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春-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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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玲上前扶了沈安青起身:“娘子先歇一歇,只怕宾客们来还有些时候。婢子去给你盛碗粳米粥来。”
采容却是忙忙碌碌吩咐着小婢进来,抬了那些个衣箱柜笼出去,有撤掉屏风香炉,只留下几张坐席和妆龛,又忙忙招呼仆从们将抬出去的物件一概送到马车上准备迎亲时一并送去长公主府。
沈安青隔着窗往外瞧,只见院子里已经被收拾一新,青石板路打扫的一尘不染,回廊上屋檐下到处高高悬着大红灯笼,婢仆身上俱是换上了体面光鲜的新衣,个个脸上都是喜气洋洋。她这会子才感觉到自己是要出嫁的新妇子,再过几个时辰,崔奕就要带着车马和傧相过来亲迎了。
“娘子,太子妃殿下到了。”金玲进来道。
沈安青忙不迭起身迎出门去,赵瑛娘已是笑盈盈带着宫婢们行了进来。一见她就笑了起来:“总算叫我等到今日了,前一回还笑话我,这会子可知道臊了?”
沈安青笑着拜倒下去:“殿下。”
瑛娘收起笑,瞪着她道:“再这样我可就走了。”
沈安青只得站起身来,拉着她低低声唤道:“瑛娘,好瑛娘。”
赵瑛娘复又得意地笑了起来:“这才对了,今儿可是由我替你正冠的,你若不好生巴结我,我可不答应。”
沈安青笑着拉着她并肩向房里走去:“你可还好?去了东宫这么些时日,也不叫人捎个话来。”
赵瑛娘笑容淡了几分。望向她道:“自然是好的,只是才进宫,好些规矩不知道。只能细细跟着学,不敢乱来。”
“太子他……待你可好?”沈安青轻声问道。
赵瑛娘笑的更盛:“十分好,殿下本就是个极为和善容易亲近的,待我再好也没有。”
她拉着沈安青的手,沉吟了一会。才又道:“我昨日已经奏请皇后殿下,将惠娘纳入东宫为良娣。”
沈安青大惊失色:“你怎么会这么做,太子对她本就有私心,如此一来岂不是给自己树敌?”
赵瑛娘缓缓摇头,苦笑道:“青娘莫非也以为我不如此做,太子殿下便不会召她进宫么?若是到时候他一心要召她进宫去。只怕我面上更是难看,难免会与殿下生出嫌隙,反倒便宜了别人。倒不如我索性成全了他们,让他们光明正大在一处,以惠娘的身份对我也不会有太多威胁,倒还在殿下跟前落了个贤名。”
沈安青听她说的平淡,但看她眼眸里难掩饰的哀伤。便知她心中是何等不情愿,事已至此。她只能道:“既然如此,你还是别太放在心里了,太子他也会念着你的好的。”
“新妇子,还不快些出来迎客。”外边传来玛雅儿打趣的笑声。
沈安青二人迎了出去,只见杜秋娘与玛雅儿手中各自捧着一只锦匣,笑望着她:“好个新妇子,如此惫懒,这会子还未正冠,一会郎君到了只怕不肯接你登车呢。”
赵瑛娘在旁笑吟吟道:“你们不来,焉敢上妆梳头,今日咱们三个可是娘家姊妹,得叫新郎官好生见识见识厉害。”
玛雅儿抚掌大笑:“说的正是,我今儿可是带了好些姐妹过来,都是替青娘弄郎子的。”
杜秋娘在旁笑出声来:“今日玛雅儿可是把国公府的女眷尽数带了来,已经请了她们在内堂坐着了,一会子郡王他们到了,就该弄郎子了。”三人笑的合不拢嘴,沈安青羞得没处躲,转身回房去了。
玛雅儿送的压箱礼是一整套鸽血红宝石花树金钗耳坠,上面镶嵌的鸽血红宝石个个如同指甲盖大,红得耀眼。杜秋娘送的是赤金打得香具一整套,做工细致,镂空雕花都是精致入微,样样都是金贵非常,玛雅儿笑道:“可不能叫长公主府小瞧了咱们去,青娘也是贵家女娘呢。”
赵瑛娘嗔怪道:“你们也不与我商量商量就送了,倒叫我这个不好拿出手。”她送的却不是什么一整套的首饰,是一只赤金嵌宝丹凤镯,单单的一只,只是另外一只却是戴在她自己手腕上。
沈安青隐隐含泪,知道她们都是怕自己在长公主府因为身份受了委屈去,才费了心思送了这些贵重的压箱礼,她望着三人恳切地道:“多谢你们。”
玛雅儿笑着戳了她一指头:“傻娘子,今儿可是要做新妇子,不作兴哭的。”
不过小半个时辰,张五娘、睐娘都来了,窦慕娘竟然还遣了人送了一只锦匣来,并特意交代来人说与沈安青,说自己如今待嫁不便前来,请沈安青见谅。
玛雅儿没好气地道:“真是自以为是,还真当自己是什么要紧的人。”
张五娘拈起颗瓜子逗着笼子里的阿巧,一边戏谑地道:“日后怕是你有的气受了,再过不了多久,她便也要嫁去国公府了,那时候只怕她饶不了你。”
玛雅儿很是不服气,叉腰愤愤道:“她不就是会拿腔拿调假装好人么,我才不会怕了她。”
杜秋娘怕传出什么话去。日后玛雅儿难做,笑着岔开话道:“听说五娘也订了亲了,却不知道是哪一家?”
