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华年(胤礽重生)-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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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你可以试着相信我,但是你不肯,站在你的立场,你想要自保,我确实无话可说,但其他的……都算了吧。”
“算了?”胤礽的声音彻底冷了下去,袖子底下的一只手不自觉地握了紧:“所以,之前那些,你是打算都当做没发生,那些情分你是都打算不要了是不是?”
“情分?”胤禔苦笑着摇了摇头:“你我之间,若说有情分,也是你先不要的。”
胤礽一愣,心中蓦地一片酸涩,在说出更丢脸的话之前,转身拂袖而去。
胤禔痛苦地闭起眼,他也不想这样,在胤礽质问他的时候,他的心里何尝好受,只是想到几近疯癫的福晋,想到他无辜丢了性命的孩子,要他如何能心无芥蒂的和胤礽再像以前那般,相处下去。
他们两个,不管前世今生,也许注定还是要走上同一条道路的。
回到瑞景轩,胤礽一脚踹翻了书桌前的椅子:“爱新觉罗胤禔,算你狠!”
嘴里骂着,心口处却压制不住地抽疼,到底是跌坐在地了地上,红了双眼。
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
在多伦诺尔草原上,迷乱的风沙里,那哲布尊丹巴活佛与他说过的这句话就像咒语一般,不断在脑子里重复盘旋,挥之不去。
不动则不伤。
胤礽苦笑不已,他为何要心动,到头来也不过是伤人伤己罢了。
重新的改判下去之后,彭春被流放去了黑龙江,不几日就启程上了路,虽然是保住了性命,不过去那苦寒之地做徭役,怕也是活不长久了。
彭春的一众部下俱被革去了全部的官职各自撵回了乡,而明珠,则在康熙‘永不复用’的旨意之下,革职同样离开了京回了关外去。
临行的那日,大病初愈的胤禔还是去送了明珠最后一程。
在城门之外,明珠看着不过半月不见,就消瘦憔悴得几乎没了人形的胤禔,叹着气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贝勒爷,以后奴才不能再伺候您左右了,您要多保重。”
“我……知道。”
沉默了一阵,明珠抹了抹眼睛从袖子里抽出一份册子,递给了胤禔:“这个东西,是奴才最后能孝敬贝勒爷的一点东西了。”
胤禔接过,疑惑地打开浏览了一遍,诧异不已,这是一份名册,上面记载的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名,出身和官职。
明珠道:“这是奴才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全部的人脉,都在上头了,奴才现在都交给您了,以后……您自个看着办吧。”
胤禔之前说过的类似要放弃的话明珠到现在也还记得,而他与太子爷之间的关系,明珠也无力再过问了,争还是不争,都不是他再需要操心的事情,东西已经给了他,要怎么选择,就看胤禔自己的了。
胤禔细看着手里的名册,有一些竟是他从来就不知道的人,不由得心下大骇,嘴唇动了动,到底是蹦出两个字:“谢了。”
明珠点了点头,跪了下去,最后冲他磕了个头,起身上了车离开。
胤禔又在原处站了许久,一直到那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视野里,才轻叹了叹气上车回了去。
明珠离开后,陕西的案子也很快做了了解,涉案官员据罪行轻重,处死、流放、革职各有评判,佛伦也在流放之列,不过是再无人去管他的死活了。
空出来的川陕总督的位置,朝中一时无合适的要员接替,康熙翻着名册,最终定下了先前从甘肃调派了粮食去陕西赈灾的镶红旗满洲都统瓜尔佳氏永泰署理暂代川陕总督一职。
所有的一切都在胤礽的预料之中,收到消息,看着窗外开的灿烂的夏花,他却有些……笑不出来了。
☆、异动
明珠革职被撵回了关外去;但他的子孙家小却依旧留在了京里,而府上这当家的主人;如今便是明珠的第二子纳兰揆叙。只是自从明珠走后,这府上是冷清低调了许多,大门紧闭;平日里也少有人上门。
所以当听闻管家禀报安王府的十九爷,贝子务尔占登门拜访之时,揆叙是很有些惊讶的;这便赶紧让人将之迎了进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宗室阿哥亲自上门拜访他这个家中刚遭变故的外臣;揆叙必然不会以为他是心血来潮特地前来慰问,于是请过安让人奉了茶;这便直接问道:“不知十九爷纡尊降贵前来奴才府上,所为何事?”
