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庶女-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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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立即分头行动,落英提着裙摆往厨房去,香桃忙赶去耳房检查,莲月从柜子里取了包被,明菲、韩氏被拦在耳房外头。
明玉痛过一会儿子,睁开眼就瞧见四太太和秦氏坐在床边。周嬷嬷、魏妈妈、稳婆也都在屋里,没过多久,连开水也送来了,放在屋子里晾着。
明玉怕疼,刚才不过才起头,就痛得她要紧牙关,这会子又听稳婆说兴许没那么快,她反倒又紧张起来。只是不肯表露,微笑着四太太、秦氏道:“没事儿……”
四太太拿娟子擦了擦她额头上冒出来的汗,朝周嬷嬷道:“屋子里的地龙不用烧那么旺,这屋子本来就够暖和了,再将西边的窗户打开一会子透透气,别让风吹过来。”
周嬷嬷忙下去办,明玉本以为疼痛很快就要到了,结果足足两盏茶功夫过去,她几乎忘了刚才的疼,肚子竟没了动静。
稳婆经验十足,道:“这么瞧着,怕是要明儿早上了。”
外头天色已有些暗,四太太留下,叫明菲、韩氏皆先回去。
到了傍晚,肚子才又痛了一回,生产不宜多吃东西,厨房煮了一碗参粥好让明玉保持体力。
秦氏、四太太瞧她痛得没那么厉害,二更天时就先回房歇着。周嬷嬷、稳婆、云妈妈轮换守着明玉。痛过几次,明玉倒渐渐适应了,痛得时候能痛醒,不痛的时候也能迷迷糊糊眯一会子眼。到了五更天,痛疼才密集起来,周嬷嬷忙将稳婆叫起,稳婆瞧过,忙叫送水来:“已见红了!”
明玉只觉身体痛得好似要裂开,周嬷嬷见她额头直冒汗,却紧紧咬着牙关,忙取了一张干净的布来,让明玉咬着。
都说女人生孩子是在鬼门关走一遭,明玉总算深深切切体会到了,从五更天一直持续到天亮,使她忍不住暗骂稳婆乌鸦嘴,说要早上,果然要早上才能结束。
伴随隐隐约约的鸡鸣,一声孩提哭声彻响云霄。
满屋子的人皆松了一口气,稳婆抱着孩子去清洗,周嬷嬷、魏妈妈等人帮明玉换了衣裳,擦拭已反复散架又反复重组的身子。明玉一边喘气,一边听秦氏温声细语说话:“时辰拖得久了点,倒十分顺利,你觉得累,就先眯一会子吧。”
明玉合着眼点了点下去,虽然昨儿夜里不痛的时候,能眯一会子,到底不曾好睡,这会子痛疼缓过去,更觉疲倦不堪。只是,却无睡意。
她被周嬷嬷等人挪来挪去,好一会子屋里才安静下来,稳婆抱着孩子从侧间过来,福福身笑道:“恭喜贵府奶奶,是位六斤重的哥儿。”
明玉睁开眼,就要挣扎着坐起来瞧,稳婆忙将孩子抱过来,放在明玉枕头边。明玉侧头望去,小小的人儿被红绸包被裹着,只露出红彤彤的巴掌大的小脸蛋儿,大抵也累了,这会子闭着眼酣睡。明玉一时竟错不开眼。这就是她和楚云飞的孩子,那一瞬间,这几个月的笨重,昨儿夜里的痛疼,皆一扫而空,心间好似被这小东西彻底填满。
香桃端着一大碗红糖鸡蛋进来,明玉才觉肚子饿得厉害,一口气就全部吃光了。香桃见她精神还不错的样子,松了口气道:“昨儿夜里不曾听到姑奶奶叫喊一声,可把奴婢吓坏了,嬷嬷又不许奴婢早些时候进来瞧!”
明玉咽了咽口水,问:“还有没有?”
四太太忙道:“先休息一会儿,养养神再吃。”
秦氏又吩咐香桃,叫厨房这两日做些容易克化的食物。她们是过来人,明玉初为人母没有说话权,只得又躺下来。耳畔是小孩儿酣睡声,没多久,明玉闭着眼也睡过去。
等她睡足后醒来,韩氏、明菲、明芳都来了,明菲抱着孩子,见明玉醒过来,就笑道:“真好玩儿,竟然不哭不闹!”
说着,把孩子抱给明玉瞧,小家伙比她早些睡醒,正瞪着圆溜溜如黑玛瑙珠子似的眼睛。明菲越瞧越喜欢,笑道:“孩子模样像母亲,特别是眼睛。”
明芳却道:“小孩儿大多一个样子,哪里看得出像谁?”
