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庶女-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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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贤松了口气,却不晓得该说什么,遇上这么一位想什么就是什么的父亲,他即无奈又无力。可身为儿子,哪里有斥责长辈的理儿?
耳边传来韩氏轻浅婉转的声音:“父亲大人肯管教妾身,也是为妾身好,夫……夫君不必放在心上。”
一声“夫君”让陈明贤颇不自在地红了脸,又恐被发觉,咳嗽一声道:“我送去你去太太哪里,你若觉得闷,就和十妹、十三妹妹、十五妹妹说会子话,我这三位妹妹性子都好。”
韩氏轻轻点了点头,从大书房到后宅,本来距离不算远,却好像一时半刻都到不了。一时之间,陈明贤又找不到话说,沉默的气氛,让这一段路显得更漫长似的。韩氏主动说起话来:“十妹妹稳重,十三妹妹性子活跃,十五妹妹性子温柔,这三位小姑的性格还真是差别极大呢!”
陈明贤微笑起来,脸上不由得扬起骄傲,嘴里却道:“你才认得她们,到也说得八九不离十。说起稳重,十妹妹倒是从小就懂事,比起她来,十三妹妹更懂事些,从前她可不是现在这样,从前在娘家,行事说话皆谨慎小心,不免死板了些。这两个妹子平常瞧着倒好,真正横起来的时候,就另当别论了。倒是十五妹妹,你说准了,她从小就沉静温柔。”
又说起明慧和另外的姊妹,就连很小就跟着大老爷去任上的十一娘明秋也提到了,却没说起陈家三房。刚才在外院见了陈家在京都的本族长辈和亲戚,却没见着陈家三老爷。
韩氏笑问:“妾身见过王家大奶奶一回,她也是夫君的妹妹吧?”
陈明贤笑容淡了两分,顿了顿才道:“三伯母、七妹妹、十四妹妹都回淮安老家去了,三伯父这两日不在京都城内,五嫂大抵这会子也来了。”
陈家三房、四房果然不合,韩氏笑道:“三伯母、五嫂之前就见过。”
到了四太太正屋,五奶奶已来了,众人见他们两口子进来,纷纷停下说话不约而同将目光移过去。四太太问了陈明贤几句,就让陈明贤出去,五奶奶起身走过去携了韩氏的手,歉然笑道:“我来迟了。”
陈明贤不在,韩氏仿佛也能自在些,大方得体地见了礼,五奶奶送了见面礼,韩氏迟疑着留意了一下四太太的神情,不见异色方道了谢收下。
乍然到了夫家,放眼全是不熟悉的人,而这些人往后就是家人亲戚,一时半刻就能融入进去也不大可能。明菲、明玉、明慧等都是过来人,等韩氏见过长辈,就拉着她去西窗下说话。
韩氏谦虚地问起淮安的风土人情,明菲、明玉便一五一十慢慢道来,有了话题彼此间就少了拘束,不过一脸盏茶的功夫,就亲近多了。埋在心里的疑惑,也就顺理成章地问出来:“昨儿我们去新房那会子,六嫂可还记的?”