务尔占笑了笑,道:“爷听说,你最近一直在查神机营的事情?”
揆叙闻言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不动声色道:“十九爷说笑了,奴才不过是个小小的参领而已,哪敢做这等逾越之事。”
“实不相瞒,当年家兄在你的提点之下才保住了爵位,对你一直感激在心,也一直想着投桃报李,这一回,就是让我来特地与你说,要抓那位神机营统领的把柄并不是难事,这几年他私下里可没少按索中堂的意思随意安插过‘自己’人进神机营里头,若是被皇上知道了……”
他说的自然是揆叙当年在胤禔的授意之下,拾掇岳希对付岳端以保住郡王爵位的事情,但是事情过了这多年,这务尔占突然跑来跟自己说要投桃报李,怎么听怎么都觉得没有说服力。
揆叙狐疑看着他,皱起了眉:“你说真的?可有证据?”
“证据自然是有的,”务尔占眼里的笑意越甚:“不过爷倒是想问问你,你拿了证据,是准备去给大贝勒爷?”
揆叙听出他话里有话,便闭了嘴没有再接,只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说实话吧,爷知道你有意神机营统领的位置,不过如若你是想指望大贝勒爷保你上去,就绝对是打错了算盘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阿玛失了势,皇上对你们一家恼火至极,你现在于大贝勒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与你走得太近反倒是惹皇上猜忌,依爷看,贝勒爷他,怕是要与你撇清关系了才是真的。”
揆叙的脸沉了下去,不悦道:“十九爷特地来告诉奴才,就是为了说这个?”
“你若是不信,大可去试一试,”务尔占说着从手里抽出一份册子递到了他的面前:“证据都在上头了,你拿去给大贝勒,看看他会怎么说。”
“为何……”揆叙不解地看向他。
务尔占勾起唇角:“主子爷有句话让我带给你,良禽择木而栖,你自个考虑吧。”
话说得这么明白了,揆叙也终于是回过了味来,这务尔占闹了半天,是特地登门给好处来挖他这个墙角的:“您说的主子爷……是谁?”
“你现在还不必知道。”
秋天过后,康熙就带着众人从畅春园搬回了宫里去,这大半年里发生的事情太多,再次回到毓庆宫,胤礽竟是有了种物是人非的错觉,当然这样的情绪也只是转瞬即逝,最后自嘲一笑也就做了罢,再不去想。
去乾清宫给康熙请安,适逢都统永泰回京述职,这会儿也正在西暖阁里接受召见,胤礽听了就在外头等着原本是想等康熙接见完了里头的人再进去,而康熙却叫了人出来传他进去。
请过安后,康熙让他站到一边去听着,令胤礽感到意外的是,康熙竟然是在与人闲话家常,说到永泰几日之后就要启程往陕西,但家眷却会留在京中,康熙突然就问了起来:“朕听说你有个女儿,是嫡妻所出,有十五了吧?”
