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渡北归i,ii,iii-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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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三门峡大坝建成,1962年2月第一台15万千瓦机组试运转,总投资9。42亿元人民币,对当时的新中国来说,可以说是倾全国之力。建成后的工程虽然给黄河下游防洪安澜和灌溉、发电等方面带来了一定经济效益,但在建造时由于没有考虑排沙这一关键性技术问题,泥沙淤积问题日益突显。据国家水电部资料显示,1960年工程蓄水,到1962年2月发电时,水库就淤积了15亿吨泥沙;到1964年11月,总计淤积泥沙50亿吨。越三年,库内淤塞泥沙达34亿立方米,几为设计库容的一半。而黄河回水,使潼关河床淤高了4。5米,迫使黄河最大支流——渭河水位上升,直接威胁中国西北的经济中心西安的安全。中国最富裕的关中平原,大片土地出现盐碱化和沼泽化,使得库区移民上上下下来回反复迁徙,十几万人弄得家贫如洗,疾病缠身,男女老少啼饥号寒,其凄苦悲惨之状,令见者为之泪下,曾代表国务院前往考察的高官大员面对惨象,亦禁不住说:“国家对不起你们”。据黄万里的长公子黄观鸿说:当时三门峡的败象日显,陕西泥沙日积,地方官忍无可忍,绕过周恩来径向毛泽东告状,毛泽东急了,说:“三门峡(大坝)不行就把它炸掉!”
为情势所迫,1964年,三门峡不得不进行第一次改建,强行用炸药在坝底炸开了“两洞四管”,以用于泄流排沙;1969年,又进行了第二次改建,耗资八千万元,再度在坝底炸开了8个孔洞,进一步增大了泄流排沙的能力。尽管如此,依然留有巨大隐患。2003年8月,渭河一场洪灾,使建成40多年的三门峡水利枢纽工程再次成为社会各界争论的焦点。据陕西方面的水利专家说:“今年渭河的水并不大,只相当于渭河5年一遇的洪水。但今年形成的灾害比较大,相当于渭河50年一遇洪水的灾害(其中华县、华阴市遭受了自1556年以来500年最大的灾害,生活水平倒退了10年),这场灾害使陕西全省有1080万亩农作物受灾,225万亩绝收,成灾人口515万人,直接经济损失达82。9亿元。”(参见2004年02月22日《工人日报》)当年黄万里“黄河下游的洪水他年必将在上游出现”的预言再一次不幸言中。
据陕西省水利志的记载和近现代水利专家的考察,渭河在历史上并不是一条淤积严重的河流,从春秋战国时期到1960年的2500年间,河床淤积厚度仅为16米,平均每100年才淤积0。6米。自三门峡水库建成后淤积速度可谓一泄千里。据2003年10月22日潼关水文站所测数据,当天的潼关高程是327。94米,而1960年只有323。40米,仅仅40多年时间竟比过去高出了4。5米,相当于历史上750年淤积量。因潼关高程居高不下,关中水患则永无穷尽。
继这场洪灾之后,对三门峡水库的“异议”此起彼伏,持续不断,但事已至此,当局亦无可奈何。
'43'民国时期,有人形容钱昌照在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上一个明显的标志是:“他和黄郛是连襟,和沈怡是郎舅,和翁文灏是冤家,和CC系是对头,和宋子文是过从甚密的拜把子兄弟。”沈怡《自述》中说钱“送秋波于宋子文失意之际,慧眼识英雄,两人成了莫逆”。
