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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人魔借犊-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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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鬼眼二十三

裂开的肉瓣形似捕蝇草叶片,张开血盆大口,朝魏淑子的手呼喇咬了过去。魏淑子及时抽手,那两条怪虫竟冒出水面紧追不舍。张良把魏淑子拉到身后,用匕首削下怪虫的头部,那肉肠似的一小截落在地上后仍然生命力顽强地翻滚扭动,肉瓣“啪啪”开合,发出吭吭的磨牙声。而被截断的部位冒突出许多细小鲜嫩的肉芽,肉芽蠕动着变长,以超乎人想象的速度修复创口,再生出一个比原来小一圈的头部,再生处的皮质较薄,几近于透明,能看到里面流动着墨绿色的□。

张良推上石盖子,跺了几脚,把地上的肉瓣踩成烂泥,没好气地对魏淑子说:“你就是学不乖!”

魏淑子脱下手套甩水,没睬张良。炮筒说他在地窖里看到的那种怪虫比这两条要大一圈,和祭台上的石蟠子差不多大,头部像个缩小版的婴儿脑袋,也能裂开来,不过是裂成五瓣。

周坤觉得这房子里的是幼虫,地窖里的是成虫,魏淑子一琢磨,既然有幼虫和成虫之分,是不是也得有卵?马天他们的呕吐物中不是有卵形物质吗?果然那新型毒品的来源是鬼头教。

魏淑子想从残疾儿童嘴里打听出一点线索来,奈何这小孩像得了痴呆症似的,随人怎么摆弄,他就是不动也不出声。魏淑子把小鬼提起来摇晃,冲着耳朵大吼,他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魏淑子把残疾儿按在石台上,伸手掐住他的脖子,瞪着通红的双眼,恶狠狠地说:“别装哑巴,瞧你痴痴呆呆的,实际上清醒着吧!你要是再装糊涂,我就把你跟死尸关在一起!”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锁链碰撞的声响,门被推开,族长巴尔辽顶着罐子走进来,见魏淑子凶神恶煞地掐着神子不放,忙开口说:“快放开他,与这孩子无关。”

这话一说出来,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周坤眯起眼睛问:“原来你会说普通话?”

巴尔辽生硬地咬字:“和他们学的,先放开孩子,他早被药傻了,你再怎么问也是没用的,他不会回答你。”

魏淑子还不肯放,张良揪着她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拎到旁边,竖起眉头低骂:“你出息?跟个没自主能力的小孩儿来真的?”

魏淑子甩开张良的手,低下头,斜着眼瞟上去:“少在这边装好人,等你亲人被他害死,你再来可怜他。”

张良恨透了这种翻白眼看人的方式,两条膀子直抽,真想一巴掌抽上去。

巴尔辽推上门,把罐子放在地上,揭开盖子,里面叠放着刚烫好的油面饼,热香味一散出来,饿得前心贴后背的四人五脏庙齐鸣,个个都忍不住流口水,但谁敢吃呢?指不定里面下了什么药。

巴尔辽看出他们的顾忌,在每块面饼上都咬了一口,说:“你们不用担心,都能吃,绝无问题。”

张良他们也是饿狠了,见巴尔辽咀嚼得津津有味,哪还能忍得住?一人抢过一块面饼大口大口地吃起来。魏淑子包了满嘴面团还不忘关心炮筒的伤势:“你喉咙被戳穿了,啃这种干巴巴的老面没事儿吗?”

炮筒说没事,照常大嚼特嚼。魏淑子发现他胸前的穿刺伤口已经自动止血,血痂后面是新生出来的嫩肉,这愈合速度未免太快了。

巴尔辽在他们吃饼时将羊山村与鬼头教的渊源娓娓道来:羊山族起源于藏族一个古老的灵骨部族。在止贡时期,大红祭盛行,为了活人祭祀的需求,赞普命令各族群挑选百名祭子,把这些被挑选出来的祭子养在特定的场所,喂哺牲畜百灵的鲜血,藏民认为生灵的血液中含有召唤神祇的自然力量,常饮生血便能得到通灵的能力,而人类凌驾于万物之上,将通灵的人当作祭品献给神灵,就能结下契约,得到神明的庇佑。