韩氏不自在地垂了眉眼,讪笑道:“……记得。”
回答的这么迟疑?该不会真的睡着了吧?明玉出嫁可谓长途跋涉,等到了楚家,拜堂之后整个人都累得慌,可也不至于有心思睡觉。这位六嫂,也太……太……
明玉咽了咽了口水,韩氏朝她和明菲俏皮地眨了下眼睛,一转眼又体态端庄,笑容标准。明菲、明玉立即对这位六嫂大感兴趣,可刚才那眨眼的动作却又立即叫人觉得不真实,不免疑惑起来,给人的感觉就是,见着了本人,却还蒙着一层纱,看不清楚。
午饭时,韩氏仍旧不入席,在主桌捧杯布菜。直至午饭毕,又伺候了茶水方下去用饭,这原是儿媳妇该立的规矩,与之相比,明玉委实汗颜。她嫁给楚云飞后,在秦氏跟前立规矩的时候也只有楚家有客的时候,而楚家有客、或者说他们这头有客,少之又少。
这里才坐着吃了一盏茶,说了会儿闲话,已用过午饭的韩氏又进来,替代了顾妈妈、大丫头的活计——端茶送水。明慧、大奶奶、五奶奶瞧着颇为感同身受,姨太太率先起身告辞:“过两日家里请客……”
四太太挽留不住,送姨太太出门,两人走在前头,边走边说话。姨太太眉尖微蹙,给四太太出主意:“不如找两位堂叔老爷,听顾妈妈说,妹丈倒忌惮他们。让妹丈与他们一道回老家去吧,老家毕竟还有老太太能管着几分,你们这样闹,叫小辈的瞧着也不成体统。”
四太太哪里没有这样的心思:“十五成亲,总要老爷在才好,不然柳家还觉得我们有别的心思。若是因此生了嫌忌,十五往后在夫家也难立足。”
虽是庶女,到底也是陈家的小姐,婚姻大事,总要父辈出面。再说,四房不单明芳一个是庶出,明玉成亲双亲都出面了。十五虽沉默寡言,也并不是没有心思的,果真如此,她心里会如何想呢?很多嫌忌的起因,不过因一些不曾留意的细节引起的罢了。
姨太太点了点头,叹道:“横竖也算熬出头了,如今家里小的还小,有了儿媳妇帮衬,以后就省心了。等有了孙子,也就含饴弄孙是个大事。”
四太太笑里含着几分苦涩,算是熬出头了吧,这漫长的二十年,回想似是弹指间。
送走姨太太,明菲两口子也先回去了。三老爷不在京都,五爷不在家,五奶奶不放心家里,也先走一步。倘或客人在,韩氏也不得休息,秦氏、明玉也告辞回去,大奶奶、明慧这两日不不急着走,住在明玉处,便跟着一道上了马车。
送走大伙,两位堂夫人回房午睡,四太太亦叫韩氏回去歇歇。
一时到了屋里,无旁人在,四个大丫头忍不住同时感叹:“果然百年世家就是不一样,那么大一家子,只是同辈分的,就派到了十五,还不包括夫人们、少奶奶们的娘家。”
相对而言,韩家人口就简单多了。
“这话可说错了,咱们姑奶奶还有一位年纪更小的小姑子在淮安老家呢!奴婢已打听,除了姑奶奶见过的那位蔡姨娘,十五姑娘的生母,老爷在淮安老家有几房妾室,这里还养着两位!”
这话使另外三个丫头都沉默下来,半晌互望一眼,一人道:“不晓得咱们老爷和夫人怎么就答应了这门亲事?”
年纪最大的夏雨立即瞪了一眼说话的丫头,道:“老爷、夫人自有主张,哪里轮到你们在这里议论三四?”
那丫头不服气:“倘或姑爷也是那样的人,姑奶奶一辈子岂不毁了?”
夏雨闻言,也说不出话来,俗语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她看了一眼端坐在榻上吃茶的韩氏,其他丫头或许不明白,夏雨却明白。姑奶奶已过了嫁人的年纪,老爷当初说了那话,不可能自打嘴巴作废,也不可能让姑奶奶去做继室,更不可能一直留着不嫁。
韩氏隔了茶碗,目光一扫,道:“吵什么!以后都把嘴巴闭紧了,不该说的话我不想再听!”
四个丫头忙垂下头去,而丫头们的话,她也不是没有听进去。若陈明贤果真是公公那样的人……
、139:待产(选定)
明芳出阁在一个月以后,日子虽不长,可也不短。两位堂叔老爷次来京都,另一个目的是想在京都开拓生意。因此不急着走,兴许能等到明芳出嫁以后。大奶奶、明慧却有些着急。明慧毕竟是为人儿媳的,上有老祖宗、公婆,下有哥儿要照顾,出趟门都不容易,更不可能在外逗留那么长时日。韩氏回门几天后,大奶奶、明慧上门辞别四太太、四老爷,四太太挽留不足,也理解二人皆有为难之处。中秋节的第二天,两行人同时登船而去。
她们一走,明玉这里顿时清静下来,而随着胎儿月份越来越大,愈发能吃又嗜睡。
过了中秋节,京都的燥热褪去,天儿逐渐转凉,香桃等人着手开始准备小孩儿衣物、包被、小袜子、小鞋子。大抵也怕明玉闷着,或清闲时胡思乱想,她没睡觉时,皆把伙计拿来明玉正屋一边做一边说笑。
待胎儿满了四个月以后,涨势就明显起来,不晓得是不是吃的太多太好的缘故,明玉立在穿衣镜前,盯着里头圆滚滚的人影,连她自己也有些不敢认了。再瞧一瞧从前纤细的手腕,如今也圆滚滚好似粗壮的莲藕,闻着从外头飘来的香味儿,不由地咽了咽口水,再这样吃下去,不晓得会变成什么模样?