永泰听康熙这么问,一时也很莫名,只规矩答道:“奴才的女儿过了这个年就十五了,按规矩,明年开春就该参加宫里的大选。”
“十五了,好啊,”康熙笑着,说得有些意味深长:“既然留在京里,赶明儿你叫人送幅你闺女的画像送进宫来,给朕和……太子都看看。”
康熙这话一说,傻子也明白他是个什么意思了,永泰有些诚惶诚恐地应了下来,胤礽微垂下了眼,快速算计着这永泰也是苏完瓜尔佳氏的,却比他原本的太子妃论出身还要高一些,永泰这一支是苏完部部落长索尔果的嫡系,属满洲正黄旗,他的曾祖父费英东又是开国功勋,祖父图赖也是战功彪炳,即使当年鳌拜被处置,图赖这一脉的也没有受太大影响,居高位的依旧不少,也难怪康熙会打上了他们的主意。
当然了,永泰并不是袭爵的那一个,将来要袭一等公爵的是他的兄长,但永泰自己本事也不差,而且实际上康熙也并不想给胤礽找个出身好本事强连爵位也高的岳父,所以没有袭爵的资格,反倒是让他入了康熙的眼。
后来再说了什么胤礽已经没有很大的心思再听了,只是不由得嘴角微抽,到头来,似乎他的太子妃还是逃不掉这个瓜尔佳氏了。
永泰退下之后,康熙将胤礽叫到跟前来,拉着他的手,叹了叹气,道:“你也不小了,原本两年前就……罢了,等明年开了春大选,这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儿臣明白。”胤礽低声应道。
康熙看着他,犹豫了片刻,又问道:“这几年朕也陆陆续续给你指了几个人了,怎么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朕听说你经常一个人安置很少叫人伺寝?”
说起来从胤礽十四岁起,康熙就开始指人进毓庆宫,基本是一年一两个的频率,到如今他的后院里已经有侧福晋两个,侍妾若干,可就是一个肚子有动静的都没有。
若说从前胤礽十七八的时候长子就已经下了地,但是这一次,他自己兴致不大,这种事情也强求不来。
可是康熙却快愁死了,自打胤禔好好的儿子没了,他就想孙子想得有些入了魔,且胤礽生的儿子更是不同其他人,他自然是着急。
所以这便打定主意,无论如何,明年一定要让太子妃进门。
只是胤礽听了这话却是在心里翻白眼,面上却也还得打着哈哈敷衍他:“儿臣会努力的,汗阿玛不用急。”
另边厢,听了务尔占说的,揆叙看着手里那份长泰在神机营胡乱安插人的证据,犹豫再三,还是找上了胤禔。
东头所里,揆叙将务尔占给的那份册子递给胤禔,道:“爷,您看这个,这个长泰在索额图的授意下塞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人进神机营里头,只要将这个呈给皇上……”
“这你从哪里来的?”胤禔打断他,当下就皱起了眉。
揆叙小心观察一眼他的脸色,扯了谎:“奴才私下里费了不少功夫才查来的。”
胤禔按下册子,问他:“你想要神机营统领的位置?”
“是。”揆叙坦然承认。
他原本是宫里的二等侍卫,从乌兰布通回来之后因为战功升了正三品的下五旗参领,而神机营统领定的品级是从二品,要说资格还确实是有的。
且自打从乌兰布通回来,康熙就下了旨在各地方上组建满八旗火器营,而京里因为已经有了这个神机营则免了,如此神机营一扫先前之尴尬处境,加上在乌兰布通战场上的大显神威,再不敢有人看轻,反倒是人数上又翻了番,不管是皇宫,畅春园,还是其他皇家御苑,都有他们的身影,如今俨然已经成了京师之地另一支重要的军事防御力量,打上了他的主意的人也自然是越来越多了。
胤禔摇了摇头:“这个时候,你就别去凑这个热闹了,你阿玛才刚走,皇上哪里会同意。”
“可奴才以为,奴才是奴才,与奴才阿玛的事情没有干系,奴才有军功在身,这两年做参领也表现上佳,只要现在的神机营统领被撤了,您再与皇上举荐奴才,未必没有机会。”
“我的话在皇上面前哪有多少分量。”胤禔说得没好气,皱着眉,尽量压抑着自己语气里的不耐。
“先头的事情皇上对您想必还心怀愧疚,如今只要您说,未必……”
“够了!”
揆叙的一句话终于是触到了胤禔的底线,让他动怒了:“不管皇上是怎么想的,先前那些事情,爷都不许任何人再议论,更别想以此作为筹码妄想从皇上那里得到什么!”