这些被用作献祭的族民群聚在一起生活,赞普赐给他们土地牲畜,允许他们拥有属于自己的家庭和村落,也允许他们像其他子民一样繁衍后代,但那些后代将继承祖辈的身份,终生无法摆脱祭品的命运。就这样,由祭子组成的族群繁衍生息,逐渐成为深具宗教特色灵骨部落。

随着汉蕃交流发展,吐蕃的占卜、血祭等巫术传入汉地,一部分灵骨部落的族民也被当作双方修好的礼物进献给王族。

当时的统治者在璺青山大兴土木,建造积层塔楼,大规模举办水神祭,当时用来献祭的除了牛羊等牲畜,就是这些灵骨部族的人类祭品。通常在修建王陵或大红祭场时,统治阶级为了保密,会在完工前秘密处死绝大多数工匠,留少数负责收尾工作的人留在陵墓或祭场里殉葬。

水神祭的献祭方法是将活的祭品绑在石笋上,江水涨潮时会慢慢淹没积层塔楼的所有空间,将人畜活活溺死。负责督造塔楼的御监管在测绘数据上做了些手脚,特别将最上层空间的高度提升到涨潮水位之上,使得留下来的工匠和灵骨族的族民逃过一劫。

张良和魏淑子所登陆的那层空间正是当初留出的逃生通道。

在那场水神祭时,魔鬼眼外的河谷还不是现在的乱世滩,江水满盈,仍能作为水路供船只通行。工匠和灵骨族的人不敢顺原路逃离,而是往祭场后的洞穴寻找出路。那些更深处的蛇穴洞谷并不是那么好探索。

幸而那御监官是一名寻龙探穴的好手,根据江水中的泥沙和水生物判断出这洞穴后面必有一片肥沃的土地。在御监官的指示下,工匠们拿出预先藏好的工具,凿地开洞,耗费了不知多少时日,终于穿过山穴,进入了密林。

巴尔辽从披肩里拽出一片龟甲,上面有磨损的刻痕。那时缺少记录工具,众人就从江水里打捞乌龟,每走一段路就在龟壳上刻下那一段的地图。出了洞穴不久,御监官便染病身亡。其他人失去了方向,不知该往哪里走,只能在原始丛林中定居下来,那少数工匠便融入灵骨族的族民当中,学习他们的语言习俗,和族中女子通婚。如今羊山村的村民正是那些工匠和灵骨部族的后代。

如此过了几年后,众人想脱离野人生活,又怕被当权者发现,便将龟壳上的地图拓印在皮纸上,遣派人员根据这地图,再从魔鬼眼洞穴返回至入口处打探风声。

谁知璺青山地层下陷,积层塔楼最上层空间也降到了涨潮时的水位线以下,那批外出探风的人全被汹涌的江水淹没。之后又派遣了几批人往外探风,当他们顺利通过洞穴,到出口处往下一看,不禁傻眼了,洞口高悬在绝壁上,洞外江流干涸,露出嶙峋的礁石,根本通不了船。

原来在他们与世隔绝的数年间,长江爆发了特大水患,近江峡数百里洪水泡天,动辄淹没数月乃至经年。自此一患,中下游的水势土壤产生变化,魔鬼眼外的水位下降,只有在涨潮时才能充盈起来。这也就绝了所有人的念想,只得安心在林中度日。

为了使下一代得到精神上的自由,老一辈刻意隐瞒了羊山族的根源,但他们认为先人的灵魂寄托在后人的记忆中,必须有人背负着祖先的血泪活下去,在这种理念下,每一任族长与藏老便能从上一代口中得知全部真相,成了寄存全族历史的载体。如今这个载体就是现任族长巴尔辽。

接下来发生的事和黄半仙所讲的有部分重合,大约在六十年前,胡杨所带领的团队顺利进入魔鬼眼,找到了羊山村。胡杨手里有一份完整的洞穴地图,正是当年拓印在皮纸上的地图复印本。

胡杨并没有说他是怎么得到这份地图的,也许当年那批被水淹没的族人中有生还者,将地图流了出去,也许皮纸顺水漂流,被什么人捡到了,最后落在胡杨手里。

巴尔辽只知道这支胡氏考察队便是鬼头教的一个分支,羊山族本就有拜神的习俗,他们便在族民中传播信仰,建立威望,以神子制度蛊惑人心,将羊山族变为鬼头教的忠实信众,并将魔鬼眼当作他们养尸的秘密基地。

