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难当by杜娘-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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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我说姑娘,你要是去上京,那你可上错车了。”他哼了哼,“这车是去……”
“阿澈。”
熟悉的声音在唤我,他早不喊我晚不喊我,偏是这个时候,打断得很巧妙。
我等的就是他这句喊我名字。
我对车夫笑了笑,然后进了马车里。
他倚在车壁上,面色发白,可眼神却清亮得很,十分有神。这一身白衣更显得他羸弱不堪,看起来似乎常年缠绵床榻。
“阿澈大人是聪明人,一路上看透不说透,所以今日到底是忍不住了么?”薄削的唇微抿,他蹙眉咳了咳,连着深吸几口气。
“我怕再忍下去,就无法阻止凤君了呢。”我很不合时宜地笑着。
庄雪绍直视我的双目,吐字清晰道:“为何不直接质问我?那样更明白。”
“凤君会告诉我么?”
“之前的确不会,现在说不定。”他认真答道。
我说好,正襟危坐,咄咄逼人道:“请凤君回答我,为何阳奉阴违,为何不回上京反而向西而行?”
“因为,”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腿上的双手,半晌抬起头,眉目清冷如雪,语气悲哀恸人,“瘟疫入骨,我已将死。”
马车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单独一人坐在马车中仍有富余,可我和庄雪绍两个人坐在车内,就显得拥挤很多。
无形之中的一种悲哀气氛就萦绕在马车里,本来就不大的空间因为多了这些东西,更加让人觉得内心压抑。
庄雪绍说完那句话,很合时宜地捂住了心口,看样子是又犯了恶心。
他唇色很淡,细打量下就会发现他眼窝处隐隐已经有了暗色。说得好听叫休息欠佳,说得难听叫死气缠绕。
无人瞧得见在听到他说出那句话之后我的食指颤动了一下,整颗心也随着颤动的手指而紧绷着。
明明是个鲜活的人儿,在山上时还跟我斗嘴,帮我取暖,与蛇大战;如今这个人却告诉我,他瘟疫入骨,身已将死。
我不信。
满腹的反驳之言不待说出,庄雪绍已经先我一步将我所有的话都堵死。
“瘟疫是在入了云南之后染上的,上山之前曾与灾民接触,本来没多大事儿,可是,我被蛇咬到了。”他伸出自己的手臂,挽袖,上面赫然有两个牙印。
我看着他,眉头蹙着,“什么时候的事儿?”
“在山上的第一个清晨,我先你醒来,采果子时。”他闭上眼睛,“就是那条咬你的蛇,它咬你的时候,蛇毒所剩无几。”
“……所以,我那晚其实可以不用上药的吧。”
“是,”他承认得爽快,“可是我需要。”
所以我才会突然晕倒么?因为是他在下药!
很好。我深吸一口气,“那你为什么还要我敷药!”
庄雪绍微微一笑:“看看你的聪明度。”
我现在有点巴不得他快点死。
“蛇死了之后,你无意发现了金株草,也找到了瘟疫的原因?”
他说不是,“西岚比大渊多灾,瘟疫的原因不外乎那几点。西岚史书上记载的东西比大渊全面得多,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在大渊却是无人知晓。”
我沉默片刻,问道:“如果你回西岚,你的病就有救了是么?”
他笑,“现在的问题不是瘟疫,而是蛇毒。那条蛇你不认识,我却熟知。蛇中霸王,毒性岂是轻易解得的?”
我急了:“你不能死!我也不许你回西岚。你是大渊的凤君,死也要死在大渊!”
“可我是西岚子民。如你所言,我清楚自己的身份,如果我死在大渊,分明是给陛下添麻烦。不如让我回到西岚,也算帮大渊洗脱掉这个凭白而来的冤屈。”
他这样通达事理,倒让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能这样想的确是极好,但想总归是想的,事实上还真就不能让他回到西岚去。
“你不与我商量私自离开大渊,你可知这是何罪?”我眯眼道。
庄雪绍苦笑一下,“何罪又怎样,难道阿澈大人还以为我有命挨?呵,阿澈大人,我是将死之人,就我这副身子,还能如何呢。”
这话说得太凄苦,根本不像是他这种人说得出来的。
“不会的,大渊地大物博,总有一种药材能解毒。你……撑住!我这就让车夫掉头,我们赶紧回上京,让陛下给你找最好的太医,一定能解毒!”