宋、钱关系由暧昧到订交,始于钱担任国民政府秘书时期,完成于资源委员会任上。钱曾回忆说:“我自认识宋以后,彼此之间的关系非常好。孔、宋有矛盾时,我支持宋。当我在资委会的工作中同孔发生矛盾时,宋总是支持我的。”(《钱昌照回忆录》中国文史出版社1998年出版。下引文同)钱认为这是“我与宋自然而然相互在政治上联结起来”的基础。抗日战争末期,钱昌照受国民党高层人物和社会各界部分人士群声喊打,逐渐在蒋介石面前失宠,当时他唯一能够抓住的一根稻草就是宋子文,因而这一时期可称为钱、宋蜜月期或民间说的“久别胜新婚”时期。钱在回忆录中也承认这一时期“和宋子文的关系就更加紧密”。尽管有了宋子文这根稻草救急,但就宋的处境和能量,只能救其一时不能救一生,钱昌照在民国时期政治舞台上最终败下阵来。
钱昌照于资源委员会起家,亦由其败家,原因何在?只要看一下资源委员会的历史就可略知一二。1931年,“九一八”事变之后,蒋介石就清醒地认识到,中国最终要和日本一决雌雄。但以当时中国的情形跟日本开战,显然不是日本的对手。只要战端一开,那就不是仅凭勇气和无畏的精神可胜对方的,必需在政治、经济、军事等诸领域均有所作为,方能以弱胜强,克敌制胜。而经济在此时尤显迫切和重要。时任国民政府秘书兼教育部次长的钱昌照,凭着自己在英国所学政治经济学的敏锐头脑与高人一筹的眼光,瞅准这一机会,适时向蒋介石提出,日本侵华趋势日益明显,政府应该建立一个国防设计的机构来统筹计划抗战工作。蒋介石听罢深以为然,对钱氏本人高瞻远瞩的新思维很是欣赏,于是顺水推舟地做个人情,决定由钱出面担当这一重任。此时的钱昌照属于典型的欧美少壮派官僚,尽管精明强干,锐气逼人,但他没敢忽视翁文灏的存在。有翁氏这一天下知名的英才存在,钱昌照自知一时无法与之匹敌,只好甘居其后,乃按武林推荐盟主的规矩,向蒋介石真诚地荐举了翁。蒋原对翁就深有好感,而翁本人又奉行洁身自好,素来与政治无缘,正合蒋的心意。当时国民党政权根基在南方(后来也基本如此),而且政府的各类官僚也多出自国民党内部,而翁是北方知识分子,根基也在北方学术界。蒋正好通过翁来拉拢北方一批学术文化界人士,特别像胡适一派的自由知识分子,让他们靠近南京政府,为党国效力。
主意打定后,蒋亲自请翁文灏和与翁友善的张季鸾等人到庐山来讲课。翁文灏到庐山见到蒋介石,提出在战前经济困难时期,特别要重视调查中国的资源,通过对资源的开发提升中国的经济地位。蒋一听正合心意,相谈甚欢,遂引翁为知己。后来蒋说要成立一个国防设计委员会,由翁出面组织。翁推托再三,蒋介石干脆说:“这个主任我来做,你来做秘书长,由钱昌照做你的助手。”最后的结果是,蒋自己兼任了名义上的国防设计委员会委员长,翁文灏接受了秘书长一职,但人仍在北京,钱昌照出任副秘书长,在南京主持委员会的实际工作。钱在回忆录中说,国防设计委员会成立于1932年11月1日,隶属于国民政府的参谋本部,是个秘密机构。“这个委员会的委员都是有军衔的,翁文灏是中将。”委员会成立后,前期主要工作是进行中国的资源调查。翁文灏还聘请了一大批中国一流的知识分子和社会各方面的贤达之士,如胡适、丁文江、傅斯年、蒋廷黻、何廉、陶孟和、王世杰、周鲠生、钱端升、吴鼎昌等,外加一些金融实业人士以及少部分国民党党务人员,一时为国人所重。到了1935年4月,战争形势更加趋紧,国民党对军事机构进行大的改组。国防设计委员会转为资源委员会,工作的内容也从原来的参谋性质转变为一个庞大的工业建设机构。
1937年战争全面爆发。资源委员会面临的首要工作是组织沿海工矿企业内迁。1938年1月,资源委员会接管军事委员会下属的第三部(主管国防工业)、第四部(主管国防经济),以及建设委员会改隶新近成立的经济部。翁文灏出任经济部部长兼资源委员会主委,钱昌照任副主委。自此,资源委员会便与经济部捆绑在一起。
1936年,资源委员会所属的工矿企业仅有21个单位,到了1939年,有67个单位,3年后膨胀至96个。至抗战胜利前夕,达到了121个。1945年更增为130个。短短9年就扩展了六七倍,其故安在?
