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鬼-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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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面貌虽不甚清楚,但从身形来看,应当是……
“我过去一下。”陶木晴轻声道。
“你小心些。”宿兮亦看见那人,揣测恐是她熟悉的什么人,自己也不便跟着去。
街上流动的人群甚多,陶木晴小心避过,这才行至那僻静的街角。可左右望了望却不见那人身影,刚觉得奇怪,猛地就有人一拍她的肩,脚步灵巧地闪到她跟前,笑嘻嘻地叫她:
“师姐!”
果不其然,这来者当真是她门下的小师妹,陶木晴甚为讶然,她到琴天城不过短短几天,这丫头又是如何找来的。
“师姐,我可有好几月没见着你了……”凤初南亲亲热热地上前就抱住她,在她颈项间蹭了蹭。
论及同门师兄妹,陶木晴与她的关系算是最要好的,二人皆无父无母,说是亲姐妹也不为过。被她弄得有些痒,陶木晴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奇道:“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上回不是说,要去姑苏走一遭么?
“哎。”凤初南放开她,颇为郁闷地大大嗟叹一声,“碰到个大麻烦,一言难尽啊……”
“不提这个了。”她抬起头来,对着陶木晴眯眼一笑,围着她转了一圈儿,“师姐……我刚才遇见十三……听他说,你和一个公子哥儿好上了,是不是真的啊?”
陶木晴瞬间愣了一下,随即想到她与十三猫倒是关系匪浅,想来在酒楼遇上,故而多话就谈到了,对此她也只是点了头:“是真的。”
没想到那强盗竟也没诓她,凤初南先是惊讶,随后就笑了:“还真是真的?师姐,那他长得什么模样?好看不好看?”
陶木晴不禁失笑道:“……这我如何说得出口。”
“有什么说不出的啊……”凤初南踢了踢脚下剩的一粒鹅卵石,有些纳闷的蹙眉道,“听说他好像是个瘸子……不知道腰上好不好使,以后你们洞房了可怎么办?”
听到她说起宿兮的不好,陶木晴原本想要解释,但很
快跟上来的后半句话,立马让她生生噎住……
“丫头,姑娘家说这些话……不好的。”
没理会陶木晴的话,凤初南忽然拍手笑道:“不管了,反正你们成亲的时候,可别忘了我一杯喜酒啊。”
实在找不出什么话来回答她,陶木晴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只能点头。
“对了……你这次来,可是有什么事?”不欲再和她谈宿兮的事,她方拿别的话岔开。
“有啊,当然有了。”凤初南一说完此话,就满眼同情地看着她,“师姐,你这次死定了,师父找你找了大半月,我看他气得好像头发都要立起来了。”
介于她一概说话都会夸大其词,陶木晴心头虽有些担忧,可还是强作镇定:
“是为了毒珠的事么?”
“不止呢。”凤初南摇头苦笑道,“你是不知道,最近来我们门下叫嚣捣乱的人越来越多了,有几个居然把山下的石像给砸了,师父回来可生气了……”
“砸石像?”她目瞪口呆,犹记得那雕像是师父最为宝贵的东西,不用细想都猜得到他当时会发多大的火。
“嗯,那些人口里念着什么……什么盟主,什么沈家老爷的,我也不懂是在说什么。”凤初南耸了耸肩,“反正是没我什么事。不过师姐,避毒珠你寻到了么?”
正为这个发愁呢,陶木晴咬了咬牙,一脸茫然地看着她:“还……没有。”
“啊?”凤初南顿时也替她忧起来,“那可怎么办?我看师父他过不了几日可能就找上这里来了……要不……要不你先跑?”
