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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唐玄宗-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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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伤敌人皮毛,而自伤五千,此为大败之战,已毋庸置疑。董延光当初主动请战,又得皇帝期望甚高,若如此灰溜溜地班师回京,等待他的将是严厉的处置。董延光想起临行前的情景,遂缓缓退兵,连夜修成奏书,将战败的原因归咎到王忠嗣的身上,然后静待回音。

李隆基是夕樗蒲之时又获大胜,待杨国忠数筹之后有了终局,就笑眯眯地说道:“好呀,自从有了度支郎计筹,我的胜局为何就多了许多呢?呵呵,想是此前你们姐妹合伙作弊,以此来暗算我吧?”

四姐妹当然不依,虢国夫人说道:“陛下如此说话,却提醒了我等姐妹。国忠为陛下度支郎中,凡事皆要秉承圣意,他如何计筹,我等浑然不知,他暗里替陛下计多一些,实为正常之事。”

“哦,不料你们还倒打一耙,就成国忠算计你们了?国忠,果如此言吗?”

杨国忠答道:“陛下,臣计筹之时不敢欺瞒。臣记性甚好,若她们不信,臣可自起局开始逐一讲来。”

“好呀,你就讲上一遍,免得被人冤枉。”

杨国忠于是将逐盘情势一一讲来,其记性甚好,又口齿伶俐,果然将结局讲得毫厘不差。

李隆基笑道:“听清楚了?我之所以能大胜,靠的是自己的手劲和运气,哪儿需要国忠帮忙呢?”

虢国夫人撇嘴说道:“嘿,陛下库中财货山积,还不忘琢磨妾的这点小钱。想是陛下最爱财货,由此见物就收,没有手软的时候。”

杨玉环也笑道:“对呀,陛下,连妾等的小钱都挣,陛下的手似乎狠了一些。”

李隆基知道她们几个在哄自己开心,心中就很欢喜,笑道:“嘿,还说什么财货山积,我为何未见到呢?想是那些如山堆积的财货,无非经过库藏一回,又转被赐入你们的宅中了吧?”

在座六人顿时相视而笑。

杨国忠停下手中活计,起身禀道:“陛下,眼前提起财货一事,臣想起一计,可使左藏库日日溢满。”

李隆基之所以擢拔杨国忠,无非瞧在杨玉环姐妹的颜面上,却与杨国忠的个人才能毫无干系。想李隆基个人才识超卓,一生阅人无数,多少能臣良吏供其驱策,他又如何能将杨国忠瞧在眼中?现在杨国忠提出能使左藏库溢满,他有些将信将疑,仅淡淡地应了一声:“好呀,可详细说来。”

“陛下,臣访诸郡县之时,见个个义仓满溢。仓粮为防陈化,须诸岁更换,如此徒费人力,且损耗不少。臣以为可改变义仓之法,令诸郡县不用储粮,将之换成等值布帛输入京师左藏库即可;另丁租地课之税,往年皆以粟米方式输入京师,其运费甚巨,自此以后,亦将之折纳为绢。”

李隆基听了这两条提议,眼光顿时精亮,赞道:“好主意!”

杨国忠所提两项,后一项将丁租地课折粮为绢输入京师,虽能节省不少运费,毕竟朝廷所得有限;而前一项非同小可,若能施行,朝廷顿时可变得巨富无比。

义仓系贞观年间时所兴,其本意在于救荒,不论王公庶人,计垦田多寡,亩纳地税两升,秋熟收税入仓,歉收则散赈灾民。

李隆基于开元之初恢复此法,到了开元中期,鉴于连年大熟,谷价渐落,为防谷贱伤农,就下诏各州县若遇丰年谷贱时,可由朝廷拨款收粮贮入义仓中,待粮价上升时再卖出,义仓由此就多了一种新功用。

开元年间至今,丰年为多,歉年为少,则岁岁每亩纳税两升,使义仓爆满;加之为防谷贱购入之粮,诸郡县迭增义仓数量。由此为诸郡县长官带来一个愁眉之事:义仓贮粮年年增加,除了要淘汰一些陈粮以外,仓房贮量难以为继。

义仓为朝廷设置,地方官吏们不敢动用,虽在淘汰陈粮时讨得一些便宜,终究不敢大肆妄为。唯有韦坚筹备广运潭盛会时,令诸郡从义仓中拿出贮粮,然后折绢再换成各色轻货,以博李隆基欢喜,算是消耗了一大注。义仓之货未在朝廷岁入之例,韦坚待盛会过后,即可自行做主,将诸物私赠他人。