首先,国家的融资大量拨给资源委员会。该会资金来源主要依赖政府预算与中国、交通两银行的融资。钱昌照与宋子文关系颇为密切,宋在这段期间内担任中国银行董事长,而交通银行董事长胡筠与宋子文关系又非同一般,宋子文之弟宋子良又为交通银行董事之一,以银行的力量来支持资源委员会,是相当容易的。更何况宋自1940年6月起,被委为蒋介石的私人代表,专司争取美援,影响力提高。资源委员会与之结合,得以迅速发展是可想而知的。当时孔、陈两家都瞅准了资源委员会这块肥肉,想从中分一杯羹。孔祥熙一直想抓住钨、锑两大矿产资源,却没有达到目的,遂对钱氏怀恨在心;CC系的陈果夫、陈立夫想在资源委员会的各项事业内设立国民党党部,均遭拒绝。据钱昌照在回忆录中说,“资源委员会之所以能和孔、陈对抗,一则由于蒋介石在经济方面往往利用资源委员会牵制孔、陈,二则由于宋子文和孔、陈一向不和,钩心斗角,每当资源委员会和孔、陈发生争执的时候,他总是支持资源委员会的”。因而钱氏与孔、陈的对抗总是占尽上风。翁文灏等资源委员会人员担任经济部高官,主管工商事业,于分配上占尽便宜,使资源委员会在与私营企业竞争时占绝对优势。据统计,资源委员会和其他的公营事业的资本额在1944年达到战前的50倍,在全国总资额中所占的比率,从战前的12%增加到1942年的70%。资金既控制在公营事业手里,政府又实施统制与独占贸易、增税、收藏金银外币等政策,私营企业必然要凋零破败。当各私营企业纷纷破产之际,资源委员会以国防建设的名义加以并吞,得以及速扩张,成为不可一世的资本大鳄。
对于这一畸形格局的演变,除了孔、陈为一己私利而仇恨外,也引起了社会有识之士的警觉和不满。傅斯年在1947年3月1日《观察》第2卷第1期刊发的《论豪门资本之必须铲除》中,就曾公开提及“国家资本”这一被歪曲的社会痼疾,除了铁路、航业、银行业等豪门资本外,傅还特地指出:“又有资源委员会号称办理一切重工业,这样发达的国家资本,我们应该几乎要成社会主义国家了,然而内容大大不然。糟的很多,效能二字谈不到的更多。譬如两路局、资源委员会等,你不能说他贪污。但无能和不合理的现象更普遍。推其原因,各种恶势力支配着(自然不以孔宋为限),豪门把持着,于是乎大体上在紊乱着,荒唐着,僵冻着,腐败着。恶势力支配,便更滋养恶势力,豪门把持,便是发展豪门。循环不已,照道理说,国家必糟。”
曾做过资源委员会委员的胡适,在1954年曾借用朋友的话对此作过评论:“中国士大夫阶级中,很有人认为社会主义是今日世界大势所趋;其中许多人受了费边社会主义的影响,还有一部分人是拉斯基的学生。但是最重要的还是在政府任职的许多官吏,他们认为中国经济的发展只有依赖政府,靠政府直接经营的工业矿业以及其它的企业。从前持这种主张最力的,莫过于翁文灏和钱昌照,他们所办的资源委员会,在过去二十年之中,把持了中国的工业矿业,对于私有企业(大都是民国初年所创办的私有企业)蚕食鲸吞,或则被其窒息而死。他们两位(翁文灏、钱昌照)终于靠拢,反美而羡慕苏俄,也许与他们的思想是有关系的。”(《胡适之先生年谱长编初稿》第7册,台湾,经联出版事业公司1984年出版)沈怡晚年在《自述》中,对钱这一时期的工作也多有批评,认为“资委会的主要负责人经常吃吃喝喝,工作效率不高”云云。钱为此很不高兴。