“跑能跑到哪里去啊?”陶木晴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别过脸去,“到时候,我会好好和他解释的。”还有宿兮的事情……也要一并央求他。实话说,她心里当真是一点底都没有。
由见得陶木晴脸上尽是忧虑,凤初南小心拉了拉她的手:“师姐……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了。”陶木晴抚上她的脸,笑道,“我自己的事情,自己会处理好。况且,你也帮不了我什么。”
“哦。”估计也觉得她这话有道理。凤初南点点头:“我还有别的事,就先走了……下回咱们寻一个空闲时候,再好好聚一聚。”
“嗯,自己当心点儿,摸人家东西的时候,别被官府的人逮住了。”毕竟和官家打交道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知道啦。”
……
正值最热闹的时候,街上的人比刚才又多了一些,看花灯、赏景、吟诗作赋,各种皆有。其中也不少几对有情人,笑谈着走过。
前街三三两两慢慢行来的年轻女子,笑靥如花,容貌姣好,手里的团扇半遮着面容。远远地就发现那灿烂花灯下,垂眸弄扇的人。
青丝三千如锻,发间一支翠绿玉簪,半点不失潇洒,面如
冠玉,唇边带笑,这俊颜,仿佛让一切绚烂的花灯都失了颜色。
几个人低低打趣说,倒是个温润的俊俏公子,只可惜了这腿……
隔着一街来来去去的人,陶木晴自然将这话听得清清楚楚,她轻蹙着眉头视线随着那些人晃过,又愣愣的看见对面的宿兮眼中含笑地正望
作者有话要说:跳出来蹦一蹦,若无意外,新坑的女主角出现了(这算是个什么事儿啊这……= =
掀桌啊掀桌,说好的棒打鸳鸯,结果又推迟了……于是,大家继续温情吧~
【话说,偶明明把小步的戏份压得那么低(你还有脸了)乃们居然还是那么惦记着他。叫先森情何以堪哦……
涕泪……】
小陶!干得好!男银的钱包要管好!不是自己的钱包也要管好!防止一切不明开销!
准管家婆的好榜样!各种鼓掌拍手!
(这几章似乎都在言情啊……武侠啊,武侠你死哪儿去了?悬疑啊……推理啊,乃们死得好惨……
默默烧纸中……
【有人说入V更新不勤快是通病……于是……人家明明在日更嘛,各种对手指……T T 不要抛弃我啊】
》;《 听说今天北川地震了。4。8J
有这附近的妹纸么?你们还好么?摸摸……
、【谁的痴情】
前面一辆马车不紧不慢打街上驰过,陶木晴这才慢慢朝宿兮跟前走去。因怕方才听了那些话;他心中会有介意;到不想宿兮脸上波澜不惊,一双黑瞳朗朗若星;反而看着她笑问道:
“适才那人;可是你师门中的?”
陶木晴老实地点点头:“是我师妹。”
他脸上渐渐沉下来:“怎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怎么。”陶木晴赶紧对他莞尔一笑,但见他表情明显不信;又补上一句,“就是提了些琐事;说是……师父找我;可能我过几日要往江南走一趟了。”
“哦。”宿兮自没太往心上去;仍旧只是皱眉;“很急么?能否……等过了年再走?”
陶木晴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等我处理完师门的事情;我会去汴梁找你。”依她师父的性子,没准儿当真这些天就要找过来了,此时还是先走为妙,等到了师门再与他请罪不迟,她哪里还敢等到过年。
然宿兮却想着年后的那件事,恐他和她相见的次数已不多了,虽是很想留住她,却又无法说明实情,一时也只能沉默不言。
二人皆有一番心事,沿着这街缓缓往前而走,没有特别想要去的地方,也因烦恼缠身,亦无心思看景色,即便周遭如何笑闹,都置若罔闻。
正这般沉寂着,不想前面忽传来一阵叫好声,倒是让陶木晴回神了过来,她抬眼看去,瞧得一群人围聚在一起,挨挨挤挤连半点缝隙也见不得,不知晓那其中发生了什么。
她禁不住喃喃道:“该不是又有人打架了吧?”脑中顿时就想到苏七此人。
未料到宿兮微微一笑,摇头解释道:“不是,是八卦灯,很好看又很有趣的一种花灯。”
“是么?”她若有所思地望过去,正在考虑从哪里绕去看为好,却岂料宿兮一手拉住她,像是来了几分兴致:
“走,我带你过去看看。”
“啊?”眼见着这几重人影,还不知自何处才能走出去,宿兮已然带着她行至另一处僻静的地方。
举目望过去,空旷的草地上摆置着十来只一人来高的琉璃大灯,灯身缀有细细的纹饰,却因没有点亮,故而看不清具体的模样。
陶木晴有些奇怪,伸手摸了摸那灯,触手时便是冰凉刺骨,她立刻缩手回来,不禁失笑:
“这灯如何不点上?就这么……怎么看?”