且无所事事,整日躺着,反越来越懒,明玉愁苦地蹙着眉头,不能做针线,不能动剪刀,这里人口少,一日不过三餐是个事,再寻不出别的了。
就在明玉十分愁苦的时候,楚二夫人、小黄氏、宇文氏并七爷来了。
如今七爷身子骨仍旧单薄,但脸色终于有了些红润,看起来不像从前那么总带着病态的惨白。行动间动作轻松,步履稳健,朝秦氏做个了个揖,又朝明玉做了个揖。
宇文氏高兴的合不拢嘴,楚二夫人亦十分高兴,朝秦氏和明玉道:“李太医说了,眼下回去后只要别过度劳累,不过两三年就能养的与正常人无异。他岁数还小,以后也能长得壮实……”
秦氏见七爷坐在椅子上,再不像从前那样总要倚着椅背,且精气神儿都越来越好,也为七爷感到高兴:“李太医既嘱托了要好好静养的话,小七回去后也别再像从前那样,勉强自个儿读书。学问也不是一天两天,心里急就能学全了。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身子骨才最是要紧,也别再叫你娘、你媳妇操心。”
七爷点头,道:“这个道理,侄儿也明白了。”
只单为考个秀才,就差点儿断送了性命,他病重那几日,楚二夫人、宇文氏不眠不休,在鬼门关绕了一圈,他若还不能明白这个道理,就真正是糊涂人了。也辜负了四哥的期望,四嫂的好意。
七爷沉着脸,慎重地道:“晚辈再也不会让婶婶、爹娘、阿瑶、四哥、四嫂、二嫂为晚辈的身子骨操心。家去后,先将身子骨彻底养好,再专心读书,晚辈年纪还小,不会着急了。”
秦氏微笑着连连点头:“早该如此,你如今明白来日方长的道理,回去后就好好养着吧。”
七爷又站起身朝秦氏、明玉道了谢,楚二夫人亦起身福了福,接着就说起回直估的话。与胡家的亲事就等着大婚的日子到了迎娶,楚凤怡马上就及笄,大婚定在明年开了春以后。
“……过两日我们就动身回去,六丫头的嫁妆也要回去预备。”
说到嫁妆,小黄氏脸色就微微变了变,许是怕人发现,忙掩饰过去,笑着道:“六妹妹及笄你们也不回去,咱们家人口本来不多,以后愈发冷清了。”
主子是不多,不过下人却不少。但明玉也晓得,他们搬出来后,楚大夫人和阮氏就打发了一部分人,小黄氏说得冷清到可预见,毕竟以前那些人几乎是楚云飞养着的。据说,偌大的楚家宅子,如今很多院子都封锁起来了。
“……大老爷、大夫人也和我们一道走,大夫人许是不适应京都的水土,眼下气候不冷不热,最合适赶路。”说到这儿,楚二夫人从袖子里取出一张银票来,递给秦氏,道,“这是我们过来时,大老爷叫我带给你的。”
秦氏疑惑地蹙起眉头,表示不解,楚二夫人笑道:“本来是预备重修家庙,大老爷又改了主意,家庙毕竟太远,本来家庙不过是让子孙后辈有个清静的读书地方,却不想出了那样的事……大老爷说,当初你给的是现银,路上不好带了来,因此就换成银票,这银票是宝德堂的,任何地方只要有宝德堂的分号都能兑换。”
原来是将翻修家庙的银子退还了,秦氏迟疑,这银子是没彻底搬出来之前给的,不晓得是不是楚二夫人说的这般,因为没有用处所以归还?还是……
楚二夫人表情诚恳:“你就收下吧,如今在京都住着,什么都要花钱,等小四媳妇生了孩子,用钱的地方更多。”
秦氏收下,并未曾看一眼。
她们妯娌又说起别话,宇文氏也和明玉说起话来,她喜滋滋地掰着指头算,等回了直估做什么事,当然,头一件是照料七爷,盯着他好好吃饭。第二件,便是开铺子:“……我存了两百两银子,嫁妆里头还有五百两,总共七百两,盘下一间现成的铺子是不能够的,但若是租下空着的铺子,这点儿本钱倒也差不多够了。”