孩子的事情现在几乎成了他的禁忌,而这个揆叙竟然跑来要他利用康熙那点还未必就真的存在的愧疚心理趁机向他讨要好处提出要求,简直是可笑至极!
揆叙用力握了握拳,问他:“爷您当真就不打算对付太子爷了吗?”
“这是爷的事情,轮得到你这个做奴才的来问吗?!”
胤禔想要放弃,揆叙之前也听明珠提过,原本他并不太相信,只是如今看胤禔这态度,再想到彭春和他阿玛的事情十之八/九与太子爷脱不了关系,就这样胤禔似乎依旧不打算有所动作,当真是让他有些失望了。
“奴才明白了,奴才告退。”
揆叙悻悻然告辞离去,胤禔重新翻开了那份册子,一时心中疑惑,这么详细的调动安插官员的证据,揆叙到底是怎么弄来的?
其实真要说起来,康熙让长泰执掌神机营也确实是有栽培之意,长泰本事不错,而且更重要的事他平日里表现得都很本分,似乎甚少与索额图那几兄弟往来,也没有插手过他们在外头做下的那些不容于康熙的事情,这是最让康熙满意的地方。而如今,若是让皇上知道了他其实一直就跟索额图沆瀣一气,皇上得怎么想他?以神机营如今这样的地位,私下往里头安插人,皇上会不会觉得是索额图,又或者……太子爷意图染指兵权?
神机营,长泰……胤禔的嘴角慢慢浮起一抹冷笑。
作者有话要说:太子妃还是瓜尔佳氏的
☆、冬雪
天很快就又冷了下来;转眼间就已经入冬了,第一场雪下下来后整个紫禁城很快就是一片银装素裹;触目所及俱是白茫一片,似乎在这萧索的冬季里,万物都没了生气。
毓庆宫里;胤礽窝在榻上,手里抱着暖炉,懒洋洋地眯着眼假寐;书就在手边;只是天气冷;他连看书都没了兴致,往往这么一躺就是几个时辰;不过若是被康熙看到,估计又该说他不思进取偷懒了。
闭起眼,不经意间突然就想起以前每到冬天,就有人不厌其烦地握着他的手问他冷不冷,担心他会病了,看着他喝下又苦又涩的药变戏法一般将甜腻的糕点塞进他的嘴里,而他也从开始的反感和不屑一顾,到最后就慢慢接受默许了他的亲近,直至成为习惯,再到现在却又戛然而止。
或许他们之间,从上辈子起就是一场孽缘。
胤礽并不觉得自己欠了胤禔什么,至少从他的出发点来说他并不认为自己有错,胤禔的孩子会没了也不是他事先能预料的,而且真要说起来,胤禔上辈子这辈子曾经反反复复地对他下过多少回绊子怕是他自己也算不清楚了,甚至当年在塞外的树林子里眼睁睁地看着他陷入绝路也没有出过手,如今他轻飘飘的一句‘试着相信’就要自己全心全意地信任他,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情。
就算他愿意信他,他也不信他下头那些人就有那么听话那么安分,说要放弃,却绝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可惜胤禔未必看得清楚又或者他太有自信而胤礽对他却没有那个信心罢了。
胡思乱想迷迷糊糊间,胤礽就这么渐渐睡了过去,手边的书滑落了地上。
半响过后,贾应选撩起帘子进来,捡起书,往他面前地上的火盆里又加了些炭,走到胤礽跟前,看了看,只当他还在假寐,弯下了腰,低声禀报:“爷,九爷来了,说想求见您。”
被吵醒了胤礽先是不悦,在贾应选又一次重复说是胤禟要求见他的时候又有些意外,睁开了眼睨他一眼,问道:“九爷?他来做什么?”
“九爷没详说,只说求您准他进来,他有话与您说。”
闻言,胤礽干笑了一声,微扬起下颚,吩咐:“去带他进来。”
胤禟进来就在胤礽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