“不急。”宿兮转头朝她一笑,继而又认真瞧着那灯。
远处的一个伙计瞧得他二人在此,不忙小跑过来,规规矩矩地行礼:“这位公子是要点灯么?要不要换一盏,这里的人不多,想来不热闹……”
“不妨事。”宿兮淡淡打断他,“我不习惯有外人看着,你也不用麻烦,若有事我会叫你。”
听他说到这个份上,伙计也不敢多话
,只陪笑着点头道:“是是是,小的不烦公子了。”但又多少有些不放心,故退到一边候着。
实在听不懂他们这话是何意,陶木晴不由凑到那伙计跟前,小声问:“点这个灯,莫非还有什么讲究不成么?”
“有啊,自然有的。”见她问来,伙计也笑着回道,“姑娘是外来的吧?这儿的八卦灯专是为那些江湖大侠准备的,咱们老板亲自做出来,独一无二的。若非是那些内力极好的武林高手,这灯还不容易点亮呢,你看那边——”他说罢,伸手一指,顺着这方向敲过去,果有几个见着眼熟的剑客正两手抱着那灯身,一脸吃力,八卦灯里盈盈有光闪耀,就这么瞧着,倒真是不错。
“那些个大侠功夫还不够呢。当年方盟主来咱们这儿可是轻而易举就把灯给点着了,说到底还是内功不行啊……”伙计颇为惋惜的轻轻一叹。
陶木晴暗自忖度了一回,带转过头时,正见宿兮皱着眉抬起掌,缓缓凝气于手中,继而慢慢贴上灯璧。隐隐的便有一股淡淡的白烟自他掌心溢出,消散开来。宿兮的腿是在十岁那年伤废的,从那以后,师父便一直教他调息之法,一方面可缓解体内的毒性,另一方面亦可修身养性。故而行动上他虽不如旁人,但内力却是极好。
不消片刻,这三尺之宽的琉璃灯居然慢慢亮起来,银黄的颜色从里至外三层依次通明,最外的琉璃上一圈细碎的花纹里仿若有水流过,骤然闪烁,琥珀一样的颜色。看得分明,这正是蜀中连绵不断的山峰,细致至极,连三峡中的水波都清晰显于眼前。
一边的伙计的目瞪口呆,手里的活计木然落在地上。闻得声响,周遭更是有不少人渐渐朝此处聚来,眼见这般其妙景象,都忍不住出言赞叹。
正当花纹的末端溢满光芒之时,只听等“砰”一声响,一道流光直冲入云,在黑夜如墨的空中绚烂出各种的颜色,万千光彩迸射而出,交织了一片明媚嫣然的流萤,随即又似一张大网倾泻下来,密密集集,如雨而下,却又在半空中悄无声息的隐没。
有人惊呼:“是千缀雪的烟花啊!”
另一人叹道:“这不是凤阳府前年放的么?景老板当真是有面子有钱竟能搞到这个……”
草地上站着人皆是仰头欣赏那漫天的嫣红光芒,斑斓鲜亮,仿若春天的繁花缭乱,着实炫目。但独独陶木晴却无暇去顾及,宿兮那张惨白的毫无血色的脸真真切切映在眼里,这般消耗内力的事情,想来他此刻已是很吃力。即便如此他还仍然强撑着没有停手,陶木晴实在看不过,走上前拉住他:
“够了吧,灯也亮了,你歇一歇好不好?”
“……不打紧。”宿兮勉强转头朝她勾起嘴角,温柔笑
道,“这里头还有一簇烟花,很快就放完了。……你还没说好看不好看呢?”