张五娘红了脸,倒是还如平常一般爽快:“太子洗马罗府上大郎。”
赵瑛娘笑了起来:“就是那位罗将军?那倒是个直爽人,跟五娘很是合适。”
张五娘脸红的厉害,却是一梗脖子:“谁与他合适,不过是爷娘瞧得好了,没了法子。”叫一众人都笑了起来。
睐娘在旁默默不语,此时也不由地露了一丝笑,她望向盛装品服的沈安青:“青娘。我也不知道该送些什么,就备了份薄礼,还望你不要嫌弃。”她送来的是极为难得地寿州六安小岘春茶。
沈安青与她和气地笑了笑:“多谢睐娘。你能来给我压箱已是很好了。”
“从前多谢你,”睐娘说的声音越发低了,她对着沈安青总是难以掩藏心中的愧疚,“我们几个都得过你相帮,只是……”
沈安青与她笑道:“你们也帮了我不少。不然如今我还是在楚州,说不定还是个村妇呢。”她知道睐娘的身不由己,对她并无反感。
赵瑛娘替沈安青梳好九鬟望仙髻,自金玲手中的漆木盘中取过七宝凤冠,笑道:“上冠。”将那凤冠与她戴正,这才退了一步:“好一位貌美如花的郡王妃。”
几个娘子一起笑了起来。高声道:“贺喜郡王妃。”
沈安青脸红扑扑,瞪着她们道:“还说是娘家姊妹,转头便取笑我。”
杜秋娘拈起一支花钗替她簪上。笑着道:“咱们也沾沾喜气去。”
玛雅儿推了一把睐娘:“你们都没这好福气了,叫睐娘沾沾喜气,日后得个如意郎君。”
睐娘羞红了脸,也学着杜秋娘,拈了支宝胜替沈安青簪上。诚心诚意地说了句:“贺喜郡王妃。”沈安青对着铜镜向她微笑。
几个女娘说笑了一阵,采容金玲摆上席面来。又吃了一阵,收拾了下去。好一会才听侍婢来报:“长公主府的车马已经到了坊市门口了。”众人都哄笑起来。
沈安青刹那间只觉得心中一紧,砰砰直跳,脸上烧得热辣辣地,还是瑛娘当先起身吩咐道:“去吧府门内院门园子门都闭了,一会子可要叫新郎子吃点苦头。”
玛雅儿拍手笑道:“我这就去告诉那些个姐妹们,手下可别留情,好好弄郎子。”
四下都欢腾起来,杜秋娘笑着道:“可别闹得太过了,不然新妇子该心痛了。”沈安青低垂着头,再不敢抬起来,只怕她们更加取笑。
一众女娘涌将出来,隔着宅门听着马车声马蹄声在宅院外停下,里面夹杂着傧相侍从们的笑声,不一会就听崔奕沉稳的声音传过来:“贼来须打,客来须看,报道姑嫂,出来相看。”女娘们都笑了起来,这郡王果然是有板有眼,半点不差了规矩。
玛雅儿抢先答道:“不审何方贵客,侵夜得至门停?本事何方君子,何处英才?精神磊朗,因何到来?”