韩氏正儿八经地道:“孩子再小,模样也是出来了的,我倒觉得他像伯母。”
明芳认认真真盯了半晌,道:“这会子细瞧,又有些像十三姐夫。”
坐在一旁吃茶的秦氏、四太太听见,皆笑道:“模样没长开,瞧着都像。”
明芳呵呵笑道:“所以我说小孩儿都一个模样嘛。”
明菲把孩子抱去给秦氏,搬了小凳子在床边坐下,这才问明玉觉得怎么样。
明玉的笑容不由带着满足,道:“这会子已好多了,十姐姐、六嫂、十五妹妹多早晚就来了?”
“昨儿走时就晓得你要生了,今儿一早吃了早饭就来,结果你一直睡着,这会子都过了午时了!”
明玉望了望外头,依稀可见白华华的冬阳。
正说着香桃领着落英送午饭进来,闻着饭菜香,明玉肚子直叫唤。明菲、韩氏、明芳忙让开,周嬷嬷扶着明玉坐起来,落英、落翘抬了一张炕桌,摆上饭菜,明玉饱餐了一顿。
等她吃过,明菲、韩氏、明芳又陪着她说话,却见初使婆子领着一位体面的不曾见过的嬷嬷进来。
那嬷嬷脸色稍显凝重,只是掩饰着,见过秦氏、四太太,又过来朝明玉道喜,明玉始知是韩夫人身边的苏嬷嬷。忙叫周嬷嬷搬了椅子请她坐下。
“夫人晓得奶奶生了,特意打发奴婢来瞧瞧。”苏嬷嬷说罢,从怀里拿出个小盒子来,里面躺着一只半尺长的如意玉柄。
明玉不方便起身,周嬷嬷代为道了谢。
苏嬷嬷又细问起别的,说了一会子话就给韩氏打了个眼色,示意到外头说话。她进来时,明玉就觉她脸色不对劲,这会子又单独找韩氏,心里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忙使眼色叫周嬷嬷跟着出去瞧瞧。
一时到了僻静处,韩氏听苏嬷嬷说完,不由大惊失色:“真有这等事?”
苏嬷嬷面色沉下去,慎重地道:“老爷得了信儿,错不了的。”
韩氏不觉扭头望了望,耳边传来一阵笑声,沉吟片刻道:“具体的老爷可晓得?倘或没出事,是不是早就该到了?”
苏嬷嬷也不确定:“依着惯例最迟冬月中旬就该到了,这会子已腊月里头。只怕凶多吉少……”
韩氏唬得握紧手里的娟子,苏嬷嬷道:“夫人嘱托了,叫给亲家太太和楚夫人说一声。”
是叫提前做好心理准备的意思么?韩氏几乎不敢深想下去,又不可置信地道:“怎么可能出事?往常表哥回来,也不见出什么事儿啊!”
可韩氏也听安大爷说过,一路回来的凶险,特别是冬天,途径阴山易爆发雪崩,天寒地冻,狼群多出灭,因此押送军粮,皆是来年开了春。那时,已有足够填饱狼群肚子的动物出没,才不会对行人造成多大的威胁。
现在想想,回来报平安的时日确实迟了许多。问题是韩大人既然晓得了,是不是已有人回来?
可苏嬷嬷显然知道的也不多,只是脸色凝重。
立在柱子后面的周嬷嬷已手脚冰凉,她偷听的不多,却被自个儿的猜测吓得脸色大变,一时竟忘了自个儿是偷听,从柱子后头出来,抖着嗓子问:“六奶奶、苏嬷嬷是说我们姑爷么?”
韩氏闻声扭头,见是周嬷嬷,迟疑着点了点头。周嬷嬷险些没晕过去,韩氏见了,忙走过来,道:“嬷嬷先别往坏处想,十三妹夫是武举出身,有些功夫底子,比起那些服役的不晓得强了多少!要紧的,这事嬷嬷晓得就晓得了,暂时别告诉十三妹妹。她才生了孩子,身子还虚呢!”