“好看,很好看。”陶木晴回答得飞快,金色的光华下,分明见得他额上那细细的汗珠。
她伸出袖子来替他擦了额上的汗,本还要劝,一想起他方才的言语,满心的都是不忍,又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
珠光碎玉绽了一地,琉璃灯中最后的一组烟花终于也在天空缀开消尽,陶木晴方收回视线来,不由得轻轻松了口气。他若再这么死撑,只怕真会出什么事来……
淡凉的烟花在草丛间闪烁了片刻,然后又消失不见,星星点点的夜空暗沉得没有色彩,重重叠叠地乌云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美好的事物总是去的太快,纵然曾经有多少的惊心动魄,到底,不过是一场虚空。
远处仍望着天空的那些人,依旧谈笑风生,陶木晴与他静静地就如此伫立于原地,不带温度的微风自指间划过。
想来自己原本是只想给她一个人看的,倒不知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宿兮叹出声来,因得强行耗用真气,此刻有些气息不稳,便是想强压倒也有些无力,他不觉一阵猛咳,衣摆骤然抖动起来。
陶木晴被他这般模样吓得不轻,生怕又是毒性攻心,忙俯□要替他把脉,岂料耳旁忽的传来一个声音,低低的,沉稳而威严,竟让她莫名浑身一颤。
“哼,知道厉害了?你若是再多动一分内力,只怕五脏六腑就这般随着你的腿,都废了!”
不仅是陶木晴讶然,此刻连宿兮也蓦地脸色大变,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目光与对面那人交汇,顿时便有万分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动了动唇,眉头轻蹙,犹豫了许久才轻唤道:
“……爹。”
*
听得他这一个字,陶木晴就像是浑身被雷击中,顿时一丝一毫也动弹不得,木讷讷而又惊慌失措地看向来者。
一身著着宽袖广身的驼色长袍,腰竖琉璃紫玉带,外罩织锦镶毛斗篷。下颚的青须已然有些泛白,两道剑眉斜飞入鬓,一双虎目不怒自威。
身后跟着的是在黑鹰城见过面的叶总管,瞧见宿兮那苍白的嘴唇,他当即就呼道:“大少爷,你……”
宿岳冷冷扬手一挥,示意叶总管不必这般大呼小叫,他拧着眉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宿兮,上下打量他,后者仍旧面不改色,一张脸清淡无波。
“出门三个月……你竟只往家中寄了一封书信。”说话间,他袖下之手早已握成拳状,语气里怒意横生,“你可知你娘是有多担心你!?”
“事出有因。”宿兮亦不与他争执,只轻声解释道,“那日黑鹰城……”
“黑鹰城的事我自然知晓!”宿岳厉声打断他,跨上前一步,“你自沈家山庄
回来,匆匆往府中一待便赶往黑鹰城,期间若非是叶总管跟着你,你只怕连个人也不会带着去。江湖上的事对你当真如此重要么?!”他说完又想起什么来,“哼,依我看,恐又是那个姓燕的小子,成日里自己不学好,还指望拉着你同他一块儿闹!”
隔了一条街还在溜达的燕生只觉一个激灵,响亮了打了个喷嚏出来,他抽抽鼻子,搓了搓手臂抱怨道:“奇怪……不冷啊。”
宿兮自然知道他在意的是何事,故而摇头辩解:“沈家被人无端灭门,存活下的人并不多。郑前辈与不笑大师要前去向众武林同道解释,我自然应出面作证,事关多人的安慰,恕孩儿……”
“够了。”宿岳不愿听他再多说,言语里皆是不容他质疑的口气,“往后,我不许你再同所有江湖人来往……便是你师父,也不许!”
宿兮很顺从地对着他点头:
“孩儿知晓此番行事不对,往后我也不会再参与江湖琐事。只是我们宿家欠师父太多,量来爹爹不会如此不近人情。”
“是……你此话不错!”宿岳知晓说不过他,自己这儿子何等了解他的性子,每每待要他发怒,却总是像打在软物上,毫无气势。
“你师父那边,我会向他解释清楚。”宿岳皱了皱眉,“你现在就去收拾好东西与我回汴梁。”
“爹爹……”宿兮喉结上下翻动,凝眸看着他,继而缓缓道,“我有话同你说。”
宿岳不耐烦:“有什么事不能回去说吗?”
“……我快要成亲了。”
“大、大少爷?!”叶总管心下明白是何人。
陶木晴惊愕万分地扭头去看他,宿兮只是冷静地抬眸注视着对面的人,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极其寻常的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