言毕,我起身就要去开马车门,想跟车夫说掉头的事情。
说不出来为什么不想让庄雪绍死,总之就是不想。
“阿澈。”他的手覆在我的手上,压制住了我的动作。他的语气之中隐隐带着央求,使我的心蓦地一软。
“西岚有个传统,就是落叶归根。不论生前身在何方,死后一定要回到自己的家乡,否则阎王爷是不收连家都没有的野鬼的。活着成为了大渊凤君,难道阿澈想看着我死后也无法回到自己的故土么?”
一面是忠义,一面又是人情。
为什么不让庄雪绍走?我也不知道,直觉告诉我,他不能离开大渊。如果现在掉头相回走,哪怕是再回云南,也会有办法的吧?
可他自己已经放弃了生的希望,只是想在仅剩的日子,看一眼最后的故土。他在山上还救了我,如果连这点要求都做不到,我也未免太不近人情。
我沉默着,陷入了矛盾之中。
却不知马车辚辚,仍在西行。
“不,只要你不死,什么都好说。”我打开车门,对车夫道:“老哥,请掉头,向回走。”
车夫继续赶马车,没有理会我。
“老哥,掉头走,银子加倍!”我又道。
马车门被身后的庄雪绍关上,他将我扯回去,轻声细语道:“不用费力了,车夫只会去西岚,不会掉头。如果你拦我,我便死在这里。”
明明是很孩子气的话,他却说得格外认真。
“为什么?”见庄雪绍侧头不回答我的问题,我将心一横,咬牙道:“如果你死,我陪你一起死。你瘟疫,我也瘟疫;你中毒,我也中毒。”
庄雪绍的神情顿时变得很奇妙,看我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怪异。
“阿澈大人疯了么?”
“我是疯了,凤君,如果不能将你带回宫,陛下还是会将我的罪;于公,你死了,死在大渊,陛下不好过,连带着我也不好过;于私,你救了我,我是该让你回西岚,可是于私我跟陛下的感情更深,我更不会看着她喜欢的男人在死亡的边缘而不救他,你救过我,我也得拉你一把。”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道理,却是一股脑把心底的所有想法全都说了出来。
庄雪绍听了之后,良久沉默不语。
“我若是死在西岚,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这不是你死在哪里的问题,而是你根本死不得!无论是在大渊还是西岚,你都不能死!如果你敢死,我……我现在就自尽!”
我四处寻找凶器,可这马车里太干净,啥都没有。气急之下我只好伸出自己的舌头,作出咬舌自尽的样子给他看。
“你看好了,如果你不答应我,我立马死在你面前给你看!”言毕,我咬住自己的舌头。
庄雪绍竟双手环抱靠着马车背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仿佛回到他仍然身体康健时的无良模样。
“阿澈大人是惜命之人,不会轻生。”他笃定地说。
事实上他说对了,我的确不是什么轻生的人,如果让我真咬,我怕是咬不下去的。
我意气消沉,垂头丧气,那边庄雪绍也叹了一口气,说道:“也罢,既然阿澈大人以死相逼,我便不再回西岚了。阿澈大人跟车夫说一声吧,我们回上京。”
他轻易就松了口真是教我万万没想到,我赶紧开了车门,传了一下庄雪绍的话。等我重新坐回马车时,我真的是呼了好长一口气,心脏也重新回到了胸腔,不再剧烈跳动。
即便说好了要回上京,可今夜还是先要去离州落脚。我们到了离州城后,我先去请了郎中来给庄雪绍瞧病。
庄雪绍的样子的确像是个生病之人,可怜那些郎中只知道他中得毒,却没有什么太好的法子能解了蛇毒。
从医馆出来,我一直垂头丧气。回到了落脚的客栈,与庄雪绍双双落脚之后,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便再次出了趟门。
回来后,已是到了傍晚的饭点儿。
用饭是在房中单独用的,客栈很贴心,还给每个房间放了熏香。吃过饭之后再洗个澡,困意就有点多了。
这一觉睡下去,睡醒已是启明星升起。我匆匆穿上衣服下了楼,等我出了客栈,早已有马车在门口等候。
“快追。”
作者有话要说:
死还是不死,这是个问题……
第22章 为什么骗我
凉意难免,我抱着手臂,心中有些发寒。马车一路疾行,目标直奔城外。好在城门已经开了,否则还要再开门。
一路顺利,可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怎么样,追得上么?没被甩吧?”