声音再穿来,却是贺兰临的:“他本是长安君子,皇室名家,故来参谒,聊作荣华,姑嫂如下,体内如何?”末了,还咬牙切齿低声加了一句:“快给我把门打开,玛雅儿。”
张五娘第一个放声大笑,一众女娘和外边的傧相侍从都笑得前仰后合,场面被这二人弄得十分滑稽,玛雅儿缩了缩头,向沈安青低声道:“国公原来是傧相,看来我是不成了,叫她们继续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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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零一卷愿做双鸿鹄振翅共翱翔
宣城长公主府。大红灯笼高挂,红色地毡摊开直到内堂,仆妇侍婢们立在门前,翘首张望着。崔二夫人与一众女眷俱是在内堂陪着宣城长公主坐着说笑。
“贺喜殿下,今日府上可是要娶新妇子,殿下也要做婆母了。”一位夫人笑盈盈地道。
另一位笑着迎合:“可不是,听闻郡王与这位沈娘子也是情深意重,早就订了盟约。”
一旁的崔二夫人冷笑一声:“说来终究是民家女,哪里知道什么规矩,还望诸位夫人不见笑。”
宣城长公主望了一眼崔二夫人,淡淡开口:“青娘虽是出身寻常人家,但品貌俱佳,奕郎才会瞧得上,便是我,也是十分喜欢的。”
崔二夫人悻悻地住了口,不敢再多说沈安青,只是一眼瞧见角落里坐着垂着头不言不语的郑娘子,唇边勾起一抹笑,向她招招手道:“兰娘,来我这里坐。”郑兰娘只得慢慢起身过来,一旁的夫人们都有些不解地看着这位郑娘子。
崔二夫人与身旁的几位夫人道:“这是荥阳郑氏三房里的郑娘子,她阿爷是先前的郑都尉,可是正经贵家娘子,与郡王也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郑兰娘微微欠身与众位夫人们恭敬地见了礼,清秀的容貌和眉间似有似无的哀怨,加上崔二夫人的话,都叫席上的夫人们不由地起了揣测之心。
宣城长公主有几分冷意地看向崔二夫人,低声与身边女官交代一番,女官这才走到郑兰娘身边低语几句,只见兰娘一怔,低着头应了,起身随那女官退了出去。
“兰娘是我当女儿一样养在府里的,平日的吃食都由她打点着。一会的宴席吃食怕是不惯,让她过去瞧瞧。”宣城长公主微微笑着道,“老了老了,越发嘴刁。”
几位夫人忙都笑着道:“殿下正青春呢,才接了新妇过门,自然还要抱孙抱重孙呢。”
宣城长公主哈哈大笑:“承你们吉言,我就盼着早点添个孙儿了。”
侍婢笑着进来回报:“殿下,迎亲的马车已是到了市坊门前了。”
宣城长公主满是喜气,扶着女官的手就要起身来,一旁的几位夫人们也都忙忙起身来。喜道:“新妇子要进门了,贺喜殿下了。”
“好,好。”宣城长公主笑的眉眼不见,“请几位夫人都去正堂入席吧。”她扶着女官,带着侍婢去了内堂,等待新人进门。
马车上,沈安青戴着大红鸾纹蔽膝。坐在马车中摇摇晃晃地,只听见外边很是热闹嘈杂,想来这兰陵郡王的婚事还是惊动了不少人,这个时辰了,原本早就该关了坊门,却海域这么多障车人。
正想着。只听车吱呀一声停住,她不由地扶额,不会又是障车吧?这一路上已是好几次了。
果然听外边有人高声唱着:“儿郎伟!我是诸州小子。寄旅长安。形容窈窕,妩媚诸郎。含珠吐玉,束带矜装……”
不过这一回却是连搭腔的都没有了,凭谁一路弄了四五回也都没了兴致,崔奕吩咐侍从撒了钱。这才散了去,马车又缓缓走动起来。
采容与金玲一直跟在车两旁。隔着窗听采容低声道:“娘子,前面便是长公主府了。”
沈安青深吸一口气,心里有噗通噗通跳的急促起来。