直估商业繁华,要挤进去并不容易,楚大夫人、阮氏就是活脱脱的例子。宇文氏却已在脑中想了许久,接着道:“临街的铺子不好寻,但酒香不怕巷子深,我毕竟是才开始,要慢慢来,就把铺子开在街后,一道再买些油盐酱醋,地方都想好了呢!就在西街……”
直估的西街几本是商旅云集之地,或做短期买卖暂住之地,另外还有外来的租客。总而言之,直估富户多,西街对于整个直估而言,属一般中层百姓拥挤之地。
但也不得不说,西街也是直估热闹的地方。贩卖各种商品的铺子也不少。
宇文氏却说得津津有味:“我已暗暗地打听了,哪里铺子虽多,不过是各地土特产较多,且四嫂还不晓得,那地方每天都有城外乡下的百姓来买菜、买柴,我的铺子不买多贵的东西,只卖一些便宜的,虽然赚头不大,想来也不会有多大的亏损……而且,哪里铺子好寻,很多外来商家,都临时租铺子。”
这就是她要买油盐酱醋的缘故了,这些生活必需品,家家户户都需要。若是城外乡下百姓需要,买了东西就可顺道买了,不必从这个街赶去另一个有买的街市。倘或买油盐酱醋,又觉得她铺子里的木器好,价格公道,顺手买了也不一定。
明玉不得不暗赞宇文氏很有做买卖的天赋,叹道:“你连这些都想好了?”
宇文氏点头,小黄氏忍不住泼冷水:“你又不能做木器,那来的木器可买,若去别的铺子订货,换了手,能有赚头么?”
宇文氏呵呵笑起来,洋洋得意地道:“去年我回娘家,已找好师傅了,虽然我不能做,不过我能画样子图来,叫他们去做。”
小黄氏直翻白眼:“你找好了,他们怎么没来?”
“因为相公的身子骨没有好,我根本没心思去操心铺子的事,但现在相公慢慢好了,我写信回去叫他们来就是。这事,我都和相公商议好了。”
小黄氏看了一眼坐着吃茶的七爷,目光就落到和秦氏说话的楚二夫人身上,宇文氏忙道:“也已经和母亲说了,母亲也点了头。”
横竖是她自个儿的银子,要怎么折腾都无所谓,小黄氏不说了。但想到楚凤怡出阁的嫁妆,她眉头就不觉蹙起来。胡家的聘礼尚不足五千两,瞧着东西是不少,可不过是些凡物,特别是那两大箱子茶饼,不过充门面罢了。而嫁妆……
这么瞧着,倒好像等楚凤怡嫁过去,好养活胡家上下。胡夫人出身国公府,当初出嫁时,国公府还没败落,自然能拿得出丰厚的嫁妆。楚家已不做买卖多年,楚凤怡的嫁妆是拿得出来,可也太过分了些,竟是聘礼的三倍。即便将聘礼全部作为嫁妆陪过去,也要用一万两银子。一万两对从前的楚家他们这一脉来说就不是小数额,眼下更不算小了。
小黄氏越想越觉得心头梗着一根刺,奈何她既是楚二夫人的儿媳妇,又是楚二夫人的内侄女,娘家是一家,竟没诉苦的地方。
小黄氏连着吃了几口茶,只希望着一万两没有白花才好。
楚二夫人等人在这里吃过午饭,吃了一会子茶就回去了。懒于走动的明玉跟着秦氏一道送他们上了马车,回到屋里,秦氏不觉将楚二夫人送来的银票拿出来盯着瞧了半晌,明玉也暗自琢磨起来。
依着楚大夫人那样的性子,已到了手的东西如何肯这么随意就归还。倘或没有记错的话,这银子当初秦氏是交代楚大夫人手里的,因重修家庙需要秦氏出银子也是楚二夫人找秦氏说的。
秦氏眉头蹙了半晌,缓缓道:“是要和咱们彻底断了来往么?”
果真是这样反而求之不得,明玉猜疑道:“大老爷也想回南京,如今不修家庙,兴许就是为回南京做准备吧?”
说着,拿起被秦氏放在桌上银票,展开一瞧,不由吃惊。楚家的家庙明玉没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