现在杨国忠倡言将义仓储粮折绢输入京城左藏之中,诸郡县历经数十年的贮集,若骤集在一起,实为一个骇人的数量。李隆基深识其理,稍稍一思索又笑道:“若此法实施,则左藏之库就稍嫌狭窄了,须扩充数倍。国忠此法甚好,左藏库满,则朕就真正成为富家翁了。”

将义仓之粮折绢输入左藏,其实改变了义仓丰收歉补的原则,其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与皇帝毫无干系。若集于左藏之中,又是与实钱一样等值的绢绸,又未列国家入项,实与无头之物相似,那么皇帝若想取用,就同私家钱库一样。

李隆基越想越高兴,哈哈大笑道:“国忠此议,价值万金,朕定会重赏。”

虢国夫人想起了那日与杨国忠缠绵时的情话,觑准了这个时机,当即插言道:“陛下果然吝啬。国忠此言替陛下挣来了多少财货,如此一点赏钱就将有大功者打发了?”

李隆基此时心情甚好,笑问道:“好呀,若三姨不满,可以再替国忠请求嘛。”

虢国夫人道:“陛下常夸国忠有理财之能,然仅使他在此替我们计筹,不肯大用。国忠今有好建言,陛下又欢喜,此事终归由王鉷前去办理,有功劳定是王鉷的,又如何显出国忠的手段呢?”

“哦,三姨替国忠打抱不平来了。好呀,国忠有此意否?你若有意,此事就由你一力署理,却不用王鉷插手。”

杨国忠当即跪倒,叩谢道:“陛下待臣以信任,臣定戮力办理,不敢有差。”

李隆基喜道:“起来吧。国忠,这次就全看你的手段了。届时左藏溢满,朕定重重赏你。”

虢国夫人看到果然替杨国忠谋到了一个好差使,眼前似乎现出那些黄白之物及各色珍货源源不断流入宅中的情景,心中就乐开了花。她走到李隆基面前摇动其手臂道:“国忠若能建功,其中也有妾之功劳,陛下也要赏赐妾呀。”

李隆基看到虢国夫人那神采飞扬的艳面,心间忽然一动,觉得她与杨玉环相比,激情四溢,别有趣味,遂伸手轻拍其肩,笑道:“你也为功臣,当然要赏。”

却说李林甫接到董延光报来的奏书,阅罢后即露出开心的微笑。他令人唤来吉温,然后屏退左右开始密谋。

李林甫说道:“那两件事儿可以着手办了。”

吉温明白,这两件事儿,一是柳勣告杜有邻,二是魏林告王忠嗣,就当即答道:“请恩相放心,小可这就让柳勣入京兆府首告,今日晚间可将杜有邻等人拘来,不出三日,定有结果。只是魏林又回了济阳,若一来一回,颇费时日。”

“不妨,你嘱驿所快传,让魏林速速入京就是。”

“请恩相放心,十日内定让魏林入京。”

李林甫又沉默片刻,问道:“魏林上次入京,你们谈得还好吧?”

“记得小可曾向恩相禀报过,魏林一口咬定,他昔日为鄯州刺史时,曾数次闻王忠嗣亲口说过,王忠嗣因自幼与太子李亨为伴,当力奉太子为君。”

“嗯,只要有了这句话,王忠嗣大罪难逃。那魏林入京之后,就找你首告吗?”

“小可忝为御史中丞,魏林来此首告,实为正途。”

李林甫摇摇头道:“这样不好。外人皆知你昔为我的门客,你若接状,再奏闻圣上,外人定会说此行系我指使。”

“恩相……恩相想让魏林去何处?”

“让他去找杨国忠!”

“杨国忠?杨国忠不知此事详细,魏林骤然见之,万一杨国忠不予理睬,如何是好?”

“你须事先与杨国忠商议一回。”

“恩相,那杨国忠自恃贵妃之兄,又得圣上宠遇。若小可让他信了魏林言语,他能相信吗?”