就着侍婢的手下了车,沈安青隔着头上遮住的蔽膝,只能瞧见跟前诸多双脚,自己立在大红毡毯上,前一世嫁给窦昆那个痴傻不曾行过这些礼仪,只是一顶小轿抬了过去便罢了。如今她便如同别的新妇一般,又是胆怯又是欢喜,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旁的喜娘高声笑道:“请新妇转毡。”
侍婢们扶着沈安青一路向前走着,跨过大门门栏,进了前院,又穿过正堂一路向里行去,直到到了内堂,宣城长公主便坐在里面,笑着望着新人进门来。
“送新妇去青庐。”宣城长公主含笑看了戴着蔽膝,侍婢们以团扇遮面的沈安青,和一旁穿着朱紫郡王蟒袍的崔奕道。
青庐搭在崔奕所住的雅园里,露天席地,帐里洒满金银果子花钿。沈安青被侍婢簇拥着过去,帐外早就立满了男女傧相,崔氏女眷和众位观礼的夫人们,见新妇子过来,都是笑着道:“该去扇了,叫我们瞧瞧新妇的模样儿。”
侍婢们笑嘻嘻,这才放下了遮面的团扇,又替新妇取下蔽膝,沈安青只觉得羞臊万分,低垂着头不敢抬眼,在众人的哄笑和催促下,这才缓缓抬眼瞧了,只见眼前立着的崔奕满脸笑容望着她,俊颜如玉,却是越发精神抖擞。
旁边有许多好奇打探的夫人们,看见沈安青都拍手笑了起来:“新妇子果然是美貌,真是天作之合。”
玛雅儿与杜秋娘做傧相早已在旁笑的合不拢嘴,旁边的男傧相贺兰临与长平郡王也是大笑着连声夸赞,只是贺兰临的声音更大,似乎是十分欢喜。
喜娘笑着道:“该行同牢礼了。”
崔奕与沈安青一左一右在青庐中坐好,喜娘接过男女傧相送上来的同牢盘,奉上前来,口中吟诵着:“一双同牢盘,将来上二官。为言相郎道,绕帐三巡看。”
崔奕笑着抓起一抓肉饭送到沈安青嘴边,目光温柔,沈安青红着脸就着他手吃了下去,一旁的宾客们哄笑声不断,如此三次,沈安青也照着模样喂了崔奕,全了这同牢礼。
待到合卺酒奉上来,贺兰临在旁高声道:“可不能就这么吃了,要系上同心结。”一时宾客们都笑着附和。
沈安青愣了,同心结却是什么?喜娘此时已是接过一条五色丝线来,笑着道:“请新人脱靴。”
崔奕瞪了一眼贺兰临,莫可奈何地脱下脚上的朝靴,连绸袜也脱了下来,露出脚来,将丝线的一端系在脚趾上,这才向沈安青低声道:“你也脱了吧。”
沈安青这才明白过来,什么叫系同心结,却是要叫他们二人脱了鞋子,将脚趾束缚在一起,她羞得没处躲,只得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轻脱掉脚上的绣鞋和绸袜,露出一只精致玲珑的小脚,正要接过丝线时,崔奕已经细心地替她把脚趾与自己的绑在一处。
登时众人哄堂大笑起来,贺兰临怪腔怪调地道:“郡王今日可是系了同心结了,反悔是不能了。”
喜娘满脸笑容,高声诵道:“系本从心系,心真系亦真。巧将心上系,付以系心人。”这才着童子端了合卺酒来,与二人吃下。
“该脱衣了!”不知是谁在人群里高声笑道,一众侍婢,连同沈安青都羞得低了头。
喜娘招呼侍婢上前,替崔奕脱去外袍,嘴里仍是念念有词,另有侍婢过来替沈安青取下头上沉重的七宝凤冠,散开发髻,再将两人取过一缕发结在一处,算是合发了,正是所谓结发夫妻。
好容易规矩都做完了,喜娘高声道:”四畔旁人总远去,从他夫妇一团新。”众位宾客这才笑嘻嘻意犹未尽地散了去,贺兰临与长平郡王临去时留了句话:“奕郎安生歇着,明日朝会我替你与圣上告假。”被崔奕哄了出去。
帐帘放了下来,侍婢们也都退了下去,四周变得静悄悄,沈安青怯怯地抬眼偷瞧了崔奕,只见他正目光灼灼望着自己,一时目光慌乱地跳开去,叫崔奕不禁闷笑出声:“怎么,青娘怕了?”
沈安青低声道:“不……不怕……”真不怕么?她自己也说不明白。
崔奕伸手揽过她,让她靠在怀里,轻声道:“终于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