张良嗤笑:“他们说什么就信什么?蠢到家了。”

魏淑子吃完了饼,拍拍手,对巴尔辽说:“我看你在祭坛上不是挺听话的吗?怎么又要跑来倒苦水?既然你知道那些人不是好货,干嘛不发动群众反了他们?在这见鸟不见人的鬼林子里,杀几个人还不是方便得很,我看你们也没少杀吧。”她拍拍装尸的石台子。

巴尔辽说:“这些尸体是在魔鬼眼遇难的人,江水退潮后,有些尸体被冲上岸,我们只负责把尸体领回来。”

看那些族民抬棺材绑人的熟练程度,魏淑子会信他才有鬼:“噢,那我问你,他们用这些尸体来做什么?养石蟠子?”

、魔鬼眼二十四

巴尔辽点头:“这地方山鼠泛滥,驱鼠药制作不易,又且耗费人力,他们建议培植变种石蟠罗来消灭山鼠,石蟠罗的气味能吸引鼠群,确实起到了控制鼠害的作用,然而,我后来才知道,栽种石蟠罗的主要目的是用于培育石蟠子,你们在魔鬼眼见到的石蟠罗还不是最大的,有几株大型花团被养在的祭祀场后的洞穴中,它们的食物是——被石蟠子寄生的人类尸体。”

炮筒瞪大了双眼:“敢情他们想把我当饲料投喂给那些怪花?”

巴尔辽说:“兴许不是,他们从没用过剖腹的方法,以前只是把虫卵从食道灌进去,虫卵会在人体内长为成虫,兴许他们是想试试直接把成虫放在活人体内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

炮筒缩着头嘀咕:“搞了半天,我只是个实验品?”

巴尔辽补充说:“这种剖腹仪式曾经办过几次,没有谁能撑得下来,大多人在仪式结束前就断了气,兴许他们是见你结实,才抱着姑且一试的想法。”

张良咂嘴:“啧,糊涂的人做糊涂事也就算了,清醒的人跟着做糊涂事,你还挺有脸的。”

魏淑子转头看他:“良哥,你神经线接上啦?”

张良弹她脑门:“闭嘴。”

周坤也对巴尔辽说:“你不是族长吗?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族民被利用?”

“因为我们必须依赖他们才能生存下去。”巴尔辽敞开毛毯,露出黝黑干瘪的身体,不,那并不是一具有血有肉的躯体,而是贴了一层皮的骨架,只有左胸心脏部位高高拱起,那处拱起有拳头般大小,上面有凹陷的五官,形似一张人脸,那张脸面上布满了紫红色的血管,有规律的膨胀收缩,像心脏在律动。

“胡杨等人找到羊山村时,村里正爆发一场瘟病,这场疾病夺去了许多年老体弱者的性命,当时我尚年幼,也染病垂危,他们借医治为名,让我们服下一种药物,服药之后,大多人得以痊愈,这也是我最初会信服他们的根本原因。”

“可日子一长久,问题就暴露出来了,当初服过药的人迅速消瘦,胸口或背部长出疖子,不仅脾气变得暴躁,连面貌也会发生改变。胡杨告诉我们,这是瘟病留下的后遗症,需要长期治疗。每当族民发病时,胡杨就会拿出那只车渠笛吹奏乐曲,乐曲能使人精神放松,减缓疼痛,他说这是一种精神疗法,我起先也是信的,但乐曲并不是对每个人都有效,有些族民暴病而亡,死后血肉干枯萎缩,这便引起了我的注意。”

张良和魏淑子对望一眼,这种情况不就和嗑药的那群二痞子一模一样吗?

“后来我才知道,当初让我们服用的药物正是石蟠子的虫卵,孵出虫后,会在我们的身体里筑巢,融进血肉,吸食养分,最终都是要一死,舒服的死法便是发狂暴毙,最痛苦的莫过于维持着清醒的意识,看着自己一天天老化干枯,活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剥夺意识,变成行尸走肉的恐惧感中。”

巴尔辽抱住头,撕扯着稀疏的头发,脸上的老皮冒出无数凸点,这些凸点还会动,看起来就像一粒粒虫卵。每当他吸气时,长在心口的怪脸肉瘤就会剧烈膨胀,把外皮撑得薄如蝉翼,仿佛随时会爆裂。

周坤问道:“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我们?”