赶车人边赶车边道:“没问题,一路都留着记号呢,请钦差大臣放心。”
“嗯。”
我收回身子,静静等待。
约莫过了两刻钟,赶车的壮汉总算有了回应。“钦差大人,已经看到了前面的马车,请示下。”
我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给我拦住他们!”
“是。”
距离前方越来越近,我心跳得也越来越剧烈。
庄雪绍到底还是西岚七皇子,想必他从踏进大渊土地的那一天,就一直在对故国念念不忘。
哪怕繁音再好,哪怕他在大渊立了功勋,在他心底怕是仍不及西岚的吧。
以至于让他想到了这一招来……骗我。
瘟疫,可笑的瘟疫。
是要有多碰巧,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染上瘟疫?如果不是我突然想清楚,恐怕真要被他骗了去。
外面的情况我不敢想,只听到兵器交戈,喝声交错。一面是庄雪绍跟他的车夫,一面又是我昨天下午找来的离州郡守,相较之下,我这边的人会逮住他们是必然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沉住声气儿,坐在马车中静静等待。
却心乱如麻。
打心底讲,我是不愿意与他到这步田地的。在云南,他的细心与他的善心我看在眼里,从前的错误认识我已经在尽力扭转。本想着只要他能静心回宫,安分呆着,闲来无事的话我还是可以跟他交个朋友,之前那些不懂事的纠纷也就随风散了吧,都是宫里的人儿,也没啥大不了的过节。
可是如今他谎话连篇,真心相待换不来一句实话;又对我下药,私自出逃大渊。
不是恨他对繁音不忠,而是恨他不说真话。尽管他说了真话,繁音也不一定能答应他的请求,但说跟不说完全是两码事。
不消片刻,外面的人就向我禀报,说是人已经捉住。我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
天色很暗,却是预见昼日的深蓝色。景色全都笼罩在这种颜色之下,视线迷蒙,倒显得庄雪绍的脸也很模糊。
他不卑不亢的站在那里,甚至嘴角带笑看着我。我不懂他为何会有那样的表情,是受了刺激还是怎样。我下了马车,缓缓走向他。
“为什么要跑?”我盯着他的眼睛,不想放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哪怕是嘴角弧度的变化,我都想第一时间注意到。
庄雪绍温和地道:“我找不到不跑的理由。”
我又问他:“那你现在还想跑吗?”
他眨了眨眼,“无时无刻不想。”
我心下一沉,面上却也虚伪地笑了,“如果凤君现在还能跑掉,我就心甘情愿放你走,皇上的惩罚我一个人来担。”
庄雪绍看着我,好看的眉眼真是无论怎样看都觉得赏心悦目。他看了我一会儿,看得我不明所以,他才开口:“之所以选择从你手中逃脱,正是因为我料定无论你犯了怎样的错,皇上都不会处置你。阿澈大人,你说呢?”