周嬷嬷只是点头,嘴里说不出话来。
韩氏瞧着不妥,拉着她到了一间没人的屋里。
、143:见面礼
明玉心头不安正愈发厉害时,韩氏满面笑容走进来:“苏嬷嬷回去了。”
周嬷嬷紧跟其后,面色也看不出异样,明玉心里稍安。秦氏请四太太帮着给孩子取个小名,四太太晓得秦氏盼这孩子盼的紧,不敢拿大,就随意想了个名儿,又忙说不好。秦氏低头一想,小名就定下了——衍哥。
是绵延不绝的意思么?不知为何,明玉心里忽然一酸。她是明白秦氏的心,出事那会子几乎看不到一点儿希望,或者,因为失去太多,如今对于眼前的仍旧有些患得患失吧。
明玉从乳娘手里接过孩子,盯着酣睡的衍哥,有了他,至少能让秦氏安心许多!
乳娘却忧心忡忡:“哥儿刚才醒来,奴婢喂奶,他竟不吃,只得喂了些白水。”
明玉心里一惊,这孩子从她肚子里出来后,也只最开始哭了几声,后来就酣睡了。虽然今儿比她早些睡醒,这会子竟又酣睡过去。“是一口奶也没吃么?”
云妈妈见明玉这般紧张,忙道:“小孩儿才出来,也有立时就晓得吃奶的,也有一时不会的。奴婢瞧着哥儿精神倒好,才出来也没几个时辰,过会子再瞧瞧吧。”
其实在明玉熟睡时,韩氏已派人请了太医来瞧过大人孩子,并没有什么事。明玉是头回做母亲,不免过于紧张了。
四太太、秦氏又过来安慰,说起明玉小时候,也是足足等了一天一夜才肯吃奶。倒不是小孩儿不会,吃奶是小孩儿的天性。
衍哥可以不吃,明玉却等不得,到了傍晚,胸腹就胀鼓鼓的,因她生产顺利,想自个儿喂奶,秦氏也没意见,毕竟初乳对孩子最好。云妈妈就亲自指导明玉喂奶,把熟睡的衍哥弄醒,小东西扯着嗓音哭了一阵,云妈妈就抱着他在屋里边走边哄,半晌那哭声才住了。结果,抱给明玉时,这小家伙竟有又要睡得迹象。
香桃笑道:“许是在娘胎里闹得太厉害,从娘胎里出来后反而安静了。”
的确,明玉怀他的时候,特别是满了六个月以后,一天都逃动上许多次,等到了八个月的时候,更动的频繁又厉害,好在明玉适应能力强悍,随他怎么乱动,该吃就吃,该睡就睡。
折腾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明玉把乳汁挤进他小嘴里,许是尝着了味道,他才肯吃奶。
而明玉、云妈妈几个,皆不由抹了一把汗,松了口气。
紧接着新的问题来了,他不肯吃云妈妈的奶。本来云妈妈是想着夜里让明玉好好休息,毕竟小孩子一顿吃不了多少,奶水又比不得饭菜,很快就饿了。再说,明玉才生完孩子,奶水来得没那样快。可衍哥不干了,哭闹终于成了他的法宝,这般搅得大伙都不能好好休息,云妈妈索性搬来这边打了地铺,衍哥就跟着明玉睡,半夜里喂一次奶,换一回尿布。
头一晚上就折腾的明玉几乎没怎么睡,好在白日里睡足了,说来她不过喂奶罢了,云妈妈就操劳多了,半夜里要起几次。第二天早上,明玉就叫云妈妈回去歇着,横竖又不明白的找她询问就是。
云妈妈是爽快人,不爱打什么官腔,睡眠不足,难免照料孩子时容易分心,不留神出了事反不好,就下去歇着了。
明玉早起又喂了衍哥一次奶,小家伙竟吃着吃着就睡着了,香桃几个送早饭进来,瞧着这情形皆忍不住掩嘴好笑:“这到底是有多困啊!”
明玉将孩子放在床里侧安睡,吃了早饭。一时屋里没别人,明玉才叫了周嬷嬷到跟前说话,盯着正色地问:“昨儿六嫂是不是与你说了什么事儿?”