就钱昌照政治命运而言,尽管与翁同在资源委员会任主要职务,但两人的关系并不融洽,后来逐渐恶化到不能共事的程度。抗战胜利后,钱受到翁文灏、孔祥熙及CC系的排挤和打击,在胡适等自由知识分子的摇旗呐喊下,为平息众怒,蒋介石痛下决心撤销了钱的资源委会副主任职务。1949年8、9月间,钱怀着对蒋介石、翁文灏、CC系等各派系的强烈不满,准备赴英国讲学。
在逗留香港期间,刚好遇上旧友、中共地下党员、著名电影导演张骏祥。钱向张述说了自己的境遇和对局势的悲观态度。张立即将这一情况告知夏衍,夏再向潘汉年作了汇报。潘以特有的政治敏感,当即指示夏衍:这是一件大事,赶快通过张骏祥约钱昌照谈谈,尽可能劝他留下来,不要去英国,更不要去台湾,将来可以为新中国建设服务云云。与此同时,潘汉年又将此事向中共中央作了汇报,请示对钱的工作方针。很快,潘收到周恩来回电,指示他一定要设法劝钱留在香港,并明确指出,为了新中国的建设,我们希望资源委员会的工程技术人员都留在大陆,为祖国服务。经过中共组织的一连串工作,钱回返大陆。1988年钱昌照去世,年90岁。
'44'剧本分别发表于《新青年》,第五卷,6期,1918年12月;第六卷,1、3期,1919年1、3月。1988年钱昌照去世,年90岁。
'45'《我与我的世界》,曹聚仁著,人民文学出版社1983年出版。
'46'金岳霖《悼沈性仁》,载《金岳霖的回忆与回忆金岳霖》,刘培育主编,四川教育出版社1995年出版。
'47'《胡适日记》(内部发行),中华书局1985年出版。
'48'《朱自清全集•;日记编》,朱乔森编,江苏教育出版社1996年8月,第二版。
第三章小镇故事多
◎此情可待成追忆
沈性仁去世的噩耗传出,家族至亲悲恸欲绝,许多与之相识的朋友也为之洒下了悲伤的热泪。费正清曾哀惋地慨叹道:“她是我们朋友中最早去逝的一个。”'1'1月23日晚上,金岳霖在昆明西南联大接到沈性仁去世的电报,感觉“当时就像坐很快的电梯下很高的楼一下子昏天黑地”,等稳下来时,“又看见性仁站在面前”。'2'沈性仁在去世8天前,还亲笔给远在昆明的老金写过一封信,“那封条理分明,字句之间充满着一种淡味,一种中国人和英国人所最欣赏的不过火的幽默”的信,让老金无法相信“八天的工夫就人天阔别”了。于是,金岳霖怀着悲天悯人的情感,写下了一篇含血沾泪的悼文,以纪念这位在中国白话文运动史上作出过杰出贡献的光彩照人的女性。
老金认为,沈性仁是“非常单纯之人,不过她也许在人丛中住,却不必在人丛中活而已”,“佛家的居心遇儒家的生活……单就事说,性仁能做的事非常之多;就她的性格说,她能做的事体也许就不那么多了。”她是一个入山唯恐不深、离市唯恐不远的真正高雅、淡泊、风韵无边的人间女神。文中又说:
认识性仁的人免不了要感觉到她确雅,可是她绝对不求雅,不但不会求雅,而且还似乎反对雅。……我猜想她虽然站在人群的旁边,然而对于人的苦痛她仍是非常之关心的。在大多数人十多年来生活那么艰苦的情形之下,雅对于她也许充满着一种与时代毫不相干的绅士味……性仁虽然站在人群的旁边,然而对于朋友她又推赤心于人、肝胆相照、利害相关,以朋友的问题为自己的问题。她是想象力非常之大而思想又百分的用到的人,可是想象所及的困难有时比实际上的困难还要大。她在李庄听见昆明的物价高涨的时候,她深为奚若太太发愁,恨不能帮点小忙。然而她无法可想,而在那束手无策的状态之下,她只有自己想象而已。想的愈多,困难也就愈大。这不过是一例子而已,这一类的景况非常之多。朋友们的处境困难常常反