李林甫冷笑一声,说道:“他如何会不相信?杨国忠现在渴望在圣上面前建功,见了我又殷勤备至,你去与他相商,他定知此为我的主意,他实在欢喜得很。”

吉温心中就充满了对李林甫的钦佩之情,若杨国忠将魏林的言语告诉皇帝,实有两个好处:皇帝现在宠遇杨国忠,且杨国忠与王忠嗣素无瓜葛,那么魏林的告发就多了几分可信;外人皆知杨国忠为贵妃的哥哥,就可将李林甫的身影悉数隐去。

吉温躬身退出,他先派人去唤魏林入京,再将罗希姡Щ浇疵苊苤龈酪环J侨眨怀×队掠掷舜竽弧�

李林甫先将董延光的奏书押下,得知魏林入了京,并确认杨国忠已向李隆基禀报王忠嗣的谋逆之事,方手捧董延光奏书入宫请见。

李林甫向李隆基行礼起身后,偷眼看了李隆基的神情,就见其面上满是恼怒之色,心中知道此定为魏林所告言语起了作用,李隆基果然说道:“李卿来得正好,朕正要派人唤你过来。”

李林甫躬身道:“陛下唤臣,莫非也得知了西北败绩之事吗?唉,近日西来官道上遭逢大雨,山体滑坡,由此阻了交通,董延光败绩的奏书今日方到。”

李隆基却不知道西北军败之事,惊问道:“董延光大败了吗?”

李林甫双手递上奏书,叹道:“唉,三万兵马竟然伤折五千,那石堡城却岿然不动。看来董延光出征时的豪言壮语,其实皆为虚言。”

李隆基快速阅读奏书,待将书阅完,起初心中对董延光的失望之情,已然转换成对王忠嗣的满腔愤怒。

原来董延光奏书中所写,将此战失败皆归咎于王忠嗣身上。董延光罗列了王忠嗣的几大罪状:其一,王忠嗣不遵圣旨,迟迟不接济粮草,遂使董军处于半饥饿状态之中;其二,王忠嗣不肯拨出军资定赏格,所谓“重赏之下定有勇夫”,因赏格不行,交战时兵士不肯奋勇上前;其三,王忠嗣有妒忌之心,处处设限,譬如董军不明地理,王忠嗣竟然不肯出引路之人,更不用说交战时予以援手了。

董延光如此奏报,明显是颠倒黑白,诬陷王忠嗣,以掩自己的败绩。其奏书之言极端偏激,往昔朝廷遇到此等情状,照例会派员前去核查,再定有关人员罪责。

李隆基这日却没有如此耐心,他将奏书拍在案上,怒道:“看来王忠嗣果然有谋逆之心了,李卿,速将王忠嗣押回京中,再由三司勘问。”

李林甫想不到皇帝竟然决绝如此,似惘然地问道:“陛下,此战系董延光主之,王忠嗣虽不予配合,毕竟为次。再说了,王忠嗣为四镇节度使,其在西北经营日久,若骤然取之,是否对边事无益呢?”

李隆基怒道:“哼,正是他身兼四镇节度使,朕方如此持重。李卿,你知道吗?杨国忠昨夕向朕奏报一事,他得济阳别驾魏林首告,言说王忠嗣多次说过欲奉太子为君。唉,朕还未死,他就如此性急吗?”

李林甫惊道:“啊,王忠嗣竟然有如此之心!还请陛下持重,魏林为何方人物?他又如何能知王忠嗣的言语?”

“是呀,这些皆需核实。这王忠嗣实在令人着恼,他畏缩避战也就罢了,还要掣肘董延光,遂遭此大败。你速派人前往河西,将王忠嗣拘入京来,由你主持,对他进行三司会审。嗯,这个魏林也需好好问询一番,以查证其言是否属实。”

李林甫想不到自己所设之计,竟然如此轻易实现,那一忽儿,他不敢相信此为真事。他躬身答应后,又禀道:“陛下,王忠嗣为四镇节度使,他被拘入京后,这四镇由何人主之呢?”

“朕见那哥舒翰骁勇善战,河西、陇右两镇暂由其署理,另河东、朔方两镇暂由副使主之。对了,你让那哥舒翰入京一回,朕想见见他。”