我说,我说个屁。偏过头去,见旁边随行而来的官兵都低着头假作没有听到,才知道有些话不方便公开说来,当下摆了摆手,“凤君大人,请随微臣上马车吧。”
昨日的我怎么想怎么觉得有蹊跷,庄雪绍的瘟疫来得太快也太莫名其妙。说什么他被蛇咬了,我也就是将信将疑。为了保险起见我亮出了钦差身份,前去离州郡守府找了郡守大人。
也幸好我有先见之明,为了防止被下药,我睡前吸了一些解药,醒来时时辰正好,没有耽误事情,否则等他跑到了边界,那可真是为时晚矣。
坐在马车里,我是一路无言闭目养神的。然而有些人偏偏不让我养神,也就是这个一直有二心的凤君。
他从上了马车,视线就一直没有离开过我,即便我闭上眼睛,我仍能感到那视线的灼热,烧在我的脸上,让我浑身不自在。
我无论换了多少种姿势,一睁眼睛准保看到庄雪绍那张足以祸国殃民的脸。绝美精致,神清骨秀,眉目清冷,少女闺梦。
真是不大舒服。
我瘪了瘪嘴,十分地不想说话,可那视线就像生了根儿一样,一直锁在我的脸上,好像在告诉我,让我尽情地骂他。
所以我决定骂骂他。
“我说,凤君大人,您是眼神坏死还是眼珠子被冻僵了?要不我用手指插一插给你松泛松泛?”
庄雪绍素质极好,即便我的话很粗俗不堪,他也不动如山地看着我。
我竖起食指和中指,作势就要插过去,当然也就是吓吓他。刚伸过去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却反被他一手握住。
无论我怎样抽都抽不出来,憋红了脸看着庄雪绍,他一把将我拉过去,我一个趔趄栽倒在了他的旁边。
他有黛色眉峰,有墨色眼眸,我抬起头时就对上了他的眉眼。他仍然看着我,像是在看着什么玩物,目光深情如注。
“阿澈大人,我看了你许久,怎么看怎么是个妙人儿。”
他还是没有放开我的手,我只能耐着性子问他,“那你能把妙人的手松开吗?”
“不能。”
“你不松手我咬你。”
“如果你觉得咬得很吃力,换成其他别的什么也无妨,譬如舔啊吻啊什么的。”
“……”
既然他说了我就不客气了,我将他的手拉到我的眼前,二话不说就当做猪蹄一样咬上去。这猪蹄咸是咸了一点儿,可它真是好看。
我要是不使力真是对不起刚才的变相侮辱!
我使出吃奶的力气,真是一点儿都没对他客气。然而他半点声音都没发,安静得好像不存在。
这样下去真没意思,我停下咬人的动作看着他,他还是一言不发地回望我,让我不得不怀疑他这人有痛觉没有,我估摸是没有的。
我用闲着的那只手掐他,“疼不疼疼不疼?”
庄雪绍摁住我的另一只手,把我两只手制住后,整个人突然倾身过来,在我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马车太稳,稳到即便我们姿势不对,可他的牙齿仍然在咬着我,始终不分离。
我感受到下唇被他舔舐的温柔,也感受到坚硬陷入柔软的疼痛,胸腔中跳动加剧,小鹿乱撞。
这算什么荒唐事儿!我突然怒火中烧,也张开嘴巴咬住了他的上唇,毫不客气地咬。
他怎么咬我,我怎么咬他!要说庄雪绍这人没病我真是万分不信,有话不能好好说,非得用咬人来解决吗!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了,捂着嘴巴看着我,尽管如此,却一点也掩饰不住他的笑意。
“你笑什么笑!”我真是被他磨得好脾气也变糟了。
“阿澈大人有一张好嘴,这嘴能让人恨得牙痒痒,也能让人念念不忘。”他细细地擦着嘴,眯着眼睛,神情魇足,“自从上次一亲芳泽之后,不瞒大人您说,庄某一直念念不忘。”
我老脸红上一红,却还是不愿意给他半分好脸,一时间又羞又恼:“就当被蛇咬了一口,有什么关系!”
“这意思就是我可以再多咬几次咯?”
“……”我将牙磨得咯咯响,“微臣不敢虐主,否则……”
“没关系,”他无辜摊手,转而笑眯眯道:“虐主不一定在马车上虐,比如说,床上。”
我:“……”
就不能考虑一下大龄未嫁含羞带臊宫中女官的心情吗!说的这么直白,是想怎样!
“凤君,请您注意自己的身份,拿捏好自己的分寸。”我尽可能地撤离他,不想离他更近。
他没羞没臊地凑过来,嬉皮笑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