狠狠地揪着御医的衣袖,不停地问着一样的问题。
御医被他拽地老眼昏花,这可教他如何回答,他思忖再三后,终是被启睿逼得说了出来:“这女子本倒是伤势不重,可是却丝毫没有求生的意愿,病者大忌啊!”
“你是说,她一心寻死?”启睿焦急问道。
太医看着病榻上的美人,哀叹一声:“她也许是生无可恋罢了!”
启睿微笑,凌厉而阴郁,嘴里却一直不自觉地重复着太医的话语,生无可恋,她竟然对这个尘世再无一丝眷念,那么他呢,她就没有想过他吗,哪怕只是一丁点?
“本王不管,一定要治好她,否则……”否则他就要让所有人为他,为他……心爱的女人陪葬!
是的,他还是爱她的,一直以来都是!
她的离开,是他眼底心头最难以言喻的伤,那一晚,她是那么的狠心,她亲口说,再相见,若在战场之上便是仇敌,可是他们心里都清楚地知道,再相见一定会是在狼烟弥漫的战场之上不是吗?
他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媚药的毒深深中进了他的心里,可除了她,谁人能解?
她不知,他不顾伤口的恶化,硬生生地在冰池之中泡了一夜,他可以用最简单最快的方式解决问题,王府之中通房丫头一大堆,其中也不乏房中有术之人,可是他不愿,就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竟然真的愿意为了她,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还记得,那日策马溪畔,她一抹嫣然笑容,自此开始她便已经在他心中翻云覆雨,篆刻出深深的烙印,再也无法抹去。
若是再来一次,他定然不会下手伤她的,他怎么忍心伤了她?箭在她身上,痛却同样痛在他的心头啊!可为何她要那般狠心,不顾一切地朝他射来那致命的箭?
他气疯了,又看到在她身畔极尽心力护着她的男子,正是那天伴着她下药逃走的男子,他只要一想起她也中了那燥热难当的毒,妒火便吞噬了了心头,转而便执箭回刺。
既然他得不到,那所有人都别想得到他心爱的女子!
可他没想到自己的心里竟会如此忐忑刺痛,脑海里回荡的全都是与她一起的欢笑时光,她刁蛮狡黠,她灵动安静,她古灵精怪,她诡计多端……仿佛那些个曾经的语笑嫣然,刀砍斧凿般刻在了心头,再也抹之不去?
他不停地揉搓着她已经冰凉的双手,生怕一不小心她就真的永远不见了,柔柔地唤着对她的昵称,那个只有他一人能称呼的名字,岳陵儿。
他每日每夜地对着她说他们过去的故事,时常在夜深人静之刻诉说着甚少开口的情话,倾吐着再也无法轻描淡写的浓重思念。
记不清过了多久,刘蔓樱仿佛直觉地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又仿佛自己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程,却一直看不到尽头,在那一段生命里只是漆黑一片,直到很久以后,一直有一个声音在耳畔重复呼唤着她的名字……
她微微地抬眼,看到的竟然是梦里一直朦胧隐现的他,她微微摇首,要叫醒这个不切实际的梦,可是她感受到了他掌心的温度,这一切是真实的,淡淡的欣喜过后却是一阵沉默,她窥伺着他的神情,看到他容颜比往日消瘦了许多,但凝望我的眸子依然温润,怜惜中隐隐透着怒恨。
怒恨?没错,的确是怒恨!
她摸了摸胸口的疼痛,猛然睁开眼,启睿见她一头冷汗,便赶忙用袖子拭了拭她额上的汗水,不想却被她一把狠狠地推开。
国仇家恨,不共戴天!
启睿见着她眼中的疏离,瞬时间,怒气涌上心头,他紧紧捏着拳头,一咬牙:“哼,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平华公主吗?告诉你,你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是了,在我面前你不过是一个柳败花残的战俘,是最低贱的女人!”
、056 奈何苍白话(一)
“你给我滚!”刘蔓樱淡漠地开口。
“滚?好笑,这里是本王的地方,你是要本王滚到哪里去啊?”他拉长了那个滚字的音调,轻薄地挑起她完美削瘦的下巴,嘴角一扬,“奥,你不会还以为你的将军会来救你吧,别做梦了,他已经死了!还有你的那个贴身侍婢,即将充为军妓,哈哈哈……”
刘蔓樱死死拽着床上垂下来的珠串,加力,再加力……
啪啦啦一声,如流水迅速倾过,整串的檀木珠帘被她硬生生地扯落下来,散落的滚木珠子乒乒乓乓地在密室的漆黑的地面上随意乱滚。
一颗颗,一粒粒,都在地上狂乱的跳动着,如红颜眼角深沉的泪滴。
定王眉目间的凌厉终于消失了许多,眼睛里透着一丝看不清道不明的清亮,依稀让蔓樱又好像看到了当初在水池边强吻她的狂傲少年,自信的眸子里隐隐有一丝悲凉。
蔓樱侧身不去看他,她该如何再面对他?
启睿半张着唇,想要再叫她一声,却哽住了般唤不出声。他没再多说话,只是甩门而去,只留下她一人在那小烛下却依旧漆黑的密室里。
这一季,错过了花期,只怪我比你先入戏。你落泪,我刹那崩溃,无力下一次呼吸。看江山,如此的多情,你是我每一处风景。若提笔,只想为你画相思情一缕。
她侧身对着空白的墙壁,什么都看不清,一摸,却已经是泪湿了枕巾。
“吃点吧,大病初愈,身子正虚着!”半睡半醒间,听闻一个熟识的女声。
刘蔓樱头也没回,话也不答半句,只是顾着自己,继续目无焦距。
“你这又何苦,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就是不吃不喝饿死在这里也无法挽回你的国,你的父母,你的臣民了啊!”乔依人放下盘子,侧坐在床前,许久才把弄着她的青丝道,“王爷他已经都告诉我了,这就是那日你看到宫中那个你时候惊讶到要换上男装的缘由吧!”
“我想一个人呆呆!”刘蔓樱虚弱地说道。
这里的人也只有乔依人她还是不厌恶的,她们曾经那一舞是那般的契合,可惜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和她共舞了。
乔依人似乎能够看透她的心思一般,贴心温柔道:“若我是你,便一定会好好活下去,活下去,将来都是未知,可你要是今天死了,没有任何人会知道曾经名噪一时的第一美人竟然是死在吴国的一个小密室里的!公主,你是聪明人,该明白的!”
蔓樱从来没有听到过乔依人这样柔软的语调。不由得淡淡的笑了起来,原来在那刻意伪装的淡漠表象下,她一样有着女儿家的柔软情思,不禁赞叹,爱情真的是个很伟大的东西。
她细细回味了乔依人所说的每一句话,脑海中又闪过那个不平静的夜晚里,刘显在微风习习的亭子当中所说的话语,只要活着,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已经是八月了,再过些日子,漠北花坊的花又要开得明媚鲜艳了。
可惜,现在再也没有美姬能在酒肆之中叼着花,大肆歌舞了,吴国风俗里,女子穿着暴露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刘蔓樱豁然开朗,她要活,不仅仅要把自己那份命给活好,还要把父皇的满心期待都活出一个滋味儿来,再苦再难也都不能将她给打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