她这样疑心不是没缘由,初时周嬷嬷脸上是瞧不出异样,可今儿一早做事说话却时常走神。特别是她看着衍哥和自己的目光,总隐隐含着别样情绪。
周嬷嬷听明玉这样问,忙笑道:“没什么事儿,昨儿六奶奶、奴婢不过送一送苏嬷嬷罢了。”
苏嬷嬷是韩夫人身边体面的嬷嬷,韩氏虽是韩家的小姐韩夫人的亲生女儿,对伺候长辈的体面下人,亦以礼相待,这倒也在情理之中。
明玉紧紧盯着周嬷嬷,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些别的东西,半晌道:“果真无事就好,倘或嬷嬷也瞒着我,我竟不知相信谁了。”
周嬷嬷微笑道:“坐月子的人,忌讳东想西想,何况姑奶奶还说自己要奶孩子,就更不能寻些没由头的事瞎想了。”
正说着,秦氏从外面进来,周嬷嬷忙打住话过去见礼,秦氏径直朝床边走来,看着孩子的目光很是慈爱。
初生的孩子不宜抱到外头去,要等洗三礼才真正称得上见天日。这天,除了明玉和衍哥睡着了,秦氏都呆在这屋里。午饭若不是明玉拦着,也要在这里吃,焉知女人做月子的产房,就算时常开着窗户,点了熏香,还是有孤儿味儿,明玉自个儿都能闻着。
洗三礼这天,少不得又热闹一番,来的客人与五奶奶的孩子洗三那天大相庭径,只少了王夫人,多了韩夫人、潘夫人、又有陈明贤几位同科夫人第一次上门来,另外还有做完月子的五奶奶。
“……孩子没带来,家里乳娘带着。”五奶奶听说明玉自个儿奶孩子,倒有几分羡慕,“我也想自个儿奶孩子,可惜竟没奶水。”这个儿子是五奶奶盼了许久才盼来的,只要能给巴不得都给了他,虽说大户人家一般都请乳娘,可孩子毕竟是自个儿生的,母性情怀总有。
五奶奶又问明玉衍哥能不能吃?过了一天,明玉吃食不再清淡,奶水充足:“倒是喂得饱衍哥。”
五奶奶就说她哪里请了两位乳娘,因为儿子太能吃了。脸上满满的都是满足,说起儿子的话题,就停不下来。后因洗三礼开始,才打住。
都是做母亲的人,自是晓得,有了孩子,便不由得将全副身心都放在孩子身上。明玉听五奶奶说她的孩子要两位乳娘喂奶后,又担心衍哥略大些自个儿怕是喂不饱。试着叫衍哥吃云妈妈的奶,他却不肯。
明玉犯愁,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衍哥若吃不上奶水,哭闹的法宝使出来,明玉心都要碎了似的。
等洗三礼结束,衍哥吃了奶,继续酣睡,哪怕满屋子嬉笑声,也半分闹不到他。明菲就说:“这么小就四平八稳,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动,长大了不晓得是个什么样的人!”
潘大奶奶笑道:“小孩儿本来就酣睡,听老一辈的说,多睡对孩子才好。再者,他能安安稳稳地睡,就说明他很好很健康呢!”
小孩儿若不舒服,又不会说话,唯一能暗示大人的,也只有哭闹了。明玉觉得有理,暗暗牢记于心。
但衍哥嗜睡的情况,持续了大半个月仍旧如此,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哭闹时间少,偶尔睁着一双好奇的眼四处打量,倒是十分好带。明玉坐月子,横竖没要紧的事,作息时间很快跟上了衍哥,即便是夜里,她也能在衍哥要吃奶的时候醒来。做了大半个月的月子,气色已完全恢复,面色红润,颇有些心宽体胖。
反之,周嬷嬷却稍显憔悴。
明玉过意不去,香桃几个也跟着云妈妈学了一些如何照料小孩子,比如换尿布、喂水等都做得极好,瞧着周嬷嬷累坏了的样子,都叫她好好歇着。
周嬷嬷却明显心事重重,连香桃也开始起了疑心,私底下和明玉说话:“不晓得是不是她家里出了什么事儿?”
这也不大可能,周嬷嬷自个儿无子女,丈夫在淮安老家管理明玉的嫁妆。果真自家出了什么事儿,必定淮安老家来了人她才能知晓,可淮安老家并没人来京都。
算着日子,年礼也该到淮安老家了……明玉低着头琢磨,又想起月初那日的事——该不会真的是楚云飞出了事吧?
忙叫香桃想法子是去外头打听,或者直接去问陈明贤。安大将军那头的消息,韩家必是第一个晓得,果然有事,韩氏定然也能知晓,那么就有可能告诉陈明贤。
香桃聪慧,瞧着明玉的模样就晓得她想什么了,可即便姑爷真出了事故,上下里外有心瞒着明玉,只怕也打听不出来。为了让明玉安心,香桃仍旧带了些东西去了一趟四太太哪儿,却毫无结果。
明玉愈发不安心起来,满了二十多天后,衍哥也开始不安分,白天睡,晚上闹。请了大夫瞧,只说孩子尚未能调节过来。不过两三天,就弄得明玉也憔悴起来,眼睛周围布了一圈黑影,却也无心思去想别的。
过了三五日,云妈妈才说了个土方儿,能将孩子的睡眠时间调整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