李林甫领命而去。

王忠嗣之案由李林甫主持,吉温与罗希姡д绽湎确娓山K且兰撇讲缴钊耄唤税干蟮媒峤崾凳怠�

王忠嗣先是被拘入京,当即被投入到京兆府狱中。董延光、魏林等人也被罗希姡笱抖啻危词共挥猛踔宜玫目诠怀【炷婺币严韵治抟拧�

王忠嗣手持四镇之兵,自恃与太子为友,此有魏林证言为佐证。至于王忠嗣不愿攻取石堡城,缘于他与吐蕃暗里勾结,吐蕃人答应王忠嗣起事时为后援,王忠嗣则承诺保全吐蕃之境。

三司会审后很快得出结论:王忠嗣犯谋逆及勾结外番之罪,按律当斩。

至于杜有邻之案,罗希姡捣蹦萌松笱叮缃┲心值眉Ψ晒诽@盍指ξ唇讣晗纲髦晾盥』鏊涤幸话刚谏罄碇校允撬衔吹劫髦被�

眼见李林甫的图谋得逞,哥舒翰奉旨入京,却为王忠嗣之案带来了变数。

王忠嗣被拘入京之时,其部将悲痛欲绝,竟有人提出杀掉拘押之使,赖哥舒翰与李光弼力阻,方使诸将放行。王忠嗣在西北经营多年,其战必破、攻必克,极得将士爱戴,此次不愿硬攻石堡城,实为不愿枉伤人命。当他们得知哥舒翰奉旨入京之时,纷纷拿出个人财帛交予哥舒翰,竟然在哥舒翰帐中集拢成堆。

哥舒翰见状问道:“你们莫非欲用此物贿于圣上吗?”

有人说道:“此案由李林甫主持,其下由吉温与罗希姡罄怼4巳诵乃技群荩肿畎疲颓敫缡娼宋锓钣胨牵蛐砟芴嫱醮笫沽粝乱惶趺础!�

李光弼这些日子潜心思索,其所派入京打探讯息之人传回话来,说一个名为魏林的济阳别驾诬告王大使欲以太子为君,他心中由此隐隐猜测,此事许是与李林甫大有干系。王忠嗣平素将李光弼倚为可倾诉之人,前次皇甫惟明一案,他们曾谈论多回,认定李林甫早年极力推荐寿王为储君,而今日李亨为太子,殊非李林甫之愿,则皇甫惟明一案其实暗指太子!他于是叹道:“若无圣上旨意,何人敢把王大使拘入京中呢?你们想使钱贿之,妄图替王大使保命,终归枉然。”

李光弼又转向哥舒翰道:“圣上召哥舒将军入京,显见对将军极为倚重。若哥舒将军见了圣上,将此地详情据实禀报,由此力保王大使,此法更优于使钱了。”

哥舒翰慨然说道:“光弼说得不错,我正有此意。请诸位放心,我此次见了圣上,拼着去职为民,务必保全王大使性命。我辈追随王大使,皆系赤胆忠心之人,圣上向来睿智圣明,定然能明我辈心意。这些钱帛,还请诸位取回吧。”

哥舒翰入京请见李隆基,依例行礼后,李隆基令其平身,笑道:“早闻哥舒将军一枪挑三将的英勇之举,你的那杆金枪,朕很想观瞻一回。”

“禀陛下,末将向来枪不离身,然不敢带入宫中,现寄放在旅舍之中。”

李隆基颔首道:“朕知道。哪日得空,你可在演武场内向朕演示一回。”

“全凭圣上指示。”

“嗯,朕听说卿既勇猛,又善读书,对《左氏春秋》及《汉书》最为谙熟。好哇,不知卿最喜哪位古之良将呀?”

“禀陛下,末将最重汉中郎将苏武。其被匈奴扣留十九年,困居北海牧羊,不改其志,其所持汉节虽旌尾掉失,犹护持返京。”

哥舒翰系突厥哥舒部后人,他现在如此说话,早已没有华夷之分,将自己视为大唐之人。李隆基想起哥舒翰的渊源,心中感动,赞道:“好呀,看来你读书果然用心,明白为将之道,首要者即为忠心。朕此次召你入京,欲授你为鸿胪卿,并兼知陇西节度副使,今后陇右军事,就由卿忠心主持了。”李隆基虽授哥舒翰为鸿胪卿,表明哥舒翰从此成为三品大员,且兼领京职,体现了皇帝的重视,然仍以主持陇右军事为主。

哥舒翰急忙跪伏谢恩,又叩首说道:“陛下,臣有一请,乞陛下宽恕。”

李隆基笑道:“你但有所求,朕皆准奏。对了,朕还要在京中赐卿一所宅第。”

哥舒翰顿首道:“陛下,臣深谢圣恩。臣有一请,臣愿去职为民,也不要赐第,唯替王忠嗣求情。恳望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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