巴尔辽捂着心口说:“因为你们是除了鬼头教那些恶魔之外,唯一能从魔鬼眼安全离开的人,我希望你们能把这些事牢牢记在心里,这样,我们的灵魂就能在你们的记忆中永存。”

张良对这种消极想法嗤之以鼻:“你们的后代当中也有没服过药的人吧,就没打算做点什么来帮他们摆脱鬼头教的控制?你还打算让你的后代子孙一辈子当别人的傀儡吗?”

魏淑子难得附议张良的话:“这问题挺现实的,不如跟我们合作干掉那群下三滥,反正嘛,要救苗姐,把那笛子抢过来就行了。”

周坤提醒他们:“别忘了,小顾还在他们手上。”

魏淑子说:“是她自己要跟来的,顾易贞不是三岁小孩,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在她被桥本社控制的那么多年里,也间接害了不少人,如果能除掉鬼头教这群混蛋,就算是为她妹妹顾易菲出了口恶气,相信顾易贞不会介意赔条命进去。”

炮筒龇起牙:“真是个狠心的丫头。”

魏淑子反问他:“苗晴和顾易贞,你选哪个?”

炮筒说:“没到非选一个的地步,听黄半仙的话,大家都平安。”

魏淑子冷笑:“大家都平安?顾易贞一条命,羊山村村民那么多条命,留着鬼头教那群人,以后还会祸害更多无辜,那是多少条命?就你不狠心?”

炮筒被堵得没话说,只能干瞪眼。张良用食指戳魏淑子的额心:“别讲得这么大义凛然,充其量,你也就跟顾易贞一个层次,还没她思想觉悟高,你心里只想着该怎么除掉鬼头教,宰了他们好帮你师父报仇雪恨,对吧?别人的死活跟你有什么关系,对吧?当然,咱俩是彼此彼此。”

被他这么一说,魏淑子也不吱声了,多少是有些心虚的。

巴尔辽摇头苦笑:“我们是摆脱不了他们的,你们也斗不过鬼头教,他们的头领不在这里,就算打倒了那四人,还会有别的人过来,他们个个身怀绝技,很是厉害。”

周坤觉得他这话说得蹊跷:“鬼头教的教主不是黄半仙吗?就是那个留长辫子,被称作教授的人。”

巴尔辽说:“我也觉得奇怪,原来的教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卷发中年男人,那些人也叫他教授,这黄半仙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以前没来过洞里,但他们说这是现任教主,大约是换人了。”

魏淑子这一听,可留心了,卷发中年汉子应该就是指的查桑贡布,前不久他还和古丝婆、巴图两人一起行动,很明显是三人当中的老大,这才过去没半年,就让位给黄半仙啦?敢情他跑去白伏镇是特意给黄半仙传位的?

外面族民在叫唤,巴尔辽裹紧毛毯,重重叹了口气,说道:“你们赶紧离开吧,以后别再来了,这地方越来越危险,再不走,怕是来不及了。”

丢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后,巴尔辽的脸色竟较来时舒缓了许多,浑浊的眼里闪动着异样的光彩,他许是憋得太久,终于找到倾吐的机会,便将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儿全倒出来。

魏淑子看他把空罐子顶在头上,推门走了出去,脚步是轻快了些。

炮筒紧张兮兮地问:“喂,你说那饼里会不会加了虫卵?”

吃都吃了,这时再来担心有什么用呢?就算再吐出来也不济事了。

张良呵呵一笑:“大概不会,我看那老头是不想活了,在交代遗言呢,人死言善,放心吧。”

张良虽是个粗人,有时候却格外犀利通透,嘴也很是毒辣的,他说人死言善,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巴尔辽眼中那丝光彩,只令魏淑子想到了四字:回光返照。

第三天凌晨,黄半仙果然如期兑现承诺,归还顾易贞,将车渠笛交给炮筒,并让前来巡视的老船头将他们送回岸上。

一行人暂不追究老船头的欺骗,去附近的小医院草草处理了伤势便搭船过江,行驶到西陵峡水段时,忽闻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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